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話 士氣

克莉榭他們的傳令兵換馬奔馳，穿過大樹海三天後抵達東部。

依照計劃從東部開始進攻中央。

諾贊・維爾賴在烏爾菲奈特留下1萬兵力，帶著1萬5000沿著庫雷爾山脈南側前進。

再過四天後與警戒諾贊的中央將軍克拉雷・馬爾克魯斯相遇。

克拉雷・馬爾克魯斯的軍隊第一天就有2萬——諾贊不畏數量劣勢佔優勢，但隔天馬爾克魯斯軍又增援1萬。

維爾賴軍之後轉為守勢。

今天是戰鬥開始的第三天晚上——帳篷裡有位赤銅色頭髮的美青年。

超過40歲仍年輕的男人坐在將軍的位置，深深陷入那椅子。

諾贊聰慧的眼眸注視著地圖和放在上面的棋子。

啜飲黑豆茶，傾聽軍團長們的聲音。

「......但是，克莉榭大人和法倫軍團長在做什麼。和當初的計劃不同。連傳令都沒有」

軍團長焦躁地說，有幾人附和。

被另一個軍團長勸阻。

「別吵。那兩位的話，不會有錯。一定有什麼考量」

外表約三十歲。

後梳的頭髮和剛毅的面容。

顯眼的是臉頰上深深的傷疤。

在克里斯坦德被稱為最強的第一軍團。

其中被稱為狼群而恐懼，被譽為最強的前第一大隊長兼第一軍團長格蘭梅爾德・瓦卡斯。

那迴盪在地面的聲音讓帳篷安靜下來。

奪來的輜重太顯眼，大部分都藏在襲擊地點附近的森林。

——但明天會如何。

諾贊不懷疑一起在戰場上多年，學到很多的艾魯加・法倫。

斜線陣最重要的是軍隊訓練的陣形。

格蘭梅爾德指著帳篷外——旁邊的森林。

「那麼......將軍，不會來夾擊嗎？」

沒辦法決定忍耐不吃飯，克莉榭用預支的形式品嚐幾天份的糖果。

這樣的兩人沒有在第一天來。然後第二天，第三天的今天也是。

也很清楚克莉榭的實力。

至少現在的第一軍團不會想要運用。

讀取適合切斷後方的位置，計算從那裡到這裡的距離，然後看敵陣的情況——諾贊像看透黑暗般斷定。

斜線陣是從一側翼依序前進，對正面的敵人形成斜——階梯形狀的軍隊撞擊。

諾贊・維爾賴沒有改變冷靜的表情，但卻湧動著比地底更深的憤怒。

那是克莉榭和艾魯加指出的地方。

骷髏這稱呼在從耳朵傳到腦中的過程中被轉換成法倫軍團長。

「恐怕已經在那裡了」

「......這場戰鬥也是為將軍的悼念。不要讓人看到有辱榮譽高貴的英雄，我們的主君將軍——波根大人名聲的醜態」

克莉榭他們只說了這個。

「真是的，真壞心。今天恐怕是觀察情況......克莉榭大人和法倫軍團長似乎在告訴我整理好陣形。——格蘭梅爾德，明天用斜線陣。你在左翼隨意行動」

愛稱已經放棄，讓它過去。

一手拿矛，一手拿盾。在被對方的矛刺穿前刺穿對方奪取生命。

副官奎內茲每次聽到克莉榭叫骷髏、骷髏時都感到心驚膽戰。

戰戰兢兢的是他的副官。

「哈哈，令人高興的話。得感謝兩位」

兩人會來還是不會來。

代替回答的是格蘭梅爾德。

「中央照常。右翼適當打亂列隊，讓敵人想咬上。馬爾克魯斯將軍如預想般是個簡單的人。不用擔心，他的咽喉兩位會打破」

戰鬥開始後進行夾擊。

其中在諾贊指揮下，持續在最前線戰鬥斬獲眾多首級的格蘭梅爾德武勇出眾，他的話帶有與諾贊的話同等的重量。

受到尊敬的波根稱為天才的少女——就連諾贊也無法在兵棋演習中戰勝她。之後——也看過她和賽蕾妮在山中滲透的精采手法。

「骷髏，維爾賴將軍會好好注意到嗎？」

如他們想像的，克莉榭他們已經在那裡。

說到克里斯坦德的忠臣第一個被提到的大概就是這個男人吧。

從地圖抬起視線的諾贊看向帳篷外——敵陣開口：

「維爾賴閣下的事。相信他會理解我們在這裡而做出相應的行動。恐怕是斜線陣吧......」

「大概是去奪取跟在他們增援後面的輜重了吧。我們相遇的第一天應該就結束了」

地位上平等——但是，資歷最老的軍人有超越規則的地位。

煮食會冒煙。不能煮食的話能吃的頂多就是為了保存做得很硬的麵包、馬鈴薯、水果和乾肉。

「......斜線陣。但維爾賴將軍才剛去東部沒多久，感覺可能性很低」

第三天的今天是否對夾擊的警戒減弱了，敵人的攻勢比第二天更強。

第二天因為敵人增援，那邊也有餘裕了吧——一邊警戒夾擊一邊進攻這邊。諾贊接下這點，觀察情況。

在口中滾動糖果，一邊談話一邊分散飢餓感。

那裡有凍結般的——安靜的憤怒在渦動。

這次因為貝莉做了大量糖果，還有些餘裕。

如果只是夾擊的話一定會在第一天配合。

諾贊苦笑著喝完黑豆茶。

在成為主攻先行的一側翼集中兵力產生突破力，兵力變薄的另一側翼通過延遲前進爭取到物理接觸前的時間，防止崩潰。

「哈哈，放心吧，他比我這個老頭子頭腦更靈活」

軍團長之間沒有明確的數字序列。

然後指著地圖上，那裡描繪的街道的一點。

「是這樣嗎。......因為沒怎麼做過兵棋演習，好好談話也只有前幾天的典禮而已」

「毫無疑問。他是優秀的人。擅長武勇長於謀略，就整體實力而言應該是王國第一的將領。因為忠義在將軍手下，但考慮他的才能原本軍團長這樣的地位太可惜了」

「切斷恐怕只是暫時的。奪取輜重後沿著森林和山脈——」

說完，諾贊看著在座的男人們。

對皺眉的男人搖頭，諾贊笑著否定。

「應該讓敵陣被逼到這邊來。雖然感覺該開宴會......看來克莉榭大人和法倫軍團長切斷了敵人的後方」

「那就安心了」

格蘭梅爾德指出的山腳——森林中。

附近有和山脈相連的森林。

第一天對方警戒夾擊，調動兵力到山側留下很多預備隊，因此諾贊他們雖然在數量上處於劣勢但仍占優勢。

因為那是最有效的。

當然諾贊也和對艾魯加一樣，非常高度評價她的能力。

「......不，不是這樣」

是這樣非常進攻性的陣形。

連坐著的人也站起來行禮。

諾贊假裝劣勢應付。

相反失敗時的風險很大。

兵力集中在一側和紊亂的陣形會讓崩潰後難以重整，因為要以階梯狀推進兵力，如果行軍步調稍有紊亂就會產生空隙。

因此軍隊質量靠訓練變得非常重要，雖然認同它的有用性，但不太想使用的陣形。

克莉榭對自己的能力有絕對的信任，但對自己指揮的人則不是。

而且諾贊去東部沒多久。

訓練應該說不上充分，聽說他很優秀但選擇這個的機率似乎很低。

「前第一軍團的士官都很優秀。有他們的話能彌補一些訓練不足。有很大可能。而且就算有點勉強，如果考慮我們在後面的話作為選擇是最好的」

「......原來如此。很了解呢」

「是的。一起戰鬥很久了。多次互相幫助......雖然有年齡差但所謂的戰友」

想起來，然後垂下眼睛。

「將軍——波根大人......他像親兄長般敬愛。聽說好幾次有人建議他當將軍，每次都拒絕，以身為克里斯坦德軍第一軍團長為榮。......在看到賽蕾妮大人和克莉榭大人的樣子安心，終於離開將軍身邊後發生這種事。一定是最悔恨這次的事」

「......是這樣嗎」

克莉榭說完艾魯加慌忙搖頭。

「啊不，抱歉。這種事，對克莉榭大人說似乎有點不妥。我這方面不夠體貼。......那件事無論如何都無可奈何」

「呃......是的」

克莉榭也留有反省和後悔。

救出波根大概是不可能的。

至少不是能察覺的狀態。

但之後——

「還沒結束。誰都沒有不後悔的選擇。有無法挽回的事。但只要活著很多事就能重來。——人生有很多悲劇，但也有很多時間能克服它。別太鑽牛角尖」

艾魯加正要問怎麼了時，她一臉嚴肅地拿出一顆糖果。

對克莉榭的這個行為感到意外，艾魯加僵住。

「那真是，令人高興的事呢」

「不！不是......這樣被給予東西是第一次......」

本來就可愛的克莉榭，對艾魯加來說是無比可愛的少女。

「......那」

「骷、骷髏也......那個，請用」

就連他的副官都稍微後退，只有克莉榭泰然自若。

「呵呵，這還真是......第一次被這麼說。常常被說可怕就是了」

然後慢慢放入口中。

「克莉榭也非常喜歡貝莉的糖果！貝莉做什麼都特別特別好吃喔」

克莉榭像在迷惑般視線飄動，思考一會兒。

但應該要回報收到的東西這樣的克莉榭良心迴路，深思熟慮後做出分享自己珍貴甜食給艾魯加的決定。

「是的，那個......」

賽蕾妮說要和艾魯加好好相處。

然後盯著艾魯加說：

克莉榭歪頭，艾魯加慌忙搖頭。

嘴巴裂開般臉頰上揚，無數皺紋蠕動——看到的人都會害怕的邪惡笑容。

但用舌頭滾動的糖果味道，卻令人無可奈何地美味。

就連他寵愛的兒子見到他也會哭出來，在街上散步時，周圍的人都會避開他。

一顆糖果。

從麵粉下出現的是樸實——但無比溫柔的蜂蜜味。

「是的。貝莉......啊，克里斯坦德的女僕——」

艾魯加露出看似充滿惡意——的樣子的微笑摸她的頭。

「......原來如此，這樣啊」

不太喜歡吃甜食。

雖然溫和但總是有些緊張的樣子的女孩，他有些在意她。

「啊，沒問題，我知道。也見過幾次面」

「欸嘿嘿，好吃嗎？」

「是的......非常。這是我出生以來吃過最美味的東西」

「是這樣嗎？」

薄薄的銀髮。

困擾又開心的樣子。

在這樣長期充滿痛苦的人生中，收到糖果可以說是他的第一次經歷。

那邪惡的外表。

他笑起來像個死神，軍中無人不懼怕艾魯加。

「是這樣啊。欸嘿嘿......那個貝莉說要給克莉榭帶去，做了很多......」

想起來連被妻子阻止也沒能摸到兒子的頭。

但在城塞遠遠看到，與克莉榭走在一起的她的樣子。笑容。

「......骷髏是個溫柔的人呢」

克莉榭有些得意地說。

但克莉榭沒有抗拒，被艾魯加摸頭。

對不在意這點的少女來說只會揭開自己的傷口。

原因是外表，但不想再深入追究。

人們以為他渴求人類的血肉和絕望，觸碰花朵就會使之枯萎，對著孩子們笑就會吸走他們的壽命。

——第四軍團長艾魯加・法倫內心充滿感動。

艾魯加熱愛和平，喜愛花朵，最大的生活樂趣就是看著街上孩子們成長。然而，他的外表卻讓人望而生畏。

「不、不行啊骷髏......好不容易回禮了......」

本來就細的眼睛更細，艾魯加在那骨感的臉上露出滿面笑容。

就這樣艾魯加被克莉榭籠絡了。

對這樣的她點頭，艾魯加伸出骨頭般的手。

聽到艾魯加的話克莉榭點頭。

沾了足夠麵粉的糖果能保存一段時間，作為攜帶糧食也很方便。

充滿愛情和溫柔的蜂蜜味。

看著包裹著麵粉的深蜜色糖果一會兒，按著眼角。

「呃......難道，不喜歡嗎？」

克莉榭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把糖果放在艾魯加皺紋明顯的手掌上。

分享克莉榭來說非常重要的甜食——這對她來說是個沉重艱難的決定。

克莉榭裝在袋子裡的行李大部分是裝著糖果的小袋子。

艾魯加閉上眼睛，仔細品嚐。

雖然在戰場上表現得冷酷無情，但他本質上是個溫柔的男人。

在克里斯坦德宅邸見到貝莉是在克莉榭來之前。

「是的」

然後看著現在克莉榭的樣子，在心中察覺那是個好相遇。

眉間稍微皺起，露出深思的姿態。

在撤退戰中保護賽蕾妮當殿軍，而且也為克莉榭著想給很多建議。

艾魯加像是要轉移話題般問道：

運用智謀陷害無數敵人，無情地殺戮的形象。

「剛才開始吃的是糖果嗎？」

——艾魯加只是飢渴於溫柔。

「哈哈，孩子就是該被寵愛的。......哎呀呀，不僅是塞蕾妮大人，連克莉榭大人也是，將軍養育了溫柔的女兒啊。我也不能就這樣死去呢。」

「您可要長命百歲啊。我希望骷髏以後也能繼續加油，所以真的變成骷髏的日子還請再晚一點吧。」

完全就是罵人。

周圍看到的人僵住，但艾魯加很愉快。

「既然被這麼說，那我也不能老去啊。呵呵，必須加油才行。」

「是的。嗯......克莉榭差不多該回去休息了。也要稍微和大隊長們說一下」

「好的，祝你好夢。明天就交給我」

「欸嘿嘿，不能太勉強喔？賽蕾妮這麼說」

——那骷髏明天見。

克莉榭讓紮成兩束的銀髮左右搖晃，蹦蹦跳跳地回到第一軍團。

用死神般的笑容目送她的艾魯加對副官奎內茲說：

「奎內茲，重新檢討明天的行動。叫大隊長來」

「啊、是......！」

「克莉榭大人如果必要的話會無限勉強自己。雖然無論如何一定會帶回結果......但不能甘於這點。明天是我們該展現實力的時候。要有這樣的心理準備」

「......是」

一轉露出嚴厲的表情，艾魯加變成謀略家的樣子。

在旁看著剛才互動的副官奎內茲對艾魯加充滿幹勁的話雖然有些想法，但不管怎樣。

克里斯坦德軍的士氣非常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