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話 旅途之中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谭》 · 赛目和七 · 4874 字
結果,阿雷哈在飯後是否能說出話呢,答案是否定的。
克莉榭看著天空喃喃自語說天色有點不妙,向阿雷哈表示暫且先趕路到預定地點。
確實看天色的樣子似乎有些變化,阿雷哈也表示理解。
他看著克莉榭和貝莉愉快地收拾餐具的樣子。
說到移動中,密閉的馬車空間難保不會發生什麼意外。
克莉榭不願讓兩人進入馬車,但也不可能選擇在寒冷的戶外邊走邊談這種苦行。
被告知等到了預定地點再談——
『今天風勢看來會變大,得趕快用完餐才行』
就這樣又被推遲。
理由確實很明確。但到這時阿雷哈和瓦爾查也都理解到,少女大概完全對他們沒有興趣。
雖然明顯感受到被嫌麻煩,但話還是不得不談。對他們來說,今後將如何被對待是非常重大的問題——至少這點必須弄清楚。
看她這麼隨意的態度,或許是在表示不會對他們不利,但明確的話語總是很重要的。
用完餐後克莉榭打著哈欠,想說今天早點休息明天再——又想把談話推遲,但貝莉看兩人太可憐而伸出援手。
『克、克莉榭大人,至少關於兩位今後的事還是先談一談比較......』
就這樣終於到了晚上,才得以進行談話。
用繩子牢牢固定在樹上,開了很大通風口的帳篷中,營火熊熊照亮四周。就在旁邊坐在箱子上的貝莉膝上,克莉榭一邊向火伸手取暖一邊看著兩人。
因為克莉榭他們會在隔熱性較好的馬車中睡覺,這帳篷是給其他人用的。包括車夫在內所有人都要用,雖然搭得很寬,但十四個人還是顯得擁擠。
除了站夜警的基里克和另外兩人,以及一個受傷的人外,其他人都被要求先出去。
從外面傳來卡露雅在火旁紮營,米亞對她抱怨的聲音。
「暫且不是說疑慮完全消除,但不需要拘束所以不會綁上繩子。在確認前劍暫且由我保管,等疑慮解除就歸還。有問題嗎?」
為何這樣的少女會——當時詢問得到的回答,讓瓦爾查啞口無言。
然後效仿主人,用較為恭敬的語氣說道。
被貝莉抱著感到不解的克莉榭聽到這話陷入思考,然後說道:
即使有不安因素,最終還是過於自信自己的能力和才能而前進——敗北的原因大概就在於這份傲慢吧。
「出來旅行是為了反省傲慢的自己。到目前為止,我從犧牲的部下們和克里斯坦德將軍那裡學到了許多作為軍人該學的東西。正因如此,我認為這趟旅程最適合的地方就是王國,所以來到這裡」
「剛好要回王都,你們就一起同行到那裡。雖然你們有旅行的目的,但現在優先的是證明你們的清白。要理解會有些不便,在那之前不許單獨行動。要明白隨時都會被監視」
被侍女抱在膝上,戴著毛線帽,圍著圍巾的少女。
「從那之後發生內戰,想必經歷了一些苦難......但如今看來那願望已經實現了真是太好。看您這麼幸福真是太好了」
「聽說克里斯坦德的宅邸在加爾蓋因。......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去先代克里斯坦德將軍的墓前獻花」
對阿雷哈的回答滿意地點頭,克莉榭繼續說:
「在我成為將軍之前,就曾與克里斯坦德將軍多次交手。每次都敗北,因不甘心而一再調閱克里斯坦德將軍的戰鬥記錄學習,制定對策和戰術......然後在成為將軍後的首次對決——兵力佔優,想著為此積累的努力不可能會輸......但還是敗北了」
蓄著鬍鬚的老人眼神溫和,瞥了眼貝莉,又看向克莉榭。
這少女擁有的只是突出且近乎扭曲的才能,阿雷哈感覺正因如此自己才會慘敗。
「嘿嘿,是的。克莉榭現在非常幸福喔。對吧,貝莉」
阿雷哈說著抬起頭。
——不管出現什麼對手,都不會輕易敗北。
「嗯,呃......謝謝......?」
就算這樣坐著,劍也放在身邊,沒有絲毫鬆懈和破綻。
嬌小而稚氣。
視線轉向阿雷哈,他一邊看著這番景象一邊無奈,輕輕向貝莉低頭開口說道:
克莉榭坐在貝莉膝上,困擾地不知該如何是好地聽著。
「......?是的」
看著致謝的阿雷哈,克莉榭又滿意地抬頭看向貝莉。
即使是前貴族這樣低頭也是罕見的。
「在途中能這樣遇見克莉榭大人,可說是最大的幸運。......首先要為您沒有奪走瓦爾查的性命,反而救了他一命表示感謝」
就這樣了吧,克莉榭滿意地抬頭看著貝莉,正要站起來。
看到克莉榭打了個小哈欠,阿雷哈說道:
在這裡的一定才是真正的她。
輸給這個嬌小的少女。
即使對手是狼群之首,那個格蘭梅爾德,他也有信心能夠周旋,也為此積累了足夠的磨練。
她暗示著想回馬車,但貝莉理解了這暗示卻塞了塊餅乾到她嘴裡阻止她的動作。
「如果可能的話,真想見上一面,直接談談......但這也是徒勞的遺憾了吧」
但看到現在的情況就能理解了。
看著銀髮少女。
對曾是敵人的阿雷哈他們毫無興趣。
「即便如此,能毫不猶豫地救助交戰的對手的人並不多。......瓦爾查對我來說如同父親般的存在,因此對救了他性命的您深表感謝」
與其說驚訝,倒不如說感到一種暢快。
抱著這樣的覺悟的瓦爾查,卻被她從上方以力量壓制。
貝莉有些驚訝地看著這一幕,克莉榭則苦惱地嗯嗯著說道:
「在這種地方相遇是該說是神的安排嗎......也許是在告訴我要報答恩情。如今已經沒有任何束縛的身份——日後必定會以某種形式,好好報答這份恩情」
談話結束了,克莉榭該睡覺了。
一般的貴族——特別是軍人都會注重外表,但這少女完全不在意,穿得暖呼呼的,兩手向火堆伸著取暖。
「讓您陪了這麼久真是抱歉。話就說到這裡,我只是想說聲謝謝而已」
「雖然曾是敵人,但克里斯坦德將軍是我所嚮往和尊敬的武人。雖說戰場上的死亡是武人的宿命,但我仍由衷表示哀悼」
回想起戰場上見到她的身影。從未見過如此強大的戰士。
「那時的戰鬥已經可以說結束了,也只是按照聖靈協約行事。雖然做了治療但砍下手臂的是克莉榭,決定俘虜的是賽蕾妮,要道謝的話應該向賽蕾妮......」
「......原來如此。那就謝謝了」
「這樣啊。嗯......」
即便現在突然襲擊,也會被一刀斬倒吧。
阿雷哈站起身,瓦爾查也一樣。
克莉榭說著把臉埋進貝莉胸前,貝莉則困擾地苦笑。
她不像波根那樣經驗豐富的正統軍人,她的形象與軍人的理想相去甚遠。
但這與實力不符的外表和性格反而凸顯她是個天才。
「為了回宅邸做料理和舉辦茶會——當問您為何而戰時,您是這麼回答的」
正因如此阿雷哈才會注定失敗。
既然說是感謝,那就是個人的事了吧。
「嗯......道謝......」
克莉榭一邊想著被道謝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一邊將視線投向瓦爾查。
貝莉困擾地苦笑著,用雙臂抱住她的腰阻止她。
對方明顯有話要說,這樣一直被推後實在令人不忍。
「沒有,這是理所當然的處置」
一副談話就此結束的樣子——克莉榭打算回馬車睡覺。
從未覺得自己的才能比別人差。
「克里斯坦德的墓不在加爾蓋因而是在王都呢。因為克里斯坦德從北部遷到中央。如果目的地一樣那再好不過,到了那裡順便帶路如何?」
兩人像事先約定好般深深低頭。
阿雷哈不在意,繼續說道:
克莉榭從貝莉身上下來伸了個懶腰,一邊像要拉著貝莉的手般握著。
稍微思考了一下後說道:
「王國因內戰有很多缺口,阿雷哈先生又是前將軍,如果祭拜完墳墓需要工作的話,在王國軍工作也不錯呢。賽蕾妮也經常抱怨人手不足,正好可以當作報恩」
「那個......啊?」
「雖然輸給了家主大人,但面對家主大人也算打得不錯......實力是夠的。嘛,如果阿雷哈先生他們沒有其他打算的話」
那明天見了,克莉榭就這樣拉著貝莉的手匆匆往帳篷外走。
前敵國將軍對這突如其來的簡單邀請啞口無言,聽到的基里克他們也都愣住了。
之後過了三天。
在加爾蓋因停留,裝載宅邸的行李踏上歸路。
在鐵匠寇茲那裡買了劍的米亞非常滿意。
睡覺時也抱著不放,但在連同劍鞘砸到睡在旁邊同伴的頭後,卡露雅決定在睡前先沒收。
阿雷哈和瓦爾查也終於開始與她們熟絡起來,旅途沒有什麼特別的問題。
「米亞副官似乎養成了奇怪的習慣呢」
「習慣......」
夜晚——營火和月光照亮的雪原。
穿著和瓦爾查一樣沙色衣服的阿雷哈參加了輕度劍術訓練並進行指導。
從小就紮實打好基礎的阿雷哈的講解對他們來說也很容易理解。
「太過於用力揮劍了。因此身體跟著甩動,破壞了姿勢」
不愧是前將軍——基里克他們說用恭敬的語氣反而會讓這邊拘謹,所以現在已經用平常的說話方式了。
如果將來可能成為上官,為了避免混亂這樣也好。
「......有點想看」
「手腳動作不協調,米亞的劍連皮甲都砍不斷。要更多意識橢圓形的動作,學會運用全身才行」
噘著嘴,說著「就一次喔」,走到前面。
正要說時被卡露雅從旁邊撲上來抱住。
踏步,從肩上揮下,刺出。
而且距離前次戰爭還不到一年。
「......好厲害。原來如此,基礎啊」
米亞瞪著卡露雅。
「保持自己的軸心。只要讓身體記住這一點,無論多麼疲勞都能無意識地保持理想的平衡」
「這麼說吧......基礎就只是基礎。實戰中能夠按照基礎、按照招式使用劍法的機會並不多。但是通過反覆練習這些基礎,讓身體記住,漸漸地身體就會變成為了揮劍而存在的東西」
「改天再——」
這次克莉榭嗚嗚地唸著。
「小兔子!幫可愛的徒弟報仇!我想看看小兔子自創的兔兔流劍術的實力!」
戴著茶色毛線帽,圍著圍巾。
她掌握著克莉榭的弱點——能自如操縱場合氣氛和歪理。
卡露雅也向基里克他們投去視線尋求同意。
阿雷哈思考著摸著下巴,繼續說道:
邀請這樣的對手加入王國軍確實讓人震驚,但克莉榭的地位是王國第二的武官,與女王克蕾辛塔、元帥賽蕾妮關係親密。
一連串動作非常紮實,有著流暢的美感。
「你不想看嗎?」
「小兔子!這種在雪地裡的惡劣條件下的戰鬥也是很有可能的吧。作為指導者的小兔子親自示範不是很有意義嗎?你看,米亞也說想看看在雪地裡怎麼動」
在整個黑旗特務中也只有寥寥數人。
除了克莉榭之外,輸給其他人果然很不甘心。
貝莉有點同情地看著米亞,但對軍人來說訓練關係到性命。
「......雖然在開始學習時很常見,但越想揮出快劍就越是手臂用力過度只用手臂揮劍。如果身體和劍分開動作,反而會讓劍變得不順。而且失去平衡的重心會成為明顯破綻,引來對手的劍」
「克莉榭不記得有收卡露雅當徒弟。而且,卡露雅的劍確實很生疏又粗暴...... 再說了,不一定非要在這裡現在做」
發出不像劍的轟鳴聲,雖然有著暴力般的力量感,但卻沒有停滯,沒有空隙。
不能插嘴,困擾地露出曖昧的笑容看著事態發展。
「......變成,是嗎?」
阿雷哈開口道:
像在求救般看向卡露雅和基里克他們,但大家都裝作沒看見。
克莉榭斜眼瞪著卡露雅。
卡露雅對自己的劍術有一定自信。
踏步時濺起雪花,上下左右揮舞的劍快得看不見。
克莉榭看著腳下。
「戰場上會使用更實用的、粗糙的劍法。我理解米亞副官學的就是這種......但學習基礎也很重要」
「米亞要比現在努力十倍」
而克莉榭基本上是個無法說「不」少女。
前幾天卡露雅在對練中敗北,被指出劍法太過粗糙,從那時起就一直在尋找對付阿雷哈劍技的方法。
「沒錯。任何劍術,大多數基本姿勢都著重於保持身體軸心。為了不讓揮劍的力量帶動身體,為了隨時能穩定地揮出下一劍——好好學習這些基礎的話,即使使用粗糙的劍法也能保持穩定」
洗完碗準備回馬車的克莉榭對米亞說道。
「嗚嗚......」
除了料理時才出來的暖呼呼的阿爾貝利涅亞驕傲地叉腰瞪著米亞。
「欸......?」
「是的喔,米亞。米亞每天應該做個一千下揮劍」
是雪。冰冰涼涼的。很冷。衣服會沾上雪。
「我、我現在已經很努力了......」
「切磋?」
「聽說克莉榭大人的劍技很獨特......我很感興趣。如果可以的話能否和我切磋一下?」
「是的,就當是飯後運動」
「......我沒說過這種話」
阿雷哈借來米亞那把厚重的劍,示範給他們看。
敵國將軍。
他們也很容易想像到,如果是克莉榭希望的話,雖然不會立即就任將軍,但遲早一定會順應她的意思做出判斷。
「黑旗特務最低限度也要全員能砍斷板甲才行,副官的米亞這樣怎麼行?一邊學習戰術一邊認真練這個」
基里克和米亞他們讚嘆地看著,卡露雅則微微噘嘴瞪著。
雖說魔力持有者能比常人多動幾倍,但即使是練習用的,能說劍能砍斷板甲的,在這裡即使選擇合適的劍也只有卡露雅和基里克而已。
接著是單手粗暴地揮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