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話 惡意的賢者

「……敵人似乎在警戒突破」

加爾卡軍中央,在馬上眺望戰場的加爾卡聽到副官達爾里利斯這麼說。

左翼阿爾貝利涅亞展現了驚人的快速進擊。

短短半小時就完全擊破敵人右翼,巨人艾爾卡爾的軍隊。

阿爾貝利涅亞曾豪語要從正面突破那裡。

確實魔力持有者投槍兵擊破象兵的想法很了不起,達爾里利斯等人也能理解——但實在太快了。

達爾里利斯原本預估完全突破需要兩三小時,其他人大概也是如此。

如果去突破艾爾卡爾,敵將奧爾甘一定會採取行動防止這點。

但阿爾貝利涅亞連讓奧爾甘派援軍的機會都沒給,打倒敵將艾爾卡爾完全突破,讓兩倍的敵人崩潰。

可說是超乎想像的突破戰。

經歷過內戰的士兵和麾下軍團長的實力也是原因,但最主要原因應該是切裂敵戰列的巨人。

賈雷伊亞．加謝亞——只告訴達格倫和達爾里利斯的阿爾貝利涅亞秘密兵器。

其威力之驚人足以顛覆至今的常識。

情況正如她的宣言。

變成敵本陣對阿爾貝利涅亞軍,基爾雷亞軍對加爾卡軍的形勢。

但眼前——基爾雷亞也不掉以輕心。

他認為加爾卡軍可能突破,所以在這正面增加厚度。

「果然他感覺到了什麼。奧爾甘雖這樣但相當謹慎,基爾雷亞也一樣」

達格倫看向我方右翼後方。

本要迂迴我方翼端的敵人又開始部分後退。

「……艾爾卡爾」

約兩萬兵力壓迫後方——大概打算立即壓垮達格倫。

「祈禱來世他能擁有茂密頭髮吧。……沉浸感傷是之後的事」

最早察覺對方目標的基爾雷亞,立即從耗時的迂迴攻擊抽調兵力,試圖組成預備兵力協助艾爾卡爾。

這情況下,基爾雷亞的最佳選擇反而是增加迂迴戰力。

認為我方目標是全力中央突破。

達格倫在右翼後方放了一個軍團,5000預備兵阻止迂迴。

「……想不到艾爾卡爾大人被打倒了」

「只要在戰場上,死亡對任何勇者都可能發生。……不過,失去一個可惜的人」

不能再把更打擊士氣的消息傳給他們。

但現階段敵人還沒有包圍的目標。

右翼艾爾卡爾全力突破。

——謹慎派。

為了取笑年輕就頭髮稀少的艾爾卡爾,故意留長頭髮炫耀。

達格倫看向敵中央本陣——乘坐象的奧爾甘。

哪個選擇正確,哪個錯誤。

——那時候,基爾雷亞就已經輸了。

「那禿頭，這下真是最後一次見了。」

沒有時間仔細檢驗。

「不過基爾雷亞有點過度擔心是弱點」

皺紋臉上刻劃更深的皺紋,基爾雷亞苦笑。

「是。實際上威力有多大不太清楚但……」

然後順著風將那頭髮散開。

只是把結果上變成閒置的增援用在那裡。

達格倫只分配5000兵力阻止迂迴的情況,牽制了這左翼本陣預備,無論如何他確實過度解讀了。

但看到初動、戰象摧毀阿爾貝利涅亞軍的劇本崩塌,基爾雷亞立即從迂迴戰力抽調防禦。

「那情況也是無可奈何。而且那樣的話,加爾卡可能會考慮強行突破這裡」

與奧爾甘、達格倫理解的不同,他的行動不是謹慎,而是為救朋友危急的果斷行動。

對2萬的迂迴只有5000——基爾雷亞一定覺得太少。

正因如此迂迴阻止只用5000——預料對方會過度解讀,用最少兵力應對。

基爾雷亞原本考慮速戰速決。

半小時之間急速變化的情況。

如果是艾爾卡爾大概會增加迂迴戰力,瞄準我方立即殲滅。

右翼全滅——基爾雷亞本陣也在動搖。

連增援到達之前艾爾卡爾右翼就崩潰,這點連基爾雷亞也沒想到。

微有白髮顯示年齡——抓起綁住的長髮看了看,用小刀割下。

達格倫曾與基爾雷亞交戰一次。

阿爾卡扎利斯、戰象、右翼崩潰——士兵們情況很明顯。

與正面擊破象的阿爾貝利涅亞軍相比,加爾卡軍和基爾雷亞軍士氣差沒那麼大。

「敵人本就慌亂。只要稍微嚇嚇他們就夠了」

所以他過度解讀,在初動失敗時立即撤回迂迴兵力。

在那一次就理解基爾雷亞這將軍的性格。

「……該派出本陣預備嗎」

副官露出困惑,基爾雷亞抬頭搖頭。

本陣前增加厚度這結果,只是結果而已。

「敵本陣開始對阿爾貝利涅亞軍行動。差不多該開始準備了」

——情況進展太快了。

這是無聊的遊戲。

箭矢交鋒也激烈,突破敵戰列需要許多犧牲和時間。

基爾雷亞從象上看向左翼。

基爾雷亞希望他可能逃過一劫,但本陣傳令帶來艾爾卡爾死亡消息,基爾雷亞按住眼角。

加爾卡選擇讓左翼先行的斜線陣——必然在我方本陣和試圖迂迴的敵右翼之間產生很長距離。

「基爾雷亞大人……」

然後達格倫扯動臉頰。

基爾雷亞與果斷的艾爾卡爾完全相反。

他告訴前方組成戰列的指揮官們,艾爾卡爾成功突破敵人猛攻,與奧爾甘會合生存。

不移動左翼本陣預備是因為擔心加爾卡軍與阿爾貝利涅亞軍聯合,圖謀強行突破這裡。

但他不確定這是否真的過度解讀。

因為右翼情況擔心敵人突破從迂迴兵力抽調,但這些到達這裡需要時間。

「……反而,這本來就是我的戰鬥。這樣比較有趣」

「……再也不能取笑禿頭了」

達格倫沒有應對2萬迂迴的防禦策略,從初動也沒打算突破敵戰列。

勉強的話一點突破是可能的,但在突破擊敗基爾雷亞前,對方可能會完成包圍我方。

奧爾甘這次帶來的戰獅子長和將軍們。

多數是經歷過嚴苛內戰的男人們。

沒有無能的人,參與這決戰的他們應該說比平均更優秀的指揮官。

如果有思考餘裕、分析情況的時間,他們一定能充分發揮能力。

被奪走的不只是士氣、優勢、主導權。

——阿爾貝利涅亞奪走的,是他們的時間。

分析、思考、決斷。

她奪走了這些所需的全部時間。

「基爾雷亞大人,本陣預備……是扎爾瓦格大人!」

「……行動了嗎」

阿爾貝利涅亞軍與奧爾甘本陣2萬的戰鬥開始。

奧爾甘本陣飄揚著刻有雙彎刀的扎爾瓦格旗幟。

突擊交接同時從一側迂迴,狙擊敵將。

一如往常沒有變化——勝負在於扎爾瓦格能否獲得敵人首級,或阿爾貝利涅亞從正面突破獲得奧爾甘首級。

簡單明了。

「……過去的時間不會回來。副議長命令是維持這裡,打倒加爾卡先放一放。剛帶來的5000保持現狀,現在撤回的5000還給副議長。轉為增援」

「是。傳令!」

原本從最左翼用於迂迴的2萬是奧爾甘的兵。

因為配置在離右翼混亂最遠的地方,他們士氣沒有下降太多。

現狀奧爾甘仍兵力優勢,還有艾爾卡爾的殘兵。

但那恐怕是阿爾貝利涅亞的最精銳,

兵力現在仍有優勢,只要冷靜下來選擇無窮無盡。

「嗯?」

數量只有三十騎,不算多,但遠處也能確認到的東西。

提問的軍團長皺眉。

「——立即從這裡派預備到副議長本陣!!他們的目標是大將首級!!」

姑且不論能馴服翠虎的克莉榭實力,但飛行必然進入敵人視野。

這本身不算壞。

「啊!?基爾雷亞大人,那個!!」

重要的是為什麼此時出現。

事先看過賈雷伊亞．加謝亞的達格倫．加爾卡、副官達爾里利斯的支持下,加爾卡麾下的軍團長們完全改變情緒聽取意見。

『是的。你們的任務沒有改變。克莉榭考慮的和左翼一樣,是你們右翼對敵正面突破』

「上面!天空……!!」

這疑問立刻解開。

開戰前夜。

為什麼在這時機行動。

「哼哼,敵人左翼的預備也動了。和預想一樣」

——看到那一瞬間,基爾雷亞提高聲音大喊。

他以為終於能找回失去的時間。

從未見過。

派出傳令傳達信息——這是基爾雷亞的疏忽。

最初的憤怒情緒已經蕩然無存。

軍團長們嚴肅地看著克莉榭描繪的『明天的計劃』。

『是的,單純大概地說就是這樣』

引起士氣崩潰、從正面突破雖然強硬,但克莉榭具備值得考慮的必要條件。

再加上5000會變成很有利的情況。

那紫色眼眸可說是強制他們這麼做。

自己也能有思考時間,採取下一步行動。

混在其中的銀髮——阿爾貝利涅亞和黑旗。

奇襲效果減弱,還可能遭受敵弓兵激烈射擊。

一瞬間,基爾雷亞不明白他指的是什麼。

他指的方向看起來沒有異常。

面對這些,六十這數字看起來太少了。

——比起地面,天空吹著稍微冷一點的風

思考為什麼會在這裡——立刻轉念覺得無所謂。

大喊的不是象上的人,而是站在地上的一名護衛。

首先,為什麼連馬都沒騎的他能看到象上看不到的東西,

與奧爾甘本陣戰鬥開始同時,六十名精銳空降奇襲。

『——也就是說目標是敵本陣的空降奇襲,對吧?』

擔憂的是六十人這數字太少。

據說生活在王國北方,能自由翱翔天空的野獸。

展開翅膀飛向戰場的是三十騎。

敵右翼的完全突破——她的豪言壯語並非完全魯莽。

——那是巨大的野獸。

用外套隱藏身體,進入帳篷的文斯里爾．夏拉納。

很明顯。因為扎爾瓦格、奧爾甘本陣預備離開本陣。

克萊沙拉納戰士長對她表達的絕對敬意也像是在保證這點。

『簡單說這作戰單純明快。就是對敵十萬的全面突破——』

『是的。正如最初所說,軍團長。各軍團長基本前提是,以正面突破為大前提。克莉榭的行動雖是奇襲,但不是直接奇襲敵本陣,只是突破的助攻』

奧爾甘本陣與阿爾貝利涅亞軍,以及基爾雷亞軍與加爾卡軍,兩邊都會產生一定程度的膠著。

才三十騎,乘坐的只有六十人。

『……助攻?』

環視軍團長們,克莉榭微笑。

『大概地說……?』

獅鷲背上有騎手和黑漆鎧甲士兵各一人。

最重要的是,充滿絕對自信的少女眼神。

城郭都市納克利亞上空,無數黑影。

「……獅鷲?」

戰場上空——三十騎獅鷲的最前端,文斯里爾後面。

橫坐在他的獅鷲裡特貢德腰上的克莉榭微笑。

敵左翼正向奧爾甘本陣派出預備兵力。

敵人大概認為這些獅鷲的目的是直接降落到敵本陣。

和軍團長反應一樣,一般都會這麼想。

不過三十騎——能做的事非常有限,這是一般看法。

而在戰場上,顛覆這種『理所當然』就是將軍的工作——克莉榭的工作。

保持自己優勢,同時顛覆對方優勢打破它。

奪走時間製造混亂,不讓對方做任何事就殺死他們。

戰鬥單純明快,就是這樣而已。

「前進方向?」

「有大旗幟的地方……瞄準加爾卡將軍正面的戰列。詳細指示稍後再發,隨意點就好」

「是」

文斯里爾回答,向後續舉起長槍。

然後移動它發出信號。

克莉榭滿意地點頭,看向後方。

看著臉色發青的米亞皺眉。

「米亞,是你自願的吧?作為副官要更堅強一點」

「我、我知道……」

「不用擔心不會突然掉下去的。箭矢也打不到」

不是正好在基爾雷亞軍戰列上方,而是更接近加爾卡軍中央前衛上方。

「是。——全員,準備投放!」

「都是參與過翠虎狩獵的戰士。雖然不知道戰場,但懂得戰鬥」

「謝謝」

當然反覆練習過騎在獅鷲後面,但獨自訓練中曾經掉下摔斷腿骨成為心理陰影。

「吵死了笨蛋,希望卡露雅掉下去!」

確認這點後米亞再次看向克莉榭。

「是的。降落後隨便行動。有黑旗的支援就夠了。不要太勉強自己,莉拉也很擔心」

原本放投槍的地方安裝著長方形木箱。

「……卡露雅,等著瞧」

她的紫色眼眸捕捉著半徑一里內所有風的流動。

基本上除非非常靠近,箭矢對獅鷲沒有效果。

從正面突破敵右翼那邊有實力的阿雷哈比較好。

「了、了解」

從那裡散落的某物也重複著魔水晶的藍色閃爍。

隨著這信號,她們手中的魔水晶放出光芒。

每個人從中取出魔水晶舉起。

「嘛小兔子,米亞是不想和我分開才跟來的。唉,受歡迎的女人真辛苦啊」

「點火!」

如果是複雜地形的山區還好說,但飛行在平原上空的獅鷲本身就是無敵存在。

克莉榭看向下方,從流動的微弱魔力讀取風向發出指示。

「五!四——」

「貝格,這是戰場。開玩笑沒關係,但鬆懈要等結束後」

覺得比起米亞協助科爾基斯和貝吉爾,阿雷哈能更好發揮,就這樣提案。

克莉榭看向後方,瞇起眼睛。

「——零!開始投放!」

米亞說著看向下方,慌忙移開視線。

「算了,不管怎樣。不要犯愚蠢的錯誤」

並不是米亞真心希望空中同行。

「保持這高度。有風。往北移動三間」

飛行的獅鷲速度在沒有逆風時接近翠虎全力奔跑。

「大家看起來不太緊張呢」

阿雷哈太過剩,米亞剛好,就是這樣。

幸好從比較低的位置掉下只有骨折,但這個高度。

五尺高的體格載著兩人飛行。

注視下方的克莉榭左手——五根手指。

載著米亞的男人用西部共通語說道。

「是,戰士長!」

雖然做過懸崖降下訓練,但沒有立足點的空中還是讓人腿軟。

掉下去怎麼想都免不了當場死亡。

士兵們同時觸摸獅鷲側腹。

目的地——敵左翼基爾雷亞軍中央很快就到了。

每側十個,拳頭大小的黑色圓球體收納其中,上部可見魔水晶的閃爍。

聽到這些的文斯里爾苦笑著對他說:

「不過竟然在戰場上能有像您這樣的美女坐在後面。不用客氣盡管抱緊我,副官殿」

可以看到下方敵兵仰望、喊叫著放出無意義的箭矢。

因為兼任使者角色,他們中也有不少人懂平地語言。

獅鷲保持一些間隔在空中排成兩列縱隊。

克莉榭說完,文斯里爾回答並繼續:

平行於戰列配置,克莉榭滿意地微笑。

該警戒的是魔力持有者的投槍,但能對頭頂放出有力投槍的人很少。

雖有些緊張但看來沒問題,克萊沙拉納的戰士們也一樣。

這邊有克莉榭,不管出現什麼實力者都完全不擔心。

「不過,確實是不熟悉的環境。如您所說,要適應空氣需要一點時間」

看著那些手指收起,米亞大聲喊道,

隨著這話,一齊響起木箱開啟聲。

「米亞,信號」

在這裡的是黑旗特務老兵——戰勝內戰的士兵們。

獅鷲翅膀產生的暴風——沒有重量的箭矢會被風彈回。

「哈哈哈,這高度反而安心。就算掉下去也有餘裕去撿」

「貝格先生,米亞的胸部觸感我想你不會享受到的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