第101話 對生命的執著

克里斯坦德軍右翼是科爾基斯率領的第二軍團7000人。

中央是艾魯加率領的第四軍團7000人。

左翼則是泰利烏斯率領的第三軍團6000人。

賽蕾妮率領5000人在中央後方布陣。

對方薩爾瓦——卡爾德拉軍在對抗科爾基斯的左翼有12000人。

中央8000人,右翼10000人。

本陣5000人靠右翼布置,朝向賽蕾妮。

克里斯坦德軍從敵人本陣位置判斷,敵人的攻擊將以右翼和中央為主。

薩爾瓦了解克里斯坦德軍。

科爾基斯率領的相對12000人來說只是小兵力7000人——但其中過半是經歷過無數戰場的老練猛者。

自然不會犯直接突破這裡的愚蠢行為,他們是這麼想的。

12000人由兩位軍團長率領,其中一位是格蘭．阿格蘭德。

考慮這是用來牽制科爾基斯的餌,反過來說,敵人能讓7000人的科爾基斯軍團牽制住12000人的兵力。

這不是壞事,賽蕾妮他們接受敵人的誘導。

結果敵軍損失約5000人,這邊損失約2000人。

若將這場戰鬥視為維持戰線直到維爾賴軍打敗敵軍,目前算是優勢。

——這是克莉榭突襲成功,奪取影武者首級的當晚。

在那場會議中發生的事。

「......納基魯斯・費利扎嗎。在這種情況下增加一個優質軍團5000人確實棘手呢」

「是我的責任。......如果今天能突破的話,情況應該會不同」

故意製造防禦缺口,引誘後討伐敵人——機動防禦就是這種進攻性防禦,與克莉榭在貝爾奈克撤退戰中採取的是相同戰術。

敵人反而採取像是引誘這邊攻擊的機動防禦陣型。

「......或者撤退」

但是,加倫在理解這種差異的基礎上,將自己擅長的隊伍運用套用在軍隊上。

敵人的計謀如此巧妙。

阿爾涅則害羞地臉紅,看到這種情況實在難以開口要求換茶。

「......唉」

軍團長和副官——場中大部分視線都轉向他。

「只說一點,相反這樣繼續反擊也不是壞主意。大致掌握了敵人的實力。如果明天還能得到法倫軍團長的支援,右翼突破絕對沒問題。敵人增援不過一個軍團——在他們步調一致前反抗,有充分可能結束這場戰鬥」

第三軍團長特里烏斯皺著臉說道。

「如果他們追過來呢,加倫大人」

那時主要是加倫負責引誘敵人,波根負責主攻——加倫作為隊長重視避免不必要的戰鬥。

加倫銳利地注視著,操作表示我方軍隊和敵軍的棋子。

機動防禦一旦奏效就能給予對手莫大打擊,但因為要故意製造缺口,一旦被看穿前衛就會陷入孤立,防守方會受到重大損失。

艾魯加個人原本就因同樣溺愛女兒而對他產生共鳴,現在更認識到加倫是位優秀的軍人。

「是我決斷太慢了。不是你的錯。......而且,也有足夠的成果」

引誘敵人一部分跟著逃竄,然後主力瞄準主目標。

艾魯加詢問,加倫回答就那樣。

「一面倒的攻勢——本以為只是無能的采配,但敵人是在引誘這邊放鬆警惕和反擊吧。收到增援報告後這邊會反擊——他們預料到這點,做了周密準備」

說話的是加倫。

旁邊的加倫毫不在意地喝著濃黑豆茶,還像是讚賞那份體貼般向阿爾涅點頭。

「敵人無論如何,因策略失敗今天受到重大打擊。心理上應該無法不等援軍就進行夜間追擊——一定會警戒這邊的行動是陷阱」

艾魯加仔細考慮加倫的提案,啜飲黑豆茶。

話雖如此,敵人雖然採取攻勢但似乎也預料到這邊會反擊。

艾魯加點頭。

是阿爾涅因為是晚上而特意準備的,就算是提神飲料也太濃了。

「視情況而定。離開的距離頂多四十里——半天吧」

正因為艾魯加精通戰術,擁有最廣闊視野,才能在最後一刻察覺,但即便如此,一步走錯這邊就會遭受重大打擊。

「......加倫,打算讓他們破壞後方嗎?」

濃郁的黑豆茶。

「基於這點該決定明天的方針。攻或守——」

加倫是沒有指揮大軍經驗的基層軍人,雖然在能力判斷上有些猶豫的地方,但他的思考驚人地靈活。

波根最為尊敬的百人隊長——克莉榭深深愛戴的義祖父。

「糧食就在經過基爾扎蘭時補充,是這意思嗎」

嘆口氣,賽蕾妮說出正題。

「就在那裡再戰。夜間行軍士兵會很疲憊。讓他們休息到敵人抵達就好。無論如何,就算被追上也能不用交戰拖延半天時間」

賽蕾妮啜飲濃黑豆茶,用那強烈的苦味放鬆思緒。

「首先是擾亂維爾賴將軍——或許想趁機讓那邊的戰力轉向這邊增援」

來自諾贊的信使在今天中午通報敵人增援。

「——但考慮今天的動向,從一開始目標就是這邊也說不定。今天的防禦不像臨時,感覺經過精心設計」

「......那樣的話,由我擔任殿軍如何。如果他們追來就引誘他們,明顯展示他們擔心的陷阱就好」

「這場戰爭的重點是,撐到維爾賴將軍勝利為止。不必無謂交戰,只要保持適當距離拖延時間就好。就算敵人破壞後方也不是其他國家的軍隊。如果搶掠就會失去名分,他們會有分寸的」

「如果敵人瞄準後方,我們就保持他們無法完全自由行動的距離,跟在他們後面就好。目的是牽制敵軍。這樣5000人的增援也失去意義。......那樣王弟殿下的軍隊就只是白白浪費了5000人。維爾賴將軍能在比預期更有利的情況下對付敵人」

打算引誘後討伐科爾基斯。

命令右翼和中央——科爾基斯和艾魯加反擊。

「原來你也這麼想呢?我也覺得進展得太順利了」

敵人不是單純防禦這邊的攻擊,而是採取在中衛故意製造缺口的機動防禦陣型。

科爾基斯抱著手臂說道。

目前產生的問題大多源於第三軍團長特里烏斯的前副官薩爾瓦,以及科爾基斯的兒子格蘭的存在。

喝這個確實是一種苦行,但賽蕾妮面前的飲料只有這個。

「妳覺得他為什麼不派給維爾賴將軍,而是派5000人給我?」

指揮隊伍和指揮軍隊有很大的不同。

至少若只考慮防禦的話尚無問題,正在猶豫是採取攻勢還是守勢的賽蕾妮接到報告後決定進攻。

那迅速的動作有點像是惡作劇,但作為提神飲料很有效果,賽蕾妮做出非常好意的解釋。

最後時間不夠,這邊只能削減突出的敵兵力——從敵人流暢的動作來看,敵人的增援應該是從一開始就計劃好的。

「我也覺得加倫大人的提案不錯......不過,被小鬼逼得要示弱,多少有些想法」

而且還預測到了這邊對增援會有什麼反應。

「......懷念的戰術呢」

科爾基斯笑著說。

與其說是軍隊的戰略戰術,更像是單純戰鬥術的想法——但也不至於一笑置之。

艾魯加抱著手臂,撫摸下巴。

加倫用手指著克莉榭他們布陣的丘陵。

正因為原本是跟兩人關係親近的人,不僅知道特里烏斯和科爾基斯的手法,對克里斯坦德整體戰術的造詣也很深。

察覺到的艾魯加在攻擊途中,立即派信使通知科爾基斯不要深追,同樣感到違和的科爾基斯也立即轉換戰術,不求突破而是削減兵力,逃過一劫。

喝完後阿爾涅立刻在空杯中添上。當然很濃。

真是麻煩。

是用百人到數百人的小規模部隊在森林中進行的游擊戰術,加倫率領隊伍時常常使用。

「不是單純後退,今天就往西。過了基爾扎蘭後再觀察敵人動向」

「......我也比較贊成這個。敵人準備的策略落空,受到重大打擊後——現在應該忙著重整」

特里烏斯表示同意科爾基斯的話。

兩邊說法都有道理,加倫和艾魯加、科爾基斯和泰利烏斯場面兩分。

說到殲滅的機會何時,不該錯過明天早上。

但如果要後退,今天也不該錯過。

聽取意見後陷入沉思的賽蕾妮靠在椅背上。

舉起雙手,柔軟地伸展。

最近坐著的時間太多,腰很快就會僵硬。

「......法倫軍團長,增援的費利扎如何?」

「是頭野豬。勇猛力大,但只知道向前衝。......不過,實力確實。如果敵人目標是賽蕾妮大人,率領的應該是精銳」

「是嗎。那麼阿格蘭德軍團長,敵人增援投向左翼的可能性?」

「......突破會變難。不過如果能從本陣得到增援,就能瞄準費利扎的首級。在戰場上見過幾次。不是過於自信,正面戰鬥的話能殺死他。就士兵素質而言我的軍團也沒問題」

超過一定程度的魔力持有者,大小差異都會影響戰場。

如果要戰鬥,就必須及早解決有名的費利扎。

相反,絕對要避免科爾基斯被討伐的情況。

科爾基斯表面看來像個簡單的人,但有冷靜判斷敵我實力差的能力。

不然的話完全看重實力的波根．克里斯坦德不會託付軍團。

他的話有一定可信度。

「那麼,那邊如何?」

「我沒有阿格蘭德軍團長那樣的自信。不敢誇口說反擊就能瞄準費利扎的首級」

那是最好的答案,是賽蕾妮追求的最好結果。

如果是克莉榭,就會在這裡戰鬥。

目前不明確。

「已經考慮了一定餘裕。請放心」

那邊——與費利扎分離時,那邊確實有與菲爾瓦斯．基斯利頓同行的吉爾丹斯坦的身影。

在這裡的是與克莉榭不同的金髮。

賽蕾妮像個少女般,以姐姐的臉露出笑容。

不認為信使傳達的情報是謊言。

直線距離超過百里左右。對信使來說是半天的距離,但繞路花了整整一天。

追求盡可能好的結果——但現在的賽蕾妮‧克里斯坦德的實力,能否評價到足以做出與克莉榭相同的選擇?

「哈哈,賽蕾妮大人是最優秀的將軍,這點侍奉過英雄的我可以保證。......對賽蕾妮大人的決斷,我沒什麼好說的」

現有的情報是前天晚上的——軍隊都很注重狙擊對方的信使。

「坐在這裡的如果是克莉榭或父親,可能會選擇戰鬥。但我膽小,比起他們兩人能力不足」

而且吉爾丹斯坦在那邊的情報是錯誤的,其實來了這邊之類。

只是活到克莉榭勝利為止——這樣難看的,最低限度的結果。

「萬一是指什麼情況呢?」

中央有戰術家艾魯加,後方還有本陣5000人。

呼出一口氣,看向三位軍團長。

——賽蕾妮,你要怎麼做?

藍色眼眸望向天花板,拿起一束流動的金髮。

情報永遠值得考慮。

「......如果坐在這裡的是克莉榭,一定會毫不猶豫選擇反擊。我考慮的不安——無論想像多少最壞場面,克莉榭都能毫無問題地應對」

「——這邊也有擔心的理由。比起我賽蕾妮大人更冷靜地思考這場戰爭」

對他們——對克莉榭也是。

「敵人有你的前副官喔?那樣的話中央的法倫軍團長要支援阿格蘭德軍團長,能依靠的只有我而已」

特別是在夾著敵人的現況,要繞過需要走很長的距離。

「比預期更多的兵力朝這邊而來,無法維持防禦的情況。呃,因為要隨時考慮王弟殿下朝這邊而來的可能性,被命令不要離開將軍身邊」

但依賴延遲的情報而安心,沒有比這更愚蠢的了。

克莉榭優秀得近乎狡猾,什麼都做得到。

「——戰爭不是決鬥。如果逃跑能獲勝就毫不羞恥地背向敵人。我們該追求的不是榮耀和名譽的敗北,而是醜陋滑稽的勝利......呵呵,父親說得耳朵都要壞了」

覺得她最可愛,但同時也是該競爭的對手。

之後沒有報告,但到底是還在那邊,還是信使正在趕來的途中。

「啊,是、是!」

艾魯加苦笑著點頭,科爾基斯笑了。

想說後面交給我,請放心。

敵人的目標是這邊,增援派來了為了獲取這邊首級而能想到的所有精銳。

問自己,給出答案。

——如果是克莉榭的話一定會毫不猶豫選擇那個。

還要一直被背負抱著——是的,對他們,對克莉榭也是。

敵人不太可能瞄準這裡——那就是左翼第三軍團了。

在無法插嘴的情況下在帳篷邊化作石像的米亞,突然被叫到而跳起敬禮。

特里烏斯雖然皺著臉,但隨即放鬆露出柔和的微笑。

父親或許也會這樣做。

讓它從掌心流淌而過。

是有力的話語。

「不過,就阻止突破這點而言沒問題。在阿格蘭德軍團長貫穿敵人之前,就算他們集中在這邊也能抵擋」

但是,情報會有延遲。

旁邊的卡露雅想笑又不能笑只好低頭。

「......對不起。不過,如果要來這邊的話半天——個人認為比起敵人瞄準後方的可能性,朝這邊而來的可能性更大。他們認為打不贏我妹妹,所以來瞄準我」

想回應期待。

克莉榭一定會戰鬥。不用考慮。

如果做最壞的假設,不安會不斷湧現。

現在的自己該追求的不是最好的結果。

特里烏斯撫摸著鷹勾鼻說道。

那麼,賽蕾妮該怎麼做?

科爾基斯和特里烏斯。

問題是在這之上兩人是否還保有冷靜和餘裕。

最大的問題是這兩人是否對這場戰爭太過投入。

「......想按照加倫的提案,如果可能的話哪怕半天也好,想不戰鬥拖延時間。如何?」

「我還很不成熟,一直依賴著你們。將軍只是個名號,在發生意外情況時,我太弱小無法幫助你們兩人」

但連說出這種話都做不到,自己還是太不成熟了。

「米亞,你為什麼在這裡?」

賽蕾妮喃喃父親的話,嘆了口氣。

當然,如果能在這裡打敗敵人那最好。

「萬、萬一的情況下,保護將軍」

也想追上那樣的她。

兒子和前副官——面對那兩人,難免會投入。

所有人都看著賽蕾妮的眼睛。

『——質疑自己的力量,賽蕾妮。自己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能否贏得賭注,輸了能否挽回。要一直質問自己所有能力。一軍之將絕不允許過於自信和疏忽。明白嗎?』

「我認為自己不成熟,但同時也相信克莉榭。比起我親自在這裡獲勝,我更想賭她會贏。在那之前請保護我,......雖然一直依賴很抱歉」

「哈、真沒辦法呢」

特里烏斯苦笑,加倫拍手。

「——看來決定了。要行動的話越早越好」

「是的。如你所說,我來當殿軍。如果將軍有什麼事,無法面對克莉榭大人」

「呵呵,拜託了。要跟克莉榭說法倫軍團長非常努力呢」

「呵呵,那就不能讓它成為謊言了」

像是要扯起嘴角般。

無數皺紋深深刻印,遠處的米亞漸漸後退。

同樣被艾魯加邪惡面容嚇到的阿爾涅,看到米亞那樣子悄悄湧現莫名的友情。

艾魯加站起來,走到賽蕾妮身邊將手放在她肩上。

「......在這種場合能清楚地,不被場面影響,不被榮耀迷惑,這樣說出來的人不多。我認為那種膽小是你最寶貴的優點」

「......如果父親看到會笑吧?」

「哈哈,也許會笑吧。......但那是為優秀女兒感到自豪的笑容」

可怕的臉——但能理解克莉榭會親近他。

賽蕾妮點頭,說了聲謝謝。

「後面就拜託你了,法倫軍團長」

「好的。交給我吧。......還有加倫大人」

「......?什麼事,法倫軍團長」

像個和藹老人般看著的加倫,艾魯加說道。

懷念地寂寞笑著,加倫點頭。

接近百歲的艾魯加,和不到六十歲的加倫。

年齡差了四十歲左右,但魔力持有者的艾魯加外表看起來沒什麼不同。

「確實。下酒菜很充足。......成為下酒菜的日子,看來還很遙遠呢」

「好的,下酒菜很充足。讓我們這些老人不輸給年輕人努力吧」

「哈哈......謝謝您的邀請。也想感謝法倫軍團長對克莉榭的照顧......正想說聲謝謝。我很樂意」

「其實一直想跟您聊聊。戰爭結束後,有空的話一起喝酒如何?」

足以感受到衰老的事,至今已經有很多。

看著自己滿是皺紋的手,加倫苦笑。是微不足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