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話 貴族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譚》 · 賽目和七 · 5578 字
——比誰都高貴,尊貴的存在。
王族是民眾的理想,也肩負相應的責任。
從不懷疑。
認為不需要懷疑。
創造法律建立秩序的統治者——王族不受任何人束縛,是王國中最自由的存在。
相信自己是王國中最幸福的人之一,並為這血統感到驕傲。
積累知識學習政治,期待有朝一日能成為支持父親和兄長的存在。
如果他們兩人不在了,就由自己來履行責任。
為此努力,比誰都更加努力。
為了讓每個人都能享受幸福,為了理想的王國。
獲取知識。然後尋找新的知識。
因為希望自己成為王族。
也因為被如此期望。
就在這樣度過幼年時期時,開始看到視野邊緣閃爍著原本看不見的東西。
所有看起來光輝燦爛的事物——有什麼在蠶食視野的邊緣。
以為是忠臣的人,實際是追求權力的俗物,討好自己慫恿篡奪取王位的人。
為民眾流著淚訴說的人,實際只是個追逐金錢的亡命之徒。
不知從何時起知道話語並非字面意思,表現出的臉孔並非真實。
每個人都在表面之下隱藏真心,懷抱著卑劣的慾望。
不知不覺中,映入眼簾的一切都無法相信。
對此既不悲傷也不顯露放棄,眼中依然充滿力量。
毫無意義地殺死了飼養的貓。
解開糾纏的線,新的籠子又填滿縫隙。
毫無趣味的單純悲劇。
因生意失敗而墮落的貴族多如牛毛。
是極為罕見的眼神。
只是按照要求努力回應期待,理所當然地被要求如此。
抬起頭時,眼中依然有著剛才那樣強烈的光芒。
王家的規矩。責任,角色。
以名字發誓,以血脈發誓的高貴——尊貴之物。
「聽說你是個娼妓。為了錢玷污名聲,跟誰都上牀。根本不配站在貴族的上風處。這麼想要錢嗎?」
「是的,王弟殿下。如您所說」
那隻貓並不親近自己。
如果這是野獸的世界,那自己就要成為比誰都強大醜陋的野獸。
為了動搖她的心,笑著說道:
王族只是王家這個系統的一部分。
只是稍微聰明一點,忠實於慾望的野獸。
每個人都恐懼自己諂媚討好。
而不知道這點的自己,只是在跳舞而已。
「是的,王弟殿下」
女人緊握拳頭,閉上眼睛片刻。
厭倦了就追求下一個,就這樣貪婪。
肯定是忘記了我是一直以來疼愛牠的主人。
這種玩物通常被帶到閨房說要聽她的故事,實則是賣身。
所以才露出獠牙。
到頭來人和獸沒有區別。
面對的不是敬意,而是新的慾望。
紮起長長的紅髮,穿著胸前開得不雅的禮服。
現在只是要被玩弄後回去。
意識到這點時一切都變得無所謂了。
是那種常見故事之一。
從那時起少年只為享受生命而活,不斷追求快樂。
應該追求的理想不知不覺變成義務,轉變成痛苦。
想通了就沒什麼大不了。
貓臨終時,眼中映照的大概是突然對自己露出敵意的瘋子吧。
事情結束後,就直接扔到外面。
——契機大概是一時興起。
即使如此也轉移視線不讓自己變成那樣。
沒有逃避的地方,一生只能繼續留在那裡。
往右看,往左看,到處都是複雜糾纏的慾望。
她被廢物們玩弄取笑說是上等貨。
自己並不自由,只是被關在名為王家的籠子裡的某種東西。
但自己曾經認為是榮譽的王族身分。
但是說著應該重複過多次的解釋時的姿態,找不到一絲負面情緒。
「呵呵,你知道關於我的傳聞吧?別以為我只是在試探」
女人平淡地解釋情況。
「聽說你有個妹妹呢。只救她的話我可以考慮。......但是要殺了你。從指尖開始切下,剝下皮膚變成不能見人的樣子」
從出生那刻起,就已經沒有自由。
血脈既是聯繫也是枷鎖,也是詛咒。
用自己的慾望抹去他人的慾望。
「是的,王弟殿下。......如果能以您的名義發誓一件事」
據說不管受到什麼對待都不會顯露一絲憤怒或不快,只是凜然站立微笑,向玩弄自己的男人低頭。
有點悲傷,但某種程度上感到清爽。
不明白發生什麼就露出敵意,掙扎著死去的貓屍體,看著自己手上的傷痕,啊,明白了。
沒有不知道瘋狂王弟傳聞的貴族。
看到她的眼中滲出一絲恐懼,更加大笑。
聽到傳聞感到興趣,叫她到閨房。
是個美麗的女人。
想看看她的臉。
除非特別受寵,否則就這樣過完一生直到壞掉。
不管怎樣,幸運的是自己擁有能實現任何願望的權力,也意識到自己擁有相應的力量。
——就在這樣度過時突然意識到。
籠子不再是籠子。
一切都顯得愚蠢,看著毫無意義就被殺死的貓大笑。
給予就會一直貪婪享受快樂直到厭倦的骯髒東西。
只是因為自己會給予食物是個方便的存在,才會乖乖的。
是來參加某些野獸的舞會的玩物之一。
但是在玩弄殺害數不清的人的過程中,注意到其中微微摻雜著非野獸的存在。
不管怎麼污染,都有什麼東西不會沾染污穢。
「說說看吧。我聽聽。當然不會給錢。玩完後就直接扔到外面。你像平常一樣,完事後低頭就回去吧」
「——你叫拉茲拉?」
憤慨,失望。
「......說說看」
「如果能真心給予妹妹愛情與幸福......我就無所謂。如果即使我發瘋後您也會遵守誓言,我也以這個拉茲拉・阿爾甘的名義發誓,立約成為王弟殿下的人」
這樣的人即使被玩弄到死前,心也會破碎封閉。
不會被污染,也不會被玷污,美麗地碎裂消逝。
「......原來如此。跟聽說的一樣有趣的女人。如果找不到接手的人就一個月後再來吧」
「是的,王弟殿下」
「今天不需要。就這樣離開」
女人凜然站立,低頭退出。
舉止依然美麗,比任何貴族都更像貴族,高潔——是個好女人。
如果有緣分的話,留在身邊也不錯。
而從悲劇中拯救那個女人的,也是個高潔的貴族。
「——王弟殿下就放過吧。那邊就由我軍團接手」
「喔,真少見。你以為幫我會有好處嗎?」
「我相信貴族就是這樣的,軍人也是這樣的。我此時此刻只是王弟殿下的盾與劍」
——戰場的危急時刻。
被期望戰死送上戰場,順從剎那的衝動——就這樣來到這種地方。
在內心厭惡恐懼自己的部下中,只有那個男人單純注視著自己的責任。
「時間不多。王弟殿下請與卡爾梅達將軍會合重整。這裡就交給我。在那之前絕不會讓敵人的刀劍碰到您」
曾經自己追求的理想籠子。
在其中依然繼續跳舞的姿態不顯得滑稽,反而有某種美。
從克里斯坦德部下中尋找與王都有血緣或親近關係的人,從他們口中套出情報,仔細斟酌,揭露腐爛的果實。
其水準遠超其他,因此克里斯坦德軍被稱為王國最強。
英雄——迅雷克里斯坦德的首級不是用單純的強攻就能奪取的。
製造從內部威脅猛獅的蟲子,讓獅子把頭送到蟲子面前。
殺與被殺,這種情況足以滿足無聊——至少在那個世界裡一切都很簡單,聚集著想要讓世界變簡單的人。
「今晚我要喝酒,但一個人喝也膩了。陪我喝酒是對你的命令」
對誓言自己只是王國之劍的波根,懷有某種敬意。
目的是製造蟲子。
即使從能力上來說應該被稱讚為優秀的人才,也因為過於優秀的上官而無法冒出頭,只能在無望升遷中結束一生。
這樣的人才是貴族,而如今這血脈仍在那個世界傳承。
他們率領的各大隊長也一樣,如果在其他將軍手下,很多人都能擔任軍團長的位置。
從一句牢騷到最近的煩惱,從這些一點一滴編織誘惑的話語。
這樣說完稍微思考,名叫波根的貴族露出微笑。
那個時代只有武勇被視為榮譽,最強者成為首領,因此王家的紋章——其中心至今都畫著直指天空的劍。
不是血統而是生活方式,不是形式而是存在方式的詞。
利涅亞。
禁慾且自律,忠於責任的戰士。
笑著,繼續說:
頭腦還算靈光,戰術眼光也不錯。
但在英雄波根率領的軍團長中,每個人都在這男人之上。
「......」
但這並不意味著所有部下都是這樣。
增援到來兩週前,米茲克羅內提亞山中的森林裡。
展現令人愉快的敬禮,回答。
用大兵力從米茲克羅內提亞進攻的原因從一開始就在這裡。
「你知道我的傳聞吧。認為我是那樣的人也無所謂。......但這次行動是為了大義。為了給殺死兄長的不祥之子克蕾辛塔裁決」
「哈哈......一定完成這個命令」
王家曾經與蠻族無異。
「......對方正在使用預備隊。現在是好機會。我繞道瞄準敵方本陣。你在這期間維持這個位置。劍由我拿,你是盾牌」
為了達成這點,需要好好解讀叛徒的性質。
是常見的奸計之一,但有訣竅。
名符其實的王國最強將領和軍隊。
「好」
「雖然這樣說,我也相當尊敬兄長。性格不同,脾氣也不同。雖然被他相當厭惡,但從未對理想主義者的兄長懷有惡意。因為兄長做了理所當然厭惡我的事,嗯,那也是理所當然接受了。......對波根也一樣,至今也不懷疑他是王國的忠臣」
雖然優秀但出人頭地之道被封閉的人之一。
是吉爾丹斯坦理想中的貴族,王國少數的忠臣。
古語中意為戰士的詞。
吉爾丹斯坦親自率領精銳,捕獲了敵方第三軍團的副官。
覺得戰場還不錯,大概就是那時吧。
不這樣就會死去,自然被淘汰。
但這當然會產生扭曲。
即使如此也因為對波根的忠誠,壓抑著那份慾望。
波根是純粹的貴族,吉爾丹斯坦也高度評價這一面。
——只是想著那份美。
看中的是這個叫薩爾瓦的男人。
以叛國罪威脅就會立刻開口,之後就隨心所欲。
貴族始於不懼死亡的戰士。
克里斯坦德軍的強處在於每個部下的素質都極高。
「給我,將軍位......?」
波根直屬的部下,各軍團長如果想要的話隨時都能獲得將軍位,但因為對波根的個人忠誠而留下支持波根。
如果運氣和時機都好的話,現在可能已經站上將軍的位置。
不敢輕視波根・克里斯坦德這個人和他率領的軍隊。
「......是。那就請用維爾賴吧。是我最信任的大隊長」
「沒錯,說到做到」
正因為波根體現理想並認為這是理所當然,才會在那裡產生縫隙和扭曲。
以突入敵方本陣為目的的這次襲擊是虛攻。
只對劍與名字發誓,崇敬,尊重——因其存在方式之美,不知何時開始被稱為貴族。
跪在眼前的這個叫薩爾瓦的男人是個優秀的人。
但據說最近這點有了變化。
要引導叛徒自願這麼做。
明確的實力主義和徹底的教育。
嗜好、慾望、性格,過去的一切生活方式。
賭上全部完成責任,完成貴族的驕傲。
這不是謊言。
相當喜歡國王謝爾巴札,也意識到錯的是自己。
完全不怨恨被說壞話,認為是理所當然接受了。
因為比誰都清楚自己瘋了。
「但過於理想主義,太過天真是兩人共同的缺點吧。因為都是理想的貴族,才被怪物鑽了空子。......克蕾辛塔想要王位。為了自己成為支配者。兄長的病也是克蕾辛塔所為,但心地善良的兄長無法懷疑愛女......就這樣被殺了」
薩爾瓦像是在思考般沒有說話。
但能看出他在靜靜思考咀嚼著吉爾丹斯坦的話。
「在前幾天的戰勝儀式上那個本應被殺死的不祥之子——現在成為波根養女的克莉榭相遇,因此引發事端吧。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但看事實只能這麼想。你知道些什麼嗎?」
「......不。但確實有傳聞說兩人感情很好」
薩爾瓦的心意已經偏向這邊。
吉爾丹斯坦瞇起眼睛。
從這男人的知己那裡聽說他多次抱怨波根的養女克莉榭。
似乎很不合得來,軍中也有相當數量的人討厭克莉榭。
「我不太清楚克莉榭如何,只見過面而已。......但聽說過傳聞。也聽說你對她印象不好」
薩爾瓦垂下眼睛,沉默片刻。
然後緩緩開口。
「克莉榭大人......無疑是戰爭天才。這點完全屬實,而且像個幼童」
「......幼童?」
「將軍和賽蕾妮大人都很愛克莉榭大人。雖然有點奇怪但純真善良,至少對親近的人就是善良本身——因為就像外表給人的印象一樣,我也能理解他們的心情」
薩爾瓦確實地靜靜繼續說:
吉爾丹斯坦說道:
「連不祥之子也?」
「我也不認為將軍和賽蕾妮大人在這點上有錯。......但是,我覺得克莉榭大人很可怕」
「......如果可以的話,也請饒恕克莉榭大人」
「......感激不盡。我以此名發誓,必定」
「確實找到王弟殿下的道理。將軍的地位也是無上的榮譽。但背叛恩義深重的將軍的汙名會跟隨一生。......正因如此,我想要心安理得。至少該做的都做了,在自己心中不會感到羞恥的決定」
薩爾瓦搖頭,看著吉爾丹斯坦。
「恕我直言對王弟殿下沒有好感。但如果王女殿下與克莉榭大人是同樣的人,我也感覺王弟殿下的話有理」
單純的小人物。
「......是個不懂事理的人。像小孩子捏死蟲子一樣,對殺人施暴毫不猶豫,在根本部分與人不同。不知善惡,不懂道理,但頭腦比誰都靈光。是個可能朝任何方向發展的人。無法掌控的怪物——當知道她是王家的......不祥之子的傳聞時,我很坦率地理解了」
「......如果能以您的名義發誓兩件事」
「是。......將軍大人的性命到了這個地步恐怕已經無可奈何。但請饒恕他的愛女賽蕾妮大人。她誠實、努力——我從小就在近處看著她的樣子」
「放心吧,本來就沒打算怎麼樣。如我所說波根是王國的忠臣,這話不假。也不會毀滅家族。......另一件是什麼?」
再次低頭。
「別說我卑鄙啊波根。如你所知,戰爭就是為了追求勝利而進行的」
「你不是壞人。好好回應期待吧」
薩爾瓦點頭,但稍微停頓後說:
「增援到來時從米茲克羅內提亞發動大攻勢。讓我和小隊通過,巧妙地把波根引出來。這就是你的工作。能在內部利用的人可以用我的名義承諾足夠的報酬」
相當不錯,這麼想著。
做好被砍的覺悟在說——吉爾丹斯坦看出他的覺悟。
因為認為這個男人討厭克莉榭是事實。
「原來如此,英雄的女兒也繼承了這點。很有人望啊」
「嗯,可怕嗎」
薩爾瓦像在思考般垂下眼睛。
「不能保證。但我以阿爾貝蘭之名發誓會盡最大努力周旋。......畢竟你讓我發誓了。作為交換你要履行自己的責任」
笑著說道:
「說說看」
看著就這樣走開的薩爾瓦,吉爾丹斯坦低語:
「是」
這倒意外。
雖然這樣輕視他,但似乎也不能太小看。
「我不喜歡她。認為她是個可怕的人。但也知道她不是喜歡戰爭和殺人的人。只是純真而已,只是為了將軍和賽蕾妮大人才那樣做。他們兩人也是發自內心地愛著這樣的克莉榭大人。......我無法認為被我敬愛的兩人所愛的人,應該理所當然地死去」
「這樣就好。我並不是要你宣誓效忠於我個人。只是希望你履行王國貴族的義務。為了阻止克蕾辛塔篡奪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