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話 無盡的天空

月光照耀的雪原。

對峙的是茶金色頭髮的青年，曾是年輕就獲得聖騎士稱號的將軍，阿雷哈．薩爾謝卡。

另一個則是僅到他胸口高的嬌小銀髮少女。

王國最強的阿爾貝利涅亞，克莉榭．克里斯坦德。

兩人擺好架勢，面對面——其實並非如此。

「......那個？」

阿雷哈困惑地看著手持彎刀卻一直在踩實腳下積雪的少女。

大概是非常不想讓雪進入靴子吧。

克莉榭完全不在意阿雷哈，專心致志於這項工作。

「......？隨時都可以喔？」

「話是這麼說，但怎麼說呢......」

總覺得很難開始。

阿雷哈出聲詢問，克莉榭疑惑地歪頭，繼續她的工作。

「克莉榭不會特別擺架勢，你想怎樣都可以。克莉榭想早點回馬車」

忍住小小的哈欠，完全看不出任何幹勁。

面對阿雷哈，就像在應付小孩子一樣。

事實上，她大概就是這麼想的。

這種態度——就算是脾氣溫和的阿雷哈也感到些微不悅。

對從小鍛鍊至今的劍術他有一定的自負。

雖然知道這少女輕易就斬殺了瓦爾查率領的精銳部隊，但她實在太過大意了。

細眯那雙睿智的眼眸，擺出劍架。

踏步，從大上段揮下。

那紫色的眼眸既無驚訝，也冷漠得毫無感情波動。

兩人之間相距三間。一刀之距。

然而，阿雷哈確信這個少女一定會躲開。

像是從阿雷哈的左脇下穿過。

「......真是的，雪都濺上來了」

動作的準確性和洞察力。

與平時溫和的舉止截然相反，完全解放了暴力般的鬥志。

觀戰的人發出驚呼般的聲音，但是。

在瞬間看穿一切並搶先一步。

因此，這並非致命一擊。

說出的話雖然簡單明瞭，但其中包含著劍術的理想——可說是奧義的心得。

克莉榭明顯一臉想回馬車的樣子看著馬車，但阿雷哈不在意，撿起劍。

「速度還可以，但大上段太容易看穿了呢。雖然打算用接下來的上斬或橫掃決勝，但應該要考慮到會從側面被攔截的可能性。像克莉榭用腳這種不說，用劍格擋的人......嗯，偶爾還是會有的」

為什麼——還沒思考完手中劍的觸感就消失了。

「拜託了」

伴隨著沉悶的金屬聲，映入眼簾的是靴子的右腳跟。

——就在那瞬間，阿雷哈踏步上前。

緊接而來的上斬——那纔是阿雷哈的目標。

眨眼間就到達克莉榭眼前，揮下了劍刃。

「欸......？」

克莉榭把手指放在嘴脣上，稍作思考。

完全不受及膝的積雪影響，他掀起一陣白色暴風。

「那是當然的。因為無法想像對手的實力才會輸啊」

她的動作並不是特別快。

雖然不是在意氣用事，但內心確實有股熱血在沸騰。

「如果更深入呢？用整個身體衝撞的氣勢」

阿雷哈驚訝得呆住，但很快就恢復鎮定。

她甚至能從側面用腳跟踢開阿雷哈最快的一刀，

雖然大上段是容易被看穿的架勢，但省略揮起的動作就能帶來極大的劍速。

「......原來如此。你似乎超出了我的想像範圍」

「咦！？」

「......可以再來一次嗎？」

能輕易用腳跟擊開揮來的劍——她的境界遠在上方。

「劍的部分揮得還算不錯，所以最好多花點心思在這些地方呢。不是預設招式，而是要在當下計算最適合的動作並執行。學會揮劍之後，最重要的就是這點」

「對付像克莉榭這樣嬌小的對手，最好在更貼近的距離用細小的劍招呢。像是用劍尖勾住......你踏步太深了，太急於求勝」

擺好劍架，注視著少女。

看穿阿雷哈的劍，只是配合著做出反應而已。

「嗯——，那就會這樣」

速度加上體重，完全運用這些優勢的一刀是無法招架的。

「好了好了，坐下吧」

但她確實已經達到了這境界吧。

一般對手甚至來不及反應就會被斬成兩段。

靠著這上下二段，阿雷哈已經斬倒了許多強者。

雖然用言語能理解，但要實行卻很困難。

身材中等，雖然身高在男性中算是普通，但修長的手腳配上這個架勢確實散發著令人壓迫的氣勢。

「......那麼，失禮了」

茶金色的頭髮和沙色外套隨風搖曳，飛舞的細雪讓克莉榭皺眉看向上風處，

全都是計算呢，克莉榭繼續說道。

克莉榭一邊拍打外套，整理圍巾和帽子上的雪，一邊看向阿雷哈。

反而看起來很從容，僅做最低限度的動作。

「左腳在前的左構式到大上段，揮劍必然是從右上往左下揮，所以在那之前從左脇穿過取首級。如果要換腳步就反過來。那麼深的踏步就無法抑制加速度，也剎不住」

劍刃精準地貼在頸側。

是扭腰的後旋踢。

左腳在前的左構式，雙手高舉——大上段。

「就算是運動能力優秀的魔力持有者，也無法違抗物理法則和關節等人體結構。只要看準對手的最高速度和最大加速度，以及劍的攻擊範圍，自然就能得出該怎麼做的答案」

「我、我剛買的劍......！」

儘管傳來米亞的悲鳴般的聲音，但阿雷哈已經聽不進去。

克莉榭理所當然地說道，調整著帽子的位置。

不知何時換到左手的彎刀已經貼在阿雷哈頸側。

感受到如此壓倒性的實力差距——除了幼年時期外恐怕是第一次。

那瞬間阿雷哈看到的是克莉榭轉身的背影。

「唉呀，完全輸了呢瓦爾查。沒想到會到這種程度」

帳篷內，阿雷哈露出爽朗的笑容說道。

之後又進行了七次交手，個人是想繼續的，但克莉榭流露出想盡快回馬車的氣氛，只好無奈放棄。

但這段時間確實收穫豐富。

「比起之前見到時，動作似乎更加精進了。如果那場戰鬥再晚一點，我可能就不只是失去手臂這麼簡單了」

瓦爾查愉快地笑著，拍了拍被斬斷的左臂。

阿雷哈點頭表示是很幸運，聽到這話的基裏克說道：

「但是，那真是精湛的劍技。要不是克莉榭大人，恐怕沒多少人能與您匹敵」

「雖然我有自信，但王國確實也有不少武人。我曾經和科爾基斯．阿格蘭德交手過......面對那樣出色的戰士，我還是遠遠不如」

「......阿格蘭德軍團長嗎」

阿雷哈點頭。

那是同樣率領一個軍團時的事——阿雷哈突襲波根的左翼，突破了防線。

穿過第二軍團精銳士兵的陣列前進，在那裡遇上了科爾基斯。

勝負難分難解，可以說是勢均力敵的戰鬥，但如果繼續打下去，自己大概會落敗吧。

「他不只訓練士兵出色，自身也能自如地揮舞渾身鋼鐵般的大戰槍......在戰場上就像巨人一般。我無法突進到本陣，而我方本陣被諾贊．維爾賴——第一軍團攻破，所以撤退了」

回想起來，垂下眼簾。

「我沒能達成目標，對方卻達成了目標。考慮到是突襲，那確實是我的完敗。如果時機掌握不好，退路被斷就會被擊殺吧」

「懷唸啊，難得看到少爺沉醉於酒中」

「呵呵，說什麼可惜......明明是自己實力不足卻推諉責任，真是難看的樣子」

——比起各地的輝煌戰績，更讓人印象深刻的是與克里斯坦德的戰鬥。

「話說回來小兔子嗎......看來她很受愛戴呢」

卡露雅也無奈地看著阿雷哈，雙手撐在身後仰起身子。

「確實，一點都不像軍人。......溫柔的孩子嗎」

「當然可以，少爺。這本來就是旅行的目的。......雖然我這身體已經無法上前線，但還是會盡微薄之力相助」

然後看向認真檢查劍有沒有受損的米亞。

阿雷哈微笑著轉向瓦爾查。

米亞慌忙改口，阿雷哈苦笑。

「不過你拿到了把好劍呢。重心在握把處，雖然刀身厚重但揮起來很輕盈。以你的體格也容易使用——」

「從能握劍開始已經三十年，不斷揮劍，學習戰術。我覺得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對腳下積累的成果也有一定自信。認為自己終將比任何人都能到達更高的位置」

天賦優秀。

開心地握緊拳頭。

「......是這樣嗎？」

對卡露雅的挖苦報以爽朗的笑容，看著自己的手。

「但現在知道並非如此，老實說我很興奮。克里斯坦德的阿爾貝利涅亞，必定會讓雷電與雄鷹的紋章更加耀眼。......就如同無盡的天空，已超出我的衡量標準」

「是嗎！這真是把很棒的劍呢！」

「是啊，能做到這種配慮，就表示我和克莉榭大人的實力差距有多大了」

被迫切湊近的米亞嚇到，苦笑著。

「啊......真是個奇怪的人——啊不，是很努力的人呢！」

「當然很懊惱。但比起這個，發現前面還有更遙遠的路要走，我更覺得開心」

「原來如此，但以這個年紀來說相當厲害了。只要不懈怠努力，就能追求更高的境界。雖然還很粗糙但天賦不錯」

「但天空比想像中更加無垠，可能窮盡一生也無法觸及月亮和星星。這告訴我還需要更多努力，還能到達更高處。這難道不是值得高興的事嗎」

米亞嚇了一跳般回答。

卡露雅無奈地斜眼看著米亞。

「借你的劍，真是抱歉」

「嗯，雖然有點與眾不同但是個好孩子，作為指揮官也無可挑剔。理想的上官——雖然有些人很怕她，但她真的是個很溫柔的孩子」

「雷電與雄鷹是王國最強——英雄克里斯坦德率領的無敵之軍。對我來說是多次讓我嚐到屈辱的可恨對手，是必須打敗的目標......同時也是憧憬的對象。在克里斯坦德將軍逝去後，我感覺失去了前進的方向......」

「不、不會，沒關係的！」

劍是消耗品，為這點小傷嘆氣有什麼用。

像是要將各種情感注入這比預期更早得到的東西般。

看著就知道了吧，卡露雅繼續說，阿雷哈點頭。

每場戰鬥都像前幾天的事一樣清晰地記得。

嬌小可愛——腦海中浮現如精靈般的少女身影。

「二十......三或四歲」

「雖然不會這麼順利......但我已經決定了。如果需要這份力量，就讓我在王國揮劍吧。你覺得如何，瓦爾查？」

也付出了努力，獲得許多經驗。

「雖然看起來很年輕......你幾歲了？」

「三十年啊......看來前路還很長呢」

「雖然是小時候的事，但我能理解這種心情。第一把自己選的劍就像寶石一樣珍貴。......你放心吧，雖然在我被這麼壯觀地擊飛後這麼說有點奇怪，但她有在留手」

銀色的長髮。如寶石般的紫色眼眸。

呵呵笑著，透過帳篷看向外面——馬車的方向。

阿雷哈笑著說，看著掌心然後握緊。

「輸給小兔子輸得這麼慘，看起來一點都不懊惱呢」

所以認為終將如此。

阿雷哈愉快地笑著，看到這情景的卡露雅不滿地噘嘴。

「嗯，拜託你了。別在意，就算只有一隻手你也抵得上千名士兵」

「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