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話 假病 ～N僕阿爾涅所見所聞～

克里斯坦德一行到達的第二天，本該照顧貝莉的同事向阿爾涅問道。

「阿爾涅，阿爾甘大人一直在克莉榭大人那裡嗎？」

「啊，是的。那個，克莉榭大人好像有點發燒，所以在照顧她。看來是長途旅行太累了......」

阿爾涅想起昨天的情形，臉頰泛紅地解釋——

洗完澡後享用茶點，本該是該就寢的時間。

但克莉榭一直不願放開貝莉。

想和貝莉在一起的克莉榭，一會兒問剛才那個人是誰，一會兒問後天的儀式會在什麼地方舉行、會來多少人，不斷問著之前完全沒關心過的事情來留住貝莉。

克莉榭自以為掩飾得很好。

阿爾涅為了彌補剛纔在客人面前大跌倒的失態而拼命表現。

過度認真反而沒注意到，但貝莉當然明白她的意圖，正因如此才難以直接拒絕她的挽留。

克莉榭忍著睡意，不斷地往貝莉身邊蹭。

貝莉有點困擾地看著阿爾涅。

阿爾涅盡量不去在意兩人的樣子，只是認真地講述著一些沒被問到的事情。

不能再犯錯的阿爾涅，沒有餘裕去想像兩人明顯太過親密的姿態。

貝莉觀察著阿爾涅的樣子，思考著——這樣下去克莉榭會撐不住睡著為止都不能離開，而且一直緊張的阿爾涅也無法休息。

貝莉想出一個主意，將手放在克莉榭的額頭上。

「從......剛才就覺得......克莉榭大人，好像有點發燒呢」

「咦？」

除了睏意外沒感覺身體不適的克莉榭，困惑地歪著頭。

貝莉小聲地說「請配合我的話」。

對接吻的抵觸感已經完全消失了。

但為了武門之家依然拼命努力，帶著幼小脆弱的身體上戰場奮戰，不惜縮短壽命也要立功——阿爾涅的眼睛漸漸濕潤。

因為這樣的評價會限制婚配的對象。

「太失禮了！就算是玩笑也不能說這種話！」

一定是被關在宅邸裡養大的吧。

一邊回想著自己上次被抱是什麼時候，一邊深深感動於兩人堅強的（在阿爾涅看來是這樣）情誼，深深鞠躬。

「是的，遵命......！」

同事的少女輕飄飄地下樓去了，阿爾涅深呼吸後站在門前。

終於理解貝莉意圖的克莉榭被抱起時，把臉埋在她胸前微笑。

「啊，謝謝您......」

被撒嬌的克莉榭開心地拉著她的手，貝莉臉紅著上了牀。

「今天就......那個，為了照顧病人在這裡休息，請這樣轉告......」

而且理由還是為了能和克莉榭一起睡這麼任性的事，羞恥和緊張讓她有點結結巴巴。

看起來精神上有點幼稚，可能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呃，是的，平常的事，嗎......？」

「啊，那個，是的，畢竟坐了這麼久的馬車，而且克莉榭大人本來身體就不是很......那個，很健壯......」

——但是但是，這些全都是因為她病弱的身體。

「嘻嘻......貝莉，最喜歡了」

不知道怎麼從剛才的對話得出敬佩這個結論。

「明天也，那個......克莉榭，可能會發燒......」

「來，克莉榭大人，請上牀休息......」

「這、這可糟了！要、要叫醫生......！」

然後阿爾涅說：

克莉榭雖然努力配合說話，但兩人都沒在意她那稱不上演技的演技。

「發、發燒嗎？」

「嗯......」

為了騙過認真的阿爾涅而說謊。

而且看到克莉榭這樣對自己撒嬌，貝莉就更無法嚴厲起來，反而變得更加寵溺。

輕輕地，嘴脣貼了上來，貝莉一邊擁抱著這樣的克莉榭，一邊臉更紅了，想著是不是自己纔是想要一起睡的那個。

看著貝莉熟練地抱起克莉榭的樣子，阿爾涅想著果然她經常這樣身體不適吧。

對貝莉這個女僕典範的尊敬之情更深了，阿爾涅想狠狠打自己一頓，居然產生了那些不知廉恥的妄想。

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健康問題的愉快神情，但阿爾涅看不到。

克莉榭用期待的、撒嬌的甜蜜表情凝視著貝莉。

兩個正值青春美麗的人裸體互相擦洗的樣子確實有些背德感，讓人不禁想像她們之間不只是主僕關係，泡在浴缸裡自然而然靠在一起耳語般交談的樣子也讓人難以言喻。

雖然表情看起來很擔心，但眼神遊移，臉頰微紅。

「就、就今天而已喔，真是的......」

克莉榭點點頭，說也許真的有點發燒。

同事聽完後似乎理解地點頭。

「......你真的沒問題嗎？嘛，總之別出差錯，我那份也拜託你了」

貝莉一邊把克莉榭放到牀上，一邊對突然變得乾脆俐落的阿爾涅感到困惑，但沒有多說什麼。

浴室裡互相洗身體的情景確實令人難以啟齒。

「好的......」

貝莉看起來像是緊緊黏著她，大概是因為擔心這樣勉強自己的小姐的身體吧。

今天，自己要重生。

貝莉歪著頭，先看看開心的克莉榭。

「如果有什麼事就拉枕邊的繩子。會讓我房間的鈴響起來」

阿爾涅憑著豐富的想像力理解了克莉榭的情況。

雖然貝莉自認演技還不錯，但善良的她不習慣說謊。

貝莉明知自己太寵她了，但已經無可奈何。

從今天開始必須展現脫胎換骨的自己。

「貝莉？嗯......」

對於被期待生下繼承人的貴族女性來說，身體虛弱並不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皮膚白皙纖細的克莉榭，現在想想確實看起來像是體弱多病的深閨小姐。

——阿爾涅沒有說出這些妄想，簡潔地解釋完畢。

和昨天以前的自己不同。

「沒、沒關係的！這、這是平常的，平常的事......而且，那個，太大驚小怪的話，那個......」

貝莉總是對克莉榭太寬容了。

也理解了為什麼不是親生女兒賽蕾妮，而是一直陪在克莉榭身邊的原因。

說完後，關燈快步離開了房間。

稍微後悔教會了她奇怪的事，貝莉堵住她的嘴脣，害羞地說該睡覺了。

「是這樣啊。確實看起來身體不太強壯呢。......不過，如果能用健康的身體換取那樣的美貌，我也想要那樣——」

「那個，那個......真的非常敬佩您。祝您晚安......！」

「知、知道了啦......一大早別這樣大吼大叫嘛。那我去廚房幫忙吧。她們兩位今天大概也會在一起吧？」

克莉榭高興地緊緊抱著她，貝莉想擺出生氣的表情，但做不到只好放棄了。

「是的，我會好好照顧兩位」

面對慌張的阿爾涅，貝莉也慌張地提高聲音。

阿爾涅在心中這樣決定，輕輕打開門。

「呵呵，早安了，克莉榭大人」

「嗯......早安......」

貝莉似乎正在叫克莉榭起牀。

貝莉還沒換衣服，似乎是因為克莉榭一直抱著她的緣故。

穿著睡衣顯得女人味十足的貝莉背對著這邊，上半身微微起身。

腰部的曲線很誘人，克莉榭的手像是在拉她的背，身體也慢慢往上蹭。

然後兩人的臉自然而然地重疊在一起，阿爾涅僵住了。

「......真是的。克莉榭大人剛起牀真是不行呢。能起來嗎？」

「沒問題的......」

貝莉對於被親吻的反應太過自然了。

克莉榭的聲音軟綿綿的。

對這過於自然的氣氛，阿爾涅獨自理解著。

——是在確認臉色的狀況啊，她想。

只是想確認身體狀況纔看臉而已。

明明剛才才發誓要重生，自己到底在想什麼啊。

阿爾涅責備著自己，搖了搖頭。

然後想到既然她們醒著，自己不敲門就進來是不是不太好。

想著這些，阿爾涅像開門時一樣慢慢關上門。

敏銳的克莉榭注意到阿爾涅關門了，意識到不是二人獨處，但因為貝莉沒有察覺所以假裝不知道。

雖然感覺眼睛沒在笑，但應該是錯覺吧。

「謝謝您，阿爾涅大人」

沒有注意到這樣的兩人，阿爾涅決定先去泡紅茶，向廚房走去。

就連阿爾涅也感覺到一些奇怪的氣氛。非常刺人。

兩人已經換好衣服，看到阿爾涅時貝莉停下動作，低頭行禮。

就這樣聊到早餐時間，正要帶她們去餐廳時，金髮美麗的少女——賽蕾妮正好從房間出來。

越看越覺得動作優雅，連坐姿都很美。

「哎呀，真的看起來很不舒服呢。讓我好好看看你的臉？」

「是的......」

「早安。貝莉和克莉榭也是。睡得好嗎？」

克莉榭和貝莉也向賽蕾妮問好，點頭。

「不會！請、請坐」

如果引用貝莉和格蕾絲說過的「互相喜歡的事就是理想的關係」這句話，至少在克莉榭的腦中就能完美地建立理論基礎。

聽到溫柔的「請進」後進入房間，正好看到貝莉要去拿茶壺泡茶。

突然被抽掉梯子的克莉榭僵住了，貝莉愉快地咯咯笑著。

克莉榭大致理解貝莉所說的二人獨處的含義——也就是不能被他人看見，但這正是灰色地帶。

貝莉看到後苦笑著說，有一點好轉了。

克莉榭和貝莉，兩人的臉似乎變得有點僵硬。

「昨晚克莉榭大人似乎有點身體不適......」

「貝莉，有好好照顧克莉榭嗎？」

異常可愛，讓人想嘆氣。

「哎呀，今天的克莉榭大人看起來非～常精神呢」

賽蕾妮就是那種典型的貴族少女。

「......那、那麼，克莉榭會努力的」

她用對自己有利的解釋「阿爾涅沒有進入房間所以是二人獨處」，說服自己剛才的吻是安全的。

「是、是的......小姐」

把高智商用在動物本能上的克莉榭，基本上會優先選擇對自己有利的解釋。

賽蕾妮眉間皺起，看向貝莉。

賽蕾妮一瞬間似乎露出憤怒，但看向阿爾涅時立即露出漂亮的笑容說「是嗎」。

阿爾涅善意地解讀為她是個堅強認真的人。

不知為何貝莉對克莉榭說話的樣子看起來有點淘氣。

克莉榭回答時稍微低著頭，捏著貝莉的袖子，臉有點紅。也許是為這樣的身體感到羞恥吧。

「為了以防萬一，在宅邸期間由貝莉大人照看情況」

她微笑著問道，克莉榭似乎瞬間僵住了。

「......貝莉，今天也......那個，照、照顧病人......」

貝莉避開視線。

基本上遵守規則的克莉榭，但規則僅限於二人獨處這個模糊的概念。

「啊、啊哈哈......」

「那、那個......」

賽蕾妮停下腳步，跟在她身邊的同事用眼神示意「交給你了」，先往餐廳方向走去。

「身體好些了嗎？」

「要是又身體不舒服就不好了......對吧，克莉榭大人？」

同樣坐在沙發上的克莉榭今天看起來身體狀況也好多了。

不，不是像，而是明顯就是在捏。

「什麼？克莉榭？」

「早安，賽蕾妮大人」

「好的。請加油喔」

而且克莉榭喜歡親吻，貝莉也喜歡親吻。

不會察言觀色是阿爾涅的缺點之一，她趁機補充貝莉的話。

「嗚......」

聽到這話，賽蕾妮的笑容更深了。

貝莉微笑著親吻她的額頭。

在廚房的同事稱讚她變得會察言觀色了，阿爾涅把紅茶壺放在託盤上，敲響兩人的房門。

「是這樣啊......對呢，照顧病人很重要呢。克莉榭是個努力的好孩子——非常非常不擅長撒嬌呢......？有貝莉好～好地照顧這方面，真是由衷地感到欣慰呢。真是個多麼稱職的女僕啊」

賽蕾妮伸出雙手掐住克莉榭的臉頰，與其說是確認情況，不如說是在捏她。

「咦......？」

克莉榭眼神遊移。

「是、是呢......那個，暫時，在這裡的期間還是要以防萬一觀察情況」

一邊想著自己這輩子也不可能變成那樣，阿爾涅覺得還是該告訴她，於是開口：

就像狼露出獠牙般的笑容。

貝莉避開漸漸靠近的賽蕾妮的視線。

有氣質，美麗，卻不令人討厭。

賽蕾妮轉過頭，將視線投向克莉榭。

賽蕾妮看向克莉榭。

「但是，克莉榭。在家裡也就算了，在外面生病需要人照顧是很丟臉的事喔？貝莉實在是太太太溫柔了，總是不由自主地寵壞克莉榭......吶，你明白我想說什麼嗎？」

「不過，因為克莉榭大人是個努力的孩子呢。如果現在好好換衣服，今天一整天都好好遵守約定努力的話，說不定會因為太努力而今天又發燒呢」

「可憐啊，難受到受不了是嗎。明明和我好好約定過要在這裡表現得像個淑女，一來就馬上打破約定，是難受到這種地步嗎？」

「咿、咿咦咦......痛......」

「哎呀，很痛嗎。我聽說克莉榭生病了，我的心也很痛呢。吶，告訴我。我說的話有那麼難懂嗎？就這麼短短兩三天，連這麼一點點時間都忍耐不了嗎？」

「對、對不起......」

賽蕾妮用力捏著克莉榭像雪一般白的臉頰。

克莉榭看起來快要哭了，阿爾涅慌忙阻止賽蕾妮。

「賽、賽蕾妮大人......差、差不多該......」

「啊，讓你看到難堪的一面了呢。抱歉。能請你先過去，告訴他們我們早餐會晚一點嗎？」

語氣不容拒絕。

雖然在笑，但眼睛沒有笑意。

阿爾涅感到恐懼，說了「遵命」後，賽蕾妮抓著兩人的手把她們拖進房間，笑著說「拜託你了」。

然後和笑容相反，門砰地一聲大力關上。

雖然不知該如何是好，但總之得先走。

當阿爾涅轉身朝樓梯走去時，

『你這個笨蛋！忍耐也要有個限度吧！貝莉也是貝莉！光是寵溺根本對這孩子沒有好處，你不是也完全同意嗎！你知道嗎，你們的每一個行為都會影響到父親的評價——』

聽到賽蕾妮對兩人提高聲音斥責，阿爾涅顫抖著。

體弱的妹妹，和心地善良的女僕。

還有責任感特別強，嚴厲對待這兩個軟弱的人的姐姐。

這樣的構圖在阿爾涅腦中形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