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話 王都的黑翼

月光照射下泛著青白。

王都阿爾貝納利亞—— 連冷冽的空氣都顯得凝滯的白色之都，充滿寂靜。

城牆內的一級街區，在其一等地段有棟紅屋頂的大宅邸。

阿卡薩科斯公爵家的大宅就在那裡，從一百五十尺高的大鐘樓上俯視的是一道身影。

全身裹在黑色外套中，兜帽下露出的是銀髮和白皙的美貌。

以及寶石般的紫色眼眸。

「......真冷啊」

克莉榭將鼻子埋在黑色圍巾中，觀察著下方宅邸的結構。

是凹字型的二層建築。克莉榭所在的東側對面，西側的房間似乎是阿卡薩科斯的臥室。

前方的庭院有果樹園，但沒有其他能藏身的地方。

應該是刻意保持視野開闊。約有十名手持火把的武裝護衛兩人一組巡邏。

儘管這麼寒冷，還是開著幾扇窗戶映著人影。大概是在監視周邊。

在治安良好的一級街區這樣的警戒相當罕見。

是因為知道自己得罪了人，還是性格使然。

不管是什麼原因都無所謂了。

「快點結束吧」

打了個哈欠。

輕盈地從大鐘樓一躍而下，在中途用力蹬牆。

將墜落的加速度轉換為水平方向，雙手抓住外套下擺借風滑翔——跳上紅色屋頂後翻滾。

就這樣不被發現地完成入侵，沿著屋頂走向西側。

嗯，克莉榭一邊拉著妹妹的臉頰一邊看向貝莉。

賽蕾妮無奈地說，克蕾辛塔微笑著。

這邊也有四名男子在鐵欄杆外警戒，俯視著那些認真工作來回走動的男人後腦杓，覺得沒問題後看向通往室內的門。

不管怎麼想都是預料到這種情況而事先準備的。

克莉榭越發不解地問道：

雖然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弄到手，但肯定不是容易得到的東西。

「那個人放著不管遲早會來殺我。與其這樣不如先處理掉比較安心，也比較方便。想著姐姐大人的話一定很容易就能做到——嗚」

「......這是什麼？」

「為什麼你和克莉榭都這麼衝動啊......」

克蕾辛塔就這樣坐在克莉榭膝上對賽蕾妮說：

就算是魔力持有者也無法從其他房子的屋頂跳過來，因此沒人注意上空，似乎也沒人想到會有人從鐘樓跳過來。

刻有家紋的私人物品——而且是這麼精緻的小刀，能擁有的人很有限。

「......準備得真周到呢」

啊對了，克蕾辛塔像是想起什麼般看向門口。

殺掉比較快，克蕾辛塔這麼說著在克莉榭膝上轉身抱住她。

那是精美雕工的小刀，上面刻著公雞紋章。

克蕾辛塔豎起手指。

「做壞事的話，很多問題確實能簡單解決。但是克莉榭想盡量努力做好事而不是壞事。也希望克蕾辛塔能這樣」

「我會盡全力為了姐姐大人。姐姐大人也會盡全力為了我。正因如此鳥籠才是完整的。姐姐大人應該明白即使是微小的破綻也會威脅到這一切」

「簡單地告訴他們我們隨時都能殺掉他們就行了。這種程度的話克莉榭去去就回」

「......克蕾辛塔動不動就想殺人是不對的」

「在戰場上會殺掉站在對面的敵人吧？只是沒有直接面對面拿劍相向而已，是一樣的。被動反應不會有好結果。有問題的話，在問題變大之前處理掉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腦中思考著嚴苛的訓練計劃，降落在臥室的陽台上。

「確實，克莉榭也擔心這點。所以折衷方案......重點是，要讓他們不會想做壞事對吧？」

或許應該讓黑旗特務的人接受更高難度、需要想像力的訓練。

「姐姐大人的話可以不被發現。這樣根本不存在表面不表面的問題不是嗎？」

「笨蛋。不要拜託克莉榭做這種事」

是白色的雙開門，從內側上了門閂。

既不給建議也不勸阻。

死人是不會說話的，克蕾辛塔理所當然地說著，把手放在克莉榭臉頰上。

「一封小信和小刀而已。我已經準備好了。請和小刀一起放在枕邊」

應該是阿卡薩科斯家本家近親的物品。

用魔術操縱金屬部件解開固定後，像什麼事都沒發生般溜進去，拔出小刀。

公雞是阿卡薩科斯家的紋章。

「這樣堅持，到來不及的時候該怎麼辦？」

似乎是上等品，沒有縫隙，一般方法打不開呢，克莉榭把手放上去。

「但是克蕾辛塔，我不覺得暗殺是好方法。如果對方表面上遵守規則，我們也應該表面上遵守規則吧？」

賽蕾妮再次嘆氣，捏了捏看起來很幸福的克蕾辛塔的臉頰。

知道這點的克莉榭思考後說道：

克蕾辛塔緊緊抱著克莉榭的手臂說道：

「身為軍人出身的賽蕾妮大人可能不懂，在王宮裡留下不安的話就得從這種小事開始防備。我也覺得如果能用政治手段革職那就最好，但那樣太花時間太麻煩了。這樣做比較快」

那裡有個發出平靜呼吸聲的老人——阿卡薩科斯公爵的身影。

「我可是好好思考過的，真失禮」

克莉榭噘著嘴一臉不滿，但還是認了算了。

「對暗殺是不可能有絕對的防禦的。雖然有姐姐大人和阿爾甘大人幫忙做料理是很好，但如果送來的食材裡混了毒怎麼辦？如果井水、化妝品或剛做好的禮服裡藏了什麼東西呢？」

克蕾辛塔開心地蹭著克莉榭的臉，幸福地笑著。

氣鼓鼓地腮幫子鼓起。

「我殺的人肯定還不到姐姐大人的百分之一呢？」

貝莉一臉事不關己的樣子在泡新的紅茶。

這是做什麼呀，克蕾辛塔拍開她的手瞪著賽蕾妮。

一直安靜聽著的賽蕾妮歪頭問道：「你打算做什麼？」

在大家疑惑的眼神中，從包裹裡拿出的是捲起來用繩子綁住的羊皮紙和小刀。

向剛好回來的阿爾涅招手，讓她拿來某個包裹。

看著那些不閒聊、一臉嚴肅警戒四周的男人們，一邊評價他們是優秀的護衛但缺乏想像力，一邊前進。

「上面寫著『在這個不知誰是敵人的世界，我們一直在身邊看著』。這把小刀是阿卡薩科斯公爵兒子的，雖然弄到手有點麻煩......但放在一起的話他們自然會在內部鬧起來」

貝莉決定只相信克莉榭，所以什麼都不說。

克蕾辛塔開心地展示小刀。

「那個人做壞事了嗎？」

「他會做的。雖然表面上隱藏著，但肯定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不然不可能在那麼混亂的王宮中樞站穩腳步」

克蕾辛塔拉著克莉榭的雙手，讓她抱住自己的腰，豎起手指。

「嘻嘻，就知道姐姐大人會這麼說」

這附近就屬這棟宅邸最高，庭院也最大。

雖然今天特別冷。

克莉榭一邊撫摸她的頭一邊嗯嗯地思考。

「當然最好是姐姐大人直接處理掉，但肯定會被賽蕾妮大人和阿爾甘大人阻止。次善方案很重要的」

「嗯——......」

「唔」

克莉榭有些不滿地捏住克蕾辛塔的臉頰。

雙手拉扯著柔軟的臉頰，說這是耍詐的做法。

「讓認真思考折衷方案的克莉榭看起來像笨蛋一樣」

「唔唔，做好準備也沒什麼不好吧？」

「暫時不殺人。克莉榭決定暫時要當個好孩子」

放開手後親了親，直視克蕾辛塔的眼睛。

「克莉榭也希望克蕾辛塔努力當個好孩子......」

「如果能那樣活下去或許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但在當好孩子之前該做的事還是要做。阿爾甘大人腦子有點天真。請不要被影響太多」

用銳利的眼神瞪著貝莉，被瞪的紅髮侍女苦笑。

「嗯，說我天真的話確實無法否認。如您所說吧......」

「......那種悠閒的態度真令人不爽。我可是在說壞話——唔」

「克蕾辛塔真是個壞孩子。首先從嘴巴壞開始改」

什麼叫腦子天真。

稍微思考了一下的克莉榭聽到接下來的話立刻用手摀住妹妹的嘴，真是的，微微皺眉。

克蕾辛塔又翻過身，靠在克莉榭身上握住她的手。

「這是事實嘛。姐姐大人黏著阿爾甘大人這點姑且不論，但為了讓腦子天真的阿爾甘大人能安心安全地生活努力是必要的吧？和阿爾甘大人墮落的事就留到之後吧」

雖然有道理，克莉榭還是陷入思考。

被直接拒絕的克蕾辛塔不滿地斜眼瞪著貝莉。

「辛、辛苦了，那個......雖、雖然好好努力想等克莉榭大人的......」

「嗚......太過分了，老是偏心阿爾甘大人」

稍微煩惱了一下後，克莉榭便離開了那裡。

這位女王從剛才開始就在膝上坐不住。

「對了。讓姐姐大人暫時當我的貼身護衛的話大概就能解決了呢。讓阿爾甘大人在宅邸處理些瑣事，這樣的話我也會乖乖當個好孩子」

克莉榭把出鞘的小刀和信放在枕邊。

明明應該很快就完成工作回來，但是——

在寒冷中與睡意搏鬥完成工作的克莉榭默默地捏著她的臉頰。

克莉榭一邊撫摸她的頭一邊說先這樣吧。

克蕾辛塔幸福地在床上蜷縮著熟睡。

「太麻煩所以不要。有很多事要做，而且想和貝莉一起做料理」

「我也會好好等到姐姐大人回來的。請交給我」

雖然覺得照克蕾辛塔說的殺掉可能比較好，但那果然是不對的。

阿卡薩科斯公爵很麻煩——簡單說就是讓他失勢並驅逐出王宮需要花費功夫的程度。但並不是無法處理。

和進來時一樣，關上陽台的門跳上屋頂再次觀察周圍。

女王睡得很熟。

——回想起那時的對話。

接著輕輕助跑一躍而起，順著屋頂，輕巧地爬上城牆回到王領的宅邸。

克莉榭說自己才剛回來，擺出一副旅途辛苦的樣子，但在馬車裡暖暖和和地黏著貝莉的克莉榭並沒有什麼辛苦的成分。

王都裡流傳著看見在夜色中飛舞的巨大蝙蝠魔獸的小道消息，成為笑談。

「......沒辦法。不管怎樣今天內會完成克蕾辛塔的請求。這樣你會安心一點吧？真是的......」

第二天早上，阿卡薩科斯的臥室響起慘叫聲，王領的宅邸則響起女王的辯解聲。

克蕾辛塔像是想到好主意般又抱住克莉榭。

看著護衛們的後腦勺確認沒問題後點頭，打著哈欠因寒意顫抖。

聽著的貝莉苦笑，克蕾辛塔困擾地抬頭看著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