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話 不承認之人

「請安心。不會有任何痛苦」

撫摸臉頰，感受到光滑的觸感。

因為肩膀窄，即使身材豐滿也顯得相當纖細。

脫下圍裙連衣裙，換上白色睡衣，她的身體看起來更加瘦弱。

蒼白的皮膚和憔悴的樣子，無論從哪看都像個病人。

臉上顯露疲態，但眼中仍有堅定的意志。

「……阿爾甘大人，會像睡著一樣死去」

說完，克蕾辛塔沉默片刻觀察著她。

然後，貝莉．阿爾甘睜大了眼睛。

絲滑的紅髮輕撫著指尖。

那雙大大的淺棕色眼睛，凝視著對方，像是在探尋話語的真偽。

眼神中有微微的猶豫。

平時從容的態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動搖。

她是否在等待「開玩笑」之類的話？

或是在考慮是否要怒斥？

「怎麼了？呵呵，今天我可以原諒你任何無禮。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你想大喊、打我都可以？我只想看看你卸下偽裝的瞬間」

她沒有回應，只是注視著克蕾辛塔。

然後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露出微笑開口道：

「……那麼，勝負是我贏了呢」

「這樣的克蕾辛塔大人想要殺我的理由，我只能想到一個。……所以，我首先應該道歉。……錯的不是克蕾辛塔大人，而是我」

「……最討厭你了」

『......我相信您只要幸福地，不再積累罪孽地活下去就好。所以我想在這裡清算到現在的罪，希望克蕾辛塔大人能以無罪之身獲得幸福』

貝莉說著，撫摸她的頭。

而越是被這光芒吸引，她內心的污濁就越是蠢動。

她不會忘記曾經看過的事物，聽過的話語。

少女對著掛在頸間的魔水晶低語。

她似乎在心底某處早已預料到貝莉會這樣回答。

每段記憶都如同剛剛發生一般，清晰得令人厭煩。

她反覆咀嚼著，不斷重複。

床上有一人一物。

克蕾辛塔不明白她在說什麼，皺起眉頭。

「是的。正因為我將死去。……因為我從心底愛著克蕾辛塔大人」

「……你知道你將被我殺死嗎？你明白嗎？」

「……真的很討厭你」

以為重複會讓記憶磨損，但記憶卻絲毫不褪色。

「……為什麼，是你在道歉」

「……？」

她想起那時的話語。

一如既往，動作溫柔。

她將克蕾辛塔的頭拉近，將臉貼在她的頭髮上。

「克蕾辛塔大人名副其實成了敗犬——敗北的小狗」

確實有如字面所示的憎恨，但她的雙手卻充滿愛意，如同捧著珍寶。

——她不會忘記。

即使是克蕾辛塔也無法理解。

「大概是這樣吧」，她愉快地說，充滿愛意。

「因為我總是方便地解讀克蕾辛塔大人的意思」

重複著她最討厭的無意義行為。

「是的，我當然明白。……對於您這麼做的理由，恕我冒昧，也有所猜測」

那姿態很像熟睡的嬰兒。

就像是昨天發生的事，仿佛剛剛發生的一切清晰地映在腦海中。

「……開口便是對我的惡言，略帶口齒不清的克蕾辛塔大人。本應視為被討厭——但實際上那是害羞的掩飾。克蕾辛塔大人從心底愛著我」

充滿愛意地凝視著那光芒，擁抱著，吐出如詛咒般的話語。

貝莉輕笑著。

愉快地，開心地，克蕾辛塔越發困惑，皺眉不解。

「……最討厭你，貝莉」

「……請不要責備自己。無論結果如何——克蕾辛塔大人的選擇，絕不該受到責備」

「目前，克莉榭大人最愛的是我。我死後，克莉榭大人心中的排名不會改變。這場勝負必然是克蕾辛塔大人輸了……」

「……請原諒我，克蕾辛塔大人」

啊，她差點嘆氣。

「你真是無可救藥呢。……即將死去，還擔心別人？」

她注視著魔水晶內的光芒，用指尖描繪著嘴唇。

彷彿相信這樣做，那光芒終有一天會黯淡。

——就像克蕾辛塔大人愛著我一樣。

貝莉雙手捧著克蕾辛塔的臉頰，

少女沒有忘記的功能。

聲音聽起來更像是懇求。

這些話語只有房間中的她一人聽得見。

閉上眼，如同擁抱著寶石中的她，蜷縮著身體。

像在傳達，像在宣告，像在自我說服，她只是不斷重複著這些話語。

像個孩子般，希望重複的話語終會成真。

貝莉．阿爾甘確實是個瘋狂的女人。

觸摸過的，感受過的一切。

難以言喻的不適感爬遍她的胸膛。

越重複越清晰，越鮮明，連呼吸聲都像耳鳴一般迴響。

但與她的願望相反，魔水晶內部的光芒依然美麗，直射入她的眼睛。

紫色的眼睛微微瞇起，彷彿在看著耀眼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