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話 後悔慰藉

距離龍顎稍遠的地方設立了新的本陣。

在帳篷中，有一個只放了一張床的帳篷。

一個少女緊緊抓著床。

金色的頭髮微微顫動。

「......賽蕾妮，那個......」

結束撤退戰，向黑百人隊下達下一步行動的指示後，克莉榭連飯都沒吃休息都沒休就來到賽蕾妮這裡。

身體因疲勞而沉重。

但還是先來到賽蕾妮身邊。

「......抱歉，現在，讓我一個人待著」

聲音在顫抖。

不是平常那堅強有力的聲音。

克莉榭視線游移不定。

貝莉也說暫時應該會這樣。

因為需要時間讓情緒平靜下來。

克莉榭雖然猶豫該怎麼做，還是進入帳篷。

貝莉也沒有阻止她。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賽蕾妮」

克莉榭想做點什麼。

總是對克莉榭溫柔，給予愛情的賽蕾妮。

最喜歡的賽蕾妮。

但現在，這反而令人煩躁，難以忍受。

想像個孩子般任性發脾氣，大哭大鬧把一切都扔掉。

「等等！」

「啊」

克莉榭不明白。

拋棄那點可憐的自尊。

克莉榭聽到這話，紫色的眼眸搖動。

——已經到極限了。

來到身邊。

克莉榭的手碰觸到盔甲的肩膀。

賽蕾妮保持著伸手的姿勢呆然目送她離去。

身體因希望她住手而顫抖。

覺得自己太沒用了，無可奈何。

波根對克莉榭來說也是溫柔的人。

克莉榭更加靠近。

克莉榭瞪大眼睛，眼中慢慢泛起淚光。

「......」

「夠了，現在請出去。......拜託了」

「......對不起」

一看，克莉榭的臉頰被手甲劃出傷痕。

後悔湧上心頭，甚至想要殺死自己。

克莉榭像是害怕般後退。

賽蕾妮把臉埋在床上，肩膀顫抖。

現在不是那種心情，連那種餘裕都沒有。

幾乎可以說是自己害死他，比克莉榭更加珍惜波根的賽蕾妮一定充滿更多悲傷。

正因為知道這點，賽蕾妮才無可奈何。

「賽蕾妮......」

「賽蕾、妮......」

正是為了自己。

「那個、賽蕾妮，是不是討厭克莉榭了......？因為家主大人，是克莉榭的錯…」

這是足以讓她討厭克莉榭的理由，這也變成不安。

但是，他的死自己也有一部分責任。

這時才第一次看清克莉榭的樣子。

覺得必須要安慰她，必須要為她做點什麼。

克莉榭像是逃跑般衝出帳篷。

僅僅是這樣的話，不安就更加強烈。

全身都沾滿鮮血。

不由自主揮動手臂，手上傳來不愉快的觸感。

像是要封鎖不安般將手抱在胸前。

「......拜託。請......到外面去」

但連這樣都做不到，只是感到煩躁。

不想被看到抱著冰冷的身體哭泣的可憐模樣。

——在自己這樣的時候，克莉榭一直在拼命戰鬥。

這時才意識到這點，慌忙伸出手。

克莉榭慢慢靠近，賽蕾妮說了句不要過來。

遷怒於人，做出那種事——

也能理解那份心情。

「那個，克莉榭，......是，看到賽蕾妮傷心，很難過」

視線變得模糊，捶打著床。

一直這樣下去怎麼辦。

她知道他像父母一樣照顧克莉榭，在很多方面都為她著想。

這樣的不安在胸中蔓延。

克莉榭撫摸著割破發紅的臉頰，扭曲著人偶般整齊的臉。

頭髮凌亂，黏著汗水和血跡。

手，碰觸不到。

但是，現在沒有接受慰藉的餘裕，什麼都沒有。

「不是叫你住手嗎！！」

遺憾——也感到悲傷。

但她像是在忍耐般，垂下臉搖搖頭。

那樣的賽蕾妮正無可奈何地悲傷著。

「那個......克莉榭想安慰賽蕾妮，......悲傷的心情，想一起分擔」

「......最、差勁」

令她擔心了。

「......不是這樣的。拜託了，請安靜」

理解克莉榭這些話。

「我在做什麼啊......」

也明白克莉榭為什麼不離開，還留在這裡。

貝莉看到從帳篷衝出來的克莉榭撲向自己，後悔著應該強硬地阻止她。

注意到克莉榭臉頰上的小傷。

看到這個貝莉一瞬間甚至感到憤怒，但明白賽蕾妮不可能是故意的，便壓下這份情緒。

但是，問題在於克莉榭的心情。

「......被賽蕾妮討厭了」

「沒事的。小姐不可能討厭克莉榭大人」

「但是......」

「沒事的。等過段時間，小姐也會冷靜下來」

注意到周圍關切的視線，貝莉把手放在克莉榭腰間想把她帶回帳篷。

她還沒吃飯也沒休息。看起來非常疲倦。

首先，必須讓她休息。

「......先讓克莉榭大人用餐，稍微休息一下吧」

但是，克莉榭搖頭離開。

悲傷地垂下眼睛，說道：

「克莉榭，還有事要做」

「不行。加倫大人也說要讓克莉榭大人休息」

「......克莉榭，不想再被賽蕾妮討厭了」

抓住貝莉的圍裙，抬頭仰望。

不安搖動的眼睛。

是膽怯的孩子的臉。

克莉榭注視著貝莉，微笑。

「不、不會，交給我們吧」

克莉榭過分努力想要回應期待。

「......那就立刻出發」

為了隨時準備克莉榭回來，一直帶著這些甜點。

「......克莉榭真的沒事。不用擔心」

掀開布簾進去——

克莉榭雖然像超人般利害，但不是超人。

被卡露雅催促只好去問，但看到兩人相擁的樣子覺得時機太糟糕了，感到胃痛。

「克、克莉榭大人」

是一個栗色頭髮的少女和一個黑髮像馬尾般搖晃的女人兩人組。

被她低頭行禮的兩人一瞬間僵住，隨即慌忙行軍禮。

貝莉深深低頭。

「但是......」

兩人都穿著黑色塗裝的皮甲。

「克莉榭大人......」

貝莉只是感到不安。

「......克莉榭至少想為賽蕾妮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克莉榭沒問題的」

「那個性女性嘅習慣、軍團長副官」

拿出裝著糖果的小袋子。

克莉榭離開貝莉，說了聲對不起。

「那、那個......隊長說準備好了。想問您什麼時候出發，那個......」

「......克莉榭的身體不用擔心。是簡單的工作。但是很重要，如果不快點行動就沒意義了。根本沒有休息的時間......」

米亞雖然一直在遠處觀察情況，但一直找不到適合插話的時機。

靠近克莉榭，穩穩地放在她手中。

貝莉閉上眼睛片刻，走向呆呆看著這邊的兩人。

克莉榭看著貝莉不安的表情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搖頭。

貝莉知道她有極限，也會像常人一樣疲倦，勉強的話會倒下。

是美麗優雅的行禮。

「......嗯」

「小姐明白克莉榭大人一直在努力的」

卡露雅看到米亞說出「交給我們」這種奇怪的話，無奈地斜視她。

「......跟上次一樣。最後一顆一定要讓我吃喔」

「貝莉為克莉榭擔心，非常開心。但這是克莉榭的工作」

希望她能稍微休息一下，平靜心情。

認為理所當然要回應任何期待。

「請放心交給我們。軍團長副官是我們尊敬的長官，也是我們的公主。......發誓一定會完成任務，一起平安歸來」

克莉榭抬頭看向那邊。

「好的。......等您回來」

然後在她額頭上親吻。

「......克莉榭大人就拜託你們了。向一起賭上性命作戰的兩位提出這樣的請求，也許不太恰當」

如果在戰場上發生這種事會怎麼樣。

克莉榭轉身離開，兩人跟在後面。

在士兵中也有傳聞的她是正統貴族這件事無人不知。

「克莉榭一點都沒努力。明明王弟殿下的人頭就在眼前，但是，因為克莉榭害怕了就跑來這邊......克莉榭，什麼都沒做到」

克莉榭看著這一幕，向貝莉道別：

不惜一切努力——這些既是她的優點也是缺點。

「......即便如此，請好好休息。加倫大人要我這樣做。而且，您不是剛回來嗎。就稍微——」

她對自己的要求太大了。

「好的。......一定會讓貝莉吃到」

依依不捨地放開那隻包在手甲中的手，摸摸臉頰。

然後向前走，露出符合外表的淑女般微笑。

克莉榭第一次這樣拒絕自己的話，貝莉不知該如何是好。

貝莉聽到這話，垂下眼睛，把手伸進口袋。

「克莉榭大人，請不要固執。......拜託了，就稍微休息一下。家主大人已經那樣了......如果克莉榭大人也出什麼事，我......」

「......謝謝你們。這番話讓我非常高興」

「克莉榭的提議去戰鬥，結果輸了......不只如此，連家主大人都死了，克莉榭，完全沒有回應賽蕾妮的期待」

她比誰都認真，認為勉強是理所當然的人。

貝莉目送他們直到看不見才轉身，走向賽蕾妮的帳篷。

就在這時，有人喊道：

她的意志很堅定。

確實如她所說是重要的事，但肯定也有賽蕾妮的因素在。

「那麼，貝莉」

是女性的聲音。

「小姐......打擾了」

「......貝莉」

賽蕾妮抓著皺成一團的床單，像是要抓住波根般痛哭。

貝莉垂下眼睛，輕輕嘆了口氣。

「我做了很過分的事，對克莉榭......」

「......等她回來時，向她道歉吧」

貝莉走近蹲在賽蕾妮身邊，撫摸她的臉頰。

「等她回來時，是嗎」

「帶領百人隊，應該是要去雙子山......大概是要採取什麼行動防止追擊吧」

「等等，那孩子根本沒休息......」

「......就算阻止她也不聽」

「......怎麼會」

貝莉看著賽蕾妮被淚水弄髒的臉，說道：

「......我不會責怪小姐。道理不用說您也明白」

「......」

「也不會輕易說理解您的感受。小姐的悲傷，終究是小姐的悲傷」

說完後，抱住賽蕾妮的頭輕撫。

「但是，總有一天必須從悲傷中走出來。......就像失去姐姐大人時那樣，總有一天必須下定決心向前看」

「貝莉......」

「所以今天就盡情哭吧。......眼淚會和悲傷一起流出，總有流乾的時候」

那兩個閃耀無比的人的回憶。

「我也這麼想。盡全力勉強自己的小姐，凜然又帥氣，看起來既像姐姐大人，又像家主大人」

「以前，我以為您是個內心很堅強的人。但其實只是不了解，您其實非常敏感又膽小。像孩子一樣率直，容易受傷」

像是要擁抱著敬愛的兩人的回憶。

貝莉垂下眼睛，親吻賽蕾妮的頭。

貝莉咯咯笑著聳肩，瞇起眼睛。

貝莉一邊慢慢用手梳理她有些受損的頭髮，一邊繼續說：

「所以請放心。只要小姐好好道歉，克莉榭大人可是個愛親吻的人，一定會給小姐很多親吻的」

「......明天要在城塞舉行葬禮。今天就不要勉強自己，好好休息。讓小姐能以想要的模樣站在那裡」

貝莉這樣低語。

貝莉也有很多回憶。

「很像喔。......姐姐大人過世時也是，在房間裡默默一個人哭。說的話也是，能不能讓我一個人待會兒。呵呵，連這點都很像呢」

溫暖的東西從圍裙滲入，貝莉看向躺在那裡的波根。

「......那個，會很困擾」

「......家主大人是我最敬重的姐姐大人選擇的，出色的貴族。認真又驕傲，自律......跟賽蕾妮大人很像呢」

「姐姐大人說，很喜歡小姐這樣勉強自己的樣子。家主大人說像看到過去的自己。......但是，家主大人最以小姐為傲。笑著說像上了不該像的地方」

「......嗯」

「但是，您不討厭吧。率直很重要喔。啊，這樣說的話，我可能會多出一個情敵呢」

「......但是，對克莉榭」

「......小姐也是，就算勉強自己也還是個小孩子。會有一些小誤會，吵架什麼的。沒有什麼是無法挽回的」

「不是的，我完全......」

保持微笑閉上眼睛。

賽蕾妮把臉埋進去，點頭。

「誰都會這樣想。不用覺得羞恥」

賽蕾妮就是他們的結晶。

貝莉緊緊抱住賽蕾妮。

「在那之前，我會一直在這裡的」

「......我不會責怪。但也不會原諒。一定要好好道歉喔」

閉著眼睛不讓淚水流出，

賽蕾妮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