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將軍千金克莉榭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譚》 · 賽目和七 · 5088 字
「敵襲、敵襲!後方遭到攻擊!」
對這聲音反應最快的是克莉榭。
輜重隊列有數十輛馬車。
從克莉榭所在的中段位置到最後方還有相當距離,慘叫聲從遠處傳來。
「克莉榭大人請待在這裡。請放心——」
那位已經變成克莉榭照顧員的士兵話還沒說完,就失去了克莉榭的蹤影。
接著他看到克莉榭站在後面一輛馬車的車頂上,注視著後方。
克莉榭完全不理會跟她說話的男人,正在思考對策。
這是波根的輜重隊列。
如果這裡受到損害,首先會影響到的是自己明天的食物,這是她最在意的。
冷靜地環視前後相連的隊列。
長蛇陣——根本無法立即採取應對態勢。
這片森林位於前線更後方的位置,本應是安全確保的區域。
因此護衛士兵的數量只有必要最低限度。
要進行戰鬥實在太脆弱了。根據敵人的規模可能無法支撐。
她立即展開思考。
——敵人突破前線,進行電光石火般的侵攻來威脅後方補給線。
如果是這樣的話,情報應該早就傳來了。
信使應該比這支隊列更早到達才對。這種情況難以想像。
——是祕密突破,我方完全沒有察覺。
一邊奔跑一邊漂亮地將旋轉的小刀刺入前方那人的脖子。
像是悲鳴般,似乎是盜匪頭目的男人喊道。在這個階段克莉榭已經砍下了九個人的頭。
沒有看頭目倒下,拔出小刀投向正逼近的短彎刀男人的脖子將他解決——然後踩住倒下的頭目的背部,將刀刃抵在他的後頸。
周圍的士兵們呆然地注視著克莉榭。
腋下無法穿戴盔甲——而且克莉榭很清楚從那裡會流出大量鮮血。
如果是這樣的話,對付起來就容易了。
用彎刀撕裂的同時,繞到男人背後。
換成順手握持又殺死了附近的兩人,然後躍向隊列最後方的道路。
從裝扮來看應該是盜匪。
畢竟跑了相當的距離,克莉榭的呼吸也稍微有些紊亂。
只要有工作人員就行,這種可能性是完全存在的。
用金錢或類似的東西收買傭兵,或是讓盜匪成為己方人馬。
她立即判斷穿過森林跑過去比較快。
「頭、頭目被抓住了!」
她的武器就只有那超人的運動能力。
後方的兩人和頭目睜大眼睛看著倒下的同伴,同時擺出戰鬥姿勢。
這種可能性幾乎為零。
克莉榭從腰間抽出小刀,投擲出去。
克莉榭跳下馬車後,直接在森林中奔跑。
深綠色的無瑕斗篷下,銀白色的頭髮輕盈舞動,那份與此地格格不入的美麗顯得格外異樣。
接著是左肩。
像射出的箭一般在森林中奔跑,同時扭身避開可能會撕破衣服的樹枝,判斷腳下的立足點和路線,踢踏著大地和樹木向前進。
一瞬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克莉榭吸引。
目視可見敵人24人。應該還有更多。
用反手持握的彎刀砍下一人的頭,在血污染到衣服之前向前突進。
——用某種方法在這裡編組戰力。設下埋伏。
如果真是如此,我方確實會受到相當損失,但是,為了暫時擾亂後方補給線而採取這種行動似乎不太合理。
構築虛擬肌肉的魔力波動著,她的身體切開風聲。
雖然可以用魔力強化肌力和彈性,但無法提升物理耐久度。
如果要做就應該是明確的切斷,或是從背後襲擊本陣。
意識到自己處於劣勢後,盜匪們頭也不回地轉身逃跑。
「......?正準備要拷問呢。敵人不一定已經都走了」
在他們的敵意轉向她之前,她已經砍下了眼前之人的頭顱。
雖然有幾張曾經和克莉榭說過話的面孔,但他們臉上浮現的是驚愕。
這種可能性幾乎為零。但如果是少數人呢?
瞬間判斷選擇左邊,像是要溜過拿斧頭男人的右脅一樣靠近。
克莉榭雖然不明白他們為什麼都愣住了,但先暫時奪去頭目的抵抗力,踩住頭目的右肩抓住他的手臂。
無論哪種,需要那麼多兵力的話敵方風險都很大,如果是後者的話,瞄準後勤部隊後方是不自然的。
避開頸骨,只斬斷柔軟的頸部肌肉。
隨意地劃開右脅。
「快逃!要被抓了!」
——原本就埋伏在這裡。
非制式的皮革盔甲。骯髒的裝扮。沒有表明是士兵的紋章之類的東西。
盜匪的判斷很快。
他們用失語的表情注視著少女的異常之處。
不親自確認的話無法得知。
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
「咿、嘎!?」
又一次像撕裂麻袋般的慘叫在森林中迴響,士兵們回過神來。
環視四周。
——就這樣使他右肩脫臼。
看來不像雜魚,似乎是好手。
無論是襲擊的一方,還是剛才還在被斬殺的士兵們,都感到背脊發涼。
左邊的男人拿著斧頭。右邊的男人拿著短彎刀。頭目右手持直劍,左手持小盾。
男人舉起斧頭揮舞,正如預料。
像菜刀一般的彎刀沒有一絲缺口,純銀的刀身逐漸被淫靡的紅色玷污。
就算是克莉榭,如果被扭斷脖子也會死,一寸左右的切傷就可能致命。如果被所有人拼死纏住就等於死亡。
以血花噴濺為掩護,克莉榭從周圍人的視野和意識中消失——當有人再次發現她時,血花已經綻放。
看到這一幕的頭目反應很快,揮動右手的直劍朝她橫斬而來。
克莉榭屈身閃避,順勢割開他的膝窩。
可能性最高的是少數人進行後方擾亂。
因此為了安全起見,需要趁他們意識有空隙時突襲。
克莉榭注視著這一切,確認周圍已經沒有敵意後,長舒了一口氣。
拔出彎刀和揮舞是同時進行的。
「克、克莉榭大人......為、為什麼......?」
要讓備用馬車馬前進的話路太窄了,而且她不喜歡會讓屁股疼的馬。
雖然感覺不到魔力,但這並不意味著就安全了。
「就是她!把那個白髮的傢伙幹掉!」
厭惡污穢的克莉榭——只有她的刀刃纏繞著濃厚的紅色。
那種情況下應該埋伏等待時機,或是給予對方連信使都無法派出的毀滅性打擊。
大多數盜匪都穿著皮甲,但那也只是護身和護手的輕裝。
頭目周圍聚集著三個男人。
她不明白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疑惑地歪著頭。
在這血染的道路中。
在這慘劇中唯一美麗,歪著小腦袋的克莉榭,已經超越可愛而顯得詭異。
克莉榭從頭目身上下來,摺好裙子蹲在他面前。
然後對著這個淚水浸濕臉龐、臉色蒼白的粗獷男人說道:
「攻擊軍隊的輜重隊列是不對的。你知道嗎?」
「啊、啊、咳......」
「嗯,知不知道都無所謂了。在這種情況下,按照阿爾貝蘭王國的刑罰,將會被處以最重的死刑」
她豎起一根手指,像是在跟小孩子解釋一樣。
「如果你是敵對國,在這種情況下是埃爾斯倫神聖帝國的軍人的話,你的待遇將是成為戰俘,經過適當處置後送往後方拘禁。根據聖靈協約,審訊不得伴隨暴力,這些權利都會受到保護,但是......」
紫色的眼睛打量著男人的全身。
至少看不到任何紋章之類的東西。
「看起來你似乎沒有能證明身分的東西呢。是這樣嗎?」
「嘶......」
「如果你有的話,在我數到五之前說出來。否則就視為沒有,當作普通盜匪處理」
五、四、三、二、一、零。
克莉榭數完五個數後微笑著說道:
「看來是沒有呢。本來你應該是被拘束後處決,但幸運的是軍人有權進行略式處決,而且如果有必要的話,也有權為了獲取情報而折磨你的肉體,進行拷問」
雖然她並不是想要威脅才這樣解釋的,但這確實是明確的威脅。
男人僵硬了,克莉榭踩住他粗壯的右臂。
就連克莉榭也終於察覺到周圍的反應有些奇怪。
「我想問的就這些了。那麼,感謝你的配合」
克莉榭做的一切都是完全正當的盜匪處置,完全符合軍隊規則和理念的正當工作,反而應該受到稱讚才對。
沉重的刀刃只是輕輕一敲就輕易地切斷了手指。
埃爾斯倫方面牢牢守護著通往烏爾菲奈特的後方補給線,對北方的波根和南方的達格倫各部署了四萬軍隊。
「不回答克莉榭的問題我會很困擾的。這樣下去就不得不脫掉鞋子把腳趾也切掉了呢」
上身穿著黑色厚布料的上衣,披著裝飾著金色的紅色披風。
「啊、啊......」
接著是無名指。
「克莉榭現在要一根一根切下你的手指進行拷問,這是按照阿爾貝蘭王國刑法進行的正統法律措施。希望你能理解」
「克莉榭!」
「對峙中......吧。我方現在無法採取行動。失去烏爾菲奈特的影響很大呢」
「關於剛才的事以及向前方和將軍的報告就拜託你們了。克莉榭只是來送信的,現在算是非執勤時間,不該太過出風頭」
克莉榭用完成一項工作的表情這樣說道,然後踩斷男人的頸根。
即使有同伴被殺的仇恨,在場也沒有人能像她那樣毫不猶豫、毫無喜悅地淡然切斷人的手指。
這時克莉榭想到了什麼,拍了下手。
克莉榭從屍體的脖子上取回兩把小刀,走向其中一名士兵,這個地區的輜重隊班長。
慘叫聲迴響著。
「欸嘿嘿,是的,如你所見。賽蕾妮看起來也很精神呢」
然後毫不猶豫地切斷小指。
「是的,先把信送過去」
克莉榭也暫時對這個情況感到安心。
「那我們一起去吧。父親大人和加倫大人都非常擔心你呢」
「嗯,還好啦。要去找父親大人嗎?」
賽蕾妮高興地牽起克莉榭的手。
誰都說不出話來,男人右手的手指全部被切斷。
看著她那沒有沾上一滴血的潔淨背影,在場所有人都背脊發涼。
「嘶、咿、啊啊啊啊啊!?」
「暫時可以認為這次襲擊已經結束了。這是利用盜匪進行的後方擾亂。克莉榭要回去了,可以給我一塊乾淨的布嗎?」
跑過來的少女直接撲上來抱住她,臉頰蹭著克莉榭。
雖然鎧甲下穿的布質十字型護具和騎馬褲的搭配是軍裝,但似乎並沒有穿戴金屬護具。
整個城市被高牆和從河流引來的護城河環繞,被宣傳為難以攻陷的都市,但因為遭到電光石火般的侵攻而被攻下,現在反而成為對我方來說難以攻陷的敵軍侵攻據點。
沒有人因為看到試圖殺害自己、殺害同伴的敵人首領被切斷手指而感到痛快,反而被那種氛圍所籠罩,甚至湧現出恐懼和憐憫之情。
「太好了,聽說遭到襲擊我好擔心。沒事吧?有受傷嗎?」
克里斯坦德軍雖然和敵人有過三次小規模衝突,但目前處於對峙狀態,看起來並不是很忙碌的樣子。
「嗯——,是這樣啊。無論如何克莉榭都會殺了你,但克莉榭認為比起痛苦地死去,還是早點死比較好。請保持這個態度繼續吧」
克莉榭所做的事在軍務上是非常正當的行為,但能夠主動進行拷問的人非常少。
她判斷這是因為搶了他們的工作而感到困擾,於是微笑著說:
「除了剛才逃走的人之外,還有其他同夥嗎?」
班長用顫抖的聲音向身邊的士兵下令拿布來。
烏爾菲奈特是位於王國東部中央的城塞都市。
也就是說現在是非執勤時間。
略微隆起的大腿上穿著紅色的騎馬褲。
處理後事花了一些時間,到了晚上才走出森林,克莉榭他們抵達了本陣。
克莉榭一邊詢問路人一邊接近波根的帳篷時,半路上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士兵慌忙地拿來一塊白布。
「情況如何?戰況怎麼樣?」
克莉榭仔細地擦去小刀和彎刀上的血跡和油漬,將它們收入斗篷下的刀鞘,環視周圍的士兵。
金色的頭髮在月光下閃爍著濕潤的光澤,光滑的白皙臉頰讓克莉榭也感到舒服。
身高比克莉榭高出半個頭,賽蕾妮大眼睛的眼角微微含著淚水微笑著。
「嘶、咕、沒、沒有了......」
克莉榭向臉色有些扭曲的輜重隊列士兵們深深鞠躬道謝,然後直接前往將軍的帳篷。
至少說明這個野營地是安全的。
咕咯一聲詭異的聲響迴盪,男人的身體瞬間抽搐後就不動了,但在這之前,八根手指已經散落在周圍。
烏爾菲奈特位於可以瞄準阿爾貝蘭王國中部的位置,奪回這裡是目前最重要的目標。
剛才還處於戰鬥興奮中的士兵們,顫抖著看著眼前的少女毫不猶豫地切斷手指。
就這樣說出了完全沒人在意的事情的體貼話後,克莉榭小跑著向前方走去。
但是,他們的反應還是有點奇怪。
她殺了盜匪。但這裡不是街上,而是森林中——而且是軍隊的輜重隊列。
「手、手指,我的手指......!我的、咿!?」
「哇......」
今天的克莉榭不是軍人,只是來送信的將軍千金。
我方只有兩萬。雖然達格倫那邊似乎集結了三萬軍隊,但兵力差距造成的絕對戰力差異很大,防禦還好,要進攻的話還是太少了。
無論如何攻下烏爾菲奈特都需要時間。
威脅後方使烏爾菲奈特陷入孤立是最有效的方法,但現狀無法採取這種手段,只能維持對峙狀態。
由於王國中央的內訌使得中央軍備不齊,無法展開反攻作戰,這就是目前的情況。
「中央到底在幹什麼啊。不拿下烏爾菲奈特就會逐漸陷入困境,這種事情誰都明白吧」
「嗯——,因為埃爾斯倫是個大國,已經在烏爾菲奈特集結了足夠的兵力......不管他們接下來要怎麼行動,我方都只能被動應對了呢」
敵人可能採取的行動有很多種可能。
做出什麼樣的行動都不奇怪。
維持目前的戰線,進行領土切割。
或者向中央進攻,又或是向南部。
雖然他們不可能攻入以大樹海為背後的我方,但行動方式有很多種可能。
「真糟糕。只能等著敵人坐大嗎」
有迅雷之稱的波根的女兒。
賽蕾妮接受了他的教育,而且很尊敬父親。
因此她比較傾向進攻,也喜歡這種戰術。
目前的戰況對她來說極其不愉快。
「只要不出錯的話,嗯,應該還是我方比較有優勢」
「問題就在於一直在出錯啊」
正當賽蕾妮撅著嘴說話時,他們已經到達了波根的帳篷。
「是賽蕾妮。我帶克莉榭來了」
聽到波根說請進來的聲音,賽蕾妮牽著克莉榭的手掀開了帳篷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