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話 幸福的方法論

「我想和阿爾甘大人還有賽蕾妮大人建立良好的關係」

冒著熱氣的茶杯。

克蕾辛塔拿著茶托，但沒有碰杯子，只是一直注視著茶杯說道。

她看起來優雅且富有思慮，但賽蕾妮知道她和克莉榭一樣是個怕燙的人。

想到她只是因為太燙而不能喝，這個動作就顯得特別有趣。

看起來是在優雅地觀察紅茶水面，嗅聞香氣，但實際上只是在判斷溫度能不能喝。

整體來說很優雅，偽裝功力比克莉榭強多了，但內在果然和克莉榭一樣。

賽蕾妮差點失笑，但忍住了。

至少現在是在談正事。

貝莉她們準備好紅茶就離開了。

當說要去做飯後的甜點時，克蕾辛塔稍微有了反應。

眼前這位王女和克莉榭一樣非常喜歡甜食。

剛才也因為最後剩下一片南瓜派該誰喫而和克莉榭進行無聲的牽制。

當阿爾涅說「浪費了可惜」就把派拿到自己盤子裡時，兩人同時僵住，貝莉苦笑著說要收拾的時候順便做甜點，就是這個原因。

這些地方真的和克莉榭一模一樣，也有讓人覺得可愛的地方。

但也不能因此掉以輕心。

「因為賽蕾妮大人似乎在懷疑我，所以我想最好安排談話的機會」

「懷疑，是指？」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您理解到我和姊姊大人一樣與其他人不同，對吧？」

克蕾辛塔最終沒有碰紅茶，把它放在桌上。

「我想說的是，不要做出辜負她信任的事。......這就是我唯一的願望。如果你能做到這點，我以這個名字發誓，會和克莉榭一起為你創造你想要的居所。該怎麼想就看你了」

「......但我不會這麼做。知道為什麼嗎？」

賽蕾妮也喝了一口甜膩的紅茶，稍作休息後繼續說：

克蕾辛塔臉上明顯流露出不快。

賽蕾妮咯咯笑著，喝了口紅茶。

感覺到纏繞在身體周圍的魔力變得無比銳利，賽蕾妮舉起雙手笑了。

大概還是太燙不能喝吧。

她為了自己能得到王位，利用了克里斯坦德。

「賽蕾妮大人也說和阿爾甘大人差不多的話呢。......真是奇怪的人」

「聰明是聰明，但也是個笨蛋呢。我認識更可怕的孩子」

「所以就不能和我好好相處，是嗎？」

賽蕾妮說了句「算了吧」，拿過克蕾辛塔加了適量蜂蜜的茶杯。

「原因是克莉榭讓你活著呢。如果克莉榭認為不能原諒你做的事，你的腦袋早就不在脖子上了吧？有很大的可能性會這樣做，但是，克莉榭沒有這麼做，而是讓你這樣活著。......明白是什麼意思嗎？」

「老實說，我非常不愉快。我也好，父親大人也好，貝莉也好——還有克莉榭也是，誰都不想要戰爭」

所以克莉榭比任何人都愛這裡，依賴這裡，懷著純粹的信任。

但是，如果克蕾辛塔是與克莉榭「非常相似」的人，那就能推測出來。

「克莉榭很笨，很可愛。純真無邪大概就是那種感覺吧。我非常喜歡那樣的她。......但是，對於無關緊要的人她會無比殘酷，像割草一樣殺人。老實說，我覺得那一面很可怕」

如果她擁有和克莉榭相同的本質，那麼她由衷追求的就一定是和克莉榭一樣能安心的「自己的居所」。

克莉榭很特別。

「啊......是阿爾甘大人教您的吧」

克蕾辛塔似乎有些佩服地說道。

克蕾辛塔瞇起眼睛。

這是很簡單的事，賽蕾妮繼續說道。

——這位王女就是擾亂王國秩序，把克里斯坦德捲入陰謀中心的人物。

「因為害怕我？」

「所以，我也害怕你，克蕾辛塔。因為見過克莉榭，所以我明白道理。但不是所有事都一樣，即使追求的東西相同，方法論也不同吧？比如說，你今天安排談話的機會，是因為認為克里斯坦德現在不可能把你趕走了吧。我說得對嗎？」

賽蕾妮直視著她說：

「......」

疲倦的時候會想喝甜膩的東西。

克蕾辛塔不悅地皺眉，看到這個賽蕾妮覺得舒暢多了。

但是，她一直追求的都是自己能安心的居所。

「既然你這麼說，這種虛飾也不需要了吧。大量的蜂蜜和牛奶，稍微涼一點。我偶爾也會想喝這樣甜膩的東西，不用害羞」

「是的，和克莉榭一樣。明明擁有那麼聰明的頭腦，結果想得太複雜，反而只能理解簡單的事」

或許也能愛上眼前這個少女。

克蕾辛塔雖然瞪了一會兒，但還是怯生生地伸手，慢慢地喝了一口紅茶。

但也可能不行。

嘴角微微放鬆。

「呵呵，喜好和克莉榭完全一樣呢。......其實我也討厭麻煩的事。既然這樣說，你也用平常的方式對我說話會讓我更開心」

「克莉榭可愛的地方，就是她真的很笨。不會說謊，坦率誠實，被期待就會勉強自己，被允許撒嬌就會撒嬌到融化。如果用笨來形容，她確實是這樣。但她比任何人都純真，我覺得那很美，也很可愛。所以我最愛她，也最信任她」

加入冰涼的蜂蜜，再倒入大量牛奶攪拌，克蕾辛塔臉紅著瞪了賽蕾妮一眼。

「雖然我覺得演得非常好，但這種事情是遮掩不住的吧」

「如果要像對克莉榭那樣說話，我想對王族來說太失禮了」

「......卑鄙？」

「是的。你比克莉榭學到了更多東西吧。但我要告訴你，那不是用來對待想要親近的人的手段。至少信任，不會從這種手段中產生」

「既然戰爭已經開始，不管我說什麼或採取什麼態度都已經太遲了。......我早就注意到你和克莉榭是同類孩子。但直到現在才安排這個機會，是因為你已經確信了吧？......我要說的是，那是卑鄙的手段，這就是你和克莉榭不同的地方」

「嗯，是這樣呢。至少你保持現在這樣的話，我拒絕。我不想被你為了得到想要的結果而擺布。甚至覺得該不該殺了你」

從貝莉那裡聽到的話只是片段，貝莉有意識地隱瞞了什麼。

說完這些話後她微笑著。

而且她相信那個地方就在克里斯坦德，在貝莉的懷抱中。

「我自認演得很好的說......」

「克莉榭想把你納入她的幸福中，想一起變得幸福。讓你幸福，自己也得到幸福。她認為你能做到這點，所以相信了你」

「......類似的話，我也從阿爾甘大人那裡聽過」

「那個，我不太喜歡用虛飾來裝飾的對話。既然彼此都明白，那就是浪費時間。您能像平常對姊姊大人說話那樣和我說話嗎？您也理解我不會在意這點吧？只要能溝通我就滿足了」

過了一會兒，她嘆了口氣，帶著些無奈地回答：

她放下茶托，注視著克蕾辛塔。

賽蕾妮也給自己的紅茶做同樣的處理，然後把茶還給克蕾辛塔。

她停頓了一下，閉眼又睜開。

「因為你很聰明，也許能用那份聰明得到想要的結果。但是，用聰明得到的只有結果而已。我不會信任你。周圍的人也是一樣吧。那樣的話你就永遠是一個人。不信任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信任，即使得到任何結果也永遠孤獨一人，直到死去都無法感到安心」

像是在觀察一般，一動也不動。

克蕾辛塔只是回望著賽蕾妮。

「......至少，克莉榭想要接納你。想要讓你成為可以安心信任的新家人。克莉榭有這樣的想法。作為她的姐姐，我不想說也不想認為她的判斷是錯的」

「不奇怪的話，就沒辦法疼愛克莉榭了。雖然不如貝莉，但克莉榭也很喜歡我。我在想你會怎麼樣」

至少賽蕾妮的想像，應該沒有偏離太遠。

根本上的東西是相同的。

「是的。......您真聰明呢」

如果她的本質和克莉榭一樣，就能明白她追求的是什麼。

「笨蛋......？我？」

克蕾辛塔喝完已經溫熱的紅茶，把杯子遞到賽蕾妮面前。

賽蕾妮默默倒入紅茶，像剛才一樣加入甜甜的大量牛奶。

遞給她時，她的臉稍微放鬆了一點。

「我已經向姊姊大人保證不會再做這種事了。至少會先商量。我也不想被姊姊大人殺死。我是為了和姊姊大人一起創造能安心的地方纔來到這裡的。這樣還不能相信嗎？」

「不，這樣就足夠了。......你還很年輕。這次的事就原諒你吧」

「我也就當沒看到今天的失禮吧」

賽蕾妮輕笑著問道：

「紅茶，好喝嗎？」

「......還可以」

「呵呵，再等一會兒克莉榭和貝莉就會帶來好喫的餅乾了。你也喜歡吧？」

「......也不是不喜歡」

「比起克莉榭真是不坦率呢，王女殿下。......呵呵，這種地方也很可愛，我很喜歡。真的喔？」

克蕾辛塔臉紅著瞪著賽蕾妮。

「我非常不愉快」

「是嗎。但是，來好好相處吧？如果你是克莉榭的妹妹，那你也是我的妹妹啊」

「......請不要隨便把我當成妹妹」

克蕾辛塔露出一副在說「我很生氣」的表情喝著紅茶。

然後品嚐著甜膩的紅茶，嘴角微微放鬆了。

賽蕾妮在城塞巡視，聽取各方意見。

從新兵訓練到後勤，聽取士兵們各種不滿，絞盡腦汁滿足他們的要求。

「看來您不太明白，所以我來教教您，一般來說說可愛是對比自己地位低的人說的。我比您聰明多了，也更優秀。這種說法很不恰當」

如果只有經過層層傳遞的報告，就會形成隔閡。

不過，她並沒有拒絕被摸頭。

賽蕾妮感到想嘆氣，命令陪同的護衛士兵去休息後打開了門。

「......這只是為了將來稍微幫忙而已。請不要誤會」

阿爾涅聽到這話慌慌張張地出去了。

賽蕾妮咯咯笑著，克蕾辛塔不高興地瞪著她。

「但是很可愛嘛」

但也不全是好事。

賽蕾妮認為，自己要率先創造容易交談的氛圍，以相同的視角進行對話很重要。

賽蕾妮站在她旁邊摸了摸克蕾辛塔的頭。

執務室裡，貝莉坐在沙發上盯著文件——克蕾辛塔則坐在辦公桌上，一臉無聊地分類著文件。

當然指揮官和士兵的立場差異必須絕對區分，但在感情上完全區分也是有問題的。

看著還沒搞清狀況的賽蕾妮，貝莉苦笑著。

「是嗎。但是，我很開心」

她要求自己作為掌管他們生命的人，有義務妥善處理因為是上官而說不出口的不安和不滿。

「......呵呵，沒什麼」

為了贏得信任和尊敬而這樣行動，精神負擔就會不斷加重。

目送她離開後，賽蕾妮又摸了摸克蕾辛塔的頭。

然後若無其事地坐下。克蕾辛塔臉紅著，似乎在瞪著她。

「......請不要摸我的頭」

她一邊分類著文件堆，一邊繼續說：

「那是你的想法呢，克蕾辛塔。我覺得你這樣的地方很可愛。所以才這樣稱讚你」

看起來有點開心的樣子。

士兵和軍官們對這樣的賽蕾妮懷有真誠的敬意。

「賽蕾妮大人，如果要配女僕的話請找個更機靈的人好嗎？真是的，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要重做三遍，感覺我反倒像是她的女僕一樣」

「從城鎮和村莊也有運輸隊的提供，我認為這些可以接受。從沒什麼餘裕的地方拿太多的話，萬一出了什麼事會有點麻煩，所以這邊的東西我想最好只是道謝就好。......您怎麼站著不動？」

有了隔閡，不知不覺間就會積累不滿。

看到賽蕾妮後撅起嘴瞪著她，指著在旁邊戰戰兢兢的阿爾涅。

這樣巡視一圈回來，等待的就是成堆的文件。

過度的畏懼會產生扭曲，這種扭曲最終會擴大。

看著不停道歉的阿爾涅，賽蕾妮噗嗤一聲笑出來，用手掩著嘴。

「那個......」

克蕾辛塔歪著頭，拿著辦公桌上的文件堆，為了讓賽蕾妮能坐下而清出位置後坐到沙發上。

「克蕾辛塔大人說要幫小姐的忙，在小姐去巡視後就來了」

「好、好的！」

「要是賽蕾妮大人倒下了也很麻煩。而且我也沒事做，想說稍微幫個忙，但是......從剛才開始這位就一直在妨礙我工作？」

「我大致看過，把看起來重要的和不重要的分開了。因為不是很瞭解軍隊的實際情況，不敢說完全準確。就目前情況來看，資金越多越好。對於街道和村莊的資金提供我已經擅自蓋章了。商人那邊的也有，但那些我先擱置了，您放心」

「嗚嗚，對不起......」

「......欸？」

「對不起，對不起......」

「阿爾涅，能去做些輕便的點心什麼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