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話 永遠的雛鳥

身為一國之王卻未帶任何護衛。

紅色的金髮在月光下飄揚，身著淡粉色睡衣的克蕾辛塔拍了拍翠虎的背。

「……往那邊」

姐姐要去哪裡——雖然不清楚，但無論她想做什麼，肯定需要大量魔力。

先檢查了地下實驗室，接下來要前往工廠。

抓著翠虎堅硬的毛髮，從王領到一級市街的屋頂。

「啊……」

——在那裡看到了從工廠延伸到天空的光柱。

彷彿有大量魔力正在上升。

不用思考就知道是誰做的。

她明白除了姐姐不會有別人。

遠遠地盯著那光芒，試圖解讀魔力的含義。

一刻都不想浪費。

雖然有些不安，也有所預期。

但情況比想像的更糟。

就像抽出積木的底部一樣。

維持著克蕾辛塔周圍的一切，都在發出聲響崩塌的感覺。

這是絕對要避免的。

『……無論如何，請不要責備自己。無論結果如何——克蕾辛塔大人的選擇，絕不該受到責備』

『你真是無可救藥呢。……即將死去，還擔心別人？』

她像跳舞般揚起裙擺，紅色的金髮閃耀著輕盈飄舞。

如果「即使在這裡也無用」，那麼它就毫無價值。

他認出克蕾辛塔後，慌忙從剛騎上的馬上下來跪地。

以翠虎的速度，到達王都外的工廠不需要多久。

「啊——」

少女周圍逐漸放射出刺眼的光芒——然後，

是不想再看到了嗎？

一切都從那時開始失控。

周圍的魔力殘留著扭曲空間術式的痕跡——與遠處看到的一致。

克蕾辛塔揮舞手臂，隨意粉碎周圍的魔水晶，將它們轉化為魔力和雜質。

但他似乎理解睡衣裝扮的克蕾辛塔有緊急事務，立即跑向大型倉庫。

但可以在當場創造出來。

藍光如精靈般環繞少女，在空中刻畫著優美而龐大的術式。

『即使比現在更糟的生活持續下去？』

翻越無數屋頂，越過城牆。

是擔心明顯快死的姐姐去進行危險研究嗎？

胃裡有什麼在翻騰，沉重的東西在旋轉。

「是！剛才她來了……說要使用魔水晶，突然——」

「女王陛下——」

裡面應該堆放著高得需仰望的巴姆杰．伊拉用低純度魔水晶。

看起來剛睡醒。

『是的。正因為我將死去。……因為我從心底愛著克蕾辛塔大人』

這個四方半里的大倉庫裡堆積的魔水晶，是國家花年時間收集的。

本來應該有如小山般的儲備，但其中三分之一已經消失。

她旋轉的姿態如同某種舞蹈，魔水晶隨之發出堅硬的聲響粉碎。

那位女僕生病後，一切都變得混亂。

「請稍微安靜一下」

金錢損失無關緊要。

『……即使有，你打算等多少年？』

回想起來，啊，她想。

想吐卻吐不出來的東西積累著。

「……都是你的錯」

光柱肯定是從這裡發出的。

她只想知道姐姐用這麼多魔力做了什麼。

「……說要去古龍大人那裡」

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明顯寫著困惑。

低純度魔水晶雜質較多，刻畫術式有些麻煩，但僅僅轉化為魔力則沒有問題。

憔悴的臉浮現在腦海，扭曲痛苦的表情浮現。

與生俱來的智慧。

——就像克蕾辛塔大人愛著我一樣。

「不用行禮。情況如何？」

「那邊！」

克蕾辛塔不知道龍的確切位置。

外面的平原——在被扭曲的牆壁包圍的工廠中，工廠負責人奈加爾正準備騎上馬。

也不知道具體方法。

是想結束這一切嗎？

就連自己的理由都很模糊。

消耗的魔水晶量異常巨大。

「奈加爾大人，姐姐大人在哪裡？」

「……空間轉移嗎」

『這不需要考慮。……因為我已經發誓了』

「姐姐大人說了什麼？」

還有那樣的笑容。

也不知道從這裡到阿爾比亞格爾的精確距離。

奈加爾被這幻想般的景象吸引，但很快閉上了眼睛。

克蕾辛塔讓翠虎離開，跟了上去。

幾乎被吹飛的暴風旋轉著，第二道光柱伸向天空。

「在哪裡？」

即使是低純度的，如果克莉榭或克蕾辛塔願意，僅用消失的那些魔水晶就能輕易摧毀一座城郭都市。

她從未嘗試過空間轉移。

但只要能飛到附近就好。

『當然是只要克莉榭大人希望，無論幾十年都可以』

只是感覺別無選擇，所以——

「女、女王陛下！？」

——阿爾比亞格爾的禁域。

還殘留戰鬥痕跡的熔岩地帶，遠處是被削去的山。

巨大的凹地中有一人一龍。

月夜下起身的巨獸——在龍面前，銀髮少女走了過去。

睡衣裝束的她手中抓著一隻掙扎的兔子。

『我不能保證這請求。我並非精通魔術，也不像你那樣擅長精細操作』

「只要供給魔力就好。總之，為了尋找貝莉，我需要大量魔力，所以才來請教利加雷伊」

銀髮少女在月光下紫色眼睛閃閃發光。

利加雷伊瞇著眼看著她。

『許多龍死於戰鬥，但也有些死於其他原因』

「……？」

『你想做的就是這樣。沉迷魔術的龍們，出於疑問和探究慾望嘗試探索世界深處，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他伸長塔般的脖子，將巨大的臉湊近少女面前。

『就像那小東西被我的魔力吞噬一樣，即使是龍，也會被深處的某物吞噬消失。放棄吧。……這是作為朋友的忠告，克莉榭』

他震動魔力與她交談。

『你可能像我們一樣，能夠刻下永恆的時間。如果你體驗過這點，就會明白你現在想做的有多麼短視。你執著的那小東西，不過共度了十幾年——與數千年的歲月相比，只是一瞬間的事』

「……一瞬間」

『正是』

他斷續地震動著魔力。

『我們也曾年輕過。同樣為瑣事歡喜、恐懼、憤怒、悲傷，但那已是遙遠的過去。偶爾回憶起來作為樂趣，只是記憶的一部分而已』

所以我只是要把她帶回來，克莉榭說道。

利加雷伊背後的魔水晶岸壁瞬間被削去，轉化為魔力。

「不是時間的問題。……貝莉和克莉榭約定過」

利加雷伊用紅紫色的眼睛注視著少女的臉，然後閉上眼睛。

「克莉榭以後也永遠屬於貝莉」

她可能成為世界霸主。

兩人都穿著睡衣出現在這種地方——情況看起來很危險，文斯里爾發現女王的氣氛與之前大不相同，她明顯表露出情緒。

出現的是禁域守衛維爾瓦斯，以及克萊沙拉納戰士長文斯里爾和其他幾人。

「啊……」

包圍少女肉體的魔力繼續環繞，描繪出近乎瘋狂的巨大線條，凝聚——然後突然停止了動作。

那個完美無瑕地誕生，甚至不需要為任何事啼叫的嬰兒，現在只為填補自身唯一的缺陷而啼叫。

而且是阿爾貝蘭女王。

這個動作奇怪地像是人類無奈的姿態。

「別問我，維爾瓦斯。克莉榭大人和她妹妹……光柱應該是他們造成的」

維爾瓦斯的話讓文斯里爾搖頭。

「為什麼不阻止她！！」

利加雷伊觀察著，然後轉向西方天空。

——你的經歷也終將如此，他繼續說道。

克莉榭打斷了他。

然後她隨意折斷手中兔子的脖子，躺下閉上眼睛。

「……幾百年，幾千年，幾萬年，克莉榭永遠不會厭煩貝莉，貝莉也一定會遵守與克莉榭的約定」

「克莉榭還沒有說再見呢。但是，克莉榭還完全沒有厭煩，貝莉不會違背約定。只是因為克莉榭回來晚了，她暫時出去了一下」

克莉榭抬頭看著利加雷伊微笑著，揮動手臂。

她說，貝莉說過絕對不會讓克莉榭悲傷。

「貝莉約定會等克莉榭回來，約定永遠在一起，要一直在一起直到克莉榭厭煩為止」

沒有常人的一絲猶豫，只是繼續貪婪地追求自己的慾望。

只囚禁美麗事物的，屬於自己的小籠子。

『我勸過她，但她意志堅定』

「她會一直和克莉榭在一起」

克蕾辛塔惱怒地瞪著利加雷伊說道：

她只是重複著記憶中的話語。

正因為生來完美，才會啼叫。

『正因如此，我會遺憾像你這樣的存在因短視而消失。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終有一天——』

但她追求的只是溫柔的小鳥籠。

阿爾貝蘭王國女王克蕾辛塔，以及躺著的王姐克莉榭。

她是永遠的雛鳥。

她的翅膀可能在全世界掀起風暴。

看到天空中的光柱——他們立即騎上獅鷲獸飛來。

她的潔癖般的純粹，不允許有絲毫污點。

「從今以後一直，永遠，克莉榭從今以後永遠和貝莉在一起」

『如果說那小東西的死與我和你的約定無關，那就有些不負責任了。——如果你希望，我不會阻止你。我會協助你。作為朋友，我只是祝願你平安，克莉榭』

這絕對是異常情況，聖靈那裡有兩個人。

「……為什麼克莉榭大人和阿爾貝蘭女王會？」

「貝莉絕對是和克莉榭在一起的」

與她出現時一樣，那裡出現了一道光柱。

純真得像個孩子，但這顯然應該稱為瘋狂。

天空柱，不乘獅鷲獸卻能飛行的少女。

然而，察覺異常的克萊沙拉納戰士們到達時，已經晚於後來的少女——他們感到困惑。

因為是她在少女的完美中製造了缺陷，並進入填補了那裡。

「……這條蜥蜴，如果姐姐大人沒有回來，你就等著吧。我會親手殺了你」

無論擁有多麼優美強大的身體，對她而言，自己始終是雛鳥。

足以充滿天空的藍光環繞著少女的身體。

第二道光柱——從西方天空使用大量魔力，字面意義上飛來的少女如箭般超過他們，已經到達龍的位置。

魔力化為翅膀。

只有她的眼睛在月光下瘋狂地閃爍。

永遠追隨初次所見之物的永恆雛鳥。

即使擁有能自由翱翔天空的翅膀，能切割一切的爪子，能吞噬一切的喙，她也不離巢，不尋求自由。

正準備降落的文斯里爾等人面面相覷，震驚不已。

這是極其不敬的言論。

文斯里爾更加警惕，之前對她的印象與現在差距太大。

她不可能沒注意到文斯里爾等人，但依然如此表現。

她情緒激動。

而且明顯纏繞著不尋常的魔力。

回想起克莉榭的戰鬥。

再看到這個少女剛才超越獅鷲獸的情景，很容易想像阿爾貝蘭女王擁有類似的力量。

文斯里爾等人相互對視，但聖靈似乎很愉快，斷續地震動著魔力，瞇著眼睛。

『有趣。不過剛好。你來代替我吧，你似乎和克莉榭一樣精通魔力操作。這樣她回來的可能性稍微大些』

「……不用你說，我也不會把這件事交給你」

克蕾辛塔不再對利加雷伊表示敵意，嘆了口氣，垂下眼睛。

她不介意弄髒自己，跪在少女身邊，將手放在她身上，讓魔力流入調整。

和前幾天一樣，心臟還在跳動。

但她體內沒有任何魔力流動。

「……姐姐大人有計劃嗎？」

『她是這麼說的。她發現了存在於萬物中的靈魂』

「發現？」

克蕾辛塔皺眉，

『接下來只需要從那小東西身上取出靈魂，轉移到新的軀體中——但她是不是在這之前死了？』

克蕾辛塔僵住了，抬頭看著利加雷伊。

她想起了被自己殺死的女僕的話，

突然想起醒來時心情特別好的克莉榭，

『她去的地方可能是連龍都無法返回的地方。她能否保全自身，能否找到所謂的靈魂，靈魂是否還存在，能否安全返回——』

克蕾辛塔呆呆地捂住嘴。

他平靜地繼續道：

她的眼神不穩定地搖晃著。

利加雷伊沒有等待她的回應，繼續說道：

聽到這些，克蕾辛塔想起了，

利加雷伊伏下身，閉上眼睛。

『你沒聽說嗎？』

『無論結果如何——克蕾辛塔大人的選擇，絕不該受到責備』

『殺死動物，追蹤它靈魂的去向，就能到達那小東西去的地方——但她的計劃僅限於此』

『……請不要責備自己』

『我隨便想想就能發現諸多問題。她安全回來的可能性，比我和你殺死對方的可能性還低』

「……姐姐大人這麼說過？」

她無言以對，只是呆立著。

『嘿嘿，謝謝你克蕾辛塔。克莉榭這次不會失敗。終於克莉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