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話 主導權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谭》 · 赛目和七 · 5810 字
「要塞目前仍在奮戰。看來能擋住第三波攻擊」
傳令在向波根報告後,瞥了一眼要塞的建造者克莉榭。
即便到了這個時候,她還是穿著黑色和銀色的連身裙外罩長袍坐在椅子上,對報告毫無興趣,只是注視著桌上的地圖。
雖然總算配戴了彎刀、短劍和護手這些裝備,但她不像戰場的這身打扮讓人有些無奈。
被魔力強化的克莉榭的身體想跑的話比馬還快。
不需要騎馬的話就不想穿褲子,這是克莉榭的任性。
在村子裡的女性都穿長衣——也就是連身裙。
因此克莉榭除非必要否則討厭穿褲子,即使在這種場合也堅持穿連身裙和長袍。
在克莉榭的觀念中,褲子是必須騎馬作戰時才穿的東西,除此之外的用途她的美感不允許。
雖然伍長以下士兵的制服和盔甲是固定的,但以上階級基本上是自備——要自己準備衣服和盔甲的規定。
因此規則上克莉榭的服裝並沒有任何問題,而且她始終堅持「克莉榭只是來送信的」這個立場,沒有人能對此說什麼,她也很頑固。
這也受到貝莉出門時說的「不要摻和奇怪的事」這句話的影響。
目的是送信,所以其他都是「奇怪的事」。
參加會議和築城都只是因為被要求才參加,克莉榭本人完全沒有想要參與這場戰役的意思。
在賽蕾妮無奈的要求下她勉強戴上護手,至少表面上穿戴了盔甲,但更多的要求賽蕾妮也放棄了。
大家都知道克莉榭的實力,而且既然克莉榭說盔甲很重反而礙事,也不能強迫她穿。
她是徹底的效率主義者。
既然她這麼說,那這意見大概就是事實吧。
這樣的克莉榭對要塞的事完全沒有興趣。
雖然也有在聽,但假裝看地圖時其實專注在嘴裡的糖果上。
若說到單純的突擊和防禦,他可說是克里斯坦德第一的優秀武人。
連臉部肌肉都在鍛鍊吧。
「總覺得太過膽小了。聽說克莉榭大人輕而易舉就殺了十幾個盜匪呢」
「原來如此。那麼問題就是——」
「這我能理解,但是......」
從敵人到達算起是七天。
賽蕾妮說道:
「哈哈哈,原來如此。確實是困難的任務,不過我也正覺得無聊呢。請交給我吧」
「好。就這麼辦吧。......傳令,叫科爾基斯來」
「是。如果敵人超過一萬,大概能堅持兩三天吧」
向克莉榭確認大多是為了數學計算。
可以說他是這個任務最適合的人選。
少年低著眼睛,默默承受著那視線。
在建造要塞的同時,已經在山中部署了部分兵力作為伏兵。
「雖然無可奈何......敵陣處在泥濘中反而對我們不利。現在發動進攻反而我方傷亡會很大。在泥地上突擊士兵會受不了」
他那響亮的聲音讓人耳朵難受,每次說話時克莉榭都會輕皺眉頭。
「......5000人?不會太危險嗎?」
雖然進行輜重縱隊強襲的第四軍團非常優秀,但一定會有遺漏。
因為賽蕾妮說暫時坐著就好,所以才坐在這裡,克莉榭也沒有在這裡做什麼特別的事。
這是襲擊通過山南的敵輜重縱隊的行動成功的報告。
「那就夠了。判斷無法支撐時就立即放棄」
「一直都是晴天呢。再過兩三天應該就會乾了吧?」
「撤退的判斷由你來做,科爾基斯」
波根作為將軍擁有充分的頭腦。
讓人這麼想的肌肉發達的巨軀,在帳篷裡顯得特別巨大。
在這樣的帳篷裡會讓人感到壓迫感的男人,但在戰場上看到這個體格的士兵們卻會從他的聲音和身影中得到強烈的安心感,反而成為優勢。
聲音和身體都很大。
「大概十五天左右吧。如果維持目前的狀況,敵軍的死傷者會達到4000人。這部分的糧秣就不需要了。......取決於敵人察覺失去本國輜重縱隊的時機,就算假設今天發現,最多二十天左右就會耗盡」
考慮進行伏擊的兵力和敵輜重縱隊的規模,計算對方能收到多少補給。
克莉榭一邊在嘴裡轉動糖果一邊回答。
說著,科爾基斯看向那位將軍傳令的美少年。
波根思考後點頭。
「如果敵人派大軍過去的話,那時我方主力可以反擊拿下敵本陣。反之如果留下來的話就在那個防禦陣地抵抗,牽制敵人的戰力就好。一旦被我們防守最短路線,敵人必然只能讓輜重縱隊繞大圈,就能爭取時間了」
成功襲擊敵方輜重——話雖如此,並不是所有物資都能燒掉。
到這裡已經十天。
在一對一決鬥中砍下的首級不計其數,追隨這樣勇者的士兵們也都極為精銳。
預料到克莉榭可能一時回不去的貝莉,寄來了額外的糖果。
「那孩子是特別的。揮劍的話連我都贏不了。而且,膽小並不是壞事。根據各人的性格,把他們安排在能充分發揮能力的位置就好」
一臉難以釋懷的樣子,科爾基斯舉起雙手說,那就不談這個了。
「是的。因為要繞大圈,運送的糧秣會浪費,而且花時間的話敵兵的士氣也會下降。而且很快就必須要求新的輜重補給了」
「別這麼說,科爾基斯。格蘭也充分履行了職責。別的將軍不說,如果不是眼光敏銳的優秀人才,我也不會讓他當傳令」
「確實如果持續的話是這樣——但因為旁邊有山,天氣難以預測。可以說要看天氣了。不管怎樣,敵人的士氣會隨時間推移而下降。可以再等等。看起來他們帶了半個月左右的量......克莉榭,你怎麼看?」
「想看準時機突破,但是......」
既然是伏擊就不能花太多時間,而且敵人的護衛也相當多。
「這方面沒有問題,應該能察覺到。命令已經下達了」
雖然克莉榭深度參與了作戰計劃的制定,但關於敵人可能的行動和對策已經順利傳達給全軍。
「不過,將軍收養了個好女兒啊。雖然是女兒身,兩人都擁有常人沒有的戰術眼光。真想讓我的兒子也向她們學習」
「那麼,一確認到就派一軍團5000兵力在西邊的渡河點築起防禦陣地如何?如果我方表現出要夜襲的架勢,在夜間行軍的話對方的反應會慢的」
「是的。爭取幾天時間,只要讓輜重繞道,防禦地點的軍團就能調動,可以用於側面攻擊,或者再次作為預備隊在後方待機。克莉榭認為按照當初的計畫,除非出現好機會,否則以維持這裡的膠著為目標比較好」
「如果敵人發現失去輜重,通過工作人員能很快知道嗎?」
「法倫第四軍團長報告成功襲擊敵方輜重隊」
「那麼問題是變得兵力薄弱的我方本陣......不,能一次投入戰鬥正面的兵力是有限的。無論如何都能保留足夠的預備隊兵力嗎」
「......啊啊。就算敵人的輜重到達也無所謂是嗎。防禦陣地的軍團只要騷擾敵輜重就好,不進行積極的襲擊」
賽蕾妮皺眉。
「是!」
「是啊。不過從一般心理來說,不覺得他們會要求作為南側侵攻關鍵的中央提供補給。暫時應該會從西邊的一萬運來吧。如果走投無路的話雖然有那個可能性......」
巖石般的大漢——第二軍團長科爾基斯·納克特拉·利涅亞·亞格蘭德。
對方因補給線被切斷,從這裡開始會大幅崩潰。
克莉榭一邊在口中轉動糖果一邊確認我方和敵方的部署。
克莉榭被問到時,在腦中做了簡單的計算。
由於波根本人的改革,克里斯坦德軍下士官、軍官的教育和信息傳達機制都很完善。這樣的話克莉榭也沒什麼事可做。
多虧如此,每天都能準時吃兩顆,本應只剩下最後一顆的糖果又能品嚐使得克莉榭心情極好。
如果說靈活指揮兵力的第一軍團長諾贊是柔,那麼他就是剛。
模仿老虎的頭盔和盔甲更加襯托出他的勇武,帶來強烈的威壓感。
「留在西邊的一萬,或是敵侵攻軍中央的輜重吧」
加倫搖頭回應波根的話。
「......太好了。不愧是法倫軍團長。局勢向我方有利傾斜了」
「雖然死傷者可能會增加,情況可能會更持久......但那種情況下敵軍就完全失去了對我方的數量優勢和地利,所以不太需要考慮」
「父親大人,把之前用於堵塞的工人調給他們如何?我想在設置防禦陣地時會有幫助......」
「觀察得很好。科爾基斯,從那裡挑選需要的工人帶去吧。克莉榭,要塞的預備材料還有多少餘裕?」
「......預備材料拿走一半左右也沒關係。我們留了很多餘裕」
比起建造普通要塞,只用了一半左右的材料。
工人們聽說要建要塞時概略估計著把材料順流而下,所以剩下很多。
「那樣的話......現在就讓他們把木樁削成型比較好呢。設置陣地的時間似乎不會太多」
「確實。那邊就讓我的部下去做」
「科爾基斯,不要透露內容。不知道哪裡有敵人的耳目。暫時以我的命令讓工人協助修補要塞的形式進行」
「是。只向副官和參與任務的大隊長傳達」
說完科爾基斯就離開了帳篷。
克莉榭覺得他聲音太大很煩人,但被賽蕾妮戳了戳臉頰說別擺這種臉,她才把微微鼓起的臉頰裡的氣吐出來。
從那之後就展開了克里斯坦德軍一直掌握主導權,而薩爾謝卡軍一直被掌控主導權的戰鬥。
發現失去本國輜重是兩天後的事。
阿雷哈立即派出傳令,要求西邊留下的部隊緊急送來糧秣。
第二天就發現敵軍5000人消失了,阿雷哈派出以遊牧民騎兵為主的6000兵力。
隔河對峙的雙方兵力此時是克里斯坦德軍11000人對薩爾謝卡軍13000人。
倚賴的輜重縱隊被奇襲殲滅,從留守軍隊運來的輜重被迫繞道。
士氣低落很嚴重。兵力優勢已不復存在,初期渡河的失敗也留下後遺症。對上本就以精銳著稱的克里斯坦德軍,僅僅略微超出的兵力完全不能讓人安心。
再加上糧食短缺——這樣下去敗北已成定局。
晴天帶來的地面恢復到這個時候反而只是加深我方的困境。
「......少爺」
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沒有辦法了。
甚至視情況可能攻陷敵人的首都。
雖然是完全的奇襲,但帝國為攻下烏爾菲奈特付出了巨大犧牲。
能輕易揮舞全身鋼鐵的大戰槍的敵方第二軍團長就是很好的例子。
「......瓦爾查」
從小就作為阿雷哈教育者跟隨左右的將軍補佐——瓦爾查·格利茲蘭迪用過去的稱呼叫將軍。
「不管什麼我都想要情報。什麼事?」
像是在說教般的口吻。
瓦爾查從士兵那裡接過一個配有紅色鬃毛的簡單頭盔和鋼製大槍,穿戴起來。
而且因為糧食短缺和渡河失敗,加上敵人的攻勢和奇襲,士氣低落到極限已無法恢復。
「撤退?!如果我們撤退會怎樣?這次的侵攻——」
「該死。出動預備隊的塔爾甘,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們接近河邊!不能讓敵人在這邊建立橋頭堡」
帝國軍和王國軍一樣,高級軍官都配有在必要時代行職務的補佐——相當於王國軍的副官。
這是個人差異很大的領域,不能一概而論,但是擁有一定技能和魔力的魔力持有者在常人眼中就像是怪物一樣的存在。
但當這些人一起戰死時現場自然會混亂。
該怎麼辦。該怎麼——
既然不能指望森林中的兵力,兵力就是相等——不,處於劣勢。
痛苦的決斷——在派出要求中央輜重支援的傳令後不久。
阿雷哈仍然如最初所想,認為克里斯坦德的行動是為了協助攻略烏爾菲奈特,正因如此行動受到限制。
烏爾菲奈特作為據點就是如此優秀。
但就這樣輕易被突破,戰鬥報告比指揮官戰死的報告還晚到,就連阿雷哈優秀的頭腦也一瞬間陷入思考停止的狀態。
「山側的防禦部署怎麼了!我給了四千兵力啊!?怎麼會變成這種局面......!」
「將軍!達克拉夏副將——」
被抓住胸口的傳令兵嚇得發抖。
確信這次行動是克里斯坦德軍獨立行動只是時間問題。
阿雷哈握緊拳頭。
「將軍。......現在還來得及。請下令撤退」
山中的士兵陷入恐慌,被各個擊破。
必須讓下級中資歷最深的軍官執掌指揮尋找進一步的代理人,在山中這種惡劣條件下這是極其困難的任務。
他都明白。
至少阿雷哈·薩爾謝卡擁有能認識並改正自己錯誤的美德。
但如果是事實的話就真是太不幸了。
儘管已接近老年卻仍保持著鍛鍊有素的體格。
本來應該是由下一級別的人,在王國就是將軍之下的軍團長以野戰任官的形式頂上,但他們經常在別的地方,不能立即接手。
如果敵人打算奪回烏爾菲奈特,就可以以烏爾菲奈特為中心協調三軍輕易擊退——而且如果能擊退中央軍,那麼會被孤立的南部侵攻就更容易了。
本來就比人類有更強韌的肉體的獸類,因此魔獸與普通野獸有著本質的區別,獵殺魔獸的難度之高使得光是這樣就能獲得騎士的勳銜。
留下的一萬兵力無法調動。
「......怪物?是魔獸之類的嗎?」
既然側面受到奇襲,被在河邊建立橋頭堡只是時間問題。
魔獸基本上潛伏在人跡罕至的森林和山中深處,但沒聽說這附近有這種東西出沒。
「這次是被克里斯坦德將軍巧妙的誘導給耍了。事實就是事實,確實可以說是大失態。......但是,您還年輕。今後還能東山再起。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您一直都是從許多失敗中學習,每次都變得更強。我在您身邊多次見證了這一點」
正在本陣馬上觀察戰局變化的阿雷哈聽到的是右翼——親自進入山中指揮的副將戰死的報告。
不過其他兩軍也沒有完全相信阿雷哈的話,各自都用工作人員探查敵情。報告都是白色——沒有這樣的情報。
在這種情況下暫時代行指揮就是補佐和副官最重要的職責。
「——將軍!右側山中出現敵軍!」
不管多麼堅固的城堡,單靠城堡本身是無法發揮作用的。
「......您應該已經察覺到了。主導權已經不可能回到我們手中了」
「大家都處於混亂狀態......我一接到命令就立即跑來報告,那個......」
「......只是身手不凡的貴族吧。士兵們看來是這樣也沒辦法......」
「......抱歉。這樣是在遷怒。......那麼,還有什麼其他情況嗎」
而且因為已經向烏爾菲奈特防衛軍和南部侵攻軍傳達了對克里斯坦德行動的私見,所以南部侵攻雖然隨時可以開始卻不得不等待。
「不,那個......是一個擁有銀色頭髮的少女妖怪」
就像人中有能使用魔力的人一樣,獸類中也有這樣的存在。
「就是說,出現了怪物......」
能操控魔力的人和不能的人差距很大。
看到性情溫和的將軍發怒的樣子。
不過,究竟是精通魔力的人還是魔獸比較棘手,這個判斷很難做出。
這意味著在這場戰爭中完全勝利。
看到他的臉,意識到自己在遷怒,立即放手。
同時得知副將補佐也陣亡,山中的指揮系統陷入混亂狀態。
有維持城堡的補給線才能產生戰略價值。
如果都帶到東邊,當烏爾菲奈特遭到敵中央軍攻擊時,後方聯絡線很容易被切斷。
開口的是將軍補佐。
看著新的傳令立即騎上馬跑開後,咂舌。
「啊!」
但是,在那之前北部的戰鬥就要結束了。
因為如果敵人的目標是奪回烏爾菲奈特,那對帝國來說是最理想的發展。
雖然預料到敵人可能從山側發動迂迴攻擊,所以才把指揮權交給可信賴的副將。
「讓我來斷後吧。塔爾甘會成為好的指揮官。他是您今後需要的部下......敵人的刀刃就由我來接下。把他召回來,和他一起撤退」
阿雷哈低下充滿痛苦的臉,用顫抖的聲音說:
「......一定要報仇。我以這個名字起誓,瓦爾查」
「這才是少爺。......祝您武運昌隆。願神保佑您」
「功勳和榮譽在天國一定要與你分享」
瓦爾查高興地笑了笑,騎馬奔馳而去。
阿雷哈只能目送他的背影,立即將心態轉換成將軍該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