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話 啟程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谭》 · 赛目和七 · 5372 字
城牆上——那裡有三個少女和三個男人。
金色頭髮像馬尾般雄偉飄揚,身披燃燒般紅色披風的少女。
銀色閃耀的頭髮紮成兩束,被風吹動的黑色外套的少女。
旁邊站著象徵克里斯坦德武威的三位軍團長。
站在中央的是特別嬌小的少女。
為了展現清廉,身穿輕微刺繡金線的白色洋裝。
項鍊上象徵希望的深藍寶石,左手戴著金花手環。
只戴著最基本裝飾的樣子作為王族看起來有些樸素。
然而那優美的金髮—— 從中散發出的紅色光芒,將她的身影襯托得無比美麗,勾勒出她的輪廓。
——少女是神之子阿爾貝蘭。
在王國中最為高貴美麗,無瑕的寶石。
眼下是一萬五千名士兵。
少女向前走時他們一齊跪下,行臣下之禮。
不久前有過類似的景象。
城塞上有英雄克里斯坦德。
每個人都不得不再次認識到失去英雄的事實。
「—— 克蕾辛塔・法納・薇拉・阿爾貝蘭。阿爾貝蘭王國第一王女兼正統王位繼承人」
克蕾辛塔莊重地這麼說,輕笑。
「這種場面話就不需要了。......各位,請抬起頭」
搔癢耳朵般甜美的嗓音。
「敬愛的國王陛下......奪走我父親的性命想要篡奪王位,在龍顎用卑劣的背叛陰謀奪走將軍的性命。吉爾丹斯坦在這之上還要求休戰。說什麼為了民眾著想,用這種虛偽的場面話」
這樣大肆宣傳的目的是牽制他人。
像是在注視眼下每一個士兵。
然後那形成波浪,像是從周圍傳播般所有士兵都跟隨重複。
——我也是,她垂下眼睛。
雖然克莉榭被視為不祥之子是無法避免的事,但吉爾丹斯坦的品性也稱不上好,那惡名也響徹王宮之外。
喔,士兵們口中發出安靜的騷動。
「......作為出生於王族的人我學到很多,知道很多。但那些只是為了處理政事的東西。......像這樣的演說也是。用寶石裝飾的我的話語,大概傳不到諸位心中」
克蕾辛塔感受到這點繼續說道:
昨天才用快馬送出,完全不期待回信。
「在這裡的諸位毫無裝飾,只是賭上赤裸性命站在戰場上的戰士。將軍因此脫下裝飾,作為一名戰士站在諸位面前......」
考慮到至今的所作所為這邊占理。
然後緩緩抬起頭。
這次的目的集中在這點上。
給予的情境與從小聽到的故事纏繞在一起,無意識地鼓舞他們。
「......是什麼樣的心能說出這種話呢?沒有人不知道靠權力欺壓弱者的吉爾丹斯坦——叔父大人的惡行。折磨殺害他人,玩弄他們的心......我曾經因為太不人道,請求他住手。這樣做有什麼意義,我這麼說」
即使陷入困境,也為了崇高的榮譽站起來。
克蕾辛塔在內心微笑。
實際上現在能這樣利用真是太好了。
「......我不認為自己能做到和曾是王國英雄的克里斯坦德邊境伯一樣的事,但我想要誠實——至少在這裡,不加修飾,按照內心所想。和將軍一樣,作為愛好和尊重和平的人」
大義名分永遠很重要。
聽到這話有人身體顫抖,咬牙切齒。
目的不是幫助,而是封鎖皇國和其他人的行動。
如果這樣大張旗鼓地說阿納皇國會支持王女派,傳聞自然會散播。
但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
然後也需要拒絕休戰的理由。
這麼做沒有猶豫,也沒有抗拒。
在現況士氣確實說不上高。
關鍵是要給予希望。
當然沒有這種事實。
沒有人發出聲音的寂靜。
「我不會說要追隨我。只是,作為有良心的人請諸位阻止叔父大人......吉爾丹斯坦的惡行。這是我唯一的願望。......如果讓他支配王國的未來,只會留下比地底更黑暗的東西。為了將在王國萌芽的新生命,為了未來,為了希望——拜托了」
「將軍這樣說。......不是作為將軍而是作為一個平民,和大家一樣,作為愛國愛好和平的人站起來,他這麼說」
「我即將前往阿納皇國。......請求他們幫助」
從這個意義來說給出理由很容易。
士兵們稍微猶豫後站起來,手放在胸前行禮。
黑百人隊立即響應舉起劍,重複同樣的話。
他負責在適當時候這麼做。
克蕾辛塔的樣子作為柔弱——無力的王女完美無缺。
對克蕾辛塔來說這無所謂,反而歡迎政敵吉爾丹斯坦沉迷這種娛樂而名聲敗壞。
實際上,文書是單向的。
搖頭,手放在胸壁上。
「但是......得到的回答只有,很有趣,這一句。為了剎那的、瘋狂的快樂,拷問他人,把他們打入痛苦和絕望的谷底......他一點感覺都沒有」
克蕾辛塔像是在煩惱般搖頭。
用魔力擴大的聲音與音量不同沒有壓迫和威嚇,像在耳邊低語的愛語般迴響。
「為了王女殿下!為了王國!!」
因為確定現在阿納皇國不會幫助這邊,只是單方面寫了要訪問的意向書。
雖然有些無禮但這時候無所謂。
「......前幾天,這裡站著王國的英雄——克里斯坦德將軍......然後對大家說話。在場的許多人應該還記得那些話」
「如果說那是王家血脈,是正統的話......就算被稱為不祥之子我也無所謂」
「不是戰士的我在戰場上做不了什麼,但有能做的事。前幾天向阿納皇國送出訪問意向的文書,幾天前收到允許訪問的回信。這不能保證他們會幫助我們。......但允許訪問就意味著,阿納皇國有那個意願」
克蕾辛塔就這樣低頭。
是達格拉。
編織言語很容易。
這樣現在保持中立的人就不太可能幫助吉爾丹斯坦。
英雄故事中常常講述拯救公主的英雄形象,聽著這種故事,少年們成長為大人,然後成為士兵。
「這場內戰,正義在哪一方阿納皇國的巫女公主一定知道。然後在此時允許訪問——那麼,阿納皇國一定會幫助我們。有了那後盾就再也沒有什麼好害怕的了」
不緩不急,既不著急,也不卡頓。
在城牆外,有人抽出劍舉向天空。
聲音顫抖,但清晰地。
對這樣的他們來說這是再完美不過的故事。
變聲前未發育的聲音,與其說是女性不如說是孩子的聲音,但透過耳朵傳到腦中的聲音帶著無法忽視的迴響。
像是要展示可憐善良的王女般。
賽蕾妮一邊驚嘆於她能如此流暢地說謊一邊佩服。
作為知道所有事實的賽蕾妮雖然有些想法,但更多的是驚訝。
看著旁邊似乎在感嘆克蕾辛塔真會說故事的克莉榭,賽蕾妮在內心嘆氣不希望克莉榭變成這樣。
不管怎樣,這是足夠充分的演說。
看向科爾基斯。
直率的男人。
似乎被克蕾辛塔的演說真誠感動的科爾基斯按著眼角點頭,走上前抽出腰間的劍。
「聽到了嗎!!王女殿下也為了我們,展現了戰鬥的決心!我們怎能不跟隨。我們的英雄與主人,敬愛的將軍常常這麼說。——我只是一把劍,他這麼說!」
科爾基斯震動空氣的大聲。
就在旁邊的克蕾辛塔和克莉榭雖然努力不表現在臉上,但內心很想摀住耳朵。
克莉榭甚至在外套裡緊緊握住裙子。
「我們是王國之劍。——而將軍發誓成為在場王女殿下的劍。我也在此重新發誓!科爾基斯・納克特拉・利涅亞・阿格蘭德發誓要成為打倒所有阻擋王女殿下前進的敵人的一把劍!!」
科爾基斯揮劍,說道:
「你們呢!是害怕失敗而退縮回普通人,還是要一同成為劍!?」
像戰吼般的歡呼聲,迴盪在城塞。
「嗯......」
演說結束後,不久貝莉和克蕾辛塔就要啟程。
克莉榭也要在今天出發進行迂迴。
在啟程前的房間,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
克莉榭不停地親吻貝莉。
「......才不是」
「啊,那、那我也陪同......!」
賽蕾妮對按著額頭的貝莉無奈地說,錯過美好親吻的克莉榭不滿地嘟起嘴。
「就是說!只有阿爾甘大人......我也要和姐姐大人分開了......」
注視那眼眸,描繪嘴唇,貝莉眯起濕潤的眼睛,臉靠近——
克莉榭是親吻狂。
臉紅得像發暈般的貝莉困擾地搔搔臉頰苦笑。
「嗚嗚......只有阿爾甘大人太狡猾了」
嗚咿,克莉榭發出悲鳴。
「那個......克莉榭大人。這不是生離死別。所以,後續等回來後......那時候,再多多親吻」
「......賽蕾妮也,親親」
賽蕾妮僵住眼神飄移,試圖逃脫。
「您做什麼!我、我可是王女啊!」
似乎把被打額頭的事記在心上的貝莉瞪著賽蕾妮,然後立即咯咯笑著搖動肩膀。
賽蕾妮從後面抱起克莉榭的身體,放在自己膝上。
熱烈的親吻風暴。
但這次賽蕾妮打克蕾辛塔的額頭。
這狀況已經持續了將近半小時。
「那、那個......」
「啊嗚」
「貝莉和克蕾辛塔也被傳染成笨蛋,該怎麼辦呢」
克蕾辛塔抱住克莉榭。
「是的。充滿滿溢的愛情,非常幸福的親吻」
「......特別」
「據說,見不到的時間感情會更加深厚。那時的親吻一定會是特別的,前所未有的美妙親吻」
重複兩三次,把手放在克莉榭臉頰上撫摸。
然後站起來靠近。
為什麼自己要做這種事。
「......唉,真是的」
輕輕啾地親吻摸摸頭。
「那能讓我看看王女該有的樣子嗎......總是這樣是出發不了的」
克蕾辛塔不滿地瞪著克莉榭。
「......從什麼時候開始姐姐大人的親吻要經過賽蕾妮大人許可了。是打算這樣獨佔吧?」
用手指夾住那嘴唇,賽蕾妮說到此為止。
像在賭氣般鼓起臉頰的克蕾辛塔點頭,和貝莉阿爾涅一起離開房間。
賽蕾妮嘆氣拉克莉榭的臉頰。
「......不准」
「那、那個等等......」
「真是的。你們快點準備。那樣的話就再讓你們親一次」
「知道你寂寞。但你也快到出發時間了。這樣纏著的話貝莉他們也會遲到的」
克莉榭坐在貝莉膝上抱住她,持續親吻。
克莉榭就這樣在膝上轉身。
啪地被賽蕾妮打額頭。
「嗚嗚,就算是小姐也打人什麼的......」
代替貝莉準備行李的阿爾涅一如既往,被那邊吸引注意力無法專心工作。
賽蕾妮再次嘆氣,揉捏克莉榭柔軟的臉頰。
貝莉一邊說一邊依依不捨地親吻。
「......我知道了」
「嗚嗚......」
「......小姐最近很可疑,我也有點擔心」
「要做笨蛋對話等回來再說,真是的」
「真是的,多虧你讓人沒勁了。明明之後會很辛苦」
「喂,你也跟著來湊什麼熱鬧啊,真是......」
「啊......」
然後抬眼看著賽蕾妮。
克莉榭依然依依不捨地看著貝莉。
雖然這麼說,賽蕾妮的聲音充滿溫柔的色彩。
賽蕾妮用說不出的表情看著這一幕。
「呵呵,那克蕾辛塔大人,去和護衛們打個招呼吧。道別的親吻等等再說」
「......討厭嗎?」
「呃,那個,不是這樣......」
克莉榭就這樣靠近臉,貼上嘴唇。
柔軟,溫柔。
眼神有些恍惚,一段時間不說話重複親吻。
然後結束後靠在她身上抱住。
纖細無重量的身體。
克莉榭什麼都沒說,就這樣一動不動。
感受到這樣的少女,賽蕾妮的視線動搖。
「......擔心?」
克莉榭點頭。
如同外表般的樣子。
「很擔心......靜不下來。總覺得,很奇怪......」
「害怕嗎?」
「......也許,是」
手指緊緊用力。
撫摸背部讓她安靜下來。
「被貝莉和賽蕾妮討厭怎麼辦啊之類的,想到這種事時的感覺很像......身體,很奇怪,不太明白」
「......這樣啊」
有種開心的感覺。
「......欸嘿嘿,克莉榭也愛你」
「這是重要的事」
——那麼,克莉榭就是個很堅強的孩子喔,賽蕾妮說著,垂下眼睛。
克莉榭左右搖頭。
「感到害怕是誰都有的事。但最後能為了重要的人勇敢面對的人才是真正強大的人。分別時感到害怕,但之後還是打算好好完成任務吧?」
「......我愛你,克莉榭」
克莉榭有些害羞地笑著注視賽蕾妮。
「賽蕾妮......?」
「希望和克莉榭一起實現夢想。......那樣的話,會非常幸福......一起的話幸福會加倍,一定會,非常,非常幸福......呃,那個......」
然後左手按住自己的胸口,稍微低頭。
膽小就是溫柔。
克莉榭坐起來,把手放在賽蕾妮臉頰上。
「......對不起」
無比遲鈍。
用拇指擦拭薄薄滲出的淚水。
「不」
「......是的」
「......克莉榭,沒用嗎?」
其實,保持軟弱也沒關係。
「......重要?」
賽蕾妮苦笑著說:
「賽蕾妮......這麼想就讓克莉榭非常高興了」
克莉榭像往常般微笑。
「戰爭結束和平到來的話,克莉榭要和大家一起喝茶,做料理,吃很多美味的東西......欸嘿嘿,克莉榭夢想每天都這樣過。......雖然夢想這說法是抄襲貝莉的......」
那一點點的接觸。
賽蕾妮捏住那柔軟的臉頰。
而且希望她能一直活在允許這些的世界。
正因如此傳達的東西也很大。
「不只是賽蕾妮,克莉榭也會努力。克莉榭也會努力讓賽蕾妮能一直待在宅邸,能做那些事。所以不用道歉,要道歉的話克莉榭也一起......」
「......克莉榭」
用手指纏繞腰間的銀絲,歪頭。
開始理解很多事,克莉榭缺少的東西被填補。
但很深,很大。
跟在貝莉背後,做家事,煮飯,撒嬌。
看到她在宅邸的那樣子,是賽蕾妮最喜歡的。
但稍微猶豫該說什麼。
「......呵呵,本來想安慰笨蛋妹妹,結果被安慰了」
不需要變得堅強也沒關係。
那種稍微綻放嘴角的,柔和的笑容。
臉頰相貼,賽蕾妮微笑。
克莉榭像在尋找言語般,稍微停頓。
「之後......明明答應讓你一直和貝莉在宅邸做料理的......看來要等很久了」
美麗,順滑的觸感——就這樣靠近臉。
但是,賽蕾妮沒有能允許這些的力量。
「嗯,非常。......會感到害怕,就證明你那麼重視某人。我也是,貝莉也是。大家都感到害怕。不只是你」
克莉榭的手環住脖子,賽蕾妮像要拉近纖細的身體般,抱住腰。
「不會感到害怕,是因為沒有重要的東西。那也許很強大,從這個意義來說克莉榭可能變弱了」
鼻尖相觸,嘴唇相貼。
之後一定,雖然不能說完美,但也許能變得和其他人沒什麼不同。
「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