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遺產 二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谭》 · 赛目和七 · 9154 字
那之後的二十年對艾爾蓋因斯特來說是最幸福的時光。
每天投入研究,偶爾與來訪的阿爾貝利涅亞交談。
通過組合將術式刻印像拼圖般加密的手法,或是轉換成具有不同效力的魔水晶的機關。
對注入的魔力產生反應,進行選別的魔力鑰匙。
那時候作為魔術師的艾爾蓋因斯特已經沒有誰能跟上了,但即使是其他誰都無法理解的問題,她也能像教孩子加減法一樣回答出來。
她正是魔術師曾經追求的真理本身。
將想像的一切按照想像實現的,驚人的智慧。
等同於人形之神,能向這樣的她請教,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
未知越是了解就越顯現出未知,偶爾會被牆壁封閉。
但只要與她短暫交談片刻,眼前原本應該存在的牆壁就會被移除,通往新神秘的道路就會誕生。
牆上排列著書架和魔水晶,有三張工作桌。
羊皮紙雜亂堆積的艾爾蓋因斯特的個人研究室。
「……阿爾貝利涅亞,我在猶豫該不該問」
「什麼事? 睏睏」
很久以前就已經超過了阿爾貝利涅亞的身高。
據說與元帥賽蕾妮·克里斯坦德年齡相仿的她應該已經超過九十歲了,但是,她的美麗卻沒有一絲陰霾。
不變的銀髮,和美麗的大眼睛。
依然是少女般的白皙肌膚。
對肉體的完全魔力掌控――她是人類,卻又在某種意義上不是人類。
與艾爾蓋因斯特這樣的平凡之輩不同,她將對肉體操作的一切毫無遺漏地用魔力替代。
「睏睏如果用料理來說的話還只是把南瓜切得還算不錯的程度呢。魚和肉的切法還差得遠,相當有深度的」
艾爾蓋因斯特低頭雙手接過,放進嘴裡。
她的簡單,對常人來說大多是難以想像的困難。
阿爾貝利涅亞點頭,從帶來的袋子裡取出餅乾放進嘴裡,然後在艾爾蓋因斯特面前搖晃著一塊。
是放置在研究院的一個魔水晶。
偶爾從阿爾貝利涅亞那裡得到的餅乾總是有著某處溫柔的味道,讓人笑逐顏開。
「是的。……但是,能聽到您說我把南瓜切得還算不錯,對我來說就是很大的進步了」
阿爾貝利涅亞放置的那個被標為學習用,是某種拼圖般的東西。
阿爾貝利涅亞困惑地,用指尖撫摸著櫻色的嘴唇。
「像睏睏這樣為了好工作而努力是好事,為了進步而熱心也是好事。……但重要的一定,不是這些」
阿爾貝利涅亞的感覺與人類相距太遠了。
即便如此,感到無可救藥地美麗的時候,總是在看到這樣的微笑時。
而且,酥脆的口感是一流的。
好像真的很喜歡料理,問為什麼時,她說因為沒有答案。
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
以她的力量,生命可以說是永恆的吧。
每次找出最優解的作業很有趣。
看到這個的阿爾貝利涅亞,啪地豎起手指。
她經常把事情比喻成料理。
老實地這樣說後,阿爾貝利涅亞撫摸著艾爾蓋因斯特隨意留長的頭髮。
那恐怕,與艾爾蓋因斯特被魔水晶吸引的理由很相近吧。
「嗯ー……」
阿爾貝利涅亞很美,總是這樣想。
「明白了就簡單……」
艾爾蓋因斯特對她的心情也沒有改變。
「哼哼,就是這個!」
阿爾貝利涅亞又用指尖撫摸著嘴唇思考。
有些成熟又有些幼稚的,這樣的動作。
「這樣,為了某人的一點點幸福而努力,是最重要的事」
一點點鹹味,在舌尖融化般擴散的甜味應該是蜂蜜吧
「是的。很簡單」
說完她微笑著,
「重要的事……」
即使艾爾蓋因斯特總有一天會死去,她這個目標也會在遙遠的高處,不知道對此感到多麼高興。
然後微笑。
「……我會努力的」
像這樣被當作無知的孩子對待讓他比什麼都高興。
「是秘密。睏睏還算聰明,說不定總有一天會明白也說不定」
「那麼,我會努力去理解」
「所以,隨意就好。睏睏算是相當優秀的,隨意做著自然就會進步,不用著急也沒關係。……比起那個讓周圍的人不要擔心更重要。你看,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喔」
雖然有一段時間廢寢忘食地面對它,但坦率地承認自己實力不足而放棄,現在又在進行她的魔水晶的模仿和研究。
對於知曉所有答案的她來說,剩下的未知一定就是心靈本身吧。
艾爾蓋因斯特苦笑。
「不過嘛,我本來還以為要幾百年才能解開,如果睏睏是這樣的話正好合適也說不定」
從外表來說艾爾蓋因斯特看起來年長得多。
「是的呢,請加油」
阿爾貝利涅亞用手指戳了戳艾爾蓋因斯特那像閉著一樣的眼睛下方
根據對象,根據日期,根據身體狀況,根據心情而變化的美味。
這樣說著輕輕拍了拍頭。
「……很好吃」
然後微笑著,仰望著艾爾蓋因斯特。
魔力的插入口和分岔路有數百個,以正確的量按正確的順序和組合注入,就會產生通往中心部分的路徑。
「……首先,要能解開那個魔水晶。雖然還沒找到線索」
「那座魔力塔的龐大魔力究竟是以何種原理產生的呢?」
艾爾蓋因斯特現在也成為了受到許多魔術師敬意的立場,但她永遠不變。
永遠無法到達,沒有盡頭。
向中心部分注入魔力就能解開,但從外面注入魔力時內側的術式會變化,路徑會重組。
「誒嘿嘿,但不能勉強自己喔。……不要想得太難,隨意就好」
「像這樣美味的一塊,一塊餅乾就能讓某人稍微開心。用這樣一點點小事讓某人開心,讓人心情變好……」
機關恐怕是巨大的三重結構,好不容易解開了到第二段,但第三段艾爾蓋因斯特完全無從下手。
「明白了就簡單了……嘛不過,以現在的睏睏來說還是不太明白呢」
但對她來說一定,就像第一次見面時一樣,艾爾蓋因斯特還是那個叫睏睏的少年吧。
「……?」
會這樣感覺一定,不僅僅是因為容貌的美麗。
「更重要的事情還有很多呢」
「偶爾應該在家好好休息。這樣下去總有一天真的會,因為睏意而睜不開眼睛喔。本來就不知道是不是睜開的」
像是罵人卻又不是罵人。
阿爾貝利涅亞真的,完全不在意細節。
艾爾蓋因斯特能喜歡自己特徵性的臉,是因為她總是愉快地用暱稱叫自己吧。
這也只是體貼,那份體貼比什麼都讓人高興。
「……,是的。感謝您的關心,阿爾貝利涅亞。確實那會很困擾」
「就是這樣。晚上要好好睡覺才行喔,睏睏」
說完話了,把手放在門上,阿爾貝利涅亞回頭。
「克莉榭要準備晚飯了所以要回去了。那麼睏睏,要長壽喔」
「……? 是的,我會注意身體」
那天加上了這樣的話,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但想著是順著話題就這樣過去了。
意識到那是告別的話語,是在過了一段時間之後。
艾爾蓋因斯特從那以後也沒有改變,一邊等待她下次來訪一邊在研究室度過日子。
「你又是今天也關在這裡和那個魔水晶對視啊。偶爾不運動對身體不好啊,艾爾蓋因斯特」
端正的臉龐。稍微暗淡的金髮。
像往常一樣連門都不敲,來到研究室的瓦爾察·雷明無奈地說,艾爾蓋因斯特嘆息著從桌子抬起頭。
「對魔力持有者來說操縱魔力和運動沒什麼區別。而且休息也充分了。瓦爾察,你才是偶爾也摸摸魔水晶吧」
「那種難懂的東西不適合我。實際考慮運用很有趣……但那種研究就交給專家吧」
是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他的雷明家對魔術研究院和拉米爾家提供巨額支援,因此與拉米爾家也有深厚的交往。
一定今後也會繼續這樣,充滿幸福的日常吧。
啜著黑豆茶無奈地說。
「很寶貴的體驗啊。……只是,從魔術師的我來說的話,你和雷明將軍或阿爾桑格大人相比魔力的流動都相當粗糙。被看穿首先是因為這個吧」
之後根據那個數據,如果能從頭製作核心,艾爾蓋因斯特也能製作賈雷伊亞·加謝亞的劣化品。
但是,她在想到的瞬間,就能啪地放上現成的積木結束吧。
與戰爭無緣,不被無聊的事情牽絆,讓她們能在王領那個小屋裡度過幸福的日子,承擔所有雜事。
「……這個王國一定會成為等同於永恆的東西。女王陛下和阿爾貝利涅亞,就我所見都是不老的人。……讓像您二位這樣的人不被雜事煩擾,能健康地度過,是我等臣下的職責」
「不要惡意解讀。……作為代替我的木偶完成時最先給你看」
「用那個的話我也能做出會動的木偶,但現狀不能實用。如果能看到這個裡面就好了,但以我的程度連一端都無法理解。我想改變方法」
「作為軍人是當然的。倒不如說我尊敬你這種不考慮眼前的人,艾爾蓋因斯特。你是不是有一半在做夢?」
「……即使是仿製品也是賈雷伊亞·加謝亞吧?」
研究本來,是花費巨大的歲月鞏固基礎研究這個基礎,將巨大歲月這個積木組裝起來的。
有空閒時就經常,像這樣來找艾爾蓋因斯特。
無法辨別裡面的術式刻印,勉強探查的話會引起像巴姆傑·伊拉那樣的爆炸。聽說想探究那個秘密的魔術師中有一人死了。
「啊啊,賈雷伊亞·加謝亞的用法我稍微學過」
對不情願說的瓦爾察笑著,閉上眼睛。
與他相遇是在十歲的時候。
然後坐在提爾坐過的桌子上,拿起放在桌上的魔水晶。
「從發送水晶接收到的信號核心如何處理不明。但是,能解析從核心傳達到各關節部的信號。將那個龐大的數據積累起來,總有一天能做出劣質的仿製品吧」
「機制本身本來是簡單的。接收魔力信號,向各關節部位返回決定好的魔力信號。和軍隊使用的旗子和號角一樣,這個道理你也能明白吧?」
「……呃,賈雷伊亞·加謝亞的核心啊」
那就是艾爾蓋因斯特考慮的全部工作。
「嘛確實,短視地只考慮眼前實用性的你不適合吧」
雖然朋友不多但有朋友,有應該追求的地方。
她的出現本身,就是歷史上的晴天霹靂。
智慧本身――不,這連她智慧的一片都不到。
能理解刻印著複雜的術式,但解明內側是不可能的。
這樣的日常突然迎來了終結。
嘲笑艾爾蓋因斯特的細長眼睛,擅自從壺裡倒黑豆茶。
「……該不該高興呢」
「……我考慮看看」
如果她說是從不同世界來的,我有信心會坦率相信。
沒有任何干涉,本來連魔力都沒注入,內側的術式刻印卻像生物一樣搖擺、舞動。
阿爾貝利涅亞作為武人的力量,在軍人貴族中不知道的大概只有孩子。
對神經質的艾爾蓋因斯特來說粗枝大葉。
阿爾貝利涅亞製作的無法解開的術式刻印,再多常人聚集也不可能解開。
即使基礎歪斜也無關緊要,就這樣歪斜地帶來結果。
――在賈雷伊亞·加謝亞核心內側蠕動的,是填滿內側的術式刻印。
「……每天都被說同樣的話」
「哈哈,你也學魔術吧。刻印對掌握魔力的細膩動作很好,總有一天在本職的劍上也會有用」
――但是,作為元帥長期守護王國的阿爾貝利涅亞的義姐,賽蕾妮·克里斯坦德的葬禮舉行後不久。
「……我也知道這是很厲害的技術」
被稱為暗號術式的蠕動術式刻印只刻印在核心上。
艾爾蓋因斯特也,放棄了對此的解析。
說著,撫摸核心。
「是的。阿爾貝利涅亞停止生產魔導兵器全體已經很久了。為了以後,我想至少學習理論」
說完瓦爾察看著桌上寫到一半的研究筆記,皺起眉頭。
她是只能稱為天才的存在。
用軍隊的旗子和號角向整個軍隊下指示,軍團長接收後,傳達給末端的士兵們而成為行動。
「嘛你的阿爾貝利涅亞信仰我也不是不理解。連我家爺爺都不是對手。……之前願望實現讓我切磋了一下,但不管做什麼都被看穿輸了。感覺一千年都贏不了」
是賈雷伊亞·加謝亞的本體核心。
「不要輕率地探查裡面。會爆炸的」
「你不理解啊,瓦爾察」,艾爾蓋因斯特苦笑。
從那裡傳出移動關節的信號,每次構築虛擬肌肉的術式刻印雖然難解,但花時間的話能在某種程度上理解。
品行不端,喜歡混在平民中逛酒館――性格正相反,但不可思議地並不討厭,對方大概也是如此吧。
使用的是嬰兒頭大小的高純度魔水晶。
「方法?」
「阿爾貝利涅亞和我是龍與螞蟻,腦袋的構造差太多了。要製作像原版那樣的怪物即使有幾百年的時間也不夠。我在考慮的最多,能構築戰列,用作士兵盾牌的程度」
她的發明文明作為基礎研究完全追不上。
「說得冠冕堂皇,只是想把我當工具用吧,你」
「能輕易砍倒將數十年歲月獻給劍的武人的怪物,在這種時代存在本身就是異常。生在雷明家與阿爾貝利涅亞也親近,看著賈雷伊亞·加謝亞長大的你可能不太明白……本來賈雷伊亞·加謝亞就是過於超前的技術」
「你不明白。……賈雷伊亞·加謝亞別說幾百年,從完成度來說是幾千年之後的技術」
這個核心本身完全不懂,凝視著魔水晶。
「為了持續和平與穩定,需要我等不墮落的腳踏實地的努力。我作為魔術師,你作為軍人,互相認可好的部分,互相提高才行。……你來得正好,想讓你幫忙找資料」
艾爾蓋因斯特在幸福的日子裡,模糊地這樣想著。
就像給不懂四則運算的人類世界,突然給予發展的應用方程式一樣。
雖然按她說的充分休息了,但即便如此在研究室度過到夜晚的情況還是很多。
那天也在研究室研究她的魔水晶度過,突然感覺到的是心悸般的東西。
但艾爾蓋因斯特不會誤認那種感覺性的東西,立刻感知到是魔力的震動。
立刻理解到龐大的魔力在某處移動,慌忙跑到外面。
還剩下的魔術師有幾個人,驚訝地看向艾爾蓋因斯特,但他不在意就這樣到外面。
如果說會發生那麼龐大的魔力震動,那原因除了天極發生異常,或阿爾貝利涅亞之外不存在。
「這是……」
出到庭院時天極看不出異常,但天空中有更勝一籌的光景。
像正午一樣明亮的天空。
然後,龐大的魔力膨脹,像在星空浮起太陽般的光。
聲音到達是在稍後――但那個聲音震動全身、震動大地般的異常。
比雷鳴更轟鳴的那個聲音的壯絕。
儘管在遙遠的彼方,甚至感到風,艾爾蓋因斯特閉口。
異常的魔力在天空四散。
「發,發生什麼事了,拉米爾大人!?」
跑到外面的艾爾蓋因斯特被認為不可思議的他們,也因爆音注意到了吧。
慌張地出來,靠近艾爾蓋因斯特。
艾爾蓋因斯特不回答,和他一樣他們也呆呆地仰望天空。
連鎖性的爆炸在持續。
留下軌跡的閃光應該是像匹修內那樣的魔力投射原理吧。
時間來說不到半刻的時間。
阿爾貝利涅亞和女王陛下,除了那兩個人之外不存在能做到那種事的存在。
一邊迸發出龐大的魔力,一邊展開枝條,伸展粗壯的樹幹,讓光輝的花瓣在那枝葉的每個角落綻放。
他凝視著艾爾蓋因斯特,然後搖頭,摟著肩膀開始走。
只是,心中的某個東西在呼喊現在應該去。
周圍的刻印擴散到天空的彼方,像融化般消失,
那裡混亂的光之一降落下來,毫無疑問會引起讓萬人死去的破壞,而且那個數量在膨脹。
那是應該稱為超越人類的存在們、眾神的戰鬥。
軍服身姿――至今仍,作為武人不死的堂堂身姿。
他無論如何都很冷靜。
發生了什麼不知道。
艾爾蓋因斯特沒有在意那邊的餘裕。
在用邏輯思考之前,確信戰鬥的是兩個人。
但是,不是那種『玩具』。
終於在大樹的傘下,用眼睛捕捉到發現的藍色光芒,像咆哮般呼喊。
阿爾貝利涅亞與女王克蕾辛塔。
在那期間艾爾蓋因斯特也凝視著天空,踢著牆到更高的地方,到了研究院的屋頂上。
正因為是比誰都擅長操縱魔力的魔術師,才能理解在上空釋放的魔力是多麼大的規模。
魔力的漩渦突然消失,魔術師們面面相覷紛紛說著什麼。
能理解那是誰的手筆。
「阿爾貝利涅亞!!」
看到天極的外壁崩塌,大樹從內側現出身姿。
僅僅是被釋放畫出弧線的魔力就令人驚訝,但不僅如此,就像擁有意志般膨大的光在瞄準什麼。
「……雷明將軍,阿爾貝利涅亞,是」
「……今天就睡吧,艾爾蓋因斯特。冷靜下來後改天再談。總有一天,也會去找你」
距離太遠看不到身影,看得到的只有爆炸和閃光。
被搭話回頭看,留著純白鬍子的老人一個人。
想著自己被拋棄了。
恐怕再也不會回來了,天極就是為此而存在的,在心的某處理解到這一點。
「去哪裡……?」
也不知道理由。
假如在上空狂舞的無數魔力落到正下方,即使是這個王都也毫無疑問會在瞬間變成焦土。
但聲音徒勞地看到那光消失,
從僵硬中無法恢復,問了即使問也無意義的事。
是超越艾爾蓋因斯特理解的光景。
但即使在這個距離也能看到,能感受到魔力的壓力。
只是,阿爾貝利涅亞消失的事是確實的。
全力進行肉體擴張,像飛越因騷動出來的群眾般奔跑在大街上――但在途中停下腳步。
無論規模如何都精緻,沒有迷惑,刻印的速度超越了艾爾蓋因斯特的理解。
那個接近天極,艾爾蓋因斯特慌忙奔跑在王都。
不僅是艾爾蓋因斯特他們,睡著的民眾也穿著睡衣出現在陽台和路上,仰望天空。
是最敬愛的阿爾貝利涅亞的,完成的術式刻印。
無法點頭,也無法回答。
有人癱坐在地,有人害怕地逃到某處。
――躺了幾天,飯也吃不下。
艾爾蓋因斯特只是被那個壓倒,只能呆呆地仰望天空。
伸出手呆呆地,艾爾蓋因斯特站在那裡。
「……艾爾蓋因斯特嗎」
如果在近處看的話究竟,那會是怎樣的呢。
――簡直,就像自己被關進魔水晶內側般的錯覺。
是衝動性的,也沒有什麼明確的理由。
不用思考。
光像用籠子關住什麼般飛舞。
有一段時間沒有動靜,但是,發藍光的小東西,再次出現在天空。
「……!」
「啊……阿爾貝,莉內亞……」
「將一切託付給我等踏上了旅途。……對那麼敬愛克莉榭大人的你來說是殘酷的話吧」
大氣、大地、周圍的一切被刻印的,是藍色的線。
不可能看錯。
從數百,到千、數千――無法計數。
老人望著艾爾蓋因斯特,像在猶豫該如何告知般拍了拍肩膀。
艾爾蓋因斯特只是,照他那樣走著。
虹色的花瓣飛舞,降落在王都。
回到研究院也,連那麼沉迷的魔水晶都無法觸碰,以身體不適為由回到房間,一天的大半時間都在睡覺。
父母擔心他,但因此也無法做什麼,在床上望著做成項鍊的『煎鍋』,只是回憶與她的記憶。
『哼哼,睏睏和其他人相比還算優秀呢。做得不錯』
被她那樣認可時的喜悅,究竟是多麼大的呢。
幼小的艾爾蓋因斯特,只是為了被她誇獎而沉迷於魔水晶。
『睏睏,這種東西是這樣的。這樣,嗶嘩地做喔』
艾爾蓋因斯特迷惑時她簡單地指明道路。
對艾爾蓋因斯特來說她就是道路本身,是在永遠延續的道路盡頭的東西。
『哦哦,相當好的想法呢。能用在料理上,很棒喔』
她最評價能用在料理上的東西和日用品。
一邊順手製作魔導兵器,一邊研究豐富生活的術式,堂堂宣言找出這種想法就是她作為魔術師的工作。
記得有一段時間只為了找到讓她高興的東西,甚至向傭人打聽。
對艾爾蓋因斯特來說魔術就是人生的全部,魔術就是阿爾貝利涅亞。
追求那不會曇暗的神秘,走那驚人的道路,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
只是,那神秘失去的瞬間,艾爾蓋因斯特眼前一片漆黑。
該做什麼,為了什麼而做,一無所知。
自己為了什麼而活,艾爾蓋因斯特甚至不明白。
他的生存意義就是魔術,就是阿爾貝利涅亞。
「喂,聽說你在床上長蘑菇我就來了」
「……回去吧,瓦爾察。現在沒心情說話」
只是想被她認可。
「你那麼崇拜阿爾貝利涅亞。心情低落也不是不理解。但是,她又不是死了」
為什麼沒有更早地跑出去呢。
從艾爾蓋因斯特出生後的數十年,對她來說只是單純的旅行準備時間。
「如你所說這個國家總有一天滅亡是毫無疑問的。不再是永恆的王國了。……那本身無法改變,但能讓那個終結緩和,盡可能抑制爭鬥。……老實說我覺得老實坐在王座上就好了,但既然這樣了也沒辦法。該做的事只能做了,我也,你也」
「……為了什麼?」
天極恐怕,就是為此而存在的。
「艾爾蓋因斯特」,瓦爾察他的名字,抓住他的衣領。
艾爾蓋因斯特睜大眼睛。
「……那是」
是阿爾貝利涅亞留下的學習用魔水晶。
說到那裡就抓著頭站起來,背對著說。
瓦爾察一邊抱著手臂一邊繼續。
「……你」
「魔術師們處於容易取出魔導兵器的立場。如果在這裡不整頓的話也可能會流出吧。當然打算採取對策,但如果你那邊也能注意這方面會很感激」
然後把臉湊近瞪視。
凝視刻印在內側的美麗線條,垂下眼睛。
「放著你不管說不定幾十年後才有心情說話」
心中冷靜的地方理解著。
「知道爺爺對拉米爾家和研究院資金援助的理由嗎?」
艾爾蓋因斯特一定不會接受,會試圖挽留吧。
「……別說了。表面的話我知道。……雖說如此,那位大人是不會再回來了。這只是為了不造成混亂的權宜之計」
「從爺爺那裡是這樣聽說的。……我相當驚訝,你倒是挺冷靜啊」
「土產。拿到許可了,大家都擔心你」
為了告別,在那個地方。
「……國內會稍微混亂吧。爺爺好像很早以前就為了疏通關係而行動了。我也作為王國軍人會協力。你是魔術研究院的下任院長,希望你整頓魔術師們不要動搖,這是爺爺的希望。我也這樣想」
『那麼睏睏,要長壽喔』
雖然不知道用那龐大的魔力做了什麼,但如果是她的話,有那麼多魔力什麼都能做。能去任何地方。
艾爾蓋因斯特說漏了嘴。
「不要的話我就摔了,艾爾蓋因斯特」
「……是克莉榭大人認可的人,爺爺這樣說,對你的今後抱有期待。阿爾貝利涅亞也覺得交給你就放心了,所以每次去研究院都陪你吧。……不是嗎?」
看到那個,就會想起那個瞬間。
「別搞錯根本的事啊艾爾蓋因斯特。我們被女王陛下和阿爾貝利涅亞託付了後事。雖然,聽說的可能只有爺爺和幾個人,但因此鬧彆扭怎麼辦。想大張旗鼓地向民眾宣傳嗎?」
聽說兩個人的訊息也是他保管的。
對她來說艾爾蓋因斯特,只是被命名為睏睏的眾多孩子之一而已。
瓦爾察無視進來,靠近床。
至少,如果給一句話――不,這全都是任性。
但是,成為那樣所需的時間,她沒有等待。
出去後看到散落花瓣的大樹――被稱為世界樹的那個映入眼簾。
「!……」
「說什麼細節……啊啊,討厭的傢伙」
看向放在膝上的魔水晶。
再次嘆氣,瓦爾察搖頭。
不是那樣吧,瓦爾察放開手,嘆息。
至少,如果能讓我說一句告別。
恐怕,聽說了各種各樣的事,被託付了吧。
「現在我不想聽答案。……但是,閉門不出的艾爾蓋因斯特,和回應期待的艾爾蓋因斯特。哪個會讓阿爾貝利涅亞高興馬上就明白了吧」
然後把它放在艾爾蓋因斯特的膝上。
「……那個女王陛下和阿爾貝利涅亞,你以為是為了什麼創造和平的。是為了民眾能幸福地度過吧」
會希望也帶自己一起走,讓她為難吧。
「我說是為了女王陛下和阿爾貝利涅亞」
「!? 說什麼傻話……!」
慌忙抬起頭,瓦爾察笑了,坐在床上。
「不。稍微想像一下就明白了。……分散女王陛下權力的政策,如果想成是為此的準備反而更說得通。從一開始兩位就打算離開這個國家吧?」
恐怕很久以前就計劃好了吧。
然後從帶來的袋子裡取出大的魔水晶。
但艾爾蓋因斯特,確信她不會再在他面前現身了。
想被需要。
「……從爺爺那裡聽說了嗎?」
「女王陛下也,阿爾貝利涅亞也都不在了。總有一天會瞞不住,聽之任之就好。……那是必然」
「阿爾貝利涅亞,說有個還算優秀的好孩子,向爺爺輕輕透露了你的事」
瓦爾察的祖父,阿雷哈·雷明是女王陛下和阿爾貝利涅亞的忠臣。
那天,在那裡相遇不是偶然吧。
聽說留下了出去旅行三十年左右的訊息。
「……不知道」
那麼,瓦爾察走出房間,凝視門一段時間後,艾爾蓋因斯特視線向下。
「……你,記得前幾天對我說的話嗎?」
那一定,是告別的話語吧。
留給艾爾蓋因斯特的,是魔水晶。
――這裡面還有,阿爾貝利涅亞留下的未知。
注入魔力,改變形狀。
記得步驟。不會忘記。
細膩地操縱魔力,細心地。
像拼圖重組般美麗的紋樣蠕動,改變姿態到第二段、第三段。
現在仍未解開的,阿爾貝利涅亞的神秘沉睡在那裡。
反復,反復,不斷犯錯。
每次失敗都回到原點,向美麗的刻印注入魔力沉浸其中。
不思考什麼。
為了不思考任何事只是,把目光投向那個神秘。
在封入這個魔水晶的驚人神秘的前方,感覺有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