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話 求婚的代價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谭》 · 赛目和七 · 5024 字
「歡迎來訪奧爾甘!很高興看到你精神飽滿」
「你也是,我還擔心你有沒有鬧肚子呢加爾卡。哈哈哈,看這樣子完全不用擔心啊」
在加爾卡家大宅的一間會客室。
雖然跟用作會議的房間是分開的,但一進門就看到敵國將軍互相擁抱的畫面實在難以言喻。
粗獷的畫面——像往常一樣米亞退後一步,卡露雅無奈地露出這樣真的可以嗎的困惑表情。
達格倫的副官——臉上留有無數傷痕的武人達爾克里斯也揉著眼角。
達格倫就這樣拍拍奧爾甘的肩膀引導他坐在對面沙發,吩咐從兵也給護衛們上酒後自己坐下,克莉榭也稍微離他遠些坐下。
房間裡也有加倫,用難以形容的表情看著兩人和克莉榭。
「前幾天分別時說下次就在戰場上見……沒想到戰前竟然會這樣見面啊。我也有點吃驚呢奧爾甘」
奧爾甘在去開會議的途中曾在這裡停留。
兩人把過去的戰鬥當下酒菜一邊喝一邊笑著說下次大概是最後了分別,達格倫看起來很愉快。
往奧爾甘酒杯裡倒酒。
「我也是這麼想,但總覺得有點在意。……雖然現在也算解決了一半」
奧爾甘接過酒杯,看向克莉榭。
克莉榭正向從兵要求最好是紅茶之類的,對上那視線歪著頭,奧爾甘苦笑。
「這場戰鬥,想問問要怎麼打。是想比智謀——還是比武力。不管怎樣我方都佔優勢,方式就交給你決定吧」
「……嗯」
達格倫愉快地看著奧爾甘。
兩人都是放任鬍子生長,像盜賊般粗獷的壞相——這樣的兩人面對面,這場合與其說是會談不如說是賊人聚會。
看到這樣的兩人,沒人會聯想到他們是兩國最高貴的血統。
知道克莉榭的實力,還用武人眼光把克莉榭看作更高地位的說法——從當時的反應來看不是社交辭令,至少看起來也理解克莉榭比他強得多。
奧爾甘扯動臉頰。
輕易打敗黑獅子吉爾丹斯坦。
奧爾甘一邊說一邊像在詢問般繼續道:
平常會一笑置之的無聊傳言,在這個少女身上卻讓人覺得確有其事。
只有一個少女困擾地說道。
充滿氣勢的聲音。
「所以,在這種不明所以的時機來訪,我還以為是因為克莉榭來了而感到驚訝所以來尋求和平」
想展示猛獸等對克莉榭特別「客氣」也是因為不想成為敵人,她是這麼想的,但看這情況似乎不是。
「……個人的力量終究只是個人的。確實你個人的實力讓我感覺傳聞毋庸置疑——但個人武力在超過萬人的戰場上微不足道。……我不會問第二次。在此基礎上你說能正面打贏我率領的軍隊?」
最近克莉榭「稍微」在戰場上大獲全勝,「稍微」成為有名人物。
「是的。又不是突然奇襲,通常沒有勝算就開戰反而更奇怪吧……有什麼不對嗎?」
奧爾甘一臉困惑。
「從數字來看,確實是這樣……但就算有十萬要殺死五萬也需要時間,戰爭是比賽取首級。在那之前克莉榭讓奧爾甘副議長人頭落地不就結束了嗎?」
接著瞇起眼睛瞪視克莉榭。
——原來如此,他們的目的一定是因為害怕克莉榭而尋求和談。
「不愧是朋友——不過,令我在意的是你看起來並非這個意思。為什麼要在後方保留兵力?恐怕還留有一個軍團規模的兵力吧。難道打算用這不到五萬的軍隊跟我正面硬碰?」
護衛們又要提高嗓門——被扎爾瓦格用手制止。
過去還出現在與神聖帝國的戰鬥中,僅一戰就獲得利涅亞的敘勳。
那眼神讓人感受到是人又非人的深不可測。
「用克莉榭的強大震懾敵人大作戰」似乎並未成功。
然後喝乾酒杯,放在桌上,挑戰般瞪著達格倫。
並非激動的語調,反而帶有冷靜。
——奧爾甘大概是帶著某種提議或對我方的請求而來。
「不,但你似乎很有自信啊」
「你現在也是左右國家命運的立場,如果要盡所有手段進行智謀較量雖然遺憾但也沒辦法。這是作為軍人正確的做法」
克莉榭這樣想至少從一般常理來看也不算太離譜。
當然一般人會從奧爾甘和達格倫的因緣,敵人擁有兩倍戰力卻只考慮決戰直直推進等情況——從這些情況大致能猜到原因,但克莉榭並不具備這種靈活的思考迴路。
「克莉榭在內戰中也有點小成就,而且從前幾天的樣子看奧爾甘副議長似乎也明白克莉榭比較強……」
通常會展示十萬大軍這種力量來威嚇對方,在士兵們的眼光作為盾牌時勸降才是常態。
如果要求我方投降,等軍隊到達時再說也不遲。
「嗯——,這要看正面的定義……不過如果說是單純的一場會戰那就是這樣。克莉榭比奧爾甘副議長強得多,也更聰明」
過了一會兒奧爾甘又笑了出來。
這種情況,我方可以選擇無視聖靈協約悄悄解決他,掌握生殺大權的是我方——他們不可能完全沒考慮到這點。
怎麼可能有笨蛋敵將為了堂堂正正地盡情享受戰鬥這種不合理的理由,大搖大擺來到敵陣——她直到剛才都這麼認為,但情況似乎有點奇怪。
對方低聲下氣。
唯一的理由就是誠意。
有些無機質的紫色眼眸中蘊含著傲慢的自尊心。
簡直就像兄弟一般。
克莉榭思考著自己哪裡搞錯了。
「那個……果然不是和平使者嗎?」
達格倫理所當然地回答,奧爾甘看到這反應滿意地點頭。
戰前的使者。
——面對龍舉劍,獲得認可締結盟約。
「我也是同樣的想法奧爾甘。我希望的也跟你一樣……不耍小手段的武力較量,正面的戰鬥」
有種被從遙遠高處俯視的感覺。
知道克莉榭很強。
但奧爾甘為了不讓我方警戒,只帶少數隨從來訪。
明顯格格不入的克莉榭一邊往倒好的紅茶中加入蜂蜜和牛奶,一邊觀察談話的發展。
散發著一眼就能看出的武——難以想像是少女的壓迫感。
她只是直截了當地以合理方式判斷表面狀況。
「呵呵……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剛才的話果然不是玩笑也不是挑釁」
克莉榭稍作思考後回答,微笑著。
「我不否定這點……但我跟你的戰鬥以小聰明收場總覺得缺乏滋味。至少我是這麼想。你呢?」
但聲音深深迴盪彷彿要震碎房間的金屬器物。
「——以滋養果實的雨起誓。如果阿爾貝蘭希望正面決戰,我奧爾甘會堂堂正正地,以武人的驕傲,率全軍應戰。……可以等個幾天。不考慮政治戰略的因素,拿出全部實力來吧,加爾卡」
如果奧爾甘純粹作為軍隊指揮官,就沒必要冒著暗殺風險低聲下氣,把自己置於這種危險境地。
「……看你這樣子是認真地說,以這種兵力差從正面能打贏我?」
而且,之前見面時還被說是傳聞中的人物,作為武人很榮幸能見面之類的。
像往臉上潑冷水般的挑釁。
「呵呵,別開玩笑了。……率領十萬大軍的將領,怎麼可能向不到五萬的軍隊投降呢。如果是要求我們投降倒還說得過去」
對上勞格隆.希爾金托斯,從劣勢大獲全勝。
仍然稍微期待他是為了談判或和平解決而來的克莉榭,似乎確實不是這樣而垂下眉尾。
聽眾都繃直了背脊,
像呼吸般自然地出言不遜。
探尋他再次詢問的理由,她優秀的頭腦很快得出答案。
「誒嘿嘿,果然決定停止戰鬥締結和平了?」
「不是。反而應該說更有幹勁了」
「……欸?」
奧爾甘看向露出笑容的達格倫。
「……加爾卡,你對此也沒異議嗎?」
「我欠那孩子人情,現在也算是我的上官。必須給她面子。在此基礎上她說要正面決戰,我沒有拒絕的理由」
達格倫一邊笑著一邊拿起酒瓶。
「……而且我看過她剩下的五萬兵。在我眼中勝負對等,沒有輕視也沒有傲慢」
然後用眼神示意奧爾甘伸出酒杯。
「——剩下就看你接不接受。看你眼中,這孩子如何」
奧爾甘凝視著自己的酒杯。
然後抓起杯子伸出,一口喝乾倒入的葡萄酒。
「……好吧,我接受這場勝負」
然後露出野獸般的笑容,注視著仍然一臉困擾的少女。
「但也感到有被輕視。讓我接受這種勝負。阿爾貝利涅亞,如果證明你的自信是傲慢的話,那就收下你這個人」
「……喔」
達格倫興致勃勃地加深笑容。
克莉榭只是歪著頭。
「嗯……就是說贏了克莉榭就想把克莉榭當獎品娶回家是吧?」
「……比想像中簡單的願望啊?」
將指尖抵在櫻色嘴唇上,克莉榭歪著頭。
其他人雖然露出驚訝但並未太過動搖。
護衛們互相對望,奧爾甘不在意地看向達格倫。
「之前就一直說要讓看猛獸之類的,一直在想為什麼奧爾甘副議長對剛認識不久的克莉榭這麼客氣……原來就是貝莉說的所謂一見鍾情啊。克莉榭完全誤會了…」
雙手捧著臉頰,不安地搖晃著身體。
「就是這樣。明白了嗎?」
克莉榭認真想像裸體倒立的奧爾甘這種瘋狂畫面,否決了。
聽著的達格倫非常愉快地笑著說:
克莉榭害羞地說道,奧爾甘愉快地笑了。
對微笑著提議的克莉榭,奧爾甘瞇起眼睛探尋真意。
「那只是舉例,阿爾貝利涅亞。如果你們贏了我以雨起誓,會實現你所有願望。當然附帶條件是在我能力範圍內」
旁觀者們互相對望,看不下去的卡露雅小聲在她耳邊說。
「……嗯?」
扎爾瓦格無奈地攤開雙手。
「正是。不會聽錯了吧?」
「……願望」
雖然只是遊戲,但她的回答非常明確,而且考慮長遠。
奧爾甘笑著說好吧。
既不有趣也沒特別想看。
「……喔,克莉榭第一次被求婚呢」
以為從剛才的態度會平靜地立刻回答,卻是這種反應。
「就這點事啊。隨你喜歡。率領十萬大軍卻輸給一半以下的對手就沒藉口可說。要煮要烤都隨你」
然後苦笑著問道:
米亞和卡露雅愕然地互望,加倫皺起臉。
「嗯……」
「這個奧爾甘說話算話。如果你想要我在士兵面前裸體倒立繞圈也可以。在場的人都是見證」
「啊,對呢。沒想到會突然被求婚,克莉榭有點混亂……」
然後臉上浮現明顯的不滿。
雖然點頭說是,但克莉榭稍微思考。
「胡說。那樣的會是你啊加爾卡。斬下頭後把你裸體倒著吊起來」
克莉榭再次思考,像想到什麼拍了拍手。
對方贏了有獎勵。
肌肉發達的身體和濃密體毛。
「唉……副議長」
嘟著嘴瞪著奧爾甘,奧爾甘又笑了。
「面對這樣的戰鬥,討論輸了之後的事本不該認真」
「收下這個人……?」
怎麼想都配不上克莉榭。
「……?」
「那個……是說克莉榭要當奧爾甘副議長的新娘嗎?」
現在也正在大大誤會中,但渾然不覺的克莉榭因為自己的誤會羞紅了臉。
「……以滋養果實的雨起誓,我奧爾甘接受這場勝負」
並不特別奇怪——
傲慢且——充滿自信的少女。
「別阻止扎爾瓦格,收到這麼大的挑戰就不能退縮。還是說你也要賭我會輸?」
「……但是呢,雖然克莉榭會贏,只有這邊出獎品總覺得不太公平」
「雖然想著王家血脈也該結束了,沒打算娶妻——但你這傲慢很中意。如果輸了就當我奧爾甘的妻子。……說了這麼大的話,總不會說不吧?」
已經把自己的勝利視為既定事實。
「……克莉榭,讓奧爾甘副議長裸體倒立也不會讓我開心」
「那麼,這樣如何。如果奧爾甘副議長輸了,加爾沙恩軍停止抵抗,迅速從王國領土撤軍?」
「我倒是想看你裸體倒立在士兵面前走路的樣子,奧爾甘」
勝者得到淪為俘虜的公主是亂世常態。
看到這毫無緊張感的孩子氣模樣每個人都露出困惑。
但最驚訝的似乎是克莉榭。
但克莉榭贏了卻什麼都沒有明顯是虧本。
「然後講和,此後保持中立。如何?」
「呵呵,哈哈哈!真是個有趣到極點的女孩!感覺今天一天笑得比一個月還多。……那麼阿爾貝利涅亞,答覆呢?」
「……那、那個小兔子,輸了才要當新娘啊,不用特地拒絕。你一定會贏吧?」
似乎在想拒絕的話語的克莉榭。
「如果奧爾甘副議長是國王還差不多,但是議會制的副議長,雖然是侵攻軍總指揮官但只是個將軍。想實際能達成的大概就這樣……」
「呃,因為對前代家主有被收養的恩情,現在正專心報答這份恩情……不,本來克莉榭現在是貝莉的……嗯……」
「啊,原來如此。克莉榭終於明白了」
以玩笑回應玩笑,奧爾甘給自己和達格倫的酒杯倒酒。
沒說話,一起伸出酒杯碰杯。
話題結束了,奧爾甘開口道:
「一如既往,祈禱你的武運與——」
然後,達格倫說出結尾。
「——死亡」
兩人喝乾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奧爾甘站了起來。
「走吧扎爾瓦格。……下次戰場相見,朋友。還有阿爾貝利涅亞」
然後轉身大步離開房間。
護衛慌忙跟上,扎爾瓦格無奈地目送主人後,
「……怎麼了?」
看向歪著頭的銀髮阿爾貝利涅亞。
「副議長是那樣的人……但戰時我們會全力狙擊您的性命。這場戰爭,不會如您所想那麼容易」
沒等回答就說完這些話,扎爾瓦格也跟上他們離開。
克莉榭只是歪著頭,達格倫笑了。
「惹了個麻煩對手認真起來了呢克莉榭。扎爾瓦格看起來那樣,但是個執著又殘酷的男人」
「嗯……我倒覺得戰時不認真的指揮官不多…」
雖然像是回答困擾,但克莉榭說道:
「不過如果扎爾瓦格先生願意狙擊克莉榭那再好不過。那樣一定會積極調動預備隊」
奧爾甘之劍,扎爾瓦格。
「一定,會落空的」
一旦從奧爾甘那裡放出,幾乎每次都能取得大戰果。
以劍術和天生頭腦從平民爬到奧爾甘右手的人物,基本上率領預備隊駐守本陣,鞏固奧爾甘周圍。
從達格倫那裡聽說他是奧爾甘王牌的克莉榭冷靜地回答,
美麗的臉龐浮現微笑。
雖然不常在最前線揮劍,但他指揮的戰士勇猛果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