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話 歸處

王宮地下實驗室像是稍大的倉庫,架上擺滿書籍。

到處放著不知用途的金屬棒和堆疊的魔水晶。

艾爾維娜完成堆疊魔水晶的初步選別和複製工作,將視線轉向主人。

「克莉榭大人,基本都完成了......」

「是嗎。做好幾個了?」

「十二個,加上前幾天的總共五十六個」

將完成的魔水晶裝入專用盒子,視線轉向抱著手臂的克莉榭面前的物體。

臺上橫躺著一個用金屬棒和鳥籠組成,可以稱為人偶的物體。

用棒子做成的人偶簡化了人體的四肢和頭部,四肢各關節裝有24顆魔水晶。鳥籠狀的軀幹中有一顆大魔水晶,頭部籠中也有一顆。

各關節用鎖鏈相連,可說是粗糙的模型。

七尺高的軀體令人不安,魔水晶發出的冰冷藍光讓人感到寒意。

「那個......克莉榭大人這邊」

「基本最低限度的動作應該可以」

「......會動嗎?」

「會動喔」

克莉榭站上臺子將手指按在軀幹——心臟部位的魔水晶上。

從指尖輸入魔力後如同傳播般,藍光照亮各個魔水晶。

喀啦,鎖鏈發出聲音,

「嗯......」

人偶坐起身然後站起。

「這是?」

相比餐後仍致力於文書工作和政務的賽蕾妮和克蕾辛塔,這是徹底墮落的樣子,但其中原因有下個月預定的鄰國會談。

克莉榭從貝莉身上下來,從包裡取出幾顆魔水晶。

這人偶製作運用的是理解道理卻無法領會的某種東西。

一張紙只記錄部分零件。

「複製水晶有問題嗎?」

這意味著王國至少獲得兩個月的平靜。

「嗯,因為你很努力所以給你獎勵。路上危險,記得帶上護衛喔」

克莉榭拿起羊皮紙,開始記下腦中的資訊。

「雖然應該不會有事,但有事會通知你。好好休息」

人形就這樣圍繞臺子走動。

「啊,對了」

只要魔力不竭就能永遠戰鬥的鐵之士兵。

艾爾維娜遞出水晶,克莉榭只看了一眼就點頭還回。

克蕾辛金塔成為女王後首先向鄰國提出展示自己就是為此,這嘗試進展順利。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般,寂靜再次降臨。

每走一步都響起鎖鏈、金屬和地板奏出的聲響。

但已經有了具體形態。

「這三個」

喫完早餐收拾完帶著便當前往王城,克莉榭在那完成一些「工作」,間食時間回來幫忙打掃等,做晚餐,喫飯,和貝莉一起洗澡然後睡覺。

「......確實,在動」

「是哪些?」

雖然比原本的克里斯坦德宅邸小些,但包括常回王領外卡露雅和米亞的家的艾爾維娜在內也就六人。

然後放在桌上,拿起一顆給貝莉看。

「雖然還不能拿來戰鬥,但有好好動對吧?」

完成後這個奇怪的人偶將持劍、斧、槍在戰場殺敵。

克莉榭的生活就是這樣,行程以盡量和貝莉在一起為優先安排。

克莉榭像平常一樣坐在沙發上貝莉的膝上。

用來形容待在房間時的克莉榭的詞除了墮落別無他選。

兩人洗完澡穿著睡袍一如往常——已經很久沒有距離感,是不能給他人看到的狀態。

這小宅邸對六人來說已經綽綽有餘。

雖然沒用尺規之類的工具,但畫出的圖毫無誤差非常精確。

「好的」

「啊,是的......因魔水晶質量不同會有些偏差,但用於魔力測定應該沒問題。我試著調整了能修正的部分,但是......不太確定有沒有做好......」

「嘻嘻,今天的南瓜派真是拿手之作。王都的南瓜特別好喫呢」

分散給工匠訂製。除了防止資訊洩露外,主要是分散更有效率。

北方的阿納皇國自然,西方的埃爾德蘭特王國、南方的加爾沙恩共和國,甚至是剛戰過的埃爾斯倫神聖帝國也發出邀請,各國都已回函表示將參加會談。

魔力持有者創造並纏繞其身的虛擬肌肉。

「如果效仿人體的話,主要部位的骨幹用兩根細的比一根粗的更能分散負荷。特別是腳考慮到比人類重這一點需要重點改良......接地面積也該再大些。現在這樣可能會陷進地面」

人偶過了一會兒回到臺上,重新躺下停止活動。

「......?」

「試做的複製用魔水晶。覺得足以實用,想送一顆給貝莉」

行了個軍禮。

那金屬身體纏繞著由藍色魔力形成的虛擬肌肉。

是殺人的兵器——看著少女在家務之餘製作的異常物體,艾爾維娜感到莫名寒意。

「是啊,食材都很好......雖然購物也很有趣,但還是有點寂寞呢」

「我應該會在家,有什麼事隨時可以聯繫我」

雖然只有埃爾斯倫神聖帝國尚未回覆,但其他三國既然表明參加,現在攻打王國在外交上很困難。

「足夠了。暫時就做到現在這些吧」

頹廢的空間中只有兩人,結束未滿一個月的內戰彷彿遙遠往事。

艾爾維娜開心地低頭。

雖然身體纖細卻給人奇怪的壓迫感。

以展示新女王為名義進行的會面,是每次交接都會舉行的例行活動。

雖然王國疲憊,但在即將入冬的時節發動攻擊的可能性本就不高,這樣完全斬斷可能性,能把時間用在國內修復上。

人偶將一隻手伸向前方,然後放在胸前。

醒來就喫昨晚剩菜的「前早餐」,準備早餐。

那是不會受傷,也不會死亡的存在。

「艾爾維娜,可以幫我送這個嗎?之後工作就結束了......嗯,可以回家休息三天」

從開始製作還不到一週。

王領的小宅邸——這處原本用作賓客休息處，現在直接賜予克里斯坦德家,成為克里斯坦德宅邸兼王女寢所。

「複製......」

魔水晶刻印的法式非常精密。

用魔水晶取代其展開和處理,成為驅動不會說話的金屬人形的血肉。

「......果然腳和手的關節不該用鎖鏈,應該要稍微固定好纔行。魔力耗損太大了」

薄透的布料觸感頗具誘惑,裹著貝莉肩上毯子的克莉榭不時改變姿勢將臉埋入她胸部,擁抱,親吻。

七尺高的身軀在地下室幾乎要碰到天花板,看著眼前這非人之物活動,艾爾維娜稍微戒備。

克莉榭眯眼觀察人形的四肢。

克莉榭、克蕾辛塔和貝莉有時會共用一個房間,加上賓客房反而房間太多。

「這樣可以嗎?」

艾爾維娜無法理解的複雜術式被刻印,甚至搞不清楚什麼在影響什麼。

貝莉似乎不太明白,拿起水晶觀察裡面刻印的術式。

水晶中無數線條形成幾何立體紋樣。

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影響其他事物的術式,能理解的只有組合了非常高深的法式。

「複製常魔燈就好」

說著克莉榭拿起一顆魔水晶——常魔燈。

這是較熟悉的物品。

「把它們貼在一起輸入魔力試試」

「......這樣嗎?」

將手中的魔水晶貼上克莉榭手中的常魔燈,輸入魔力。

貝莉掌中的複製用魔水晶閃耀光芒,內部刻印了新的小術式。

那是常魔燈的術式——只會發光的簡單法式。

「這樣就能記憶常魔燈的術式,然後用同樣方法對乾淨的魔水晶」

接著克莉榭拿出一顆全新的魔水晶。

示意貝莉將魔水晶貼上。貝莉理解意圖輸入魔力,

「......原來如此」

全新的魔水晶瞬間刻印了常魔燈的術式。

「是能暫時記憶並寫入術式的魔水晶。因為艾爾維娜叫它複製水晶,現在就這麼稱呼」

「複製水晶......」

「這次是簡單的常魔燈術式,但更複雜的也能用所以我覺得蠻方便的。所以想給貝莉」

在魔水晶上刻印新術式本身並不太難。

「真厲害呢......這個」

貝莉要照顧宅邸很忙。

貝莉輕笑著,溫柔撫摸她的頭。

知道她是為此體諒自己,但是。

「所以......希望貝莉待在宅邸。克莉榭從城裡回來後也盡量忘記那些事,跟貝莉一起做菜,幫貝莉的忙,和平常一樣......就像,以前那樣」

心中湧現難以言喻的感情,只是撫摸著那少女的頭。

「呃,那個,不是討厭被問或什麼的——唔」

聽說克莉榭和艾爾維娜在用魔水晶製作什麼。

「我知道。問了愚蠢的問題的是我。......能原諒我嗎?」

「那個!不是討厭貝莉或什麼的......」

「......遵命,克莉榭大人。我再也不會問同樣的事了」

但這樣就好。

她的想法輕易超越有才能者的一生。

抬起頭的克莉榭仍想說什麼似地遊移視線。

克莉榭的解釋過於難解和感性,取而代之是貝莉教導艾爾維娜基礎魔水晶知識。

自己應該不是幫不上忙。

不過這就像用魔力雕刻一樣。當然越是高深的東西難度越高——需要專業魔導技師或魔術師的力量。

「欸?」

「......克莉榭大人」

貝莉緊緊抱住那嬌小身軀,將嘴脣貼在她頭上。

貝莉睜大眼接受這番話。

但克莉榭選的輔佐不是貝莉而是艾爾維娜。

不是很難的術式。看著學會後,貝莉問道:

「設計成對第一次輸入的魔力有反應,內部刻印專用術式。所以這複製水晶除了貝莉外無法正常使用,除了工作用的艾爾維娜外只有克莉榭和貝莉持有」

「其實能做得更簡單,但考慮很多後這樣做了。想著這樣貝莉應該能安心」

用拇指按住抬頭少女柔軟的嘴脣。

「......那個,我真的不用幫忙嗎?」

心中有些難以釋懷的東西,不經意脫口而出。

然後結結巴巴地說,這是克莉榭的任性。

貝莉就這樣撫摸她的臉頰,吻上她的脣。

意圖沒有準確傳達,也沒有傳達的意思。

克莉榭坐上貝莉膝上微笑。

克莉榭似乎早有預料並沒有顯得驚訝,反而像是安下心來一般放鬆了身體。

克莉榭點頭。

「......抱歉,問了奇怪的事。之前也問過」

「現在有阿爾涅大人在......宅邸也比以前小。如果需要人手的話,我也......我是否,幫不上忙?」

「......克莉榭會殺很多人。以後也會殺很多。但是,克莉榭很奇怪,殺了人也不會真的感到悲傷或痛苦。沒關係。......但是,貝莉看到這樣的克莉榭會覺得痛苦,悲傷對吧?」

克莉榭像是找不到適當言語般吱吱唔唔。

「克莉榭......在城裡思考戰爭的工具。一直在想怎樣能不受損害輕鬆獲勝殺很多人,只想著戰爭......殺人的事。所以,那個......不太想讓貝莉看到這樣的克莉榭,所以」

克莉榭抬頭看著貝莉,垂下眼後抱住她。

撫摸著微笑。

不能簡單用方便來形容。

嘴脣被按住的克莉榭困擾地輕輕點頭。

「請放心。只有貝莉能拿到這個」

「......那個,當然,有貝莉幫忙是最好的,但是,怎麼說呢......那個」

「......是這樣啊」

「沒關係,我明白的」

就這樣,貝莉擁抱著少女的身軀好一會兒。

手指在空中劃出術式,與複製水晶的術式結合。

「消除記憶的術式也要用魔法,所以只有貝莉知道」

回想起之前的魔法，不禁皺起眉頭。

克莉榭再次將臉埋入胸口,像嘆息般說道。

像常魔燈這種簡單的連貝莉都能從頭做起。

克莉榭總是走在時代的前面。

「任性......?」

貝莉看不到她的臉,只能看到銀色頭髮。但從中看出困惑,貝莉搖頭。

複合作用使內部刻印的常魔燈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