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話 夜晚的亮光

投降的俘虜超過2萬。

要處理這些大概至少需要兩天。

「好久不見了，維爾賴將軍」

「是的，好久不見了克莉榭大人。您看起來沒什麼變化」

被1000名精銳包圍，在本陣中央下達指示的是戴著象徵翼的頭盔的男人。

諾贊・維爾賴。

可說是紅髮美青年的男人在克莉榭出現時下馬，露出開朗的笑容脫下頭盔。

然後溫和地伸出右手。

就軍階來說諾贊較高，作為貴族也被封為邊境伯爵的諾贊本來不需要這樣的禮儀，但克莉榭是已故波根的養女。

諾贊刻意以波根部下的身分，把克莉榭當成上位者對待。

克莉榭似乎不在意這點順從地回應，握手後問道：

「打算怎麼處理俘虜？」

一開口就不是問候而是關於實務。

諾贊對少女不加修飾的說話苦笑，回答：

「想盡可能吸收。是王弟大人撒錢收集的兵。只要保證報酬大概有一半會加入我方。雖然會花些時間也會造成混亂，但考慮到這情況增加兵員仍有很大好處」

「預期如何？」

「......嗯，處理大概需要兩天......要完成重編制就算急也要再花三天。就算粗略處理也想要兩天」

「在這情況下俘虜太多也是個問題呢」

克莉榭嘟起嘴。

「哈哈，不過考慮之後的事也不錯。應該說是多虧克莉榭大人。雖說是奇襲但能在這麼短時間結束這戰場」

「看來他比起貴族的自尊，更重視金錢和利權的性質。雖然之前就懷疑那男人是想站在勝者那方......我們踢開這次休戰對他來說會是個好藉口。恐怕會行動」

「一直被當作毛頭小子也很為難。得注意才行」

一邊進行瞄準本陣的少數突破，一邊輕易砍下敵將首級。

但諾贊他們的話是真心的。

艾魯加皺眉說道。

就算克莉榭他們出現兵力也相同。並不佔優勢。

「嗯......是呢。那點確實有點傷腦筋」

如果敵人選擇籠城那就賺到。

「是的。相當危險」

那是因為對自己劍術有絕對信任的她才做得到。

諾贊笑著把赤銅色頭髮往後梳。

吸收俘虜的話兵力接近4萬——如果順利的話會超過。

用手指描繪櫻色嘴唇，克莉榭困擾地說，艾魯加苦笑。

兵站問題很大。

在有很多遮蔽的王都，要瞄準的獵物只有一人。

然後看著煩惱的克莉榭和諾贊，指出周圍還未平息戰鬥興奮。

不過，就算考慮那個也不錯——值得煩惱考慮。

基本上能上演這樣的壓勝是因為有她的強大和自信。

——那樣的話，克莉榭一個人潛入就足夠了，她這麼想。

「確實，先從腳下開始嗎。耳朵很痛。以為當上將軍就不會再被法倫軍團長說教了，呵呵，看來不是這樣」

克莉榭這樣被稱讚感到有點不好意思。

不考慮自己無法突破，不考慮自己會花時間。

諾贊點頭嘆息。

「就照那樣做吧。讓部下休息也很重要。你們的士兵比我方士兵更疲勞。帶了不少酒來。之後分給那邊晚上讓他們喝吧」

「那樣的話問題是誰該往哪邊行動呢」

那裡產生明確的差異。

不想減少戰力的諾贊坦率地表示感謝。

「是呢。......也分一些給俘虜比較好」

作為方案不錯。擔心的是會完全和北部切斷。

之後可能會發生各種問題。

諾贊不掩敵意，不愉快地說。

「......從現在開始就算花很長時間最多一個月呢，如果選擇那個的話」

「剛好前幾天讓人跑去告訴賽蕾妮大人這事，但似乎和來這邊的克莉榭大人錯過了」

是守衛王國西部的將軍的名字。

「關於今後行動不如明天晚上找軍團長們一起討論？細節在那時決定就好」

考慮失敗而做準備的他們，和完全不考慮自己會失敗的克莉榭。

如果能在各城市強制徵收倒還好說，但這裡是王國內。

「......那是」

雖然是正面的大規模衝突，結果雙方的傷亡都極其微小。

諾贊點頭。

「我的密探帶來消息。上個月——聽說希爾金托斯將軍在得知龍顎戰敗後準備向王弟大人搖尾巴。真是見風轉舵的狗呢」

就算是諾贊他們從背後突入勝利也是無庸置疑，但可能會花更多時間。

慰勞士兵——關於這點克莉榭不太會想到。

那種情況士兵只要包圍周圍就好。

「啊，確實。施恩很重要」

「但真的，實際考慮現狀的話是不錯的選擇呢」

「......嗯」

要進行野戰決戰是現實的數字。

克莉榭稍微思考，說道：

克莉榭像是佩服般看著兩人。

就算這樣只要打倒基爾丹斯坦就結束——但實在不太妙。

如果就這樣直接前往王都背後會受到威脅。

輕輕深呼吸後，露出溫和的笑容說：

「......確實，似乎太心急了」

雖然說取得背面成功夾擊，但這樣的壓勝很難見到。

「也跟瓦卡斯軍團長說過......因為情況很完備」

「......西邊嗎？」

「不過有克莉榭大人來最令人安心。雖然心情上想立刻前往王都......」

「......恐怕會往這邊行動。單獨往北繞距離太遠。龍顎和希爾金托斯將軍，也許該分成兩邊處理」

在那樣的安排下反而失敗比較難。

「哈哈，年紀大了就會變得愛操心」

「不能放置不管呢。得先解決那邊」

看到克莉榭瞇起眼睛諾贊不快地搖頭。

「雖然是困難的問題，但邊處理俘虜邊考慮也沒關係。你們太急躁了。雖然確實沒有太多時間，但無論如何幾天內都無法行動」

勞格隆・希爾金托斯。

「是的，就算加上各種問題也是不錯的選擇。但是......有一個擔憂。希爾金托斯將軍」

就這樣直奔王都。

本來應該也要好好注意那些地方。

想起賽蕾妮很辛苦，立刻想到全盤交給誰。

那種關心明顯不是克莉榭的強項。

「謝謝您。那麼，克莉榭先回去了。整理俘虜看起來相當辛苦」

「我也該回去了。這人數很難處理逃兵。讓他們逃走就好了對吧？」

「是的，那樣就好。只要壓制大規模反抗，之後就可以無視。強行加入這種時候會逃跑的兵，那樣反而可怕」

沒有特意綑綁俘虜。

這麼多人數。

準備繩子也很麻煩，頂多只是收走武器。

大隊長級以上的人被個別關進簡易牢房，但也沒對他們粗暴對待，之後由諾贊他們進行審問、招募。

因為也需要指揮俘虜的人，所以讓百人隊長等人繼續指揮士兵移動。

大隊長和百人隊長的待遇明顯不同。

這是因為在屬於指揮者一方還是士兵一方這方面意識差異很大。

只要不做什麼特別的事，戰爭中的責任通常由大隊長以上職位的人承擔，這裡也遵循這慣例。

雖然有小衝突，但沒有發生太多問題。

敵我都是同個王國的人民，也沒有長期進行泥濘般的殺戮。

雖然直到剛才還互相舉劍，但並沒有太多互相的惡感。

受害較多的部隊是例外，但關於這類部隊提早解除俘虜整理的任務，讓他們休息，投入野營陣地的設置工作就能多少解決問題。

雙方都是為了找工作而成為士兵的人佔多數——為了名譽或政治信念等崇高目的而戰的士兵並不多。

只要有像樣的大義名分並給錢，老實說舉什麼旗都無所謂。

外面的光線透進來的昏暗帳篷。

從裡面取出包裹，在簡單的桌子上攤開觀賞。

混合各種人類思考的軍隊組織什麼事都不會順利進行。

和貝莉的約定只是不能公開使用。

雖然感覺魔力大量流失，但克莉榭嘴角仍帶著笑容。

『好吃嗎，克莉榭大人？』

這些在軍中一直都很麻煩。

但每吃一口笑容就逐漸變淡，眼睛漸漸垂下。

與理想相去甚遠的現實。

軍隊階級和貴族家世。

『欸嘿嘿，因為會一點點吃所以沒關係！』

嘴裡留著甜味，起身用水沖下。

感覺到眩暈和疲勞。

甜美，美味，酥脆。

突然意識到。

對克莉榭來說比起今天的戰鬥，反而之後的處理更麻煩。

克莉榭在安靜的帳篷中微笑，拿出一個籃子。

只萃取茶葉美味的魔法。

濕潤酥脆的派皮細心疊層，加熱的拉克拉果實甜得舌頭都要融化。再淋上蜂蜜，對克莉榭來說是極上甜品。

裡面的是看起來快要融化——但又有些無機質的拉克拉派。

然後就這樣倒在床上。

關於他們需要考慮一下處置方式，粗暴對待的話之後會出問題。

傳達10的話中途變成7，變成3，有時會變成13，所以就算克莉榭再怎麼仔細計算也有極限。

但是，這裡沒有那個。

像充滿房間的空氣般，胸中變得空虛。

像蛇一樣操縱鍋中湯汁，移動的魔法。

雖然很困擾，但也不能說叫他們安靜。

薄薄的魔力覆蓋帳篷內側，刻上魔法式。

——啊，那是因為和貝莉一起吃才那麼好吃啊。

克莉榭從那之後也構思了各種魔法。

讓肉完全煮熟的魔法。

用廚房刀切下一半留著，再次對剩下的揮動手指，編織一會兒魔法式。

『是的，非常！可能是至今為止最好吃的......！』

『呵呵，果然稍微吃一點的話奶油多用一點比較好吃呢。雖然吃太多會胸口燒』

帳篷外是陶醉於勝利美酒的士兵們的喧鬧聲。

再次把拉克拉派漂亮地用袋子包好，收進籃子裡。

最後切掉各種意見，只指示某種程度必要的部分就「之後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交給各大隊的自主性，連士兵的慰勞也全權委託。

其中一些向貝莉展示，兩人獨處時的遊戲。

這無疑是所有人都會稱讚的真正極品派。

克莉榭嘟起嘴輕輕揮動手指，讓魔力流動。

吃完後東張西望看著空無一人的帳篷。

從克莉榭指尖溢出的青白魔力扭曲，用幾何學線條填滿帳篷後收束，拉克拉派再次像模型般固化。

喜歡效率的克莉榭，這種時候立刻就覺得麻煩。

才一週左右。已經想回去了。

本來是為了讓料理不冷卻，隔絕鍋內和外面空氣而製作的，但應用後可以大幅阻隔聲音。

這是最近的大問題，但克莉榭也找到對應方法了。

像抱著毛毯般躺下，茫然把臉埋進毛毯。

這個就是其中之一。

大多是料理相關，但也存在一些實用的。

觸感。味道。香氣。

「欸嘿嘿......」

「......好吃」

克莉榭在適中溫熱的派上淋蜂蜜後放入口中。

雖然感到些微飢餓，但也沒心情吃什麼又回到床上。

像是一切都被滿足的那種味道和回憶。

下達各種處理的指示，完成諸多工作後，克莉榭坐在為她準備的帳篷床上深深嘆氣。

整體而言俘虜的處理進行順利。

戰場上無法吃到在像樣廚房做的美食。

聲音變得像遙遠的喧囂。

克莉榭像啄食般慢慢品嚐這些。

零星存在的弱小貴族，或是無法繼承家業的貴族次子三子最麻煩。

空氣有些冷，茫然仰望上方。

放鬆臉頰，克莉榭用小口細細品嚐。

是出發前一天和貝莉一起做的。

一起嚐味道時真的這麼想，高興地抱住貝莉。

看起來像模型般的拉克拉派，在克莉榭揮動指尖時立刻發熱，甜美香氣撩撥鼻子。

三分之一和貝莉偷偷嚐過，帶來的是剩下的。

刻意做得細緻，只要有人踏進來就會解開的防音魔法。

但就算回去也無可奈何。

貝莉和克蕾辛塔往北走，賽蕾妮在等著克莉榭他們。

在一切結束前無法回去。

在戰場裂開肉的觸感。

悲鳴和怨恨。

做得很好。這是確實的。

被討厭，被恐懼——這些事很擅長。

沒有躊躇，就算被那樣看也無所謂。

『——用菜刀殺人也許會覺得痛快。但是用來做料理會更快樂，更幸福吧？』

但是，每次這樣做，就會想這裡不是幸福的地方吧。

刀具就是刀具，揮舞的是克莉榭。

砍人，還是切食物。雖然是微小的差異但差很多。

劍術越來越好，最近越來越會殺人。

盔甲的縫隙，肌肉纖維。

看準避開骨頭，用刀尖勾住粗血管。

對方妨礙克莉榭的目的。所以能殺就會痛快。

但也只有這樣。

按照安排順利進行的話很開心。

但這不限於此。

現在已經記住了很多更開心的事，只是紓解痛苦的程度，不是什麼更多的東西。

安靜調整呼吸——

那裡有柔軟的觸感和溫暖。

「來，米亞，在做什麼快拿酒酒」

反而感覺漸漸遠離貝莉想要的克莉榭。

克莉榭想成為不會讓貝莉露出悲傷表情的克莉榭。

但克莉榭想要的——克莉榭在尋找的克莉榭，至少不在這裡。

「看吧我說什麼，小兔子只是怕生而已。我贏了喔」

「小兔子，在睡覺嗎？」

這樣把一切變成純白，總是會清爽。

「......真是的。軍團長，要用水果稀釋嗎？」

用菜刀做料理時那麼高興，對克莉榭殺人這件事，總是露出悲傷的表情。

「我沒說到那種程度！」

克莉榭莫名其妙地就這樣被邀請參加宴會。

「嗯，不記得了呢，有這種事嗎？」

卡露雅把手放在克莉榭大腿和背部，就這樣抱起。

站崗的人羨慕地看著喝酒、笑著的男人們。

那樣的話不只料理，在很多事情上，感覺都能一直一直變得幸福。

「哼哼，公主殿下我收下了。想要謁見的人就先問過我吧」

把臉蹭進毛毯。

和部下加深親睦的理由也不是不能理解。

腦中有無法整理的什麼。

喔喔，聚集的士兵們用看英雄般的眼神看著卡露雅，達格拉看到兩人平安鬆了口氣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想到這點就稍微有點討厭。

越是擅長殺人，這種想法就偶爾掠過。

一邊說著她們走出帳篷。

「啊呀啊呀別這麼說。你看，『這是和部下加深親睦的好機會，這種時候睡覺太冷淡了』米亞這麼說的」

比起以前那搖擺幅度變大，自己扭曲不穩定。

沒辦法的事。就算討厭也必須努力。

貝莉為克莉榭烤的派。

無數帳篷和營火。

想著這些事情趕快結束吧，低語道。

某種東西在自己體內打轉。

緊緊抱住毛毯。

到處響著笑聲。

「明、明明打算被罵時想推給我......卡露雅總是這樣」

克莉榭不高興地收起曲劍瞪著卡露雅。

卡露雅無禮地靠近伸手給克莉榭。

必須做，那是工作和義務。

那個讓身體發冷，思考失去平衡。

卡露雅開心地笑著說，克莉榭稍微猶豫後，默默把手放在卡露雅脖子上。

所以今天打算當作小獎勵來吃。

「欸嘿嘿，難得大勝利主角卻要睡覺什麼的，不行喔，來這邊這邊，來姊姊這裡」

「......克莉榭想要睡覺」

「嗯......」

「......想和貝莉做料理」

放鬆身體，停止思考，克莉榭閉上眼睛。

「對、對不起軍團長，卡、卡露雅喝了點酒......」

立刻坐起身，抽出放在旁邊的曲劍。

「大家都在開心玩的地方，那個勝利的主角卻置身事外的話就無法痛快享受吧？就算麻煩這種交際也很重要喔，軍團長大人。本來就被認為冷淡可怕，更要積極露臉才行」

這種時候睡覺是最好的。

「啊呀啊呀，別老是說些僵硬的話」

其中也有就這樣睡著的人。

但是，更重要的是——

看著那手克莉榭皺眉。

「呃......好」

抱著克莉榭。

想要和貝莉的價值觀一樣，對相同的事感到開心，感到悲傷，緊緊依偎在貝莉的幸福旁邊，這樣一起生活。

就算很會殺人，貝莉也不會高興。

在那裡的是米亞和卡露雅。

因為之後的工作還很長，想著以此為樂，為了能繼續努力。

「欸，啊......」

反而貝莉討厭那種刀具的使用方式。

用手趕走附近的士兵，卡露雅就這樣讓克莉榭坐在膝上坐下。

「卡露雅，酒味好重。先說好，明天要是宿醉什麼的——」

「啊，欸......？」

「嗚......」

「原來如此......」

「卡、卡露雅，笨蛋......！！」

但是，吃了反而更讓空虛填滿胸中。

重疊起某個光景。

雖然城市沒有祭典，但村子每年一次，在雪解的春天有祭典。

不擅長說話，也對跳舞和唱歌沒興趣。

因為沒什麼事可做，就到處去幫忙，然後被說要不要稍微放鬆一下拉著手讓坐在膝上。

溫暖的觸感。

那時也是這樣——回想起經常坐在格蕾絲和加拉的膝上看著這景象。

月夜的晚上，讓眼睛閃閃發亮的耀眼光芒。

夜晚的寂靜變薄消失的喧鬧聲。

稍微想起這些，克莉榭把眼睛轉向天空。

在亮度讓星星消失的世界中，只看得到皎潔的月亮閃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