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話 鈍S的戰場

關於武器和軍備需完全解除並交付王國。

加爾沙恩所擁有的馬車及其他用於軍事行動的資金、物資等同樣如此,這些不包含在賠償金中。

除少數外,所有百人隊長及更高階級的人員在王國與共和國之間正式和平條約締結前將作為俘虜拘禁。

如果威脅阿爾貝蘭王國國家主權、實施侵略行為的加爾沙恩共和國方面有不誠實對應,阿爾貝蘭王國有權處決這些人。

至於一般士兵將逐步遣返,但在完成前必須遵從王國命令,參與規定時間的土木作業。

內容相對簡單,關於重要事項一點也沒有明確說明。

但強制力非常強。

從近十萬兵員手中奪取裝備和預備品就已造成巨大金錢損失,而且這麼多裝備也不容易補充。

再加上失去率領部隊的指揮官,加爾沙恩幾乎無法採取任何行動,這已經足夠了。

加爾沙恩的鄰國不僅是阿爾貝蘭、埃爾斯倫和埃爾德蘭特三國,為了恢復防禦力,需要迅速要求歸還俘虜。

將數百名百人隊長一起作為俘虜的原因就在於此。

雖然可以招募士兵,但培養下士官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

加爾沙恩周圍的鄰國雖都是小國,但必會趁此機會試圖切割其領土。

阿爾貝蘭在這基礎上暗示侵略,能在戰後談判中利用加爾沙恩的弱勢地位締結條約。

話雖如此,這些條件仍可視為寬厚之舉。

阿爾貝蘭王國本可以找任何藉口處決大量百人隊長和中隊長以上人員。

例如在佔領城市中行為橫暴等,理由可以是任何藉口。

遵守聖靈協約終究只是外交上的大義名分和表面文章。

在被周圍三國攻擊的現狀下,這已經半形骸化成一個空洞口號。

即使以任意單方面理由這樣處罰,也不會有國家來譴責,因為所有可能譴責的國家都在攻擊阿爾貝蘭。

之所以沒有這麼做,是因為女王克蕾辛塔希望加爾沙恩繼續存在。

克蕾辛塔的願望是這樣逐漸剝奪加爾沙恩的國力,將其打造成類似屬國的存在。

唯一不顯露動搖的只有阿爾貝利涅亞麾下的軍團長們。

短短不到一小時內戰鬥就結束——士兵們不可能理解這一切。

讓加爾沙恩周邊國家去攻擊加爾沙恩,然後阿爾貝蘭以調停者身份出面,以維護和平為名切割領土。

「下次再來的話,克莉榭會砍下你的頭」

「真是不肯認輸的男人。還留著鼻血痕跡說這種蠢話」

就連生死也只是她選擇的結果。

相對寬鬆的處罰全都是為了後續佈局。

「這樣克莉榭就不用來這種地方了,可以在家裡每天做料理。奧爾甘副議長如果要打仗請去找其他國家」

除非埃爾斯倫和埃爾德蘭特能重創阿爾貝蘭,否則阿爾貝蘭將勢不可擋。

克莉榭微笑著說道,奧爾甘麾下的戰獅子長們表情複雜地看著少女。

從會戰到現在不到半天,就已經簽訂停戰協定。

「為生命歡喜,為死者哀悼!你們此刻已從軍務和戰場獲得解放,被允許重返人類身份!!」

「……加爾沙恩共和國副議長、總軍司令官奧爾甘也以孕育收穫的雨之名起誓,代表加爾沙恩共和國同意」

「我可不想被你說這種話,加爾卡。我是輸給了阿爾貝利涅亞,並不是輸給你」

十二名戰獅子長中半數死亡,地上的屍體幾乎都是加爾沙恩士兵——而阿爾貝蘭方面的軍團長一個都沒損失,全部生還。

和平條約必定會對加爾沙恩擁有的軍事力量加入條件。

這是為簽署停戰協定而準備的。

「不得不妥善處理。阿爾貝利涅亞,你贏了」

「哼,這纔是敗犬的長嚎。——全體注意!!」

這不到一小時的壓倒性勝利從頭到尾都是她安排設計的。

「是的。克莉榭也會向女王陛下轉達奧爾甘副議長的英明決斷值得考慮。多虧如此,雙方傷亡都降到最低」

兩旁站著的是達格倫以及左臂纏著木板固定的扎爾瓦格。

「此次戰役,阿爾貝蘭王國與加爾沙恩共和國達成停戰!尚未接受現實的人也請從現在開始遵從指示,先為自己還活著而感到慶幸!」

敵人不到一半兵力——這本該是絕對不會輸的戰鬥。

草原上擺放著一張桌子。

奧爾甘站起身,向仍坐著的克莉榭深深低頭。

讓加爾沙恩今後不得不尋求阿爾貝蘭的保護。

超越昔日席捲大陸全盛期也不足為奇。

帶著百餘大型野獸,帶著野獸女王阿爾卡扎利斯,動員超過十萬士兵。

奧爾甘、扎爾瓦格、基爾雷亞、艾爾卡爾。

天劍——克莉榭．克里斯坦德從一開始就沒有失敗的可能,他們的表情彷彿在傳達這一點。

女王克蕾辛塔和她的利劍阿爾貝利涅亞登上舞臺還不到一年。

瞭解阿爾貝蘭軍實力的一部分人雖然預料到可能艱難,但仍然有絕對不會失敗的自信。

「這勝利意義重大。……一旦這場戰爭結束,恐怕再也沒有什麼能阻止您和女王陛下了」

武裝解除流程確立後,如此迅速地在天幕之外、戰場正中央進行停戰協定是為了讓所有人知曉。

她那小小的身軀只到奧爾甘胸口。

他已經能想像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與其摧毀加爾沙恩這個國家,不如通過有利條約在未來數十年從經濟富裕的加爾沙恩榨取利益要好得多。

只有寶石般的紫色眼睛毫無感情。

「謝謝您。嗯……希望您能一字不差地履行這裡寫的條款,並且今後為了共同恢復和平攜手合作」

如精靈般美麗的容顏上掛著的笑容無比美好。

在這短暫時間內,阿爾貝蘭已經發生如此巨變。

「……?」

只有他們以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站立著。

克莉榭立刻摀住耳朵,

「我本想娶你為妻」

不只是他們,連加爾卡麾下的軍團長都對這過於輕易的勝利感到困惑。

克莉榭微笑著站起身。

「文件就到這裡。至此,阿爾貝蘭王國與加爾沙恩共和國的戰爭結束,雖然簡略但以和平為前提的停戰協定已締結。據此,在後續和平條約締結會議結束前禁止兩國間的一切戰鬥行為,而且我克莉榭．阿爾貝利涅亞．克里斯坦德代表克蕾辛塔．法納．薇拉．阿爾貝蘭女王陛下以名譽起誓遵守此協定」

似乎是戰前就準備好的文件上必要事項已經預先填好,如果要列為俘虜的一軍指揮官、高級將校中,基爾雷亞和艾爾卡爾從一開始就沒被算在內。

「還在說這個啊,真是的。克莉榭贏了所以無效」

「只要不反抗就不會對你們動刀,安分做俘虜的話會有飯有酒,今晚我會請客!戰爭結束後就無需互相殺戮,我達格倫．納庫爾．多加利涅亞．加爾卡以名譽起誓會把你們當作同樣的人類對待!!」

雙方軍團長、生還者以及雙手被綁在背後的戰獅子長等高級軍官作為證人出席,中央坐著的是克莉榭和奧爾甘。

「……感激不盡」

達格倫用夏恩語向天空大喊。

他們註定會被殺死,註定會死去。

「呵呵,我會記住的。……不過,這樣一來更加可惜了」

內戰剛結束不久就獲得如此軍事力量的阿爾貝蘭,在這十幾年間會發展壯大到何種程度不難想像。

觀望的加爾沙恩士兵中,有人呆立不動,有人跪地。

大多數人仍無法接受這個結果,他們比起憎恨和憤怒,更多的是恐懼和困惑。

加爾沙恩至少在未來十幾年內,會被當作阿爾貝蘭的類似屬國來對待。

他雄壯有力的聲音響徹天空,

但結果卻是這樣。

撅著嘴,雙手叉腰。

這場大會戰的結局實際上甚至算不上一場戰鬥,這種事情不是能輕易接受的。

「嗯——希望如此。如果周邊國家都認為無法戰勝阿爾貝蘭,世界就會和平,那最好不過了」

失去大部分野獸,基爾雷亞、艾爾卡爾戰死。

奧爾甘笑了,達格倫則不悅地瞪著他。

太陽還未升至正中。

陽光照耀下閃爍的銀髮。

米爾希雷亞之戰就此落幕。

夜空中彎月高懸。

熊熊篝火下,星光黯然。

阿爾貝利涅亞軍的帳篷排列,宴會喧囂聲四起。

在一角談話的是克莉榭和文斯里爾。

「明天出發也可以啊?獅鷲速度很快」

「……不,我想萬無一失。如果要封鎖情報,盡早到達那邊休息比較好」

南西城市可能潛伏著埃爾德蘭特王國的密探。

為了了解南部戰況動向。

阿爾貝利涅亞軍將後續處理交給加爾卡和後方兩萬人,明天就會離開這裡,但為了最大限度利用這種情況創造戰略奇襲條件,妥善處理這些間諜很重要。

憑獅鷲速度完全可以先於密探到達,而且從空中監視,沒有密探能逃過他們的追蹤。

埃爾德蘭特王國正專注於與阿爾貝蘭王國西部——費爾沃斯．基斯里頓的戰鬥,將受到阿爾貝利涅亞軍側背面的奇襲。

「況且今天戰鬥並沒有讓我覺得疲憊。我沒有像他們那樣慶祝勝利的心情」

文斯里爾看向遠處熱鬧的宴會,向克莉榭說道。

克莉榭困惑地看向那邊,嘆了口氣說「這樣啊」。

「達格里斯,這樣可以嗎?」

「是的,我沒問題……和文斯里爾大人一樣,自從來到這裡也沒特別做什麼。正好百無聊賴」

羅蘭德的前密探——臉上表情平淡的男子達格里斯,帶著些微笑容在略顯老態的臉上,以近似玩笑的姿態張開雙手。

雖然處理密探本身很簡單,但密探就是密探。

要讀懂他們的行動,需要有經驗豐富的密探眼光。

說著,他看向戰場上挖掘的坑洞。

透過她的眼睛看去,一切似乎更加瘋狂。

「……?」

「克蕾辛塔也說和平後想加深與克萊沙拉納的交流,希望能早日成為好朋友」

「雖然不是很懂……嘻嘻,聽到您這麼說很開心」

克莉榭跳上去,拍拍牠的背讓牠坐下。

是那美麗容貌讓人這麼覺得,還是那孩童般的外表造成的錯覺?

在戰場上追求光輝,到底是對是錯?

「好的。這些傢伙會更有幹勁的。我帶來了所知最好的能手」

「好的」

「……不,只是想和您聊聊」

克莉榭冷淡地看著這些男人。

「……不是愉快的事」

紫色眼睛倒映著月光,模糊發亮。

只是因為不需要才沒被使用,其實預備還有——那種情況。

他和他帶來的幾人將與文斯里爾同行,共同監視。

「克莉榭也不喜歡」

克莉榭歪頭不解,文斯里爾只是直視著她。

迷惑人心的月光照射下。

少女般的、人形龍微笑著。

如銀絲般的睫毛輕顫,她瞇起眼睛感受著翠虎的溫暖。

「怎麼了?」

她僅憑智慧,成為能與龍比肩的存在。

「感謝您。我們去準備了」

她是以人形現身的龍。

「如果所有人都明白沒人能贏過克莉榭,明白無法打敗阿爾貝蘭,那麼就會和平。所以一旦行動就要一面倒,徹底壓制。為了讓後來的百萬人不敢進攻,就得讓這十萬人血祭」

「如果問出的情報有價值,可以額外獎賞。當然是戰爭結束後」

大部分戰死者已經被扔進裡面。

冷酷而殘忍地。

今後,這位異端帶到戰場上的武器,必將徹底改變戰爭的形態。

「是的,衷心期待。……那麼,克莉榭大人」

與其說是戰鬥,那更應該稱為屠殺或虐殺,她輕易地將僅僅三十騎獅鷲變成了屠殺機器。

向微笑的她低頭後,文斯里爾轉身離去。

看到那場爆炸造成的結果,文斯里爾明白了。

想起少女向侍從撒嬌的模樣,文斯里爾閉上眼睛。

她遠遠超出了文斯里爾等人的期望和想像。

正如她所說,如果她願意,能在半天內將十萬敵軍徹底殲滅。

「嗯,看起來還不錯。到目前為止你工作得很好,克莉榭也期待你的表現」

看著她,彷彿自己堅信的某些東西變得模糊不清,湧起一種難以名狀的情感。

展現如此強大武力的她,在戰場上會呈現怎樣的戰鬥?

「……您的戰場上,恐怕沒有我們祖先在遙遠過去賭上性命追求的光輝」

他們都目睹了這場戰爭,沒有人敢小看克莉榭那幼小身影。

「這次是因為一開始與奧爾甘副議長有約定所以結束了,但本來是打算將全部人都徹底殺光的。那樣後續處理也省事,加爾沙恩也會明白克莉榭很可怕……不知道這樣做好不好」

「好的。請小心。莉拉很擔心您」

坦率回答後,克莉榭點頭。

「作為戰士,我思考該怎麼做。……但無論做什麼都沒有意義」

在她創造的戰場上,不需要英雄。

達格里斯等人先行前往獅鷲處,文斯里爾也吩咐其他戰士先過去。

她向喫飽象肉、看起來相當滿足的翠虎——呱嚕嚕招手。

單方面、高效率。

「讓一切更高效雖然不無聊,但如果能從一開始就不做當然更好。不過,總有人來攻擊,那麼,讓他們知道克莉榭很強,讓他們不敢來攻不是更好嗎?」

「對於這就是戰爭,我感到驚訝」

輕易到令人恐懼的程度。

「明明取得如此華麗的勝利?」

她讓那些士兵根本無法發揮經過多年鍛鍊的武藝,僅僅飛過上空就殺傷了近三千士兵。

「畢竟文斯里爾是第一次。感覺如何?」

「無論過程如何,即使沒有光輝……至少,戰爭本來就是這樣的東西。無論如何……為了您所願的和平,我們會盡力而為」

克莉榭身體向後傾倒,躺在翠虎背上。

任何人見到她都只能臣服,只能仰望。

他只能抬頭望向夜空中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