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話 餅乾

「已、已經在這裡......貝莉大人，賽蕾妮大人的房間已經打掃完了」

「謝謝你，艾爾維娜大人。呵呵，自從艾爾維娜大人來了以後先把這些事做完了，我好像也沒什麼事可做呢」

本應該在洗衣服的貝莉到處找都找不到，結果發現她已經在廚房裡做飯了。

看起來湯已經做好了。

艾爾維娜僵住了，回想著工作內容，陷入了沉思。

兩人一起收集了內衣、睡衣和要洗的衣物後，貝莉負責洗衣。

艾爾維娜則負責打掃房間。

她打掃了自己的房間，接著是賽蕾妮的房間。

當她準備去打掃名義上是克里榭的房間——實際上是貝莉、克蕾辛塔和她們三人的共用房間時，發現打掃已經完成了。

與早晨相比，床鋪已經整理得整整齊齊——這讓她感到困惑。

貝莉應該在洗衣服才對。

因為昨天下雨無法晾曬所以應該有相當的量，即使做得仔細也不可能在艾爾維娜打掃兩個房間的時間內就完成。

但是慌忙跑到中庭，衣物已經掛在繩子上晾著了。

衣物的濕度無論如何都顯示已經過了一段時間。

肯定是在艾爾維娜開始打掃第二個房間時就已經晾好了。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艾爾維娜越發困惑。

她決定先去打掃剛才看到的玄關和後門，於是拿起了拖把。

昨晚一直下雨到深夜，入口處有些髒污。

——然而，現在已經找不到任何髒污的痕跡了。

明明剛才去中庭之前還有的——但現在，地面已經被打磨得光亮如新。

艾爾維娜嘆氣，彷彿說著真是太丟臉了。

但當這並非虛構時，艾爾維娜才意識到自己應該早點明白。

被撫摸頭也不覺得不快，產生的是安心感。

「該做的事做好就好。被占用時間的事就同時進行......道理很簡單。放輕鬆，再多習慣工作一點，能從流程中掌握全局的話一定，艾爾維娜大人很快就可以的」

宅邸的事只是順便，真正開始認真做起宅邸的工作是從貝莉被刺傷的時候開始。

能做出這麼棒的料理還會不安嗎。

就算只是完成一道簡單明瞭的烤物也是藝術品。

艾爾維娜突然察覺，搖了搖頭。

刺激鼻子的是融化的蔬菜的豐富香氣。

艾爾維娜微笑點頭，接過小碟。

聽說任何數字都能立即說出來，考慮到這點，她那頭紅髮下的頭腦裡，恐怕記錄著克里斯坦德的幾乎所有事。

在某些情況下，貝莉看起來可能看起來比艾爾維娜還年輕。

讓人不禁這樣想的精心製作的藝術品。

「嗯......好吧。一起巡視一段時間看看吧」

——但是，不能被外表迷惑。

在加爾蓋因時，克莉榭曾說過她獨自一人管理整座屋邸的故事，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

比在羅蘭德宅邸吃過的任何料理都更美味。

她穿著圍裙連衣裙，微微歪著頭的模樣既成熟又優雅，同時也顯得十分可愛。

「不、不......」

顯然給馬和呱嚕嚕餵食的也是她吧。

食材很軟爛，入口即是濃郁的美味在舌頭上跳舞。

柔順的紅髮。

「是的，雖然只是做了些準備工作，然後把湯煮上而已。洗衣服的話，先把肥皂水泡好，然後再處理其他事情。」

慌忙跑到庭院去翡虎——呱嚕嚕那裡。

貝莉稍微臉紅，對艾爾維娜認真的表情感到困惑，目光四處游移。

貝莉困擾地苦笑著靠近，溫柔地撫摸她的頭。

「......是的。謝謝您。那個......明天開始一段時間，可以和您一起巡視嗎？」

她才是女僕中的女僕——貝莉．阿爾甘。

來到這裡後基本上是幫助克莉榭。

「可以請您嚐嚐嗎？」

還沒到中午。突然從外面看向廚房，注意到窗戶冒出蒸氣。

「那個......重新見識到貝莉大人的工作方式，讓我認識到自己還差得遠」

貝莉到底去了哪裡？

「是嗎」

貝莉說著離開，拿起湯勺盛了一小碟湯。

但嘴角的微笑柔和優雅，充滿女性魅力。

「好的」

「呃......沒有這種事喔？艾爾維娜大人已經足夠——」

就只是個美麗的人。

克莉榭和賽蕾妮出門前餵食的這個微弱的猜想也因此消失了。

跑進廚房一看，湯已經做好了。

「欸？啊啊，真的呢。讓您看到這麼難堪的樣子......」

而且還被託付克里斯坦德的帳目管理，還平靜地幫助克莉榭和賽蕾妮處理文書工作。

「不，不是。......比較工作量的話，連貝莉大人的三分之一......不，四分之一、五分之一都不到。讓我認識到自己以前有多麼懈怠了」

她的視線稍微向下。

到這個地步已經不是困惑，而是背脊發涼了。

恐怕，是在艾爾維娜無法理解的層面上看待事物吧。

這個宅邸實在太大了。

這種有深度的湯之類的，要說是什麼地方好吃，艾爾維娜的舌頭都難以解釋。

她看起來這樣，卻是和克莉榭一樣，是個超乎常人的存在。

身高比艾爾維娜稍矮一些，大大的眼睛像少女般純真。

是因為每個處理都很仔細，還是調味拿捏得恰到好處，或是搭配的關係。

而且貝莉作為女王的侍女也做了很多工作，不可能每天都只專注於宅邸的管理。

照顧女王和打理宅邸——和阿爾涅分工替代貝莉認真工作，但違和感就是從那時開始的吧。

「啊，貝莉大人。頭上有乾草......」

睡眼惺忪而滿足的呱嚕嚕在專門蓋的小屋裡悠閒地待著。

但擁有這樣的技術卻不滿足。

艾爾維娜苦笑。

「......難道說早上就——」

雖然很可愛，但艾爾維娜卻無法被這份可愛所迷惑。

「怎麼了嗎？艾爾維娜大人」

馬也嚼嚼地吃著乾草看起來很美味。

「我只是因為熟悉所以知道偷懶的方法而已。打掃之類的也只做最基本的，花在每件事上的力氣也很不一樣。艾爾維娜大人有點太認真了，應該稍微放鬆一點比較好吧」

摘下乾草將手放在臉頰上羞愧地。

她應該也只是順手處理這些事務。

看起來幼小但豐滿的胸部和纖細的腰——那氣質結合起來，有種沉穩的淑女感，是個很不可思議的女性。

仔細想想，無論艾爾維娜何時回來，宅邸幾乎總是處於完美的狀態。

如今的艾爾維娜，連她的影子都追不上。

「......那、那個，到底怎麼了嗎？」

怎麼看都是已經吃過飯了。

怎麼能一邊做家事一邊。

那就好，她似乎鬆了一口氣般微笑。

這與她過去在羅蘭德的宅邸裡，擁有大量傭人時的情況並無二致。

「......食材融化得很完美，今天也非常好吃」

一個蔬菜，一塊肉。

艾爾維娜終於理解了自己和貝莉的差距在哪裡。

不是一個接一個的連續工作，而是並行。

貝莉俯瞰全局，像面一樣處理工作吧。

根本上看待事物的方式不同。

就像在水燒開前做好準備一樣，不只是料理，對所有事都是這樣思考。

「你看，說出來都是些小事對吧？習慣了就不是那麼難的事。今天要進行到哪裡做好安排，根據那個建立時間表。在晾衣服的時候打掃，就是這樣反覆做些小事而已」

「......原來如此」

雖然聽起來一點都不簡單，但從她口中說出來，卻讓人覺得這真的很容易。

「所以不要勉強。就像是稍微玩玩積木一樣，輕鬆地看待就好」

「......現在的我看來，貝莉大人就像童話中的魔法師一樣」

「又說這種話。呵呵，但艾爾維娜大人很快就會發現魔法師只是個變魔術的人。我還差得遠呢」

有點害羞地，像是責備般調皮地笑著。

這種地方和克莉榭很像。

她們兩個說，這種程度是理所當然的。

一定是她們對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吧。

不知道自己被別人如何看待，總是只看向最高處，所以對他人的評價遲鈍得無可救藥。

受到稱讚時，她們總是困擾地含糊笑著。

這兩個人一定是被彼此這樣的部分吸引吧。

明明可以為自己的能力驕傲，卻永遠謙遜。

克莉榭稱讚貝莉，貝莉稱讚克莉榭——她們一定永遠不會對自己感到滿意吧。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站起來拿茶杯給她，放在桌上。

艾爾維娜疑惑地盯著貝莉的臉。

想要稍微轉換心情閒聊——但那正好是貝莉最不擅長的領域。

「是的，那個，前幾天收到的慰問品的......」

那就說明天的工作——不，那樣不是會更加緊張嗎。

天氣的話題應該合適吧。

只要這樣跟隨下去，努力總會有回報。

對貝莉來說是很尷尬的氣氛。

毫無破綻，就是所謂女僕該有的樣子。

即使無法超越，至少也要緊隨其後。

理解了隱約感覺到的無法跨越的牆是什麼，艾爾維娜嘆氣。

今天的工作結束了。

「這、這裡的生活習慣了嗎？」

但是艾爾維娜的過去並不光明。

貝莉苦笑著抓抓臉頰。

雖然應該是那樣的性格，但還是太過努力了，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但那也只是一會兒。

雖然嚐不出味道，但溫暖和香氣多少能療癒一下。

中午所有人都回來吃飯。

沒有事務或要件的對話——到底該說些什麼好。

阿爾涅也是認真的工作狂，艾爾維娜也一樣。最近更是加倍認真讓這邊都要不好意思了。

「那麼首先，從成為魔術師開始吧。今後也請多指教，貝莉大人」

已經像是求道者的存在方式，仔細想想賽蕾妮和克蕾辛塔也有這樣的特質。

「是的。雖然什麼都是新的事......一開始有點困惑。但生活本身已經開始適應」

克莉榭似乎有點沒精神身體不太舒服，雖然有點擔心但說要去工作也不能阻止。

說要早點結束工作，今天應該少放點肉，做些容易吃又有營養的東西比較好吧。

當然不能問以前的事，那範圍應該是禁忌吧。

——今天晴天真好呢。

但艾爾維娜盯著貝莉，稍微思考後微笑。

工作的事和料理，或者是禮儀程度的問候還好，但重新想想世間話真的很難。

「啊、那個......輕鬆一點......」

「啊......那個？」

——是啊。是個舒服的天氣。

然後倒紅茶請她坐下，關上帳本。

「要再來一點嗎？」

雖然有些無奈，但她還是露出了堅強的微笑。

「明白了。我會轉達的」

不，那樣不行。話題就到此為止了吧。

「艾爾維娜大人也請坐這邊」

暫且今天也和往常一樣。料理也沒問題的樣子。

面對有些困擾的貝莉，艾爾維娜只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好的......謝謝您......」

改變氣氛的是艾爾維娜溢出的笑聲。

從中午開始和艾爾維娜做完宅邸的工作，在房間裡寫帳本時想著這些事。

喝了倒來的紅茶，稍微休息一下。

克里斯坦德就是這樣，是求道者的集合體或什麼的。

看到那張臉突然想到，點頭。

艾爾維娜端正姿勢坐在旁邊。

「姐姐嗎......？」

「呵呵，雖然說這種話很失禮......」

「是的。要努力盡快達到那個境界才行」

艾爾維娜一邊喝紅茶一邊盯著貝莉，貝莉像在尋找什麼般左右搖晃視線。

對話中斷，視線搖晃。

「呃......好的」

端正的面容警惕地一絲不苟，用肩膀整理的頭髮光澤亮麗。

湯和麵包，結束簡單的午餐，收拾。

「謝謝您。呃......休息一下也可以喔？」

充滿幹勁本身是很棒的事。

但擔心會不會身體吃不消，而且這樣閃閃發亮地投來尊敬的眼神也讓人有點不好意思。

這道牆正在不斷遠離，她無能為力。

「卡、卡露雅大人也......呃，那個，下次，能幫我傳達謝意的話我會很開心」

從那裡應該能延伸出什麼對話——貝莉這樣想。

「不，今天想觀察貝莉大人的工作」

兩週前，卡露雅在送克莉榭回宅邸的路上挑選了一些水果，作為慰問品送給貝莉。

與貝莉的打算相反，再次陷入沉默。

「貝莉大人是個很可愛的人呢。......對不起。稍微，有點壞心眼」

艾爾維娜咯咯地開心地笑著，看著呆住的貝莉，擦掉眼角的淚水。

「不用勉強關心我也沒關係喔。雖然您的心意讓我很開心」

終於意識到被戲弄了，貝莉臉紅了。

於是更加開心地。

艾爾維娜微笑著注視著貝莉，貝莉垂下眼羞澀地開口。

「對、對不起......這種對話有點不擅長」

「不會。反而讓我安心......貝莉大人也有不擅長的事呢」

「那只是艾爾維娜大人太高估我了。只是表面看起來做得好而已，不足的地方反而比較多」

「呵呵，如果貝莉大人那是表面的話，連那都達不到的我該怎麼辦呢」

「欸、呃......」

貝莉不知該如何回答，艾爾維娜加深笑容輕笑。

然後，她苦笑著說：「真是抱歉。」

「但真的，貝莉大人這樣的地方和克莉榭大人很像呢。你們兩個都太過謙虛了......」

「克莉榭大人就算了，但我只是......」

「大概，問同樣的問題克莉榭大人也會和貝莉大人說同樣的話吧」

「唔......」

貝莉害羞的表情，看起來就像個少女般可愛。

與她平時的沉穩截然不同，艾爾維娜冷靜地觀察著她的表情，心中暗自欣賞。

這對主僕，，都是讓人忍不住想惡作劇的人。

「我也有點害羞，但像你們兩個那樣互相滿足的關係很羨慕，該怎麼說呢。......只是，在這廣大的世界中能遇到如此契合的人，感覺很有命運的感覺」

「但是，真正的我......是個很沒用的人，這樣的我，那個......不知道配不配成為克莉榭大人最重要的人，有時會想也許哪天，她會對我失望，有點，不安......」

「克莉榭大人，那個袋子是？」

不斷搖頭，搖搖晃晃地。

自己說著也有點害羞，艾爾維娜苦笑。

面對意想不到的話艾爾維娜困惑。

克莉榭像要貼上去般靠近貝莉，貝莉抱住這樣的克莉榭。

「今天的餅乾非常酥脆呢」

貝莉看到這樣子困惑。

「......？是的，很——」

「是、是的......」

這對主僕實在太像了。

「克莉榭大人也，愛著這樣的我......那份心意我也毫不懷疑。我發誓要將一生奉獻給這樣的克莉榭大人」

「是的。稍微聊聊天」

制止正要起身的艾爾維娜，貝莉站起來開門。

「克莉榭大人，歡迎回來」

雖然是對話的流程，但說出口還是很不好意思的話。

但克莉榭更快從袋子裡拿出一口大小的小餅乾，不抬頭保持靠近的姿勢，送到貝莉嘴邊。

「欸、呃，好的......」

「我回來了，貝莉。艾爾維娜也......在休息嗎？」

「請原諒我。看著你們兩個有點，羨慕呢」

害羞地偷看艾爾維娜，貝莉似乎放棄般張開嘴。

然後注意到克莉榭拿著袋子歪頭問道。

「欸、呃......難道沒有自信嗎？」

「......貝莉」

「呃......那個，在那邊做的點心餅乾。本來是要給奈加爾他們當點心的，但剩下了一些......就帶回來給你們」

「克、克莉榭大人！」

「那、那個，貝莉大人」

雖然也經常被她目睹，那感覺也有些麻木了，但被明確說出來時有種說不出的羞恥。

純粹得讓人害怕。

「呵呵，謝謝您。艾爾維娜大人，一起享用吧」

艾爾維娜正要說時，響起了敲門聲。

「不，那個......我，當然，最愛克莉榭大人。比任何人都愛」

平常和克莉榭怎麼相處生活根本藏不住。

貝莉也因為克莉榭這樣的反應僵住了。

貝莉微笑著想要離開她拉她的手。

「......？」

「......看起來是那樣嗎？」

看來當不成吟遊詩人呢，艾爾維娜害羞地說。

克莉榭像是後退般，像是害怕般注視著貝莉。

——然後，就這樣轉身消失在走廊。

貝莉搖晃視線，開口。

「......啊」

「羨慕，嗎？」

這樣吃下餅乾，咀嚼，吞下。

袋子裡的餅乾碎裂的聲音響起。

她只是注視著貝莉。

貝莉立即想追上去，

「這不是在取笑，而是真心的。不是說戀愛感情怎樣，而是那樣的關係本身很美好，那個......」

聽到這話貝莉臉更紅了。

艾爾維娜有點無奈地想著有什麼好不安的，看著兩人拿新的杯子倒紅茶。

「我剛好——」

雖然是自己挑起的話題，但艾爾維娜還是臉紅了，目光游移，想起曾經向克莉榭詢問關於貝莉的事時的情景。

但貝莉思考著，有點不安地抬頭。

她的語氣堅定。

艾爾維娜以前從另一個人那裡聽過類似的話。

這種地方兩個人都，無比相似。

「是的，看起來很幸福呢」

「......好吃，嗎？」

「......克莉榭，大人？」

雖然艾爾維娜從她們的日常互動中早已明白這一點，但聽到她親口說出來，還是讓人感到震撼。

貝莉這麼說的瞬間，克莉榭身體僵住了放開袋子。

那美麗的臉扭曲得像要哭出來，紫色的眼眸像水面般濕潤搖晃。

但馬上停下來，跪在那裡掩面。

纖細的肩膀顫抖，搖晃。

「那、那個......貝莉大人......？」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艾爾維娜困惑地靠近，看著沒有回應聲音的貝莉。

然後突然，看到掉在地上的餅乾袋，拿起來。

從裡面拿出一塊碎掉的餅乾觀察，放入口中。

「嗚......」

差點嗆到，摀住嘴。

裡面幾乎沒有預期的蜂蜜甜味。

只是一個鹹到不行的餅乾的味道。

那瞬間，理解了一切。

只能呆呆地看著低著頭的貝莉，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