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話 擔心與被擔心的人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谭》 · 赛目和七 · 4480 字
射入的晨光——早已過了平常起床的時間。
嬌小但富有女性魅力的裸體坐起。
雙手掩面,貝莉.阿爾甘嘆息。
「……啊」
——我做了什麼啊。
嘆息無聲。
雖早已醒來,但不想面對現實。
努力繼續假裝睡覺,但終究無法欺騙自己。
「嘻嘻,早安……」
似乎注意到環抱的手臂被鬆開,克莉榭慵懶地說。
小小打個哈欠,依偎著貝莉坐起裸體伸展。
「……?」
看著掩面的貝莉歪頭,跨坐在她大腿上。
然後凝視貝莉被雙手覆蓋的臉。
「怎麼了?」
「唉……沒什麼」
貝莉無奈地放下雙手,看著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少女。
雙手捧住她臉頰輕吻,微笑。
「……早安,克莉榭大人」
「是的,早安貝莉」
「我可不是那種只會念稿子的無能之輩。合適的場合用合適的話語,統治者就該如此。取悅愚蠢民眾和士兵很簡單,只要說他們想聽的話就好」
返程途中的馬車內。
賽蕾妮摸摸克蕾辛塔頭微笑,克蕾辛塔不悅地瞪著她。
「……我明白克莉榭大人想說什麼。意思上確實無錯,但這詞非常不恰當——就像稱呼料理為飼料一樣。……請絕對不要說出口」
「你要改變認識多少次啊……」
克莉榭擊敗加爾沙恩的消息一抵達王都,立刻前往東方。
剛才還面帶溫柔微笑的女王陛下不知何處去了。
內容從不重複,每次都不同。
「……真是的。換衣服準備早餐吧。您肚子也餓了吧?」
甚至可能連小鎮小村都了解。
「只是說他們想聽的話。聽起來簡單,但實際困難……這樣給予眾人希望拯救他們的心靈。再次感受到女王陛下的偉大令我感動」
「克莉榭,剛剛發現」
因此才有女王陛下親自視察戰場並發表演講。
克蕾辛塔一如既往行為不雅,橫坐馬車靠著牆壁,腳不停拍打賽蕾妮大腿。
黃昏——連接王都和烏爾費奈特的大道。
「這種態度最令人不快」
貝莉臉頰通紅湊近,凝視克莉榭。
「哼……」
她帶著略帶嘲弄的微笑看向賽蕾妮。
她輕易落淚。與傷兵交談時,彷彿努力忍住淚水——無人能看穿她的演技。
「但那樣的歡呼與敬意……真的太驚人了」
「嗯,說得對。你雖然愚蠢,但這方面我誠心佩服。給你點讚美」
「……呃?」
賽蕾妮無奈地說。
派出大量士兵的城市、收容大量難民的城市、提供豐厚財政支援的城市、經濟能力有限的地方——她腦中可能儲存著王國所有城市資訊。
貝莉問明白了嗎,被摀住嘴的克莉榭雖驚訝但點頭。
克莉榭害羞但坦率地回答。
克莉榭心情愉快地回應,思考片刻,像有重大發現般笑著說:
每座城市演講各異——連護衛士兵都驚訝不已,更加敬重她,有些甚至感動落淚。
話未說完便被掌心覆蓋嘴巴。
進攻方尚可,但持續承受敵方攻擊的心理壓力極大,且戰線拖得越久,士氣低落越明顯。
阿爾涅想起什麼,眼中含淚。
不僅烏爾費奈特,途中每個城鎮她都發表演講。
鬆開摀住嘴的手,貝莉苦笑著說。
無論諾贊.維爾賴多麼出色,也無法消除所有不滿和疲憊。
「說真的,你演講真是太厲害了。能說出那麼多違心話,我真佩服」
「唉,好吧……抱歉失禮了」
貝莉眯眼盯著克莉榭,再次嘆息。
「嘻嘻,是的。肚子,咕嚕咕嚕了……」
克蕾辛塔歪頭看向她。
此行目的是給士兵希望,傳達戰爭不會持續太久,恢復低落士氣,而克蕾辛塔確實是傑出人物。
「下次能請您指導嗎,女王陛下?」
「希望他們努力是事實,不想士兵死亡是事實,不想領土被破壞也都是事實。我只是把心裡想的都說出來而已」
發聲的是她旁邊的阿爾涅。
每個城市開場白和講話內容都大不相同,根據情況有時只向民眾表達感謝而非要求合作。
「真失禮。我沒說任何違心話」
即使賽蕾妮近距離觀察也幾乎相信,如此逼真的表演。
在三國夾攻下,看不到戰爭終點,援軍也不確定。
無論如何,克蕾辛塔與克莉榭同樣非凡。
克蕾辛塔用指尖指向自己眼睛,表示適度修飾演說。
女王陛下的真實模樣反而更令人喜愛,艾爾維娜靜靜微笑。
「原來我以為只有異性才會交——嗚!」
這種情況下持續抵擋敵人攻勢的士兵心理疲勞,遠非了解阿爾貝蘭戰略的指揮官可比。
相較南部西部,東部注定是長期防禦戰,守勢維持戰線的士兵負擔更大。
根據計劃,最終由克莉榭擊破的埃爾斯倫神聖帝國軍。
「你和阿爾甘小姐應該更敬重我才是。哼,若是低頭請教,我也可以教你們演講方法」
克里斯坦德家中奇怪的權力關係——交往久了她也逐漸理解。
防禦戰本質上是與士氣的較量。
賽蕾妮輕笑搖肩,對面坐著的艾爾維娜則無奈地搖頭。
雖然方向不同,但都超越常人。
這已是第七次類似對話。
克蕾辛塔略顯不耐,眼神求助賽蕾妮。
賽蕾妮笑著回應,挺好的,她很感動呢,回視克蕾辛塔。
自從旅程開始,阿爾涅幾乎天天讚揚克蕾辛塔。
像個馬屁精——但阿爾涅並無此意,只是誠實表達真實感受。
「雖口中貶低自己行為,但背後對民眾的關懷和體貼……我為能侍奉女王陛下倍感榮幸」
「好、好了,我明白你的心意。請適可而止。我已經聽膩了」
「是,非常抱歉。只是實在想傳達……」
阿爾涅吸鼻子,旁邊的艾爾維娜用手帕為她擦拭眼角。
賽蕾妮看著真的煩透的克蕾辛塔苦笑。
若撇開利益不談,克蕾辛塔大概真心不在意民眾,但阿爾涅似乎認為這是克蕾辛塔無法坦誠的演技。
若看平常的她確實如此。克蕾辛塔雖言辭苛刻但對親近的人溫柔甜美。
實際行為結果也確實如此——阿爾涅的理解不能說全錯。
賽蕾妮再次撫摸看起來麻煩的克蕾辛塔頭部。
「呵呵,真好呢。回去後貝莉也會準備美味大餐」
克蕾辛塔瞪著賽蕾妮,轉身。
躺在椅子上將頭放在賽蕾妮大腿上。
「阿爾甘小姐,不會又在想些悲觀的事情變得更糟吧」
「……擔心嗎?」
「才不是。只是那樣會很麻煩」
一旦無人在場就會打滾、賴床、早晨起床極度花時間。
「我才沒擔心」
「唉……還是嘴硬。或許該強行留下其中一人陪她才對」
看著不安注視自己的克莉榭,貝莉微笑著說沒問題。
「根據內容,這是只有克莉榭大人才能探索的領域。即使是學過理論的我,想做同樣的事可能一生都無法完成……」
任性至極的克蕾辛塔——現在也在膝枕上踢牆鼓起臉頰。
「如何?我想這樣應該能調節……」
舌頭上淡藍色幾何紋樣。
刻入的是感知甜味和酸味的魔術式。
兩人幸福地享受日常生活。
撫摸克蕾辛塔頭部微笑。
有時會忘記質疑,但即使含蓄表達,貝莉的工作量也超乎常人,她本身也有些異常。
至少貝莉無法感知,首先需要製作觀察工具。
「……將來這類研究可能會變得活躍吧」
意識到自己讓她過度勞累,賽蕾妮深深嘆息。
「……果然是在擔心吧」
賽蕾妮用手指戳破鼓起的臉頰,發出怪聲,賽蕾妮開心笑著,克蕾辛塔不滿瞪視。
「嗯,明天就到王都了。回去後要讓她好好休息才行。克莉榭應該不久後也會回來一趟……」
品嚐後,向手中魔水晶——『味道藥水』注入魔力。
「只是說出心裡話。請原諒」
即使只是粗略處理宅邸和家族事務也相當繁重,普通人可能每天都要哭著熬夜。
同樣黃昏時分。
據傳令報告,根本不成戰鬥,克莉榭也沒表現出疲憊。
貝莉閉眼動動舌頭,然後舔掉手背上的蜂蜜。
貝莉固執己見。
「嗯,是嗎?」
本想強行留下阿爾涅或艾爾維娜其中一人,但被拒絕,理由是用僕人照顧僕人本末倒置。
可能是放大視覺的高精度鏡片,或增強魔力感知的術式。
紙上畫著克莉榭所說的無數粒子,但對貝莉而言仍然難解。
即使如此,近期工作量肯定令她疲勞,發熱可能是疲勞加上精神壓力導致。
「真不坦率。……不過,克蕾辛塔,你沒資格談自理能力」
賽蕾妮對她的話苦笑,撫摸克蕾辛塔額頭思考。
克莉榭從貝莉舌頭上移開手指,詢問情況。
貝莉幾乎獨自處理宅邸和克里斯坦德家事務,空閒時還幫助賽蕾妮和克蕾辛塔工作,最近幾乎沒時間休息。
再次鼓起臉頰。
「知道。就是那些做著奇怪實驗的人們」
「雖然我們不在,工作應該比平時輕鬆,但不確定她是否真的好好休息。以她的性格……」
早上刻入,一天測試結果良好。
從早上一起做飯、打掃宅邸、照顧馬匹和翠虎、洗澡。
「要是克莉榭能更快找到方法就好了……」
雖不能完全安心,但賽蕾妮已無太大擔憂。
她偶爾會感冒,據說原本身體很虛弱。
「……真是的。回去要好好教訓她。區區女僕竟然在關鍵時刻發燒。證明她自理能力不足」
貝莉看著桌上羊皮紙上克莉榭的圖解說道。
啟動的魔術式。
因此添加了微調魔術式,進行細節微調。
面對十萬加爾沙恩軍,以一半兵力不到半天就大獲全勝。
「怎麼可能。您把我當白痴嗎?」
「……嗯。習慣可能需要點時間」
「呵呵,是不是想念貝莉了?」
「就像烹飪一樣。不必立刻追求最佳結果,時間還很多。僅僅能再次感受味道就已經讓我非常幸福」
貝莉若有所思地說,克莉榭歪頭。
「呵呵,那是各種嘗試錯誤。他們真正尋找的可能就是克莉榭大人所說的這些粒子」
只是舌頭刻印與魔水晶感知仍有些差異。
貝莉不認為不可能,但絕非短時間能完成。
雖不是高燒但一晚後已經好轉,只好讓她留下,但賽蕾妮仍有些擔心。
賽蕾妮輕笑著戳了戳她的臉。
「是的。您知道煉金術嘗試製造黃金的故事吧?」
心理壓力也某種程度緩解,狀況良好。
被摸頭微笑,克莉榭側坐在貝莉膝上。
即使站上起點,從食物中找出特定因子所需的時間——光想像就是浩大工程。
「阿爾甘小姐的憂慮症要適可而止。稍微離開視線就心不在焉,要改進」
獲得類似克莉榭感知的手段才是起點。
「……是的。嘻嘻」
貝莉指著克莉榭的圖解說。
「假設所有物質都由這些粒子組成,某種組合形成物體,那麼只需兩件事。觀察它們,並找到穩定改變它們的方法,就能將普通石頭變成寶石,銅變成金銀」
「這……確實」
「煉金術師們中,真心追求煉製黃金的人恐怕很少。那是表面目的,實際上他們在尋找自由改變物質的方法」
貝莉豎起手指微笑。
「如果有能觀察克莉榭大人所說粒子的工具,以及干擾細微部分的特殊術式。即使不具備克莉榭大人的能力,普通人也能進行研究的環境建立起來,肯定會帶來許多技術革命」
貝莉邊說邊思考,從口袋取出銀幣。
「這樣的話貨幣可能變得更加概念化。不再像現在使用貴金屬交易,而是附有高級術式的某物,或像證券交易般的形式……」
突然注意到視線,低頭看見克莉榭正凝視著她微笑。
「怎麼了?」
「嘻嘻,看到貝莉開心真好」
「啊……」
意識到自己的狀態,貝莉臉紅。
略顯害羞地擁抱克莉榭。
「貝莉想這麼多事情呢」
「我對很多事都有興趣……但與克莉榭大人不同,都只是蜻蜓點水,真是慚愧」
「……點水?」
「像老鼠一樣,只咬一口美食」
假裝啃咬她頭部,克莉榭身體扭動表示癢。
「不是深入研究知識而是淺嚐。廣泛但膚淺。……認真投入的可能只有料理吧」
「……今天也要喝點睡前酒嗎?」
問道如何,克莉榭也陷入思考。
「……貝莉熱愛料理真是太好了」
注意到她的視線,貝莉臉紅。
「是的。……我也這麼認為」
「……但如果克莉榭大人想喝,我就必須陪伴了」
聽到這話,克莉榭睜大眼睛。
克莉榭稍微起身,緩緩親吻她。
輕笑著撫摸頭部,克莉榭也高興地微笑。
「唔……」
維持一會兒。
分開後凝視對方。
回望貝莉,說了聲「壞人」,困擾地拉扯她微紅的臉頰。
慢慢點頭。
然後突然,克莉榭目光轉向架子上——補充的睡前酒葡萄酒。
雖然這麼說,貝莉仍在思考,輕聲對她說:
「……真是的,睡前酒是難以入睡時才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