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話 任悻

正午時分,太陽高懸天頂——阿爾比亞格爾山中。

脫下圍裙連衣裙,裸露充滿肉感的胴體。

那是位美麗的女子。

肌膚無暇無疵,嬌小卻散發女性魅力。

她以河水洗淨帶紅的長髮,指尖如梳理般滑過豐滿的雙乳間。

「呵呵,水涼得舒服。這種氣溫,難免會微微出汗呢」

她將膝蓋以下浸入緩慢流動的河水——身旁的翠虎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啜飲河水。

一如往常的一人一獸——相對地,銀髮少女僅脫下外套。

低頭握著連衣裙下擺,沉默不語。

紅髮女子——貝莉．阿爾甘困擾地微笑,說「克莉榭大人也來吧」,開始幫她脫去衣物。

克莉榭沉默順從,展露裸體。

她始終未抬頭。

貝莉凝視她,如樂團指揮般揮動手指。

掌握相較平地的更濃密的大氣魔力,在空中刻畫術式,手指向河。

河水如蛇般蜿蜒升起,伸向低頭的少女。

水流幻化成幼貓模樣,在克莉榭脣邊輕吻。

克莉榭驚訝地睜大雙眼,貝莉輕聲笑著,

「喵~」

配她模仿貓叫,與水貓的鳴聲同步。

隨後,水貓於空中漫步,投入貝莉的懷抱。

「請問,混合是指……」

話音剛落,變回普通水。

『為何生氣?你們小小生物本就只活瞬息般時光。死亡在你們世界本就常見』

『誰知道,那是結果論。瀕死身體——我也不完全理解我的血會對那小小身體產生多大影響。也許正因你精通魔力操控才能活到現在,也可能不是』

恍似人類笑聲,克莉榭皺眉瞪視利加雷伊。

克莉榭和貝莉等人靜靜聆聽。

聽到這話,克莉榭靜靜點頭。

「……那個,可能因利加雷伊先生魔力,貝莉體內溶解後反復再構成。今天想請教這件事」

剝落的岩石般鱗片已覆上新生之鱗,無數傷痕亦無影無蹤。

適應後違和感消失,魔力量增加——但原因就在此。

「……試著快速適應嘗試了各種方法……可能這就是原因」

「……是我方法錯誤嗎」

大地彷彿被挖空的溶解痕跡。

貝莉面對巨大身軀和腦內迴響聲音困惑行禮,文斯里爾和莉拉跟隨。

「……,貝莉,使用魔力,不太……」

魔水晶的岸壁。

克莉榭仰望貝莉,低頭。

『你的魔力與我的魔力交織,已近似我等魔力而非小小生物。既然如此,你的身體無法承受。如我所說,你的異常與我溶解食物轉化血肉的原理相似』

「克莉榭大人」,貝莉呼喚,靠近握住她手臂。

堪比神祇的古龍——利加雷伊目光並非先看向克莉榭,而是貝莉。

魔力震動空氣。

只能確定一點,利加雷伊看著貝莉。

「這裡魔力豐富真好。我一直偷偷練習……或許因為是源自古龍大人魔力,特別容易使用」

『可能判斷為食物或異物。這小生物等同存在於我之內。能保持形態本身就很奇妙』

是讓排斥的外部魔力重染,變成自己魔力。

從翠虎跳下詢問。

克莉榭看向貝莉。

水貓從胸前躍起,跳到克莉榭頭上,

克莉榭皺眉說道:

對此問題如此回答,利加雷伊眯眼。

利加雷伊理所當然地說著,繼續:

『經世代讓魔力適應肉體。適量情況下能接受排斥,活化是可能的』

『字面意思,那小小生物原本魔力與我的魔力已經混合』

『確實罕見。雖有許多生物覓食我等屍體血肉,然而居然能與我的魔力如此契合……幾近於我』

『——混合了』

簡單說就是方法差異。

接受龍血後的身體——內部魔力的違和感。

「若問題出在古龍大人魔力,也許多用些反而更好。呵呵,雖然不確定……」

利加雷伊將臉靠近貝莉。

貝莉獨自愉快笑著,擁抱被水淋濕的克莉榭。

至少這讓身體康復,迄今未出現問題。

還是讓自身魔力變質,以適應外部魔力不產生排斥。

但意義大不相同。

寬廣的窪地中,聳立著小山般的巨軀。當克莉榭等人出現在正面,牠僅抬起頭頸,睜開雙眼。

雖然隱約理解那是龍的魔力,但不確定這『違和感』是否有助抑制毒素,貝莉選擇讓自身魔力適應排斥的魔力。

「不能擺出這種愁容」

疼愛地,低聲細語。

『攝取我等血肉多少會產生排斥。不同魔力無法融合。相性差則肉體崩潰致死,相性好則吸收轉化為己力。你們運用魔力者多為這些後裔……因此我認為沒有問題』

「一起洗個水澡吧?」

克莉榭的目光自然追隨,終於與貝莉的眼神交匯。

「改變魔力以……」

「……好久不見」

『……但這小生物似乎壓制對我魔力的排斥,改變自身魔力以之融合。不知是否有意為之,確實稱得上罕見』

「啪嗒」一聲水從克莉榭頭上落下,正專注觀察小貓的翠虎驚訝般瞬間縮了一下。

『雖很久沒有進食了』,間歇性地震動魔力。

貝莉困擾地點頭。

『我願聽取友人請求。……但關於這小生物,我已無能為力。再給予血液反而適得其反——可能會溶解為魔力消失』

「……沒有其他方法嗎?既然是利加雷伊先生,能否僅提取自己的魔力」

『說奇怪的話。曾以渺小之軀,憑智慧與我匹敵之人』

利加雷伊伸長頸部,巨大臉龐靠近。

『精通此道的正是你,克莉榭。若你無法做到,我又怎會做到。雖知曉偏好精巧魔術的龍,但在精密和細膩上無一能超越你』

克莉榭緊握連衣裙下擺。

欲言又止,無言以對。

利加雷伊只是觀察她。

『真奇怪。擁有如此力量,為何執著於這小小生物?那位克蕾辛塔尚可理解,但這種替代品應該隨處可得』

「貝莉無可替代。……強弱之類的無聊事不是問題」

「克莉榭大人」,貝莉轉頭。

克莉榭緊握她手臂,紫眸直視古龍。

『這是羣居小生物的習性嗎。我認為你更適合與我等同類生活而非羣居小生物』

難以理解,利加雷伊魔力波動。

克莉榭注視後說道:

「……利加雷伊先生是可憐的龍」

『可憐?』

「一定是因為沒有比自己更重要的事物才會這麼想。和過去的克莉榭一樣」

牽著貝莉手臂——手指交織。

「克莉榭比起自己,貝莉更重要。所以比起獨處更喜歡在一起,希望永遠在一起」

「最近你總是這副表情……呵呵,比起古龍大人,我倒有點寂寞呢」

聲音顫抖,帶著淚意。

「……是像爺爺和骷髏一樣,覺得死也無所謂嗎?覺得和克莉榭分開也無所謂嗎?」

「若真的喜歡孤獨,就不需要交流手段。利加雷伊先生只是未察覺」

柔軟雙脣似乎被擠壓的親吻。

聞著她氣味眯眼,貝莉微笑。

克莉榭回視貝莉,說道:

「……不是這個問題」

「克莉榭也明白這是詭辯。……貝莉很狡猾」

「克莉榭大人,我們繞路直接去阿納如何?」

「就是這個問題。未來如何誰也不知道。或許明天克莉榭大人會突然因某種疾病離世。或者小姐和克蕾辛塔大人」

一直凝視利加雷伊的莉拉慌忙點頭行禮。

「難得能獨佔克莉榭大人旅行,為何要悲傷呢?呵呵,雖對小姐和克蕾辛塔大人有些過意不去,但我非常幸福」

克莉榭背對著她,低頭思考著。

克莉榭呼喚「莉拉」。

利加雷伊巨大紅紫眼瞳略微睜大。

「……克莉榭已經不是從前的小孩了。轉移話題也騙不了我」

「啊……」

婉拒莉拉等人送行,此處只剩兩人。

從克萊沙拉納向東北——人跡罕至的森林中。

「呵呵,被克莉榭大人這麼說真覺得自己狡猾呢。……會被討厭嗎」

「利加雷伊先生只是不懂寂寞。與克莉榭交談,肯定也是因為寂寞」

「克莉榭大人像是在說我已經死去一般」

利加雷伊眯起紅紫眼瞳,只是目送她們離去。

仰望克莉榭說:

坐入清涼水流眯眼說道:

『……說我寂寞。你真有趣,克莉榭』

「貝莉為何這麼平靜,克莉榭不明白」

「怎麼可能。與克莉榭大人分離是我不願想像的」

如耍賴般稚嫩聲音。

「……因為」

克莉榭欲言又止。

轉身抱住她,臉埋入豐滿胸部。

腰部以下浸入河中,貝莉一如往常細心清洗克莉榭身體。

緩慢,長久,如品嚐般。

克莉榭不再多言。

然後間歇性地震動魔力。

「……,那為什麼這樣笑著」

貝莉向後倒在河邊。

噗通、噗通,確實的跳動——克莉榭抬頭搖頭。

凝視淚眼中搖曳紫光,親吻她。

「……確定的只有眼前景色和感觸」

文斯里爾和貝莉也鞠躬。

請聽聽我心跳,貝莉說道。

魔力波如其所言波動,魔水晶共鳴發出聲響。

「……感謝您的談話。若有事再來拜訪」

疼愛地撫摸濕髮,親吻頭頂。

雖剛到達,卻如任務已完成般向利加雷伊鞠躬。

用力緊握。

輕笑愉快,慢慢向後。

貝莉抱住她腰身,拉近擁抱。

「因為現在能與克莉榭大人在一起」

『——哦?』

面對她一如往常的微笑,克莉榭用力親吻。

「但是——」

「……阿納?」

「是的,那裡有座美麗城市。一直想和克莉榭大人一起看看……還有海。一直想見看那無邊水平線……」

眯眼看著耀眼陽光,微笑。

「然後去加爾蓋因,在卡爾卡祭拜加倫大人。……雖想繞王國一週,但那太耗時間肯定會挨罵」

這是小小任性,輕笑著,愉快地。

克莉榭緊握她肩膀,呼喚「貝莉」。

「……,克莉榭一定會治好貝莉身體。所以現在,不能答應貝莉的任性」

貝莉困擾地仰望克莉榭,克莉榭認真俯視。

「等身體好了,克莉榭會滿足貝莉所有任性。克莉榭會做任何事。……但現在不行」

大概理解其中意思。

從一開始貝莉就說這是旅行,始終一副愉快的模樣。

所以覺得不該答應。

想滿足貝莉的請求,讓貝莉幸福,願意做任何事。

但現在若答應,貝莉可能真的會消失。

就像爺爺與艾魯加,帶著幸福的笑容離去。

「貝莉說過會永遠和克莉榭在一起。貝莉不會違背承諾,克莉榭也不會。……所以不急於現在,時間還很多」

貝莉凝視克莉榭,然後苦笑。

「真麻煩。……沒想到克莉榭大人變得不容易被說服了」

愉快笑著,手指與克莉榭指尖交織。

稍微抬起上身,兩人間胸部相觸,貝莉將脣貼近耳邊。

如耳邊低語,輕柔聲音。

「……那麼至少在回去前,請答應我另一個任性」

兩人身體重疊在一起。

克莉榭無言,就這樣壓下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