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話 選擇

「......休戰什麼的。開什麼玩笑」

——吉爾丹斯坦的使者出現在龍顎之戰過去約三週後。

使者傳達的是休戰提案。

會議室裡的眾人臉色都不好看。

「拒絕吧，賽蕾妮大人。不用考慮」

「......阿格蘭德軍團長，冷靜點。事情沒那麼簡單」

第三軍團長特里烏斯勸阻科爾基斯。

大家露出愁容的原因是，不管休戰提案如何，都合乎道理。

「但是......」

「梅爾基科斯軍團長說得有理。......拒絕的話我方損失也很大」

加倫說著，一口氣喝完黑豆茶。

沒看到旁邊的侍從倒新的黑豆茶，加倫繼續說。

他的眉間也皺得很深。

「休戰期間是從即將到來的嚴冬到收穫期。不論意圖如何，考慮得很周到」

戰爭產生許多開支。

那負擔當然落在民眾身上。

糧食，還有士兵作為勞動力。

從農業活躍的春天到夏末，為了民眾我方應該暫時收起劍這個說法很有道理，合乎情理。

如果粗暴地拒絕，王女派可能失去民眾的信任。

春天到夏天本來就是各國較少發動戰爭的時期。

不知道為什麼不行動。

大多在秋初到冬天進行——也是出於這些原因，擔心勞動力和國力下降。

賽蕾妮啜飲黑豆茶，深深吸氣。

「克莉榭，你也認為攻下王都要花到春末吧？」

安靜地垂下眼睛，低下形狀優美的眉毛——那可憐的容貌更吸引周圍的目光。

阿納作為同盟國希望快速解決但回覆像制式文般說「對於干涉他國內政意見分歧，祝願武運昌隆」。

如果中止的話克莉榭就不用離開貝莉他們。

眾人皺眉，看著王女年輕美麗的側臉。

克蕾辛塔開口，站起來。

「我去阿納當使者」

「......迂迴要中止嗎？」

正因如此，會議室充滿沉重的氣氛。

「......克里斯坦德邊境伯的武名很高，因此皇國對雙方都無法行動。但失去他現在，最可能行動的就是皇國。光是阻止這點就能成為很大的助力」

像是被棉被慢慢勒緊般，克里斯坦德正被逼入絕境。

內心感到困惑。

問題是會被封鎖冬季的行動。

「......是這樣。但如果要讓維爾賴將軍行動，就必須一口氣做到最後。不知道帝國什麼時候會行動」

「想要反擊。但是......是個難題呢」

看得出克蕾辛塔也在猶豫，看到這樣子理解這是政治上的難題，克莉榭陷入思考。

賽蕾妮說道：

「可以確定的是。王弟殿下會在休戰期間掌握中央。接受休戰後，要戰的是王都的大軍勢——光是接受休戰只會輸。如果要接受休戰的話，我方也必須準備好能面對它並取得勝利的局面」

不然早就推進到王都圈了吧。

因為感覺到這樣的氣息。

視線相會只有一瞬間。

「是的。雖然可能會拖延......但應該在那時候前能解決」

想像吉爾丹斯坦避開決戰採取徹底的遲滯行動的話，連克莉榭也無法判斷之後要花多少時間。

克莉榭看向克蕾辛塔。

還是因為克里斯坦德還有餘力而保持警戒。

精神上的原因——作為宣誓效忠王國的貴族在判斷哪邊正確嗎。

「西方和南方，還有北方的阿納皇國，只要有一個行動天秤就會大幅傾斜。恐怕目前不會選這邊而是選那邊的可能性更高，擔心拒絕提案會給他們參戰的理由。是這樣吧？」

如果勝利的話。

文書上西方和南方都說因為國防原因無法行動，但不知道他們怎麼想。

「......勝利就能結束了」

克莉榭大幅迂迴繞過貝爾奈克。

「......減少顧慮事項吧」

賽蕾妮點頭。

雖然時機稍早，但這個提案在道理上是正當的。

在他們決定旗幟之前。

西方的希爾金托斯，南方的加爾卡還沒表明立場。北方的阿納皇國也一樣。

「是的，正是如此，王女殿下」

「阿格蘭德軍團長主張繼續交戰。克莉榭你也是嗎？」

但吉爾丹斯坦以為了民眾休戰作為理由。

戴著王女面具的克蕾辛塔注意到克莉榭，視線搖動。

但確定的事從來就不存在。

「......使者？是想請求皇國幫助嗎？」

但是，克莉榭的理性得出應該在這裡攻擊的結論。

被奪走龍顎後，並不是只在袖手旁觀。

前幾天的會議中，剛決定了攻略龍顎的方針。

應該在吉爾丹斯坦完全掌握王都前反擊。

克莉榭稍微睜大眼睛，看到這個的克蕾辛塔微笑。

「請求幫助能不能成功，我沒有把握。但如果我以王族身分親自當使者訪問的話，皇國就不能無視。在他們表明立場前傳達訪問意圖的話，至少無法採取軍事行動吧？」

沒有人回答克莉榭的話。

克莉榭把視線落在地圖上，指著龍顎。

如果他們要參戰的話，很可能不會選擇失去波根的這邊，而是選擇吉爾丹斯坦那邊。

克蕾辛塔這樣說著，露出悲傷的表情。

連賽蕾妮也不知道克蕾辛塔要說什麼。

但接受的壞處也很大。

藉此一口氣突破難關龍顎的計畫。

預定幾天後出發的克莉榭心中，感情和理性在角力。

拒絕的壞處很大。

「是的，表面上是」

這次是突然的內戰所以時機不好，給民眾造成很大負擔，從給他們休息的意義來說確實不壞。

「最快春初......一切順利的話，入冬時。如果只針對龍顎的話會更快......」

如果他們只是想要參戰的理由，那麼拒絕可能會成為導火線。

越過山脈，與東方的諾贊・維爾賴配合同時攻擊進攻中央，取得龍顎背面與留在這裡的賽蕾妮夾擊。

會議室的視線全都被吸引到她的美貌上。

「......我就像旗幟。在這裡也幫不上什麼大忙。為了我，大家賭上性命戰鬥。為此，連受人愛戴的邊境伯也失去性命」

她知道自己的聲音和表情會如何影響周圍。

因為知道權力，也知道它擁有的力量。

像用舌頭引誘般，玩弄般操縱視線和意識。

在賽蕾妮面前，利用波根的死有些猶豫。

但她的智慧正是為了追求結果而存在。

配合姐姐希望的手段，完成姐姐要求的角色。

而那些也連結到自己追求的結果。

那麼為此就要用上一切。

克蕾辛塔就是這樣的生物。

「我前往皇國，盡可能拖延談判。至少到春天。也可以宣傳皇國會成為盟友。這也能牽制西方和南方兩位將軍。希望在此期間在場的諸位能阻止王弟殿下——叔父大人的暴虐」

用顫抖般的聲音，但充滿力量。

紫色眼眸搖動，濕潤，滴下小水珠。

克蕾辛塔擦拭它，抬起頭。

「用那野心奪走誠實高貴的父親大人的性命，然後用卑劣手段奪走王國的英雄忠臣......邊境伯的性命。如果讓那樣野獸般的野心得到王國的一切，王國的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呢？什麼為了民眾的休戰，全是出於那邪惡慾望的話語......怎麼能相信」

沒有人能阻止她。

短短一瞬。

在短暫時間內克蕾辛塔掌握了現場的氣氛。

面對哭泣的王女，會議室已不存在接受休戰的選項。

完全營造出這樣的氣氛。

手臂用力收緊，被抱住的克蕾辛塔被壓扁。

「......謝謝您，王女殿下」

克蕾辛塔被親吻後立即恢復心情抱住克莉榭。

「是的，替換衣服和料理等......有很多能幫忙的事。聽說護衛會從克莉榭大人的百人隊中派可信賴的人，所以沒問題」

「好孩子好孩子。是個乖孩子呢」

「......但是，你也要去嗎？貝莉」

貝莉靠近撫摸克莉榭的臉頰。

「貝莉......」

「......認為不該接受休戰。這次的迂迴突破接近奇襲。現在已經傳達給士兵，如果空出時間就會被敵人知道。出發吧」

用雙手按著被壓扁發紅的鼻子，含淚瞪著克莉榭。

克莉榭一邊覺得聲音太大的科爾基斯很煩一邊向賽蕾妮點頭。

貝莉親吻，用手指梳理克莉榭順滑的頭髮。

考慮到不允許失敗的角色，這裡非貝莉莫屬。

老實說不想她同行這樣的旅程。

聽到賽蕾妮的話克蕾辛塔搖頭，坐下。

「嗚、嗚咕......」

克蕾辛塔在掙扎。

說著克莉榭抱緊克蕾辛塔的身體，垂下眼睛。

坐在膝上抱住，被撫摸，今天連吃飯都被克莉榭餵食。

如果這個少女成為敵人，會怎麼樣。

在皇國覲見的話需要可靠的傭人。

「克蕾辛塔，不可以生氣。來，親親」

在浴室也被好好洗過的克蕾辛塔腦袋被快感融化。

他那骷髏般的臉也點頭。

「護衛從柯林茲的隊伍派十人左右。比派其他隊伍更讓人安心」

前不久還是個演員般的樣子到哪去了，賽蕾妮無奈地看著這情景。

「我沒問題的。而且，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不管在哪都有某種危險......既然如此，就是一樣的」

「哈哈，全員意見一致呢」

「啊......」

「明知危險，王女殿下還這麼說。......我本來就認為接受休戰很危險。我想借助王女殿下的力量選擇繼續交戰。有異議嗎？」

「為了能再次一起做料理，喝茶......就是為了這個」

選擇是貝莉和阿爾涅。

「嗚嗚......太過分了。我的鼻子差點被壓扁......」

賽蕾妮也點頭。

特里烏斯回答，看向旁邊的第四軍團長，艾魯加。

「而且我也想多少幫上克莉榭大人他們的忙。我也想像克莉榭大人他們一樣，盡己所能」

克莉榭靜靜點頭，看到這一幕的賽蕾妮開口：

「請交給我們」

貝莉愉快地看著這情形，幫賽蕾妮添茶。

「......克莉榭果然，有點不安」

克莉榭終於注意到放鬆力道，克蕾辛塔咳嗽著起身。

回到房間的克蕾辛塔被克莉榭疼愛著。

臉被壓在含蓄的胸部上，可能很難受她的手輕輕拍打克莉榭的手臂。

大家都表示認同，賽蕾妮看過去時靜靜點頭。

「......好的，會好好工作的」

「王女殿下盡心盡力。哈哈，真是......有王女殿下、賽蕾妮大人，還有克莉榭大人，三位女神眷顧克里斯坦德。那麼勝利女神也會想來走走吧」

在浴室談話時，貝莉提出的事。

看著軍團長和副官的臉。

考慮到克蕾辛塔，不能用其他家的傭人。

「派使者，重新開始暫停的準備。克莉榭，法倫軍團長，拜託你們了。你們是關鍵」

「想用這種方法討好......欸嘿嘿」

「......好的」

沒有保證皇國不會把克蕾辛塔賣給吉爾丹斯坦。

「......不敬了阿格蘭德軍團長。雖然如此，我也同意這話......如果三方的顧慮減輕的話，就沒什麼好憂慮的了」

「......汪」

並不像克蕾辛塔說的那麼安全。

「那、那個......雖然是很棒的對話但真的好嗎？克蕾辛塔被壓扁了......」

賽蕾妮重新審視克蕾辛塔這個存在，感到背脊發寒。

而阿爾涅確實會讓人有些不安。

賽蕾妮呼了口氣，喝完黑豆茶。

眾人說沒有異議，科爾基斯笑了。

然後瞪著貝莉。

「啊、啊哈哈......抱歉......」

「......誠意不夠」

克莉榭捏住克蕾辛塔鼓起的臉頰拉長。

「......克蕾辛塔，拜託你了喔」

「嗚嗚......我知道了」

「乖孩子」

摸摸頭不斷親吻。

克蕾辛塔說要冒險行動對克莉榭來說也很驚訝。

也因此感到高興。

一邊玩弄纏繞在手指上的發紅金髮，一邊像是要窺視濕潤的紫色眼眸般說道：

「全部結束後大家一起開茶會。然後就永遠在一起。所以克莉榭會努力。克蕾辛塔也拜託了」

「......好的，姐姐大人」

啾、啾，賽蕾妮用混亂的眼神看著放著不管的話似乎會一直親吻的兩人，開口：

「話說，克蕾辛塔。演說內容想好了嗎？」

「是的，當然了。像那樣做就好了」

「......說得真輕鬆呢」

「實際上很簡單。我有立場，只要利用它說出他們想聽的話就好。士兵們因為敗戰士氣低落，應該給予戰鬥的理由和希望吧。就算暫時騙騙他們，之後姐姐大人和賽蕾妮大人會做好，對吧？」

「嗯。雖然用騙這個說法讓人在意」

嘆氣，啜飲紅茶。

「......我們做的也差不多。我不否定」

讓人覺得可能會一輩子這樣。

「不、不會！我、我這種人連阿爾甘大人的腳邊都......」

真正的問題大概是沒有分清物品和生命的區別。

賽蕾妮想著有什麼不同。

「......好的。呵呵，其實和克莉榭大人也偷偷談過這件事」

「嗯，謝謝......不過你真懂事。克莉榭雖然聰明但很多事都很不會，有貝莉還有像你這樣能幹的人在真讓人安心。賽蕾妮也有些會勉強，有你這樣的存在對她來說是種慰藉吧」

就算這場戰爭結束，煩惱也不會結束吧。

「......不管怎樣，一起加油吧。雖然可能會持續痛苦、辛苦的時期......」

兩人太年輕無法理解這些。

奇妙地感到平靜。

「......嗯，大概是沒有正確答案的事呢」

對她來說士兵們是工具。

——那之後一定有快樂的事在等待。

她無比冷酷。

輕笑著，看向窗外。

「真會鑽空子呢」

不知是無意識還是有意識。

「這、這樣......欸嘿嘿」

不管怎麼說都是為了勝利，把無數生命換成賭注的籌碼。

因為她們的強大也是用人性換來的吧。

但正因如此也不用再煩惱了。

看到在無止盡地思考中可能會變成老婆婆的未來。

而且她對他們的死亡連一絲一毫的感情波動都沒有。

不允許失敗。

像往常一樣被當成麻煩推給加倫的阿爾涅正被誇獎誇上天。

「哈哈，不要這麼謙虛。像這樣在背後支持的人才重要。在我看來你是個出色的女僕」

但她理解那理由，知道如何驅動。

雖然想教導她們——但另一方面又在思考這對她們來說真的是好事嗎。

鼓舞士兵戰鬥，就是讓他們獻出唯一的生命。

做的事並沒有不同。

只要努力做眼前的事。

——同時。

「嗯，那只是說法的喜好吧。說鼓舞比較合賽蕾妮大人的喜好嗎？」

這樣她們或許能更接近普通，感受到極為普通的想法和幸福。

「貝莉，明天想給士兵們一些好東西。後天就要和大家分別一陣子了，能不能做點豐盛的料理」

聽到賽蕾妮這番話，三人靜靜點頭。

她不會認同他們戰鬥的理由。

「......？」

但希望他們不只用這樣的邏輯，不只用道理，而是用感情接受這是傲慢嗎。

像是察覺到賽蕾妮的感情，克蕾辛塔困擾地把指尖按在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