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話 旅途的回憶

大步向前踏出一步。

重複這樣三百次就是一里。

一刻鐘正常走路能走八里，論一天步行的話大約能走七十到八十里左右。

從有克里斯坦德宅邸的加格因到王都阿爾貝納利亞，大約有六百里的路程。

乘坐馬車和騎馬——當然克莉榭他們不用步行，比一般徒步旅行稍快，認真趕路的話一天能走將近九十里。

但這並不意味著旅程就能縮短。

基本上沿著街道每六十到八十里左右的距離就會有一個驛站城鎮。

如果全程露營的話，確實六天左右就能到達王都。

但那是事先在馬車上準備好所有食物和馬料的情況下。

這樣一來就必須增加馬車，增加的馬車又要增加馬料，費用會大幅增加。

因此旅行時基本上需要為了補充食物和馬料到城鎮停留，而且在採購時間就過去了，天就黑了。

結果無論是露營還是投宿都得在城裡度過，旅程與步行相比並沒有太大差異，即使是同樣距離的路程，中間經過九個城鎮就需要十天的旅程。

八個城鎮的話就是九天的旅程。

旅行中的一天，無論是步行還是騎馬，大多指的是從一個城鎮到另一個城鎮的較短距離。

相反，行軍穿越山嶺、森林或空曠草原時，一天的行程比一般旅行稍長，基本上距離和天數都是比較粗略的計算。

在哪裡休息、能不能休息——根據這樣的概算來計算一天的行程，因此旅程與其說是一里二里，不如說用半天左右、一天兩天這樣的說法來表示比較普遍，每個人都憑感覺來認識距離。

「看，克莉榭大人，那是雙子山」

——旅程的第三天。

克莉榭和貝莉在馬車箱內依偎在一起，從小窗看著風景。

賽蕾妮、波根和加倫與護衛士兵一起騎在馬上，車內只有她們兩人。

米茲克羅尼亞則趁這個機會率領大軍翻越山嶺，雖然犧牲慘重但成功進入北側，控制了龍顎。然後在北部建立橋頭堡，在龍顎取得勝利。

將各種景色記在記憶中，在各種條件下部署士兵，應對假想敵。

在想像中反覆練習的話，實際發生什麼事時也能應對，而且這樣時間就會過去，也能打發時間。

從加格因往南前往王都的途中，矗立著兩座陡峭的山。

貝莉最高興的是克莉榭的溫柔，緊緊地抱住她。

由於有飼養並使役能飛行的兇暴野獸格里芬的蠻族存在，王國曾多次在這片土地上喫盡苦頭。

精確的地圖是很珍貴的，而且實際看到的景象往往與地圖有很大差異。

雖然克莉榭每次都對貝莉這樣的訴說點頭，但並沒有像貝莉那樣的感受。

是的，點頭看向外面。

當時北方的蠻族分成幾個集團，貝爾奈克獨自潛入蠻族地區。

「做的時候也很開心對吧？」

「是的。雖然分別有這樣的名字，但一般就稱作雙子山。形狀很相似，像雙胞胎一樣對吧？」

「......非常開心。賽蕾妮真的很笨手笨腳」

「......原來如此」

但這次克莉榭雖然疑惑地看著貝莉，卻什麼都沒有問。

「開心的回憶，事後想起來也會覺得開心。我現在就是在享受和克莉榭大人一起坐馬車看風景，製造回憶」

雖然注意到克莉榭的疑惑，但她一直沒有表示要問的樣子。

貝莉撫摸克莉榭的頭，眼神有些遙遠。

「是的，我是因為能和克莉榭大人一起看風景而感到開心」

「......從前，我也是這樣和姊姊一起坐馬車搖晃著走過這條路。那時完全沒有餘裕看風景，也不像現在這樣覺得開心」

爭取到其中有力的首領們作為盟友，從背後進攻使役格里芬的部分蠻族。

「克莉榭大人還記得上次做的烤鳥嗎？就是我們三個人一起塞了很多餡料的那個」

大部分都被克莉榭斷定為妄想的程度，但也存在一些相當有趣的內容，其中之一就是「龍顎」的攻略戰。

但在這些之中，比較可信的「龍顎攻略戰」還是相當有趣，克莉榭在貝莉身旁漫不經心地眺望著山峯，思考著如果是自己會怎麼做。

「不是的」

「和克莉榭一起？」

如果要在這裡部署軍隊，該如何排列戰陣，建造堡壘。

「對我來說，只要能在克莉榭大人身邊就很幸福，所以無論是看風景還是做什麼都很開心。一個人的話可能會看膩風景，但和克莉榭大人一起的話，就變得非常有趣」

第三段：

一邊這樣想像著，抬頭看向貝莉。

而攻下這裡的兩位英雄的名字，就是米茲克羅尼亞和貝爾奈克。

大約五百年前，這裡以北——也就是加格因所在的地區是蠻族的土地，這座山正好是邊界。

「我也不是特別有欣賞風景的愛好。雖然看到山會覺得很大，看到花會覺得漂亮」

樹就是樹，花就是花。到了晚上星星就會出現，月亮就會發光。

對蠻族和王國（那時的王國和蠻族沒什麼區別）來說，這裡當然是重要據點，這片土地曾發生過激烈的爭奪，是飲盡無數鮮血的軍事要衝。

這是在書籍中多次出現的名字。

「......有不解的事就問出來喔，克莉榭大人」

「咦？」

貝莉一如往常穿著黑白相間的圍裙裙。

「讓我想想......是米茲克羅尼亞和貝爾奈克嗎？」

對克莉榭來說，只要貝莉開心就好。

歷史書中充滿主觀、修飾和許多表面說法被記載為事實，並不一定正確。

「呵呵，想睡了嗎？」

克莉榭嗯——地露出困擾的表情，貝莉笑了。

並不會特別被打動，只是如實接受和認識眼前的事物，對克莉榭來說，看風景並不會感到喜悅。

「......是這樣嗎？」

克莉榭坦率地點頭，貝莉舉起手指說就是這樣。

思考著為什麼會這樣，貝莉終於意識到克莉榭是在為自己著想，便決定主動提起。

因此住在山中的人們與王國和帝國的關係並不太好，但他們嚴格遵守古時簽訂的互不侵犯條約，和平持續至今。

「製造回憶......？」

今天的夕陽真美。那邊的花田很漂亮。

從小窗看到的每一個景色，那是什麼那是什麼。

「沒錯！剛才的回憶之所以這麼開心，是因為三個人一起做料理。現在也因為和克莉榭大人在一起，所以我很開心。而且以後也能回憶起來享受」

協助貝爾奈克的首領們經過幾次戰亂後，建立了現在位於王國北方的阿納帝國，而戰敗的蠻族則四散逃往西北和東北的山區。

距今五百年前的事，虛構的故事都被當作正史保存下來，克莉榭不喜歡翻閱這類書籍。

這兩座山的交界處坡度平緩，剛好有一條馬車可以通過的道路，作為連接北部和中央的唯一貿易路線使用。

似懂非懂。

雖然從地圖和知識上克莉榭都知道這些，但這是第一次親眼所見。

據說這座曾因龍族爭鬥而一分為二的山，分別稱為米茲克羅尼亞和貝爾奈克，合稱雙子山——或稱龍顎，位於分隔北部和中央的兩條山脈阿爾凱爾和庫雷爾的交界處。

克莉榭穿著白色連身裙，外面穿著黑底銀色刺繡的連帽外套。

貝莉輕笑著撫摸克莉榭的臉頰。

克莉榭沒有欣賞風景的習慣。

之前那件被血污染的外套已經丟棄，這是賽蕾妮新挑選的，觸感良好又保暖，是克莉榭最近的喜愛之物。

因此這裡常被軍人們比擬傳說，稱為龍顎。

平常她都會立刻問出來。

「記得，非常好喫......」

關於這場戰役的資料很多，在克莉榭讀過的書籍中也有相當數量。

但是，貝莉看起來很享受看風景本身，這讓克莉榭感到很不可思議。

克莉榭看風景是為了沉浸在這樣的想像中。

克莉榭一邊確認著觸感，一邊回答貝莉。

當時的戰爭名義上不是侵略，而是為了保護王國的和平等等，但就克莉榭看來，毫無疑問是以擴張領土為目的的侵略，而且蠻族多次向王國發起大規模進攻的說法也令人懷疑。

雖然貝莉說有不解的事就儘管問，但在她正在享受的時候問「有什麼好玩的？」這種掃興的問題還是有些為難。

「呃......那是」

「呵呵，當然不是因為討厭姊姊」

將抱著克莉榭的手收緊，繼續說道。

「大約二十年前。阿爾甘家因為父親生意失敗，背負了巨額債務。父親拼命想解決，但過度操勞生病就這樣......剩下我和姊姊不可能解決，借錢給阿爾甘家的商人叫我們去參加王都的一場舞會」

「......舞會」

「是的。王都有各種人。對他們來說阿爾甘家的債務不過是小事。要我們去做那些人的側室。......對沒有權勢的貴族來說這是常有的事。因為很多人想要貴族身分」

「嗯......是說要你們嫁給誰嗎？」

貝莉說是啊，點了點頭。

實際上正確說是賣身。

如果對方只是想要貴族頭銜那還算好。

但是，貴族大多都很美麗。當然也有人為了滿足獸慾而購買沒落的千金或寡婦，她們被送去的是這種惡名昭彰的舞會。

貝莉那時還不到十歲。體弱多病且發育不良的貝莉雖然幾乎還是個小孩，但反而這樣更容易受歡迎，被迫參加舞會。

王國雖然沒有奴隷制度，但實質上的奴隷是存在的。

簡單說，她們是為了成為奴隷而前往王都的。

「為了錢而獻媚成為側室，當然不管對方是什麼人都不能拒絕。對我們來說那是痛苦的時光」

穿著輕浮的禮服——兩人是被觀賞的玩物。

聰明的貝莉清楚理解自己的處境。

貝莉已經放棄一切，準備為了姊姊主動成為玩物，但姊姊卻比誰都溫柔，高尚。

說服貝莉，保護她，守護她不被那些人碰觸。

姊姊與其中幾人共度了夜晚。

克莉榭因此感到開心，抱著她給了平常的親吻。

「——要是被人看到怎麼辦你這笨蛋」

正好這時小窗打開，騎在馬上的賽蕾妮探頭進來，僵住了。

貝莉睜大眼睛，然後非常開心地笑了。

然後稍微抬起臉，有些害羞地說：

「對我來說，只要能在克莉榭大人身邊，就能忘記痛苦的事，幸福得不得了」

「嗯」

不過，後來得知波根為此賣掉了包括家傳之寶在內的許多貴重物品，貝莉為自己感到慚愧。

「......但是，和克莉榭大人在一起的話，就會非常高興、開心。從窗戶看到的風景和記憶中的完全不同，看起來非常美麗。這都是多虧了克莉榭大人」

「嗚嗚......」

克莉榭心滿意足地離開，貝莉滿臉通紅地看著賽蕾妮。

「你們兩個，快到午餐時間——」

賽蕾妮慌忙地左右張望，確認沒有人後鬆了口氣。

波根不嫌棄已經被玷污的姊姊，反而說她比誰都高貴美麗，與姊姊最相配。

小聲地罵了一句，從小窗伸手進來捏住一臉滿足的克莉榭的臉頰。

「前幾天說我難以結婚，是因為會想起那時的不好回憶，老實說現在也不擅長應付男性，自己穿禮服也有抗拒。坐馬車去王都也有點退縮」

克莉榭有些擔心地撫摸貝莉的頭。

雖然很高興，但心中也有為什麼不早點來救我們的怨恨。

貝莉從自己的姿勢和克莉榭臉的位置立即察覺想要阻止，但在親吻技術堪稱人類最高峯的克莉榭面前。

「那、那個，在馬車裡，......！」

貝莉溫柔地輕笑。

「就在這時偶然重逢的當主大人知道我們的困境，願意迎娶姊姊，救了我們」

聽說只是小時候見過幾面的緣分而已。

不擅長坐馬車這個祕密是克莉榭最重要的祕密之一，但貝莉如她想像的一樣，既沒有嘲笑，只是溫柔以待。

她的動作太慢了。

貝莉開心地微笑著說：

「那個，克莉榭也是......其實很不擅長坐馬車，因為屁股會痛。......但是，因為貝莉準備了很多毯子，這樣抱著我，就不會痛，很舒服......很、很幸福」

克莉榭有些困擾地遊移著視線，把臉埋進貝莉的胸前。

從不流淚的姊姊那時卻露出哭泣的表情。

「呃......克莉榭，什麼都沒做啊？」

「呵呵，是這樣啊。既然這樣說了，就不能停止抱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