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話 懸崖上的奇襲

『——壓制傷亡拖延時間。我去取克里斯坦德的首級。即使用掉全部預備隊也無所謂』

被派駐在貝爾奈克正面到中央後方的將軍，蓋爾茨・維林回想著吉爾丹斯坦簡潔的指示，不斷思考著。

像要燒紅般用盡腦力，在馬上整理無數報告，掌握狀況並發出指示。

撫弄著褪色成白的長鬍子，用幾乎閉著般的細眼觀察戰場。

從間諜傳來的情報是貝爾奈克會發動總攻擊。

吉爾丹斯坦制定的戰略是從米茲克羅內提亞攻上去，一口氣攻陷敵方本陣。

本來這裡應該是誘餌才對——但是。

看到米茲克羅內提亞冒出的大火默默低吟。

無數悲鳴重疊，遠遠地傳來可怕的聲響。

震動龍顎的，是被火焰燒灼的男人們的悲鳴。

——難道殿下也在其中。

正要想到這裡時硬是忍住。

作為率領士兵的將領，不能顯露出不安。

反過來想的話，多虧那場大火，我方也能抽調左翼的戰力。

用這樣產生的充足預備兵，就能抵擋住對方的進攻。

從貝爾奈克來的敵軍頂多1萬人。

相對的我方可以運用1萬5000人。

與阿格蘭德率領的第二軍團對峙的有7000人。

應對貝爾奈克的總攻擊有1萬5000人。

如果算上從米茲克羅內提亞逃出的人，還能再增加2000人。

接著無數士兵跟著下懸崖。

「是！」

為了激勵因大火而恐懼的部下，也為了鼓舞自己，他相信我方處於優勢。

判斷只要積累訓練就能進行空降奇襲——向賽蕾妮提議並付諸實行。

即使是魔力持有者，以人數來說也是足夠的數量了。

雖然在訓練中有三人受傷到現在無法恢復，但訓練非常成功。

相反如果是取敵人側背面的一方——成為殺人的一方，處於緊張和疲勞中的士兵們整體士氣就會改變。

雖然會有些損失，但不可能成為決定性打擊。

追求完美是年輕人的通病。

協助中央推進，促成突破，結束這場戰鬥。

以樹木為立足點的輕快動作。那樣的話懸崖也當然能移動。

「賽蕾妮的第一大隊呢，已經順利突破了。從第一班到第十班包括禿鷲跟著克莉榭。柯林茲，第十一班到第十九班交給你了。你最後」

「......是說還太年輕嗎」

看向堆積的圓木。

「......克里斯坦德的小丫頭，是發瘋了嗎。派出第五大隊的騎兵」

大概是在懸崖上砍倒樹木使用的吧。

士兵們搬運圓木，像滾動般扔下懸崖。

連本陣都可能被突破的不安當然很大，蓋爾茨也非常警戒這點。

大約只有二十根。

那裡充滿著無疑的興奮。

一開始是一個人——比下落還快。

因為有足夠的兵力迎擊，所以賽蕾妮・克里斯坦德的選擇只能說是敗著。

不管是否有利，士兵們每個人能理解的就只有這些，必死抵擋敵人攻勢的士兵們士氣只會不斷下降。

然後，克里斯坦德的女兒率領的第一軍團突破那裡。

魔力持有者的運動能力與常人完全不同。

怎麼咬都可以。只要先奪取輕裝步兵的衝擊力，之後怎樣都行。

雖然是符合兵法邏輯的戰術，但太年輕了。

——他們在近乎垂直的懸崖上奔跑下來。

之前觀察龍顎的克莉榭，一直在思考除了射箭外該如何利用這片懸崖，在獲得由魔力持有者組成的極為特殊部隊後視野開闊了。

盡量不發出聲音砍伐樹木對普通人來說是重勞動。

「是。扔下圓木」

防守敵人攻擊的一方雖然基本上因為可以構築陣地而戰鬥有利，但相對士氣下降很明顯。

巧妙的兵力集中使我方佈置在山側的兵力偏向右翼，在左翼製造空隙。

蓋爾茨對這個錯誤揚起嘴角。

這是自殺行為。

在這種情況下的正確做法是最大限度利用第四軍團的協助，瞄準這個本陣才對。

從頭頂上扔下不僅能造成一定傷害，還有降低士氣和擾亂的效果，能確保著陸點。

聽到悲鳴皺眉，但判定這很稚拙。

攻擊從敵方第四軍團開始。

雖然被命令休息，但達格拉判斷休息反而會加劇他們的不安，因此建議砍伐樹木準備圓木。

但如果轉向中央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是自己殺人的一方，還是被殺的一方。

片刻之後傳來悲鳴，士兵們相視而望。

「傳令！立即派第六、第七大隊增援中央！」

——是無數圓木。

看到那動作不是普通人，而是全都和自己一樣擁有魔力的人——

圓木雨停止後，看到有人從那裡掉下來，蓋爾茨正要笑說有笨蛋——立即察覺那不是意外墜落。

達格拉挑選的第一兵長柯林茲展現堂堂正正的敬禮，克莉榭滿意地點頭。

而且在狹窄的中央有充足的預備隊。

他立刻喊道。

「維林將軍！貝爾奈克的輕裝步兵相當於一個大隊轉向，瞄準中央後方」

「禿鷲」

克莉榭如此說明的要求，他們完美地做到了。

但是，那些士兵像魔物般，雖然散亂但仍從懸崖——朝敵軍輕裝步兵前進的中央後方，不斷拔出劍跳下。

到目前為止的手法都很出色。

她的意圖可以理解。

雖然因為山完全被奪走，頭頂上弓兵的攻擊很猛烈，但他認為沒有問題。

「敵人既然露出後背，就該咬住他們的臀部。去堵住開的洞」

從懸崖上方的降下奇襲。

收到指示的騎兵朝那個大隊前進，蓋爾茨思考著該如何咬住。

看到有什麼從貝爾奈克的懸崖上落下來。

這邊不是要防守，反而可以從敵人側背面發動攻擊。

蓋爾茨意識到雖然年輕但不可輕視的敵人，更加加強了本陣的防備。

看到中央後方的重裝步兵轉向，對我方固定戰列，蓋爾茨確信勝利，

「嗯？」

最重要的是對士氣的影響很大。

因為從昨天開始持續的防禦態勢，士兵們處於極度緊張和疲勞中。

從單方面優勢的狀況下殺敵。

不需體會血肉的觸感就能擊倒敵人。

這樣的行為比起用劍刺穿對方，不會被太大的罪惡感困擾。

當每個班分配到的一根圓木都扔完時，士兵們身上散發著奇特的熱情。

「克莉榭來示範。和訓練沒有區別」

克莉榭一臉無趣地這麼說，毫不猶豫地跳下懸崖。

看到這一幕的米亞看向達格拉。

「跟上！這是這場戰鬥最重要的任務！」

他這樣喊道，米亞也跟著喊：

「第一班，降下！」

實際上是令人膽寒的景象。

身體漂浮，體驗自由落體。

利用幾乎垂直的懸崖突起作為立足點減緩加速，眼下是敵人羣。

但多虧圓木在那裡形成了一個小空間。

不趕快的話那裡就會合攏。

突擊的第一班首先被命令確保那裡。

沒有猶豫的時間，猶豫的話就只會被圍毆。

如果不迅速確保突入點，我方也活不了。

在懸崖遠處有兩條白色尾巴在舞動。

克莉榭紮成兩束的銀髮。

二閃，三閃。

熱心地重複多次的解釋，每次解釋都有細節改變。

在黑百人隊中沒有人不理解這個意思。

注意到自己的臉也咧著，想著可能也是同樣的表情。

在失去色彩的畫作般的世界中，只有她鮮明地映照。

光是被叫到名字就能理解這點，湧現出無可奈何的歡喜。

咚地一聲不愉快的觸感。

「好了好了」

其他人也同樣殺死一人，卡露雅咧著嘴已經砍殺第二人。

瞬間就下到懸崖底部，她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般行動。

『如果你們是狼，敵人就是率領羊羣的牧羊犬。要瞄準的只有那條狗。就算想喫羊也要忍住，先喫掉狗。那樣之後的羊就可以隨便喫。享受完餐點就結束了』

一喊出聲卡露雅就搶先行動。

米亞也砍下準備瞄準阿多爾的敵人手臂。

血飛濺。生命消逝。

卡露雅又殺了一人。

巴格也是，凱爾斯也是，阿多爾也是。

一邊用彎刀掃掉旁邊敵人百人隊長的頭。

是被嚇到的敵兵自己讓出路。

就那樣踢飛打亂人羣。

從「重要的是殺死煽動者」這樣簡單卻難懂的解釋，為了讓人更容易理解，她大概用自己的方式做了各種努力。

銀色飄動，血花綻放。

就這樣，無聲地只是感受著。

不知不覺已經站在地面上奔跑出去。

——好美。

有點疑惑地，然後傳來某種甜美的聲音。

米亞帶著四人奔跑，敵人的人潮分開。

朝那裡前進。

「是！」

因為根本沒有那樣的餘裕。

「都是卡露雅害我被罵的！」

巴格和凱爾斯掩護那個空隙，阿多爾砍飛想劈向米亞的敵人頭顱。

明明應該已經殺了幾十人，她依然美麗。

閃耀的是小巧的彎刀。

失去色彩變窄的視野不知何時變寬了。

卡露雅如果安靜地保持優雅姿態可以說是個美麗淑女，但實際上她比誰都粗暴。

知道卡露雅和其他三人也跟上來。

不停歇。如流水般。

然後與米亞他們交替，三個班突入進去。

「第一班，回來！優先會合！」

眼睛睜大，臉上帶著某種瘋狂的笑容。

——這裡就拜託了。

視線左右移動，尋找獵物。

如舞般的血花綻放裝飾戰場。

不知不覺黑百人隊全員都到齊了，理解到敵人明顯表現出畏懼。

「咕、咕咕，每次聽到禿鷲都想笑......」

即使不回頭也知道大家都被同樣的景象吸引。

甚至有餘裕開玩笑。

再次看到銀色。

「交給我了！」

她抓住左邊的敵兵，轉動腰部將他摔飛。

想起她在大家面前做出好解釋時，一臉滿意地挺起小小胸膛的模樣。

不知何時拔出的劍砍下那個首級。

銀色隱沒。有礙事的東西。

用怪力強行開出一條路，搶先一步踏入用劍刺穿敵兵長的喉嚨。

輕盈地踏入，拔出腰間的劍。

幾乎沒有血污。

「禿鷲，賽蕾妮的紅隊來了」

「右邊！」

銀髮飄揚，散落無數紅色。

不去想那是什麼。

那在黑色外套襯託下，克莉榭踢蹬立足點加速的動作無比敏捷，鮮明。

三人都一樣。

拋棄了想要對這種行為產生什麼感覺的心。

舞動的銀色瞬間將那無機質的紫眸轉向這邊。

交替般朝別處奔去。

「......第一班，在情況就緒前掩護軍團長副官！」

士兵們雖然注意到她的存在，但沒人能捕捉到她。

「米亞」

莫名地背脊顫慄。

「——是！」

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不斷變成血花。

喘不過氣的呼吸平穩下來。

思考也變得清晰。

「隊長！請讓我從左邊突入！一班跟著軍團長副官！」

「明白！三班、四班、六班，上！」

達格拉一個敵人都沒殺。

只是掌握周圍狀況，在中央不斷發出指示以免打亂節奏。

統領百人的隊長，沒有時間沉浸在戰場的瘋狂中。

不成戰列的混戰。

在其中指揮十九個散亂的班，需要的努力與一般百人隊長完全不同。

輕裝步兵和其隊長被要求優秀就是這個原因。

純粹在混戰中掌握部隊是非常困難的。

指示延遲的話班會被孤立，遭到擊破。

必須讀懂理解周圍所有狀況，從中決定走向，而士兵們則需要培養強大的自主判斷能力，在指示下達前維持住情況。

但達格拉胸中的不是這種苦惱而是感動。

除了降下時的一人死亡和三人受傷外，沒有人受到無法戰鬥的重傷。

而且這小股部隊正在壓倒大量敵人。

達格拉毫不懷疑現在這個百人隊就是世界最強的百人隊。

克莉榭突入砍下百人隊長和兵長的頭，率先瓦解統率。

然後最精銳部隊踏入其中。

只專注於混戰訓練的他們的能力比達格拉至今率領過的任何士兵都強，非常出色。

『叛賊，波根・克里斯坦德已被本吉爾丹斯坦討伐——』

想起克莉榭的話，發誓。

「禿鷲，會合了」

他提高聲音。

完全突破了布陣在貝爾奈克側的敵人，與第一大隊會合。

因為前線的士氣崩潰會左右勝負，所以無法把他們派到前面。

聲音傳遍各處。

——毫無疑問的勝利。

給了這麼優秀的隊伍就沒有做不到的事。

『——士兵們，抬頭看看』

能稱得上充分的只有紅隊第一大隊和重裝步兵的第二大隊。

賽蕾妮站在前線稍後方，貝爾奈克山的邊界觀察全局。

但是，這時傳來聲音。

在這裡吞噬血肉，磨去天真後，會獲得多大的力量呢。

要抑制因期待與興奮而顫抖的身體已經用盡全力。

另一邊是手臂。

判斷在軍團長自己麾下的話，他們也能戰鬥。

戰場的樂聲停止。

但結果三個大隊都做得很好，第五大隊也持續不斷地向敵人降下箭雨。

強悍的克里斯坦德軍——但是，賽蕾妮率領的第一軍團並非如此。

達格拉想著還有什麼比這更大的榮譽。

「是！從現在開始與第二軍團夾擊！我們是他們的先鋒，作為矛頭為第一大隊開路，切裂敵人就是我們的職責！明白嗎！！」

單論訓練程度的話與吉爾丹斯坦的軍隊差不多，甚至有些不如。

能夠統領這樣的隊伍是百人隊長能得到的最大榮譽。

連像是罵人的愛稱都覺得是榮耀。

身為王族正統的那個男人，堂堂正正地，用威嚴的聲音如此宣告。

吉爾丹斯坦．卡爾納洛斯．維爾．薩卡利涅亞．阿爾貝蘭。

『......達格拉，那孩子連殺人都不會猶豫，老實說不能說是普通的孩子。但是，其實只是不擅長表達，比誰都認真率直愛撒嬌，是我可愛的妹妹。所以拜託你了，我把她交給你』

——一邊是劍。

「讓擋在路上的愚者見識我們的力量！我們黑百人隊是王國最強的戰士，克莉榭・克里斯坦德之劍！」

士兵中有些只接受不到一個月訓練。

「......做得很好呢，克莉榭」

其餘集中在第三大隊，第四大隊——環繞在賽蕾妮周圍的都是勉強能組成隊列的新兵。

這是理所當然的，而且他被期待能滿足這個要求。

很多人只能勉強架起盾牌，用長矛刺擊。

血液怎麼可能不沸騰。

那聲音來自燃燒的米茲克羅內提亞。

以燒紅天空的大火為背景，在無數穿著黑色盔甲的男人中，一人走出來高舉著什麼。

預備役如果是三個月前就編組的話那樣就足夠了，但完全的新兵就不行了。

『想要組建只有魔力持有者的部隊。我想選你當那個隊長，達格拉。因為我認為你是在山中同行的隊長中最優秀的』

確認第一大隊——輕裝步兵突破的同時，克莉榭的聲音響起。

而且這股暴力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由自己指揮。

像怒吼般的喊聲響起，穿著黑色盔甲的士兵轉向。

第一大隊突擊敵人中央，第二軍團揮舞無數旗幟發動突破。

朝第二軍團所在的本陣方向突入。

『......戰爭，結束了』

想起來視察訓練的賽蕾妮說的話。

想起被叫來時，爽快地說出的話。

由魔力擴大的百人隊喊聲震動空氣。

在壓倒性暴力前失去戰意，甚至有人發出悲鳴逃跑。

『——至少這裡如果有一百個達格拉的話應該能滿足克莉榭的要求，那種程度是理所當然的吧』

雖然一開始看到她可說是屠殺的手法而感到害怕，但現在對選擇自己的她感到深深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