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話 笨蛋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譚》 · 賽目和七 · 4995 字
——拂曉時分。
賽蕾妮也漸漸習慣軍務了。
克里斯坦德本軍幾乎沒有傷亡。
反覆進行佯攻——這次的任務是激起敵方警戒和不安使其疲憊,即使承擔大部分俘虜處理工作也沒有混亂。
下完一通指示後將北部暫時交給加倫,穿過龍顎中央前往南方。
賽蕾妮帶著約三十名騎兵。
只要稍微離開營地,即使在自己陣地也一定帶護衛。
不能說前幾天被擊敗的波根沒有大意。
但假如——假如當時多帶些護衛或許能逃脫,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天克里斯坦德就能獲勝。
身為一軍之將,父親還是輕視了自身安全。
那就是前幾天敗因。
賽蕾妮已經能用純粹指揮官的眼光看待父親之死。
「...那是」
穿過龍顎,南方。
被丟棄在米茲克羅內提亞前的是手腳被砍斷的屍體和旗幟。
勞格隆.希爾金託斯——那可憐的模樣。
賽蕾妮皺眉低頭。
諾贊已告知克莉榭的行動。
有點像事後批准。
大概已經預料到賽蕾妮會有什麼反應。
「艾利茨,我也要和克莉榭休息一下,你們也休息吧。正午在這裡召集軍團長開會,做好準備」
因為是百人隊強行軍,所以借用諾贊他們的帳篷。
現在這麼做也沒意義。而且士兵很忙。
「...是的,可能非常寂寞」
想一起喫飯,順便一起睡覺,大概是這樣吧。
「多虧克莉榭和維爾賴將軍讓我輕鬆了。對練兵是個好機會,首先為此道謝」
看著蹭來蹭去貼近身體的克莉榭因盔甲觸感皺眉,既好笑又有點可憐。
跟隨的騎兵努力避開看那屍體。
捏住克莉榭的臉頰——白嫩的肉拉長,賽蕾妮苦笑。
應該不是太辛苦的工作吧。
「是」
賽蕾妮臉紅著說「真是的」坐在椅子上。
「不是這個問題。...真是的」
克莉榭一定會毫不猶豫這麼做。
那就這樣,最大限度利用其效果比較好。
「哈哈,自從克莉榭大人來了後變得相當溫和呢」
諾贊看到出現的賽蕾妮苦笑。
或者說是想為賽蕾妮做料理的克莉榭自主離開比較準確。
朝諾贊所在的指揮官帳篷前進,自然看到克莉榭的百人隊。
賽蕾妮瞪眼歎氣,諾贊撥弄頭髮露出微笑。
然後前往維爾賴軍本陣。
他們一看到賽蕾妮就立刻行禮,賽蕾妮也禮貌地回禮。
金髮像馬尾般搖曳,賽蕾妮從旁邊經過。
暫且對她沒有疲憊感到安心,抱起克莉榭纖細的身體,橫抱著撫摸她的臉頰。
她會把自己認為無價值的東西,徹底貶低到毫無價值。
「以為一開口就會被罵,看來這擔心是多餘的」
那臉和外套都乾淨整潔。
是為了向投降的俘虜展示。
「將軍經常就賽蕾妮大人的暴躁來徵詢意見」
「那就是遷怒了。我沒那麼暴躁」
說著的克莉榭放鬆力氣,依偎在賽蕾妮身上。
「是啊。沒想到西方會這麼容易解決,雖然可能有些過度準備了」
「軍團長在——」
只是打聲招呼——因為會議另外舉行所以克莉榭不必同行。
支配克莉榭頭腦的永遠是冰冷的數學邏輯。
看透她的內心想法,賽蕾妮苦笑。
為何要放置在那裡。
與克莉榭這樣接觸一會後,在克莉榭的帳篷脫掉盔甲。
今後要以龍顎為主要補給路線。
被抱住的賽蕾妮所受的衝擊也比氣勢輕得多。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還是懂分寸的」
「我稍微去維爾賴將軍那裡打個招呼。之後一起喫好嗎?」
克莉榭比平常更加心情愉悅。
咕嚕咕嚕,肚子也小聲叫著。
想著要不要下令埋葬——稍微考慮後放棄。
「克莉榭,工作呢?」
「嘿嘿...賽蕾妮騎馬還蠻厲害的所以沒關係,嗚嗚...」
「...好」
然後把她留下前往諾贊那裡。
急於攻下龍顎也有這個原因。
聽到聲音就想像到會發生什麼的賽蕾妮沒有露出驚訝神色。
馬遲了一拍似地驚訝地嘶鳴,但沒有暴躁。
仰望著試探般詢問。
「克莉榭在哪裡?」
那屍體的臉被烏鴉啄食,痛苦扭曲的表情凝固於時間。
「看來精神很好呢。寂寞嗎?」
因為帝國在各地進行掠奪,村子被燒毀失去工作的民眾雖然能僱用為士兵,但難以長期支撐養活他們的後勤。
「賽蕾妮!」
稍微後悔應該脫掉盔甲再來。
就像懸掛烏鴉屍體來驅趕烏鴉一樣,很簡單明瞭。
「這是當然的。從這裡開始賽蕾妮大人率領的後方的穩定很重要」
「萬一摔下來怎麼辦,笨蛋」
不會想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前幾天與神聖帝國的戰鬥——傷勢未癒的東部沒有那麼多餘力。
嘴脣蠕動著,那雙大眼睛有點睡意朦朧。
隨著聲音,突然從旁邊出現的身影抱住馬上的賽蕾妮。
「因為只帶了黑色隊來,克莉榭他們已經結束了。想著賽蕾妮會來所以在準備早餐...」
賽蕾妮帶著困擾的表情撫摸那銀髮,輕聲斥責。
如果能利用的話,她會面不改色地做任何事。
龍顎穩定後他們才終於能供應足夠後勤讓中央自由行動。
而維持通往龍顎的後方聯絡線是這次賽蕾妮和克里斯坦德軍的角色,如果說維爾賴軍是劍,那克里斯坦德軍就是盾。
如果希爾金託斯軍參戰延遲,克里斯坦德軍就對抗那邊,維爾賴軍進攻王都。
「過度一點剛剛好吧。王弟殿下正在揮霍國庫的錢」
賽蕾妮表示同意地點頭。
據傳連王宮寶物庫的國寶類物品都大量賣掉了。
相比起戰後的事——吉爾丹斯坦似乎只考慮如何取勝。
雖然不知會集結多少兵力,但肯定不是克里斯坦德軍這種只能新募5000人的規模。
我方加上維爾賴軍約6萬出頭就到極限,但敵人一定會超過這個數字。
如果從國庫拿出大筆金錢那也是可能的。
不管大義名分如何,與掌握王宮的「國家」對抗就是這麼回事。
「反而因為擊敗希爾金託斯這邊勢均力敵。應該這樣看」
「...是啊。想聽聽意見,加爾卡將軍呢?」
「若說個人看法...是位好人。雖是大貴族卻對政治沒興趣...對了,和將軍——波根大人相似」
賽蕾妮瞬間想起父親的臉,但沒有特別反應。
「可以放心嗎?」
「嗯。以性格來說我認為不會有動作,但話說回來也不能完全不設防。思考這個意義不大,雖然能理解你的心情」
我也不想他有動作,諾贊苦笑。
「嗯,確實。想也沒用」
雙手高舉,賽蕾妮優雅地伸展身體。
語氣像在訓誡。
因為能見到賽蕾妮,克莉榭即使與睡意抗爭也指揮準備早餐,不只湯和烤物還借用窯爐做披薩如此用心。
對戰地來說有點奢侈的早餐。
雖然在士兵面前像失去理智般撒嬌的克莉榭令人困擾,但也很可愛也很惹人憐愛,無法太嚴厲地責備。
就算順利結束內戰,也不保證戰後會有和平。
如果他國有動作的話,就像早前神聖帝國挑起的那種規模。
那樣必然——不得不借助克莉榭之手吧。
克莉榭越來越愛撒嬌了。
緊緊抱住,蹭著臉頰親吻。
諾贊注視著賽蕾妮。
「...戰後?」
諾贊盡量用冷淡語氣說道。
「不論您心情如何,您明白吧?」
「是觀點問題。既然已成定局。那麼,最大限度善用它就是對那行動的禮節。就像不能對殿後的士兵,赴死的士兵同情伸出援手一樣。...是同樣的事」
「...嘛,怎麼做是將軍賽蕾妮大人的決定。我不會強迫...但不管怎樣,戰後會變那樣」
雖然目光中滲透怒氣,但諾贊正面承受。
賽蕾妮握拳握到發白,視線軟弱搖晃。
「這是克莉榭大人的想法。如果賽蕾妮大人為此煩惱,會讓克莉榭大人困擾。以您的溫柔...這您應該明白吧?」
未來無法預知。只有不安探出頭來。
克莉榭的帳篷——毯子裡面。
如果那樣連鎖下去。
賽蕾妮沒有回答。
即使是聊勝於無的短暫時光,不管是什麼。
如果這樣能讓克莉榭幸福或許就好。
「...什麼?」
前些天因傷臥牀所以嚐到甜頭了嗎。
「啊,原來如此」
「...這邊的俘虜全部給我。這樣可以吧?」
「今後?」
像歎氣般說道:
克莉榭變得越來越傻是好事還是壞事,賽蕾妮很難下定論。
諾贊平靜地說,賽蕾妮瞬間僵住瞪著他。
「...嘿嘿,親親」
「和平不過是準備期間。直到下一場戰爭為止。...那時克莉榭大人會在哪裡——考慮這點不就只是早晚的區別嗎?」
「我們的今後,吧。以你的個性,一定對具體會變成什麼樣,有所預想吧?」
「即使這樣…...」
究竟何時才能實現對她的承諾呢。
「...克莉榭對今後,怎麼想?」
似乎是克莉榭為久別重逢準備的。
「是啊,確實。...你說的沒錯。我太無力了」
「如果多個國家來襲,維持現狀領土將極其困難。戰略防禦面的縮小——以王都為中心轉為內線作戰應該是王國能採取的最佳選擇。以西部森林為西端,東部烏爾菲奈特為東端,努力維持國力」
說完後,賽蕾妮繼續:
克莉榭稍微減弱幸福的微笑。
她所期望的世界看來還在遙遠的前方。
賽蕾妮又想瞪諾贊,但放棄了。
看著無法回答的賽蕾妮,諾贊困擾地張開雙手。
「賽蕾妮」
「...即使這樣我也希望,克莉榭比誰都幸福。儘可能地,能做到的範圍內,哪怕只有一點」
「...謝謝忠告。你性格真壞呢」
克莉榭親吻。
「是的。這邊已接近極限。...還有,與克莉榭大人的軍隊最好繼續分開」
克莉榭果然還是克莉榭——是個笨蛋。
一邊撫摸賽蕾妮的臉頰,眼神有些恍惚。
「…...要讓克莉榭一個人背負污名嗎?」
「如果克莉榭是周邊國家的國王,就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如果想進攻王國的話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現在沒有這麼做的原因.…..或者今後不會這麼做的原因,只是因為那邊有無法獲得實利的政治問題而已。很大機率某個國家會有動作吧」
喫完飯後,到中午會議前稍作休息。
「哈哈,需要有人會聽進諫言。希望您不要討厭我」
賽蕾妮無奈地苦笑著捏住臉頰拉長。
「要這麼說的話我也希望賽蕾妮大人和克莉榭大人幸福。在這之上...雖然可能是多管閒事」
「克莉榭大人應該希望如此吧。...單純是角色問題。糖果和鞭子混在一起就沒用了」
——之後,克莉榭一個個消滅。
毫無負擔的聲音。
那眼神透明,既不溫暖也不冰冷。
一邊看著賽蕾妮,卻像在看虛空。
「賽蕾妮們守護王都,行動的是克莉榭。我覺得這樣最好。克莉榭偶爾累了就回來休息——大家都在王都的話克莉榭也安心。不會像現在這樣分開,感到不安了」
稍微寂寞地眯起眼,賽蕾妮撫摸那臉頰。
克莉榭浮現柔和的微笑。
「因為距離也近所以隨時可以回來,暫時這樣就好。雖然想盡快結束,不過嘛也就幾年的事」
把全部都殺掉就好。
用甜美的聲音低語。
額頭抵著額頭,鼻尖相觸。
睡意朦朧的眼簾幸福地包覆著紫色,繼續說:
「...讓想威脅克莉榭他們的,周圍所有人都長記性——這樣就能和平大家天天幸福了。可能還是要工作一下,但是,在宅邸裡每天,很幸福。做料理喝茶,像以前一樣一起睡覺」
那樣的話,會非常幸福。
像在說服般的聲音。
像在講述遙遠的夢想。
「...克莉榭」
達格拉受傷的經過是在喫飯時聽說的。
這次會變成這樣就是因為那件事。
克莉榭對榮譽、大義、慈悲、施捨等沒興趣。
「...對不起。但是,克莉榭認為這是最好的」
「克莉榭會忍耐到那時。...賽蕾妮是在擔心克莉榭對吧?」
「即使這樣,我還是擔心你不能置之不理。我也不喜歡你被討厭、被害怕、被說壞話。...這點,希望你能明白」
像要將那小小身體託付般。
「...真是個傻孩子。這麼傻,是不是得照顧你一輩子啊」
「…...現在即使被誰討厭,不管怎麼被看待,怎麼被評價,都無所謂。只要克莉榭最喜歡的賽蕾妮他們說喜歡克莉榭,珍視克莉榭...克莉榭,只要這樣就夠了」
賽蕾妮端正的臉瞬間扭曲,垂下眼睛。
然後像低語般。
熱切地回答。
柔軟嘴脣的觸感。沒有一絲淫靡,只有純粹的好意。
雙手用力緊抱。
環抱著背部,像要緊緊依附般。
像在蹭著賽蕾妮的豐滿處。
「...是的。克莉榭覺得賽蕾妮大概會這麼說。貝莉也應該會說同樣的話」
然後像歎氣般說道:
如果對方違反規則,她就會進行更大的報復。
賽蕾妮只是溫柔地撫摸她的頭抱著她。
「嘿嘿,感覺克莉榭最近也漸漸懂得別人在想什麼了。克莉榭也非常擔心賽蕾妮,這就是所謂的共情呢」
「克莉榭…...以前覺得自己應該是比誰都優秀的存在。什麼事都要做到最好,所以很在意他人的評價...但最近不是這樣了」
賽蕾妮回答後,克莉榭高興地親吻。
「是...啊」
克莉榭把它們拿起來,輕輕流動混合在一起。
「嘿嘿,克莉榭自認很聰明...」
捧住賽蕾妮的臉頰,重複著。
被銀製品般長長睫毛包裹的寶石,只是注視著賽蕾妮。
只是順應周圍,單純遵守規則而已。
把臉埋在賽蕾妮胸前,那樣子像個小孩。
「賽蕾妮總是為了克莉榭,想著各種事情。克莉榭對此,非常高興,但是,不喜歡賽蕾妮因此煩惱。所以,什麼都不要想,希望能交給克莉榭」
為了目的無論如何,無止境地。
像在尋求安全的地方——或許是在最需要的時期無法得到愛的反作用。
——有時候可能,稍微有點傻。
克莉榭的一切永遠都像寶石般閃耀。
克莉榭一直渴求的,是孩子對父母那樣的某種東西。
毯子上交纏的金色和銀色。
這讓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