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話 殘留之人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谭》 · 赛目和七 · 5605 字
王宮從早上就喧鬧不安。
在女王克蕾辛塔出現在謁見之間前,不安的臣下們互相對視,小聲談論昨晚發生的異常事態。
當有人說某某被四肢分屍殺害時,就有人說那是誤傳,他聽說的是另一個人等等。
沒有人掌握事件的全貌。
沒有人想到一夜之間有十七位大貴族被殺。
但隨著會議時間接近,缺席的人開始變得明顯。
他們這時才理解事態。
以阿卡薩科斯公爵為首,有資格出現在謁見之間的知名大貴族有十七人。
剛才談話中提到的人,沒有一個出現在這裡。
雖然因身體不適等各種理由可以請假,但缺席女王面前的會議並非常事。
比平常少了將近一半的面孔,大家都不敢相信,背脊發涼。
把剛才所有談話整理起來,如果這情況全是事實的話,一夜之間被慘殺的就有十七人。
這是王國建立以來最大的事件。
當他們的混亂達到頂點時,莊嚴的號角聲響起。
克蕾辛塔像往常一樣遲到入場,像往常一樣走過血色地毯,像往常一樣坐上王座。
臉上依然掛著往常那樣可愛溫柔的微笑。
「早安。看來大家都到齊了」
女王克蕾辛塔只是這樣說道。
貴族們互相對視,一位勇敢的貴族踏前一步。
「女、女王陛下。有件事想先稟報......」
——這是殺雞儆猴的粛正。
「真是的,連賽蕾妮大人也臥病了。維持身體狀況不是軍人的基本嗎」
「這恐怕是其他國家的刺客所為。趁著前幾天會談的機會進行的兇行吧。本來就因內戰而動盪的王國中樞更加混亂......真可怕呢」
一晩殺了十七人。
鞭子之後是糖果。
克蕾辛塔無奈地說。
「......想也沒用」
「......非常抱歉」
所有人都這麼想。
懶散地坐在椅子上,把腳放在賽蕾妮的床上喝紅茶。
「失去了家主......關於管理領地必須重新考慮呢。這件事之後會重新分配,請這樣理解。全部由王家管理的話數量太龐大了。想必需要諸位的協助」
就算克莉榭能殺死龍,也幾乎肯定會與阿納皇國為敵。
在戒備森嚴的宅邸中,將所有人四肢分屍示眾。
賽蕾妮的心力達到極限,身體不適——被擔心她情況的艾魯加強迫休息才變成這樣。
實際上,一躺到床上就連動的意志都沒有了。
妳不需要這麼在意,反覆說著,賽蕾妮嘆息。
躺在床上,手背抵著額頭。
「如果是關於阿卡薩科斯公爵他們的事我已經知道了。真是大事呢。被殺的有以阿卡薩科斯公爵為首的十七人。這是嚴重的事態」
雙手捧著臉頰,克蕾辛塔誇張地說道。
克蕾辛塔鼓起臉頰毫無禮儀地。
想到前主人阿卡薩科斯被殺,而自己被留活口的意義,年輕侯爵只是表示恭順地彎腰。
「但正是這種時候我們更要團結一致。正因為是這種時候,必須展望王國的未來,繼續前進。關於調查......就這樣吧,交給米爾基雷斯侯爵」
不是克莉榭能否殺死龍的問題。
同時十七人——這已經不是普通刺客能做到的程度。
所有人背脊發涼。
米爾基雷斯侯爵——曾經是阿卡薩科斯家臣的年輕侯爵,在那紫色眼眸注視下顫抖著低頭。
克蕾辛塔說完後,觀察他們的表情。
身為最有可能阻止克莉榭的人,艾爾維娜感到深深的自責。
但即使無可奈何,光是恐嚇也不行。
向龍舉劍這個行為本身就不妙。
如果有國家能派刺客到他國的王都做到這種事,那個國家恐怕已經統治這片大陸了。
而且這行為會傳遍周邊諸國。
克蕾辛塔露出困擾的表情說道。
包括會談在內的拖延戰術也會變得毫無意義,躲在山中的蠻族們也一定會憤怒地攻來。
「不管怎麼想都沒辦法了,克蕾辛塔」
所謂交給他,就是要他找個適當理由結案。
赤裸裸的封口令。
「不是你該道歉的事艾爾維娜。......是關於貝莉的事,不管誰阻止那孩子都不會聽的吧」
「遵......遵命。女王陛下......」
這是再好不過的開戰藉口,到時王國會四面楚歌。
對擁有這種能力的女王反抗,已經純粹是自殺行為。
最大的問題是,克莉榭的目標是聖靈——龍。
不只是貝莉變成那樣,克莉榭殺了十多個貴族後,什麼都沒說就出發去屠龍。
被殺的貴族中,有些人幾乎不可能與前幾天的暗殺事件有關。
王國滅亡就在眼前。
被殺的理由是保守派——因為是對開始改革的女王持敵對立場的人。
從貝莉被刺的那刻起,就註定會變成這樣吧。
艾爾維娜一臉快哭出來地低頭。
這幾乎等於封口費,但沒有人對此提出異議。
這是女王進行的粛正,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沒有人不明白其中的含義。
「......你好吵啊」
「恐怕之後會有人根據叔叔散布的流言,把這當作王家的醜聞散播謠言。藉此擾亂王宮,迷惑人心......其他人也請小心。謠言是從細微的話語開始散播,希望大家都能配合處理這件事」
「好了,首先是關於魔水晶研究的事呢。未來想要集合目前以個人研究為主的魔水晶研究者們,設立專門研究魔術的魔導院。關於預算——」
並不是要求認真調查犯人。
龍是阿納皇國的信仰對象。
貴族被殺也是大事件,但現在那都變得微不足道了。
從死去的貴族手中收回部分土地,分配給在場的貴族。
他明白女王話中的意思。
「這麼大的事件。誰知道哪裡有眼線。......對吧?」
賽蕾妮深深嘆氣。
「那樣的話只能認真考慮放棄這裡逃到深山了呢。姐姐大人說不定打算在事情無可挽回時這麼做」
「喂喂......你是認真在考慮嗎?」
「當然是認真的。真失禮呢」
克蕾辛塔嘟起嘴說。
「姐姐大人的第一希望是阿爾甘大人嘛。在那個解決之前什麼都沒用。賽蕾妮大人現在追上去說服她如何?那就請別這樣躺著,立刻去做吧」
「......你好吵啊」
賽蕾妮不悅地回答。
貝莉對克莉榭來說是最重要的存在。
賽蕾妮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點。
「不管是姐姐大人被龍殺死,還是殺死龍都完蛋了。如果姐姐大人能和龍變成朋友,開心地牽著手一起回來的話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喂」
賽蕾妮無奈地瞪著她,克蕾辛塔再次嘟起嘴。
「我也沒辦法啊。請不要遷怒」
用腳啪嗒啪嗒地晃動床,搖動躺著的賽蕾妮的身體。
被搖晃的賽蕾妮嗚嗚地呻吟著移開視線。
確實是在遷怒。
就像賽蕾妮無能為力一樣,克蕾辛塔也無能為力。
「請賽蕾妮大人先考慮皇國來襲時的對策。如果姐姐大人能好好回來,姐姐大人就是史上空前的屠龍者大人。憑那威望說不定能努力保住王國中央。不是可以這樣懶散躺著的時候喔」
「......我才沒有懶散躺著」
事情的是非對錯已經無關緊要了。
「......是人類幹的」
看來是隊長的高個子男人,英俊的臉上浮現嚴峻的表情。
特別是拒絕文明進步,與外界隔絕的克萊沙拉納人——沒有人對此產生疑問,對他們來說獅鷲就和會飛的馬沒什麼不同。
「喂,這是......」
他們接近魔獸——或者說本身就是魔獸的存在。
一邊警戒周圍一邊讓獅鷲降落,越接近那肉塊,他眉間的皺紋越深。
那裡有折斷的樹木,中央橫臥著巨大的肉塊。
不過,已經快要燒起來的腦袋無法好好思考,賽蕾妮的頭在訴求要休息。
「只有一個人睡太狡猾了。我也累了嘛」
拉著賽蕾妮的手臂當枕頭。
大型獠牙的痕跡,那邊應該是被翡虎吃掉的。
「戰士長,這是......」
假設是人類殺的,藍鹿的屍體被翡虎吃掉的話,那隻翡虎大概會在這裡待一段時間。
然後慢慢鑽到賽蕾妮身邊。
「恐怕相反。但是,奇怪的地方太多了。不明白為什麼要放置這麼多食物殘餘。德吉,去周圍看看」
威武的雄獅鷲。
魔獣之間的領地爭奪——作為那樣產生的屍體來說情況太奇怪了。
「......毫無疑問是藍鹿」
就算是小鳥拍動翅膀也能飛。
但是那隻翡虎不在這裡。
「小心警戒,有被吃掉的痕跡」
一切都太遲了——賽蕾妮他們只能等待。
覆蓋大地的一片森林,但那裡卻有一大片空地。
對付有小屋那麼大的藍鹿,就連翡虎也不太敢靠近。
老虎和狼對翡虎的氣味很敏感。絕對不會接近有那氣味的地方。
「......你啊」
現在表示恭順的王國貴族、士兵中肯定也有對聖靈有信仰的人,必須考慮誰可以信任,做出取捨——要考慮的事情堆積如山。
「我這陣子也很忙有點睏。艾爾維娜大人,晚餐好了請叫醒我們」
賽蕾妮深深嘆氣時,克蕾辛塔小小打了個哈欠跳上床。
即使被稱為戰士長,也和其他戰士沒什麼不同。
護胸甲下什麼都沒穿,露出結實的腹肌。
脖子有被什麼挖開的痕跡。
還未完全腐壞的大量肉。不可能丟下這些去找新獵物。
至少在這個時代,沒有人對他們能飛行這件事感到疑問,只是單純理解為這種特殊的獸類就是如此。
「欸,啊......是、是的」
青白相間的體毛生長的厚皮被銳利的東西割開,內臟似乎被拖出去不見了。
而且如克蕾辛塔所說,只能相信克莉榭會回來並準備對策了。
對每個人都能知道的現象,能注意到其中道理的人才該被稱為天才吧。
對他們來說獅鷲毫無疑問就是朋友。
就算有可能是翡虎極度飢餓的情況,但今年山裡的收成比較豐盛。
但屍體沒有被其他野獸吞食,就這樣放置著,無疑是因為這裡有翡虎。
明顯不是翡虎造成的。
獅鷲靈活地舞動巨大的翅膀,自如地操控魔力和大氣翱翔天空。
但他們的翅膀靠魔力操控風,在空中飛舞。
「是翡虎獵到的藍鹿被吃掉了嗎?」
稍遠處放置的肉片——那似乎是內臟的殘餘。
不是因為蒼蠅聚集的腐臭味。
克蕾辛塔很快就發出睡息,賽蕾妮再次嘆氣摸摸她的頭。
臉上浮現越來越嚴峻的表情。
既不是獅子也不是鷹的獸類肩高五尺。
當然獸類很多,不覺得翡虎會缺少食物。
而且最奇怪的是屍體的狀況。
「藍鹿嗎?」
如果深入研究他們飛行的原理,一定能得到與描繪在空中的魔術式——魔法相通的啟發,但他們的棲息地是這個克萊沙拉納和遠離人煙的未開化之地。
與馬不同能飛上天空,像獅子般的體型壓倒人類,面對長槍也不畏懼。
穿著鐵製護胸甲、手甲和腿甲,下身是像馬褲般大腿部分鼓起的厚實布料,但上身不穿衣服似乎是常態。
要對理所當然的事實產生疑問,沒有比這更困難的事了。
男人們握著長槍從空中警戒著降落。
與魔獸不同的是能與人親近,以及只能用魔力來飛行這點吧。
「是」
而且看被蒼蠅覆蓋的肉,可以看出有人將它切分的痕跡。
跨坐在其腰間的三個男人——克萊沙拉納的戰士們看向下方,臉上浮現驚訝。
雖然說巨大,但要讓這巨軀浮空的翅膀很小。
那麼擁有巨大翅膀的獅鷲能讓巨軀飛行也不是不自然的事,而且不知道原理也能飛,所以這樣就好。
除了在獅鷲尾巴上繫著紅布外,盔甲和服裝都一樣,是討厭不必要裝飾的他們的樣子。
或者順序相反——因為同樣的理由也很難想像。
翡虎不可能允許自己的獵物被人類搶走。
而且看不到人類和翡虎打鬥的痕跡,也沒有屍體。
樹木被折斷無疑是藍鹿造成的,這些與那無關。
如果有打鬥的話,應該是在藍鹿死後,那應該會留下什麼戰鬥痕跡。
但這裡什麼都沒有,無法從狀況想像發生了什麼。
「......雖說是人類幹的,但這可是藍鹿啊?如果藍鹿暴走的話不會只有這種程度吧」
「就算是和翡虎打鬥,樹木的損壞也太小了。......脖子的傷應該是槍造成的。那傢伙至少是一擊就解決了藍鹿。雖然難以置信」
「不可能」
「只能這樣認為了。腹部的開口和肉的切割方式——完全是人為的。看戰鬥痕跡只在那裡,只能這樣想」
戰士長——文斯里爾抱著手臂這樣說。
以前見過橫衝直撞摧毀樹木的活藍鹿。
一擊就殺掉那個藍鹿。
想到自己能否做到同樣的事立刻搖頭。
如果真的是人幹的,絕非尋常手段。
「戰士長,這邊的灌木叢有營火的痕跡。雖然很小......」
「小?」
「是的,就算有使用大概也只有幾個人左右」
文斯里爾走向那裡。
那裡有一個小營火痕跡,然後看向腳下皺眉。
男人一臉難以置信地說道。
騎在獅鷲上的男人皺眉看著那屍體,看向走近的文斯里爾。
「......這是」
「至少希望是這樣。那樣至少,應該不會奪走性命」
環顧四周。
男人就這樣飛向空中。
「是馬蹄」
「如果感覺到什麼立刻飛起來,裡特貢德。靠你了」
他緊握著慣用的長槍,心想前方會有什麼等待著他們。
「難以置信。......看來這頭藍鹿也是」
「哈哈,看來不是來友好握手的。現在在山上的不只是翡虎級別,是怪物啊」
「我就這樣追蹤這足跡。抱歉但請你這樣回去告訴族長要警戒。最好把女人們集中到某處,做好隨時能應對任何情況的準備」
克萊沙拉納人不使用馬。
「應該是王國人。如果是皇國人不會走這條路」
目送他離開的文斯里爾被困惑的兩人詢問。
兩人跨上獅鷲飛到低空。
看樹枝和草倒下的方式就能知道睡在這裡的人數。
眼中帶著些許畏懼。
「投槍嗎?」
有馬就無疑是平地人。
文斯里爾讓獅鷲在樹林中奔跑。
「......馬。那就是」
面對能輕易狩獵翡虎和藍鹿的對手,也難怪。
「戰士長!!」
確實是超乎常理的事。
「明白了。德吉,麻煩你先回報」
那痕跡只有一人份。
文斯里爾也認真地問道:
昨天就沒回來的妹妹——他是來尋找莉拉的。
「這邊也很混亂。沒有和翡虎戰鬥的痕跡......一頭頭部被砸碎,旁邊掉著破損的槍」
那就只能想是被翡虎之類的襲擊了,這次搜索半是為了報仇和尋找遺物,但這狀況讓他感到困惑。
文斯里爾稍微露出安心的表情。
不過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看來不是單純來觀光的王國人啊」
「......莉拉大人該不會被那傢伙抓住了吧」
「......不是王國軍吧?」
「是的,雖然為了以防萬一讓人去看了平地,但至少目前沒有那種跡象。雖然有露宿的痕跡但很小」
文斯里爾看著馬蹄痕,跨上愛鳥拉動韁繩。
「你們騎獅鷲從上面搜索。我從下面。......放心,會十二分小心的」
回到放置藍鹿屍體的地方,一個男人和獅鷲一起降落。
文斯里爾皺起眉頭。
「是。那麼——」
「不,是白刃槍。穿過鐵芯的堅固槍......後面的樹也被折斷,怎麼說呢,感覺不像是人類能做到的情況」
「不管怎樣,這裡的痕跡只有一人份。至少不是在這裡。......雖然有點危險,但想追蹤這馬蹄痕。雖然也擔心莉拉,但不能放著這個不管」
「唔......是」
「明白了。立刻」
「......因為發現兩頭被人類狩獵的翡虎,所以慌忙來報告」
莉拉帶著獅鷲。就算迷路也不會回不來。
空中傳來聲音。
雖然像開玩笑,但男人一臉認真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