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話 煩惱的禮服

「......好可愛」

大約半個月後的事。

貝莉帶著恍惚的表情，注視著身穿淺藍色為基調服裝的克莉榭。

到王都的旅程需要10天。

下個月預定的戰勝儀式出席時的問題是禮服。

與賽蕾妮不同，克莉榭原本就沒有計劃出入社交界，所以一件禮服都沒有。

雖然克里斯坦德家很富裕，但波根不會在不必要的事物上花錢。

他想著等克莉榭的身體長大後再說，就一直擱置著。

當然，為了接待客人，雖然做了幾件輕便的連身裙，但被邀請到王宮、參加晚宴的話這種簡略禮服就不合適了。

因此叫來裁縫，緊急為克莉榭訂製禮服。

因為去年賽蕾妮的衣服還合身，討厭浪費的克莉榭（她在意的料理相關物品不包括在浪費之中）提議不如重新改製那件，但賽蕾妮和貝莉表示反對。

貴族中有很多人會在意細節。

妹妹穿姐姐的舊衣服，這種事傳出去不太好聽。

克里斯坦德是王國邊境伯爵——在貴族中也算是上流，就更要注意了。

克莉榭的成長似乎已經停止，這次乾脆做兩三件，兩人達成這個結論，請求平時光顧的城裡裁縫幫忙。

裁縫欣然答應。

以前就經常來訪的裁縫對克莉榭非常熱衷，一直反覆表示如果有機會為克莉榭製作禮服一定要告訴他。

大大的紫水晶般的眼睛，透明般的肌膚，細長的銀髮。

像妖精一般的克莉榭似乎激發了裁縫的靈感，當接到委託來量尺寸時，已經準備好了無數為克莉榭構思許久的草圖。

然後花了半天時間選出三件。

「真的，非常適合你」

因此裁縫純粹地把能為她製作禮服視為榮譽。

在場的貝莉、賽蕾妮和裁縫都似乎很高興，都在稱讚克莉榭，所以即使成為換衣娃娃也沒有任何不滿。

賽蕾妮也同樣美麗。

十多天就做好了三件禮服，今天在宅邸試穿展示。

「賽蕾妮也一直都很漂亮喔」

第一件以簡潔的白色為基調配黑色線條，胸前飾有紅玫瑰。

只要好好珍惜並穿出美感，什麼衣服都能看起來不錯。

本來就是為了晚宴趕製的禮服就是這件。

克莉榭代替忙於爭論的貝莉倒紅茶，一邊應付裁縫一邊看著這一切，裁縫也說作為參考一邊認真記下兩人的談話。

「不過，真的很適合你。非常可愛」

貝莉雖然微笑著，但眼神並不在笑。

從賽蕾妮的喜好來說，覺得之前穿的黑色和紅色的禮服更好，但貝莉似乎特別喜歡這件禮服。

賽蕾妮用雙手捏著克莉榭的臉頰搓揉，發洩不滿。

「......唔，總覺得有點不甘心呢。似乎很受寵呢」

如果要再次重複這場戰鬥，現在就覺得心情沉重。

上次是賽蕾妮讓步，結果貝莉的希望佔了兩件。

「等一下。雖然確實非常可愛這點我承認，但克莉榭可是將軍的千金，而且這次是為了接受正騎士爵位纔去王都的。本來克莉榭的性格就很孩子氣，至少外表要用這件黑色禮服來好好展現氣勢」

克莉榭微笑著，確認禮服的穿著感。

賽蕾妮一如往常穿著簡單的白色連身裙。

只好捏著克莉榭的臉頰嘆氣，然後看向牀上放著的另外兩件衣服。

為了配合克莉榭的衣服，思索著要不要也考慮自己的禮服時——感覺到柔軟的東西碰到嘴脣，僵住了。

雖然想說些什麼，但賽蕾妮也對克莉榭很沒辦法，太寵她了。

平時就特意到外面商店購物的克莉榭和貝莉的身影很受歡迎，經常在人前露面的克莉榭因為容貌的關係，某種意義上比賽蕾妮在城裡更受歡迎。

「如果還要製作禮服的話請務必找我。如果有機會的話，不只是小姐們，也想為阿爾甘小姐製作禮服呢」

貝莉說只需要趕製其中一件，但裁縫似乎非常投入。

「是的，非常合適！克莉榭大人好漂亮！」

「是的，您做得太棒了。雖然是突然的委託，卻這麼快就做好三件......真的非常感謝」

不過，穿著漂亮且觸感良好的衣服本身並不討厭，被說適合也會感到開心。

克莉榭雖然意識到自己的長相不錯，但也僅此而已。

從十多張草圖中選出三張。

這件也很適合。但其他兩件也捨不得。

門開了，貝莉回來後，帶著陶醉的表情看著克莉榭。

——裁縫帶來了太多的草圖。

跳過了午餐。

結果展開了長達半天的激烈討論。

胸部以上大膽露出，背部大幅開叉，但淺藍色的色調給人純潔感，配上及手肘的歌劇手套，反而顯得高雅。

穿著紳士服的裁縫男子再次看了看克莉榭點頭，說似乎沒有問題。

在物資不太充足的村子裡出生長大，被格蕾絲這樣教導的克莉榭，對於在外表上花錢並沒有特別的興趣。

對親吻毫無抗拒的克莉榭笑嘻嘻地對賽蕾妮說。

平民為貴族服務是理所當然的，只是單純的金錢交易。

「是這樣嗎」

雖然無疑是要看人穿，但對於可稱為妖精的克莉榭來說，這種清純感非常適合。

「雖然您說得有道理......但實際上克莉榭大人還是個孩子啊。不用那麼拘謹也可以。而且戰勝儀式不是要穿軍裝嗎？那麼，禮服就用這件可愛的比較好」

「......果然，非常可愛。大小姐，這次就決定這件吧——」

更何況克里斯坦德家雖說是新貴，但現在可是正經的上流貴族，本來是不需要對平民道謝的。

在以露出胸部、強調乳房、展現性感為目的的禮服中，這件衣服清純得近乎無趣。

——克里斯坦德家雖是英雄之家卻不驕傲。

第二件是用紅色強調的黑色，沉穩中帶著鮮豔。

「哪裡哪裡，該說謝謝的是我才對。我和工匠們聽說能為克莉榭小姐製作衣服都興奮不已呢」

第三件是淺藍色的，非常清純的禮服。

「......合適嗎？」

包括她在內這邊都是貴族，而對方是平民。

克莉榭的親吻癖越來越嚴重了。

這次一定要讓這件黑紅色的禮服過關，賽蕾妮的意志很堅定。

但是，不能認輸。

這種態度特別受到城裡人的好感，裁縫不分晝夜工作，製作出三件如此出色的禮服的原因也在於此。

無論什麼時代虛幻般的可愛都會受到追捧，從一般的感性來說，會激發保護慾的克莉榭更受歡迎。

「不，我一直覺得這個顏色最適合克莉榭小姐......果然我的眼光沒錯。大概是因為銀髮的關係吧。配上淺藍色的布料，真的像傳說中的妖精一樣」

想起前幾天看草圖時的爭論，這次又要展開激烈的戰鬥了。

對此並沒有特別的感覺，很無所謂。對這樣的克莉榭產生對抗意識似乎不太好，但確實不太愉快。

微妙地感受到這點的賽蕾妮有點鬧彆扭地捏著克莉榭的臉頰。

反而在貴族中有種觀念認為道謝會被輕視，但三人和波根都完全不在意這點，雖是貴族卻非常有禮貌地對待平民。

自然而然變成賽蕾妮和貝莉來選擇，但偏好優雅和帥氣的賽蕾妮與追求可愛和清純的貝莉意見相左。

當然也沒有點心，直到受不了飢餓的克莉榭快哭出來地問可不可以準備晚餐，這場戰鬥才結束。

——而克莉榭對選擇禮服完全沒有主見。

「好的，那麼，告辭了」

克莉榭和賽蕾妮也道謝，貝莉則去送他。

「嗚嗚，又是臉頰......」

「呵呵，如果有機會的話一定要。謝謝您」

「好痛......」

「嘻嘻，是這樣嗎？」

不過，她那種凜然的美貌和意志堅強的眼神，與克莉榭那種虛幻般的美麗恰恰相反——是給人感受到力量的美。

賽蕾妮也露出笑容，挑釁般地說：

「喂，貝莉。記得上次我讓步了嗎？讓你選了那件淺藍色和白色的禮服對吧？」

「讓步？那時候不是讓克莉榭大人選擇喜歡白色還是紅色嗎？因為克莉榭大人說喜歡白色才決定的。結果剛好是貝莉希望的被選中了，並不是大小姐讓給我的吧？」

「你那種問法根本不對吧！『克莉榭大人，您不覺得這件白色禮服比較好嗎？如果這件定不下來的話就沒辦法準備晚餐了......』之類的話威脅克莉榭，你這個卑鄙的人！」

「天啊，說什麼卑鄙。真是難聽」

——那就，白色的，用白色的就好了。

是受不了飢餓的克莉榭當時說的話。

克莉榭對突然開始爭論的兩人手足無措，想起那天的事，小心翼翼地脫下手套以免弄髒，伸手去拿放在那裡的餅乾。

該說是生存本能嗎。

克莉榭優秀的頭腦判斷至少午餐很可能會被跳過。

那麼，只能用這些餅乾來補充了。

但是那隻手被賽蕾妮抓住了。

「啊......」

「做了那麼卑鄙的事還不讓步的話，那好吧，不徹底解決就不會滿意了。克莉榭，請再換上黑色禮服」

「呃......好的」

「......就算這樣做，我的結論也不會改變喔？」

「為什麼你說話的語氣好像握有決定權一樣！」

「為什麼，這個嘛。因為我是克莉榭大人的教育係兼照顧係啊。挑選禮服也是我的工作」

「那只是你自己說的吧！要這麼說的話你只是個女僕，我可是未來的家主！要懂得分寸——」

就這樣，戰火點燃了。

波根苦笑著，比較兩件衣服後回答。

——但是。

「......你們在爭吵什麼？」

基本上是因為她面無表情，不會表露感情。

「太卑鄙了貝莉！克莉榭，不會因為食物這種小事就被釣去支持她吧。克莉榭不是有羞恥心的淑女嗎？」

「對吧，克莉榭比起『貪喫的克莉榭』，更喜歡當個出色的『淑女克莉榭』對吧。明白的話就不要聽貝莉那些愚蠢的話了？」

「——這就是我的意見，家主大人」

如果是能巧妙應付紳士們還好，但克莉榭大人並不擅長這種事，反而有點怕生。

克莉榭本人則非常不自在地偷看著兩人，用祈求幫助的眼神看著波根。

「料理......」

「克里斯坦德的兩位美姬，守護她們的勇者們——投身戰爭的風暴中，然而為我們起舞的是兩位美姬，分享羽翼的雙鷹，即使在風暴中也指引著我們——後面怎麼來著。記不清了，總之是讚美賽蕾妮和克莉榭的歌」

「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嘛。太羞恥了」

基本上被稱讚的克莉榭雖然嗯嗯地點頭認同賽蕾妮的意見，但貝莉則表示反對。

比淺藍色禮服更加清純的白色禮服，卻因為黑色線條的強調而顯得時尚。

自從失去妻子後過分認真的賽蕾妮變得圓滑了一些，貝莉也比以前更加開心。

「貝莉不聽我說。父親大人也覺得這件黑色禮服比較好看吧？」

「還不是因為你用卑鄙的手段想籠絡克莉榭！而且不是一次是兩次......別以為這種手段每次都管用」

「雖說是晚宴但其實是貴族們的交際會。雖然有食物但不可能像平常一樣盡情享用，反而在那種場合不懂節制的話會被認為是個害羞又卑劣的孩子。你想被那樣看待嗎？」

確實帥氣性感的黑紅色禮服也很適合克莉榭。

如果保持安靜，克莉榭雖有可愛的容貌，反而看起來更成熟。

想起好像說禮服做好了，去看看時，發現是賽蕾妮和貝莉在爭論。

「呀！」

能看出雖然承認對方的意見，但一步也不讓的意志。

雖然是無聊的爭執，但波根感到這種無聊的爭執讓心情放鬆。

胸前的紅玫瑰突出醒目，為過於簡單的外觀增添一分華麗。

「嗯。對了，你也穿禮服吧。兩人一起穿著禮服的話，也會成為話題吧。畢竟在戰場上都成歌謠了」

今早也早早出席軍隊重組等相關會議，暫時結束今天的工作回來時，聽到的是從克莉榭房間傳來的吵鬧聲。

「......咦，是這樣嗎？」

「不想被那樣看......」

已經不是選禮服的問題，而是變成了誰能說服克莉榭的較量。

要展現克莉榭的魅力的話非這件禮服莫屬。

波根終於結束了戰後處理，昨天才回來。

先讓克莉榭換上白色禮服再說。

「啊，家主大人，歡迎回來」

波根笑著說這是值得高興的事。

確實理解大小姐的意見。但是。

但是這次為了接受正騎士爵位前往王都，果然應該選這件鮮豔的黑紅色禮服。

貝莉訴諸慾望。

她說應該突出可愛的將軍千金這一面。

「這件黑色禮服一定會引來很多紳士搭話，可能都沒辦法好好用餐。所以這次還是這件白色或淺藍色的禮服——」

淺藍色禮服確實很可愛，非常適合她，恐怕只有克莉榭能駕馭。

自從克莉榭來了之後，雖然兩人變得有點吵鬧，但這是好的改變。

相比淺藍色禮服，黑紅色禮服更加露出，雖然稍微強調了克莉榭含蓄的胸部顯得性感，但反而是與幼小外表的反差最具魅力。

這點我同意，但又不是「找對象」，這樣的衣服是否不太合適，貝莉說道。

幼小的外表配上成熟的表情，再加上以黑色為基調用紅色突出的這件禮服，外表更加緊湊，非常時尚又美麗。

賽蕾妮如此說道。

賽蕾妮臉紅了，貝莉歪著頭問「歌謠？」

正午過去約兩個半時辰左右，出現的是波根。

「天啊，還有這樣的歌。大小姐真壞心，告訴我們也沒關係的」

「戰勝儀式通常是穿軍裝，但女性穿禮服也沒有特別的問題。戰勝儀式穿那件黑色禮服，晚宴穿貝莉選的那件，這樣如何？」

「嗚、嗚嗚......是的......」

「站在上位的人都希望被士兵喜愛，但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作為要上戰場的人來說，這是最值得高興的事」

貝莉說如果要追求時尚感，不如折中選這件衣服，並告訴賽蕾妮克莉榭的魅力在於她的純真。

「啊......嗯，雖然我理解你們兩人的意見，但冷靜點」

賽蕾妮訴諸理性。

「愚蠢？就算意見不同，也要人身攻擊嗎？」

就在貝莉快要說服克莉榭眼睛發亮時，賽蕾妮把她拉了過去。

自然地嚴肅的表情也柔和了。

看來是被當成換衣娃娃了。

在重大責任中，經歷了賭上性命和名譽的戰爭而緊繃的心情因此鬆弛，有了回家的感覺。

「說什麼愛好。這都是為了克莉榭大人著想。......克莉榭大人，晚宴會有很多料理，果然不想被打擾用餐吧？」

「咦？是的......」

疲憊的身體感到更加疲勞，他制止了兩人，雖然覺得無所謂，還是聽了兩人的意見。

「那是你的愛好吧！太過保護了！這孩子需要經歷更多不同的事」

貝莉皺起眉頭。

中午過去，平常是茶點時間。

「什麼籠絡。只是為了選擇禮服而徵求克莉榭大人的意見而已。克莉榭大人，真可憐......沒關係的。就算克莉榭大人貪喫，我也最喜歡克莉榭大人了，大家也都覺得很可愛。既然是王宮的晚宴，一定會有克莉榭大人沒見過的各種料理......要不要和貝莉一起享受美食呢？」

戰場。

貝莉稍稍低下眼睛，波根看著她的樣子說：

「貝莉還是不太能接受吧......」

「這個......是的。但是，我想我是理解的」

「克莉榭幫了很大的忙。沒有她的話，王國現在可能還在遭受戰火。當然，我也會盡我所能努力......但我並不是民眾所說的那種英雄。也有極限。在這種時候，能得到她的幫助是最令人安心的。......這點只能請你理解了」

「......是的」

看著點頭的貝莉，再看看克莉榭，賽蕾妮靜靜地握緊拳頭。

克莉榭則一臉嚴肅地盯著餅乾。

錯過午餐的她快到極限了。

「那個......那麼，暫時禮服選擇就這樣結束了嗎？」

「是的呢。如果大小姐覺得可以的話」

「嗯......好吧。就這樣滿足吧」

克莉榭終於得到許可，鬆了一口氣地脫下手套。

終於可以喫餅乾了。

但是——有聲音阻止了。

「啊，對了。賽蕾妮，等克莉榭換完衣服後帶她來我房間。最好簡單教導你們兩人儀式的流程。晚上被邀請到科爾基斯的宅邸，沒什麼時間了」

「是的，父親大人」

克莉榭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