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話 陰影彩M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谭》 · 赛目和七 · 4580 字
與埃爾斯倫的戰爭。
那是她懇求父親讓自己同行戰場的時候。
『一般而言,努力應該被尊重。努力本身就有價值。……即使結果不盡如人意,那努力也會成為下一步的養分。因此,若有目標,與其思考不如先為達成目標而努力。結果終將明朗,而持續努力本身就有價值』
但這是平民的邏輯,父親說道。
『作為軍人站上戰場,努力毫無價值。……需要的只有結果,勝利這唯一成果。因為沒有帶回結果的軍人,不會有機會考慮「下一步」。犯下愚蠢錯誤而死,若只是自己一人倒還好,但自己的失敗會威脅同伴的生命,以及應該保護的平民的生命』
那是如同射殺般的眼神。
雖然是慈愛的父親,但在成為父親之前,他是戰士,是統領戰士們的首領。
作為軍人面對時,他總是對賽蕾妮展現嚴厲的一面。
『努力是理所當然的,不值得評價。戰場上不需要無法取得成果的士兵,當然也不需要這樣的指揮官。在努力但無能與懶惰但有能之間,毫無疑問選擇後者。無法展示結果的人在我的軍中沒有位置。……即使是你也一樣』
『……』
『你是我引以為傲的女兒。有才能,頭腦靈活。不驕傲自滿,不斷努力至今。考慮到年齡,你是出類拔萃,罕見的人才。——但與我的軍團長相比,你太弱,太不成熟,缺乏穩定性,包括經驗在內的綜合能力甚至比不上大隊長們。若不考慮你的年齡,冷靜評估你的能力,你只不過如此而已』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高壓的語氣不容反駁。
父親被部下愛戴,崇拜,同時也被畏懼。
作為周邊世界最強的——迅雷克里斯坦德和他麾下,無疑是王國的英雄,是絕不允許失敗的王國之劍與盾。
正因如此,父親不允許軍中有絲毫鬆懈。
即使對象是賽蕾妮,一旦判斷她無用,就會毫不猶豫地放棄軍人賽蕾妮.克里斯坦德。
她知道父親比任何人都重視軍人的責任。
正因如此,她才感到無比自豪。
『一旦踏上戰場,選擇這條路就無法回頭。絕不允許藉口或哭訴。不會因為你是女兒而特殊對待。如果你在戰場上表現無能,我會視你為不適合的軍人,永久將你從我的軍隊中除名。……再問一次。你理解這點後仍願意同行嗎?』
賽蕾妮直視波根,右手掌貼在左胸。
若在當時不那麼情緒化,能更理性思考,至少可能留住她直到克蕾辛塔到來。
他將右手拇指立於左胸,向賽蕾妮回禮。
賽蕾妮希望的結果可能只是克莉榭接受貝莉的死亡。
說到做到,總是展示結果。
賽蕾妮主動踏入了一個結果為上、努力無關的世界。
『是的,父親。……我以名譽發誓,一定不會讓您失望。請允許我同行』
越想,賽蕾妮就越覺得自己卑劣。
這樣的自己毫無價值。
『……了解。任命你為克里斯坦德軍將軍副官。履行超越職位的責任』
賽蕾妮不信任她,只是阻礙她。
作為賽蕾妮.克里斯坦德,不允許哭訴。
在賽蕾妮心中,貝莉已經死了。
作為姐姐、軍人、一家之主——賽蕾妮沒有展現任何成果。
她挺直身姿,敬禮道:
即使魂魄是未知領域,常識上認為不可能,這些都不是藉口。
如果克莉榭找到解決方法,權衡風險後——貝莉最終會無論自己的感受如何,為了賽蕾妮,為了她的願望送克莉榭出發。
如果賽蕾妮信任她,也許能提出讓她盡可能安全的建議。
為此,賽蕾妮可能寧願讓貝莉繼續死亡狀態。
——甚至可能這正是自己所希望的。
即使能找到最佳解決方案,即使克莉榭表示願意冒險救她,賽蕾妮能以最佳狀態送她出發嗎?還是疑問。
她第一次感覺到被父親認可。
甚至沒能好好履行元帥的職責。
父親無奈地嘆氣,坐在沙發上。
賽蕾妮可能因害怕失去她而阻止她。
即使有風險,賽蕾妮本可以給她時間權衡利弊,若能明確風險,即使無法阻止她,至少能讓她聽一聽自己的意見。
但賽蕾妮並未指揮那些,而是待在宅邸,懶散地躺在床上。
這是對作為軍人的賽蕾妮的首次回禮。
錯的是賽蕾妮。
如果貝莉在賽蕾妮的位置,會如何呢?
只要這樣做——賽蕾妮就能以身為父親的女兒為傲。
「……為什麼,是你呢」
『——那麼,我會一直保護你,不讓你遭遇不幸』
西部應該仍有小規模戰鬥持續。
這就是為什麼她能帶回結果。
柔軟床鋪的觸感——我在做什麼呢,她微微睜開眼。
『但既然你以貴族的名譽發誓,我不會允許你撤回。若要作為軍人,就必須始終展示結果。如果有人因你是我女兒而閒言閒語,就用能力讓他們啞口無言。至少我之所以認可你,是因為我相信你有這個能力。用行動證明我的眼光沒有錯』
克莉榭從未違背承諾。
雖然她可能並非完全確信必定成功,但選擇總是伴隨風險。
『固執的女兒。像拉茲拉和貝莉一樣,這一定是阿爾甘的血統』
『貝莉在這裡,所以不用擔心了。接下來克莉榭要準備創造一個讓貝莉他們能安心生活的世界。這樣,今後永遠——』
克莉榭之所以採取行動,必定有某種確信。
『……是。我一定會帶來結果。絕不會讓父親蒙羞』
不僅如此,反而成為拖累。
對軍人而言,結果就是一切。
這是父親最重視的話語。
即使是賽蕾妮而非貝莉,克莉榭也會試圖救她。
那時的感覺難以形容。
『——這沒什麼。……如我曾說的,克莉榭大人不是那種人……我喜歡她這一點』
英雄——波根.克里斯坦德以鷹般銳利的目光注視賽蕾妮,點頭說道:
但如果是貝莉,即使在那種狀態下也能安撫克莉榭。
科爾基斯沒有錯。他只是個稱職的軍人。
『您臉色很差。……冒昧地作為軍人說一句,現在的賽蕾妮大人狀態危險。現在不要勉強自己』
至少,賽蕾妮不可能接受失去克莉榭的風險。
賽蕾妮試圖阻止克莉榭,但克莉榭無論如何都帶回了貝莉。
——我在做什麼呢,她反復思索。
對賽蕾妮來說也是最重要的,即使在父親離去後,只要她遵循這點,就能繼續作為父親的女兒。
她沒能幫助克莉榭或克蕾辛塔。
因為什麼都沒做就被遣返。
為他人揮劍,保護一切。
而在此期間,貝莉去世了。
『如果我出了什麼事,請照顧克莉榭大人。……不用回答』
賽蕾妮從出生就認識貝莉。
一直仰慕她。
因此,她能確信地想像。
『——摸索著,笨拙地,卻比任何人都努力……我想將一生奉獻給這樣的克莉榭大人。……請原諒我』
從那時起,貝莉就接受了克莉榭的一切,接受了所有選擇,決心愛她。
貝莉的愛沒有一絲雜質。
隱藏名字只是個詞語。
但奉獻隱藏名字——真名,就是這個意思。
因為那是貝莉的真名,才有意義。
克莉榭愛賽蕾妮,這是無可置疑的事實。
如果賽蕾妮處於危險狀態,如貝莉所說,克莉榭會不顧危險前來救她。
賽蕾妮也愛她。
但這是否如貝莉般純粹無雜的愛?並非如此。
賽蕾妮的只是「愛情」,而非克莉榭和貝莉那種無可置疑的「愛」。
對貝莉感到的無可救藥的自卑,可能源於此。
儘管嫉妒卻不得不接受,因為潛意識中明白。
她能解開克莉榭和克蕾辛塔心結,能給予各種東西,能贏得信任——一定是因為她是貝莉。
——請照顧克莉榭大人。
賽蕾妮沒有資格對這句話點頭。
所以,克莉榭們將獲得樂園。
如果是貝莉,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說「我會永遠跟隨你」。
但賽蕾妮的靈魂肯定不是這樣。
那應該是賽蕾妮的食物,沒有動過。
雖然只離開城堡一天,本以為會引起一些騷動,但機智的艾爾維娜似乎告訴大家克蕾辛塔身體不適在休息。
說完,她吃完南瓜湯放回桌上,撫摸克莉榭的臉頰。
即使如此,她們仍會愛賽蕾妮。
如果靈魂存在,貝莉的靈魂必定無比美麗,賽蕾妮如此相信,克莉榭和克蕾辛塔的靈魂也必然如此。
「……克蕾辛塔,請不要這樣說。錯的是克莉榭」
「沒關係。我習慣冷食了」
克莉榭說要創造永恆。
「賽蕾妮大人很麻煩」
雖然食物已涼,但王族的食物本就如此,她並不特別在意。
克蕾辛塔說著,將姐姐拉近。
「……以名譽發誓」
魔水晶內部的光芒無比美麗,若說那是貝莉的靈魂,確實令人信服。
她覺得自己無比可悲,軟弱。
克蕾辛塔來到克里斯坦德後才開始習慣熱食。
如果是所愛之人的願望,她絕不會猶豫。
然後坐在椅子上,讓克莉榭坐在膝上。
「那為什麼——」
「大致上。……我並不是在生姐姐大人的氣」
「……要重新熱一下嗎?」
「是的。有時甚至選擇死亡——或者無論承受多大痛苦,都決心遵守的某些事」
毫無疑問,絕對地。
「那種人通常有規則」
但賽蕾妮確信克莉榭們必能實現。
「是的。貴族的責任啊,大義啊——與這些類似。她內心有某種規則」
克莉榭的絕對就是字面意義的絕對。
「只要沒人知道,殺人也無所謂。如果認為殺了更好,就應該那麼做。法律處罰只在被發現時有效。……但大多數人不會這麼做。怕殺人,怕違法的懦夫先不談,即使不是這樣,許多人也不會選擇這條路」
克莉榭默默看著妹妹的手。
這句話讓視線模糊,她將臉埋進枕頭。
克莉榭略帶責備地看了克蕾辛塔一眼,但沒說什麼,保持沉默。
她的動作既像把玩又像珍視。
為什麼自己不能那樣做呢?
「姐姐大人的料理好久沒吃了。很美味呢」
為什麼自己不能成為那樣的人呢?
賽蕾妮沒有信心能跟上。
至少可以確定,今天賽蕾妮不會進食。
當然熱食更美味,但在這種情況下,她不想特意要求。
即使是本應無法避免的死亡,她的絕對也能克服。
她拿起克莉榭頸上的魔水晶觀察。
看到房間裡沒有姐姐,她走向廚房。
純潔者創造的樂園世界,對賽蕾妮來說將是無盡地獄。
那裡有穿著圍裙連衣裙的克莉榭,凝視著托盤上的食物。
「……克蕾辛塔明白嗎?」
未來的永恆,作為渾濁的異物度過——意識到自己與她們不同,被迫這樣度過永恆。
克蕾辛塔如常處理政務,回到宅邸,
一個不受任何威脅的樂園——孩子氣的理想世界。
如同用棉絮慢慢勒緊賽蕾妮的脖子——直到賽蕾妮無法承受。
「……我與你們不同」
「這類人通常有內心規則。無論社會如何,他們都有決定必須遵守的個人準則。……9;以名譽發誓9;這句話就是如此。本來只是口頭承諾,違背也無妨,但即使因此遭受多大不利,許多貴族仍會遵守」
雖然轉移時產生的光柱可能讓人懷疑克蕾辛塔在做什麼——但那是半夜發生的事。
她只能發出無謂的哭訴。
「……規則?」
克蕾辛塔走近拿起湯碗,靠在桌邊開始吃。
只有衛兵目睹,雖然有報告上呈,但將其與克蕾辛塔聯繫起來的人並不多。
以純粹、溫柔的愛。
側近女僕去世的傳聞已經傳開,前一天的缺席並未引起太大騷動。
她對自己感到無比可悲,恨不得立刻死去,恨自己無法自豪地抬頭挺胸。
「……為什麼,我會這樣呢」
「……還在鬧脾氣嗎?」
真是笨蛋,克蕾辛塔說著,雙手包住魔水晶。
克莉榭看不到她的表情。
「當然,每個人遵守規則的程度不同,內容也各異。賽蕾妮大人變成那樣的原因也是這個吧。……在我看來很荒謬。她執著於無聊的事」
「……克蕾辛塔」
克莉榭責備地呼喚她的名字,克蕾辛塔說「這是事實」。
「……無聊的執著。純粹是固執而已」
克蕾辛塔從姐姐頸上取下魔水晶連同繩子,戴在自己頸上。
克莉榭困惑地轉身,克蕾辛塔繼續說:
「姐姐大人在這裡思考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不如直接去賽蕾妮大人那裡談呢?」
「賽蕾妮的房間鎖上了……而且,為什麼要把貝莉」
「可能不戴著比較好。至於鎖,直接打開不就好了?」
「那是……」
「不會被責備的。賽蕾妮大人並不是在生姐姐大人的氣」
克莉榭思考片刻,點頭。
然後從克蕾辛塔膝上跳下來。
「……雖然不確定自己是否完全理解克蕾辛塔的意思,但多少明白一些。……我再去和賽蕾妮談談」
「好的,祝你好運」
克蕾辛塔微笑著說,克莉榭也微笑回應。
「拜託你照顧貝莉,克蕾辛塔」
重複著不知聽過多少次的話,克莉榭小跑著離開廚房。
留下的克蕾辛塔注視著門片刻,然後舉起魔水晶觀察。
她只是靜靜地凝視著內部散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