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話 掌中天N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谭》 · 赛目和七 · 1万 字
「......笨蛋。哪裡算是小事啊」
「對不起......」
過了一會,天色已暗。
賽蕾妮帶著克蕾辛塔和阿爾涅回到宅邸。
然後馬上從艾爾維娜那裡聽說了情況,看著坐在椅子上低頭的貝莉直接聽她說完,深深嘆了口氣。
聽到這些事的阿爾涅似乎接受不了,為了找克莉榭的下落離開了房間。
克蕾辛塔皺著眉,一邊讓艾爾維娜泡加了很多蜂蜜的紅茶,一邊撐著頭無奈地看著兩人嘆氣。
「唉,阿爾甘大人某種意義上比叔叔還麻煩呢。現在讓王國最危險的不是三國而是阿爾甘大人。明白嗎?」
「......對不起」
貝莉只是這樣回答。
不抬頭,肩膀靜靜地顫抖。
看著這樣的貝莉,克蕾辛塔稍微移動視線。
「啊、不是該道歉的時候。我想說的是——」
「克蕾辛塔,暫時安靜一下或去別的房間」
「......什、什麼,在對我下命令嗎?」
「不然我會真的生氣喔」
被賽蕾妮側目瞪了一眼,克蕾辛塔雖然不滿但閉上嘴。
然後咕嚕喝了一口紅茶,可能太燙了有點粗暴地放下茶杯。
賽蕾妮說真是的,移開視線不看這樣的克蕾辛塔,注視著貝莉。
坐在椅子上,一直低著頭。
「我可是完全看透你喔貝莉。知道嗎?我可是從出生開始就一直看著你」
嬌小的身體顯得更小,纖細的肩膀看起來更加柔弱。
有著什麼都能做到的才能,很努力,但既不擺架子也不驕傲。
一直安慰著不停哭泣的賽蕾妮,像平常一樣處理各種事,安排葬禮。
「說多餘的話我會生氣喔」
如果只是痛苦的話,反而會平靜地說出來吧。
沒有那樣做的理由,一定是別的原因。
很久以前,她大概把那些全都丟掉了吧。
被找不到答案的什麼所困擾,好像要溺斃一樣。
母親死的時候也是這樣。
看起來擁有一切,但又好像什麼都沒有。
她和克莉榭一樣。
明明應該是最靈巧的,卻比誰都不靈巧。
賽蕾妮像暴風般說出這些話,瞪著克蕾辛塔。
問什麼都會回答,只要希望什麼都能實現。
和母親在一起時的貝莉,會稍微撒嬌一點。
「平常老是擺出一副高傲的樣子講道理,到了自己的事怎麼會變得這麼沒自信呢。明明你說克莉榭的缺點也好,克蕾辛塔的缺點也好,我的缺點也好都不在意,卻只有自己的缺點無法容忍?覺得別人絕對不會接受你這樣的地方,不會原諒嗎?」
那一定是因為,只要稍微伸手就能得到一切,有那樣的力量吧。
一說貝莉的肩膀就跳了一下。
平常的從容完全不見。
彷彿說著一點也不痛苦,沒關係之類的。
永遠都是優秀的女僕。
「你那麼喜歡料理卻失去味覺,那有多痛苦我不知道。......但是,你隱瞞的理由不只是那樣我還是明白的」
『和我......今後也這樣,一直在一起』
賽蕾妮不高興地嘆氣,緊緊抱住貝莉。
就算有也是在賽蕾妮無法理解的層面——也有這樣想的時期,知道不是這樣是在克莉榭來了之後。
總是勉強自己,只是戴著保護者面具的小女人。
「那就,再多相信一點。雖然我覺得你的料理很棒,但對我來說你的價值不只是那些,就算有多少缺點,你都是我重要的家人,像姐姐一樣尊敬的存在......我是這麼想的。不能相信嗎?」
前往王都途中聽到的,那無比切實的話語迴響至今記得很清楚。
「那個、是......」
『因為是事實啊。呵呵,也可以給我看看不是這樣的地方喔?』
她就是這樣的人。
「失去味覺這種程度就失去價值了嗎?這樣克莉榭就會對你失望,不再愛你了嗎?」
『姐姐,那個......雖然我不想干涉小姐的教育,但請不要把我當作壞榜樣。這樣我很難做......』
賽蕾妮無奈地嘆氣。
『——在克莉榭大人身邊。我的意義在那裡,突然意識到。因此,我的名字是屬於克莉榭大人的。......想著那就是存在的意義,這樣希望著』
看著那個,賽蕾妮安靜地開口。
不服氣的克蕾辛塔想說自己沒有什麼缺點什麼的,但被賽蕾妮瞪了一眼就閉嘴。
她和克莉榭在某方面很相似。
貝莉一直低著頭,默默聽著賽蕾妮的話。
「你為什麼總是這樣呢。不是說過要偶爾撒嬌,讓我們費心照顧嗎。我還是這麼不可靠嗎」
「嗚......」
「謊言,不是......」
連一點小挫折都沒有,連極限都不知道。
永遠理所當然地,輕易地把什麼事都做好。
想要插嘴的克蕾辛塔,慌忙移開視線。
「你就是這樣想。你們倆都是些無可救藥的自信家」
正因如此,自己內心的一點破綻都特別顯眼,無法容忍、害怕、膽怯。
「害怕被克莉榭失望對吧?」
顫抖的身體伸出手臂包圍,將臉頰貼在她的臉頰上。
想起兩人的樣子,瞇起眼。
「不、不會說的......和姐姐不同我至少會看氣氛」
金色的髮絲流動著,從貝莉的後頸滑落。
「沒有、這種......」
『......絕對不要』
『老是這樣堅持笨拙的意志只知道逞強的話,就會變得像貝莉那樣不會老實撒嬌的孩子喔。小孩就要像小孩一樣對媽媽撒嬌,真是的』
如果說最尊敬的是母親,那最憧憬的就是她吧。
和平常一樣,困擾地笑著。
在她來之後的她好像什麼東西一點點剝落。
是與自己不同的存在,大概不會煩惱什麼。
和有點破綻的母親不同,她是個完美的超人。
明明她是最常和母親在一起的,應該是最悲傷的人。
從來沒有在什麼事上贏過她,即使是讓賽蕾妮絞盡腦汁的問題對她來說也很輕鬆。
但這才是貝莉吧。
看起來稍微幼稚一點。
「你平常說的那些話都是謊言嗎?」
「真是個笨蛋。如果你這樣說,那麼不會做料理也不會做家事,就算拼命努力擅長的領域也被克莉榭說是『還可以的笨手笨腳』的我又算什麼」
「依我看你們兩個都一樣啊貝莉。什麼事都能自己解決啦,沒有自己做不到的事啦,平常就只會這樣想事情所以連這種小事都無法容忍,笨蛋」
走到她背後,就這樣從背後抱住她。
貝莉輕輕搖頭,抓住賽蕾妮的手臂。
「克莉榭也一樣喔笨蛋。你以為那孩子會對你失望,跑到哪裡去嗎?你被刺傷,為了救你甚至不惜賠上性命去挑戰龍,變得破破爛爛回來,那麼重視你,你覺得她會因為這種事就失望嗎?......如果你真的這麼想那才真的,就算是你我也要打你臉頰喔貝莉」
貝莉的手像小孩一樣虛弱,緊握著賽蕾妮的手臂。
好了,賽蕾妮微笑,閉上眼將臉頰貼近。
「稍微冷靜下來後,一起去找吧。如果你說不去的話我就代替你溫柔地安慰克莉榭,一邊說你的壞話一邊把她搶過來。這樣可以嗎?」
「......這種說法,太狡猾了」
「因為你不乖乖撒嬌才會這樣。知道嗎,我有點生氣了喔」
賽蕾妮說著,放開手臂走到她面前。
然後蹲下,用手指擦掉流下她臉頰的淚水。
「被不可靠的小姐這樣安慰這麼屈辱嗎?」
「......也許是吧」
「啊、那個......」
「但是,稍微......小姐有點像姐姐」
賽蕾妮滿意地將額頭貼上,看進那被淚水沾濕的淺茶色眼眸。
「哼哼,你以為我是誰的女兒啊?」
「姐姐和家主大人的......呵呵,和姐姐很多地方很像呢。超級不靈巧的地方啦......」
貝莉微笑著離開,擦拭眼角。
「明明這樣卻有點擺架子的地方,也很像」
「對主人總是擺架子的是你喔,貝莉。......真是張壞嘴的女僕呢」
粉色的嘴唇柔軟地,露出少女般天真的微笑。
「如果這麼想就該改善啊,真是的。......你愛哭愛鬧我都不管,但是因為這個讓姐姐做出蠢事我很擔心。你應該好好重新思考自己的立場和角色」
不滿地抱著手臂,鼓起臉頰搖著椅子。
在開門前就知道是誰,貝莉立即開門。
向警衛士兵確認後進入地下,走在常魔燈照亮的昏暗走廊,沒多久賽蕾妮停下腳步。
「......現在在那裡嗎?」
聽說情況後賽蕾妮立即通知保護克蕾辛塔的基里克他們,讓他們去尋找克莉榭。
「這是對敬愛的女王陛下最大的奉仕」
然後在離開房間時,艾爾維娜開口。
「因為,不是壞話喔。......像姐姐的都是我喜歡的地方」
「......貝莉還好但最擺架子的是你呢,克蕾辛塔」
「那麼,奈加爾大人是......」
「是的。......會注意的」
「是。聽基特倫斯大人說您在找克莉榭大人......剛剛來過我們那裡,想來報告」
對好像鬆了一口氣的阿爾涅低頭。
「......是的,很抱歉。不配當女僕了」
搖晃著紅色的頭髮。
之後賽蕾妮和她兩人去王宮。
然後站起來,向克蕾辛塔深深低頭。
克蕾辛塔不滿地哼了一聲,但沒有抗拒。
「不。現在在之前使用的王宮地下的房間」
「維持待命狀態,如無其他命令一刻鐘後解散」
艾爾維娜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如果談話結束了就趕快去找姐姐,那結束後做我的飯,幫我洗澡。你這樣浪費時間是之後的事。......不說就不明白什麼的真是個笨女僕呢」
「雖然想你應該明白,但請不要太在意」
「......是在嘲笑我嗎?」
「是。元帥閣下」
撥弄著紅色閃耀的金髮,克蕾辛塔瞪著說道。
「在克莉榭大人回來前說的,話的後續——」
「是呢,忘記了呢。能得到原諒嗎,女王陛下」
「很抱歉,克蕾辛塔大人。讓您看到難堪的一面了」
「......?什麼事?」
「既然這麼想就趕快去吧」
「......貝莉大人,那個」
「給您添了很多麻煩」
就在這時玄關的門粗暴地被打開,聽到慌亂的腳步聲。
奈加爾再次行禮。
「......謝謝您。小姐,失禮可以嗎?」
賽蕾妮苦笑著,撫摸克蕾辛塔的頭。
不雅地撐著頭看著的克蕾辛塔嘆氣。
在旁邊的艾爾維娜聽到女王尖銳的話擔心地看著貝莉,但她不可思議地開心地點頭。
克蕾辛塔不高興地說,兩人點頭。
「還以為稍微好一點,你也和諾拉一樣愛哭呢。不覺得丟臉嗎」
賽蕾妮無奈地笑了。
「有自覺就最好了。沒用的女僕一個就夠了。不想再顯露更多無能」
然後輕笑。
賽蕾妮笑著抱住她。
「因為你好像不知道所以告訴你。我是這個國家最偉大的女王,你們的工作就是全心全意奉仕讓我過得舒適——不是擺架子而是偉大」
阿爾涅慌忙左右搖頭,貝莉微笑著將視線轉向奈加爾。
「......讓您擔心了,阿爾涅大人」
「啊,阿爾甘大人......」
「而且。......我的晚餐要怎麼辦。不管什麼情況這都是你的工作,不做就只是怠職」
衝進來的是阿爾涅——然後稍後工作班長奈加爾行禮。
親吻賽蕾妮的額頭。
貝莉稍微睜大眼睛,注視著克蕾辛塔。
接著,她露出了微笑。
「......是的」
「現在才說。而且天已經黑了一個人很危險,我也去。奈加爾,抱歉能幫我傳達達古拉不用再找了嗎?」
幼小的臉龐有點成熟,那裡是平常的貝莉的臉。
「......小姐?」
「從這裡開始要一個人去,貝莉。我去的話事情會變得複雜」
賽蕾妮抱著手臂,背靠在牆上。
「結果,問題在於你的內心。我剛才都說完了,怎麼接受就看你了。就是這樣吧?」
撥弄著金髮,望著。
賽蕾妮苦笑。
「老實說,我羨慕得要嫉妒了,貝莉。你比我更能做到很多事,被克莉榭黏著愛著,連克蕾辛塔都是。簡單地做到我一定做不到的事......如果能變得像你那樣,想要變成那樣,我非常尊敬你」
「......小姐」
「你會說是高估了。但和你不同,我可從來沒說過謊。知道嗎?」
賽蕾妮調皮地微笑,注視著貝莉。
貝莉安靜地點頭。
「......是呢。呵呵,小姐這樣的地方和姐姐不同,和家主大人很像」
賽蕾妮滿意地看著,拔出腰間的劍。
將它豎直,像遮蔽般。
「但不管怎麼羨慕我也不可能變成你,也不可能變成父親那樣。你也不可能變成母親那樣,你就是你,我就是我。結果是不同的人,走著不同的人生,能學到的東西也不同。......這是你的話喔,貝莉」
「......是的」
「……我認為你需要的是領悟。你所缺少的,大概就只有這個。所以我並不擔心,我相信你」
賽蕾妮將劍入鞘。
走近貝莉,稍微踮腳。
慢慢親吻她的額頭。
走在無人的昏暗走廊一會兒,來到地下實驗室前。
「真的喔?貝莉什麼都不用在意。那個,克莉榭想要貝莉以後也做很多,很棒的料理」
「呃......」
「克莉榭只是,想要幫助那樣的貝莉——,嗚」
「但是,是在食物庫的壞老鼠所以沒辦法。不是好孩子的老鼠,是壞孩子所以,那個......」
從箱子拿出一隻老鼠給貝莉看。
「......克莉榭大人,可以開門嗎?」
然後她也向前走。
再次響起腳步聲,像是在收拾什麼的聲音。
「你奉獻了,克莉榭接受了。對我來說這已經是結束的事了。......而且反正,你很固執。從來沒聽過我說的話所以隨你高興吧」
「克莉榭,做了騙貝莉的事」
「是的,剛才收集的......想先用老鼠試試看。好像很快就會繁殖,聽說實驗用最好了......啊、等等,貝莉可能會覺得可憐但是…」
老鼠的小聲音持續響著,然後變淡。
老鼠好像很驚訝吱吱叫著——克莉榭微笑。
就這樣直到她看不見。
一定很簡單,克莉榭微笑。
瞪著說完,微笑。
她只是露出笑容,像是說著完全不用擔心。
比平常更高的音調。
隱約聽到的聲音一瞬間安靜下來。
「你看,這樣克莉榭的貪吃也許能稍微改善,所以貝莉完全不用在意。克莉榭,從很久以前就覺得自己這樣不行」
「......?好的」
然後把兩隻放回箱子。
貝莉低下了頭,克莉榭慌張地搖頭。
說著的克莉榭在笑著。
克莉榭將臉貼在貝莉胸前點頭,抬起頭。
抓起另一隻老鼠,給貝莉看。
豎起手指,點點頭。
「貝莉一定是,不想讓克莉榭擔心才這樣想的對吧。但是,沒關係。什麼都不用擔心」
「沒關係。不在意」
像耳語般呼喚名字。
克莉榭異常地開朗地對貝莉說。
用老鼠做實驗是很常見的事。
「大概我的味覺還不錯......那個,雖然可能比不上貝莉,但是,做料理應該沒問題」
「那個,可能是因為龍血的關係,貝莉的舌頭變得奇怪了......但是但是,那樣的話就直接換掉壞掉的部分就好......」
「克莉榭馬上,會好好治好貝莉的舌頭。所以,那個......請給我一點時間。那樣的話一定能像以前一樣,貝莉能做很多料理」
「你看,把這隻老鼠的右手和這隻老鼠的右手交換之類的。如果想出傷口能好好痊癒的道理,我覺得完全可能」
但是,要用那些做什麼呢,看向刀具和剪刀——其他器具。
從房間出來的克莉榭立刻抱住貝莉,說了一聲對不起。
看著她一會兒,低頭。
「可以讓我等一下嗎?」
木箱散落在各處,台上整齊排列著醫療用的尖銳刀具和剪刀。
「是的。......賽蕾妮大人」
「克莉榭大人,想做什麼......?」
從裡面傳來的不是克莉榭的聲音,而是吱吱的老鼠聲。
聽腳步聲就知道是誰。
那臉上浮現微笑。
門開了是在那之後。
克莉榭困擾地,啪嗒啪嗒跑進裡面。
「......那個,那邊的是老鼠嗎?」
皺眉,從門縫看向實驗室。
在那裡稍微整理呼吸,敲門。
吱吱吱,從門的另一側傳來老鼠的叫聲。
「至少會守護你。想做什麼就做吧」
過了一會兒,安靜的腳步聲朝門口走來。
「......克莉榭大人」
「沒關係。不會對別人做過分的事,也不會麻煩人。要換的是和克莉榭的」
「以前看過,比如說把切掉的手臂接回去之類的,似乎有這樣的嘗試......雖然那個實驗失敗了,但是道理本身是合理的所以想應用看看」
然後她轉身。
貝莉什麼都沒說,抱住這樣的克莉榭。
用力地將她抱緊。
「啊、那個,貝莉......?」
只是抱著那害怕般的身體。
慌張地,過了一會兒,呆然地。
只有老鼠的叫聲和兩人的呼吸在安靜的房間迴響。
克莉榭的心跳像跑完步一樣快速,像是受驚的小鳥一般。
貝莉安靜地閉上眼,
「......對不起」
然後說出這一句話。
她的身體僵硬,不斷搖頭。
弄亂銀色的頭髮。
「貝莉,沒有什麼要道歉的......克、克莉榭,貝莉的、舌頭......」
「為什麼,會是克莉榭大人的錯呢?」
小小的身體在顫抖,像是要從懷中逃開。
為了不讓她逃開,緊緊抱住。
她還是搖頭。
「克莉榭,好好地,從利加雷布先生那裡聽說了......但是,如果貝莉能痊癒就,不在意,然後,結果......」
聲音也在顫抖,幾乎是哭聲。
「克莉榭大人是想救我不是嗎?事實上也得救了,克莉榭大人哪裡有錯呢」
明明應該知道,應該理解,應該毫無疑問。
「貝莉,變成那樣,但是,克莉榭,像個笨蛋一樣說好吃好吃......」
稍微分開後又重複,用手指擦拭她的淚水。
對仍在哭泣無法動彈的克莉榭,貝莉坦白地說。
「怎麼會——」
說著貝莉爬上台子,從架子上取出冬南瓜。
如果還沒注意到這點的話,那大概就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人了吧。
看進她的眼睛,含著淚水的紫色眼眸害怕似地移開視線。
「還有、其他、辦法......也許,克莉榭,不做多餘的事,貝莉就能好好——」
月亮般閃耀的銀髮——從縫隙中窺見的紫色眼眸溢滿淚水。
克莉榭沒有回答,貝莉又說了一遍。
稍微離開身體,她的哭臉映入眼簾。
「要做料理。......還是說我已經不能和你一起做料理了呢?」
「料、理......?」
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
混著嗚咽,肩膀顫抖。
「如果問我還好嗎,我會說還好。......但如果問會不會痛苦,老實說確實有點痛苦呢。完全嚐不出味道真是困擾」
「但是......」
那裡有著無比柔軟的觸感,確實現在依然存在。
「那麼。呵呵,我們走吧」
進入廚房後像往常一樣點亮常魔燈,放下克莉榭。
一段時間只有令人愉悅的切菜聲迴響。
所以才會用最傷害這個美麗少女的方式傳達。
但克莉榭沒有抬頭,一直用袖子擦拭眼角。
被這世上最美麗的少女,如此深愛著以至於露出這樣的表情。
走在被雨打亂的雪地上,向宅邸走去時和迎接的阿爾涅說了幾句話。
「貝莉很痛苦,克莉榭,卻什麼都不在意,很開心」
鍋裡有豬骨。幾種蔬菜。過了一會兒調整魔水晶,減弱火力。
——究竟還有誰能如此幸福呢。
「克莉榭,永遠吃不到美味的東西,也沒關係」
往鍋裡倒水,拿出其他蔬菜。
比普通南瓜貴一些,但甜度很高。
貝莉注視她一會兒,微笑著,洗手開始做料理。
和夏天到秋天末收穫的不同,這種較小而且數量少。
覺得這樣就足夠了,閉上眼,品味。
「今天要做克莉榭大人喜歡的南瓜焗烤和湯嗎?」
強行將她抱起。
像啜泣的孩子般不堪,但正因如此,反而顯得無比美麗。
貝莉腦中想的,只有自己的事。
「最喜歡的克莉榭大人,這樣悲傷......對我來說比什麼都痛苦」
貝莉苦笑著,稍微彎腰用手帕溫柔地擦去淚水,親吻她的臉頰。
「那是結果論。就因為這樣,為什麼會變成這種話呢。就算能換也好,讓克莉榭大人變成這樣——」
貝莉只是這樣微笑。
世界上最愚蠢的人,一定就是貝莉.阿爾甘吧。
「......請不要哭。克莉榭大人沒有錯,也不會不愉快,更不會討厭」
靠近那張哭泣的臉,親吻。
如同雕刻美的工藝品般端正的美貌,扭曲得令人不忍直視。
「是的。晚餐還沒準備,這裡的收拾就明天再說吧。小姐和克蕾辛塔大人也在等著」
「......克莉榭大人,要做料理嗎?」
抱緊仍在哭泣的少女的身體,微笑。
只是膽小,執著於無聊的事,害怕。
至少現在,在這世上只有自己被允許這麼做。
膽小,沒自信,害怕。
「對、不起,克莉榭,對貝莉——」
比平常每個步驟都花更多時間,稍微悠閒一些。
是克莉榭最喜歡的,有貨時總是在廚房裡備著幾個。
天色已完全暗下,月光從雲隙中灑落。
真是個笨蛋,貝莉閉上眼。
「想要挑戰新的調味啊,這樣的搭配如何啊,腦中有各種想法......但一想到如果失敗就很害怕。越是這樣挑戰就越偏離以前,不知不覺連普通的料理都做不好了怎麼辦」
貝莉自嘲般地說著,確認滲入湯中食材的香氣。
這骨頭會滲出什麼樣的鮮味,這食材會散發什麼樣的風味。
只靠經驗和習慣,料理就這樣完成。
「......即使做出這樣的料理,小姐們可能也會說好吃。明明失敗了卻說今天也很好吃。我不知道,也不知道她們在顧慮我的感受,就這樣接受——日子就這樣持續下去。......想像這種事就很害怕」
用湯勺盛起湯,走向克莉榭。
稍微冷卻後,靠近她櫻色的嘴唇。
克莉榭什麼都沒說就喝了一口,品嚐後吞下。
「味道應該滲出得不錯吧。我覺得基底還不錯」
克莉榭點點頭。
看到這個貝莉苦笑。
「既然克莉榭大人說好,那就把豬骨撈出來放南瓜進去吧」
「欸......?」
「呵呵,就是這樣。要出真正的鮮味還需要一點時間,對吧?」
抬頭的克莉榭搖晃視線,再次點頭。
「現在還能分辨。通過香氣和外觀,知道會是什麼味道。但肯定之後就分辨不出來了,那時候,被顧慮的話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我已經,不能一個人做料理了」
「嗚、貝莉」
「但是,那一定只是小事」
貝莉繼續說,撈去湯上的浮沫。
仔細重複,直到變得清澈。
「在身邊的時候每天幫忙做料理,替我嚐味道,替我品嚐。這是我給的懲罰,就算說不要也要一直在一起。呵呵,是終身監禁喔」
「......好的。如果貝莉、想要的話......克莉榭,全部都給你」
連活著都需要理由。
說著克莉榭也親吻,開心地靠近。
像耳語般這樣說。
平淡地說出這種話的她,美麗得讓人想移開視線。
看著寶石般的眼眸,像摩擦鼻尖般縮短距離。
因為是個怎麼樣都很軟弱的人。
「這樣開心的話,又要被小姐說笨蛋了喔」
是自己引誘了她,還是自己被她誘惑了。
「進到肚子裡都一樣。曾經有段時間這樣想,現在也有這樣想的地方。做美味的料理某種意義上,只是奢侈,似乎是很浪費的事。你不這麼認為嗎?」
對現在的貝莉來說有比料理更重要的東西,那比料理更能給貝莉價值和生存意義。
放下湯勺,露出調皮的笑容。
「因為定價很笨拙,做生意一定會虧本。現在也是很虧本的交易......」
「......那個、是」
「對我來說料理就是這樣的東西。能讓某個人開心這件事讓我很開心,像個笨蛋一樣一直做下去。覺得那裡有自己的價值,只要能做料理就可以待在這裡,就是這樣想的」
「克莉榭是貝莉的。......其他東西也好什麼都好,只要貝莉想要就全都給你」
克莉榭抬頭看著貝莉點頭。
「欸嘿嘿,克莉榭,被貝莉買走了」
「......以名字發誓。從今以後一直......克莉榭是貝莉的克莉榭」
如果說克莉榭和克蕾辛塔比誰都強大,那自己就是不依附什麼就無法活下去的、永遠軟弱的生物。
苦笑著,稍微彎下身。
「我明白克莉榭大人在責備自己。如果立場相反我可能也會說同樣的話。......所以,為了讓克莉榭大人接受,要給您懲罰嗎?」
「是的,非常困擾。......因為我最想看到的是克莉榭大人說好吃的樣子,克莉榭大人的舌頭變笨拙是最令我困擾的事。克莉榭大人是喜歡讓我困擾嗎?」
「......不會」
捧著她的臉頰,靠近。
不可能成為聖人,和其他人沒什麼不同。
克莉榭輕輕靠近。
「......但是很可惜呢。因為我是個壞顧客,已經不在意克莉榭大人虧大了」
把這樣的自己也被引誘進手中的她也不好。
人是自私的生物,而自己也是人。
淡淡著色的湯的香氣漸漸變強,刺激鼻子。
「克莉榭大人已經是我的了。如您所說,就算說不要也是今後一直。被壞顧客買走了,也許哪天會後悔呢」
「......我今後還想做很多料理,想繼續做下去。但果然,嚐不出味道很困擾......所以,克莉榭大人」
奪走那薄薄柔軟的嘴唇,微笑。
「......如您之前說的,克莉榭大人不當商人真是太好了呢」
眼角還是紅紅的,一臉茫然。
就連這個都模糊得像要融化的迴響。
無法挽回般的誘惑,無可奈何地難以拒絕。
雖然覺得這樣很差勁,但又覺得這樣也好。
「浪費又無意義——但是,如果有人因此開心的話我覺得就不是無價值的。吃到我做的料理,說好吃......那時候我很幸福,所以想著明天要做更美味的,比誰都更好地做給大家」
「......但是」
「啊、那個,完全、不是懲罰......」
即使浮沫消失,仍然慢慢攪拌湯。
「所以......今後也一直,和克莉榭在一起」
克莉榭仍然無法接受般搖頭。
「......困、擾?」
「——從今以後請一直,當我的舌頭」
像剛出生的雛鳥般,純真的眼神。
對這戲弄般的話,稍微思考後。
「哎呀,如果這麼說的話,我會拿走更多更多東西喔?」
困惑地,有點為難地,然後開口。
她們說我們很像,但其實應該是完全相反的存在吧。
最美麗的少女,保持著美麗毫無防備地抬頭看著這邊。
浪費時間。浪費食材。
「愛的人發自內心地說好吃就是我的幸福......今後也是。所以,克莉榭大人的提議是令人困擾的事呢」
摩擦臉頰,緊緊抱住閉上眼。
「......?」
像要融化般甜蜜的聲音。
但貝莉還是繼續做著,也沒有質疑過。
「......克莉榭,有點笨笨的也沒關係」
「呵呵,是嗎」
眼角還是紅的,但臉頰浮現柔和的笑容。
笑著的臉,她永遠是最棒的。
「那麼,給這樣的克莉榭大人的第一個工作就是幫忙做料理呢。首先是把南瓜切成兩半,挖出裡面這個重活」
「好—」
自然地綻放笑容,貝莉把南瓜交給她。
「然後是嚐嚐我做的焗烤醬。要詳細告訴我是什麼味道,這也很辛苦喔。要好好老實回答,嚐味道的時候不能只說好吃喔」
「......好的,我會努力」
喜歡料理是因為能讓某人開心。
覺得那就是自己的價值。
「但是,不能板著臉喔。料理要開心地做,你那樣的表情連我都要緊張了。重要的是笑容喔」
「唔......好的」
但不知不覺比起成品更喜歡過程,光是這樣就很幸福。
相比之下,那些都變成小事了。
想著要吃的人,想像著,精心設計努力著。
身邊有個一起想著這些的人。
只要有這些就是小事。
料理終究只是手段,它本身並沒有價值。
「既然要用克莉榭大人珍藏的南瓜,要做到現在最好的一道菜吧。今天就這樣,焗烤也放點切碎的香草——」
「好—」
就這樣接受了,所以這樣就足夠了。
「因為發現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第一次感到驕傲」
毫無疑問,一定就是為了這個,自己才出生在這世上。
「......原來如此,可能很有趣。試著切碎看看吧」
貝莉接著說出這句話,靠向身旁的少女。
「那個,那個......涅里普什麼的......稍微辣辣的」
「呵呵,今天是非常好的一天」
——多虧了克莉榭大人。
「那個......?」
至少對自己來說,一切都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