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話 瘋狂的純真

兼做新女王展示的會談即將到來。

先前沒有回覆的埃爾斯倫神聖帝國最終或許是為了配合周邊國家也表明要參加，王都變得有些忙亂。

加爾沙恩的副議長奧爾甘、阿納皇國的扎納利貝亞大神官已經抵達王都，埃爾德蘭特王國的宰相剋洛爾斯、埃爾斯倫神聖帝國的大主教埃爾貝巴特也已抵達附近。

各國派出的都是第二位或第三位地位的人物，只有埃爾斯倫派出稍低一級的大主教。

這是表明神聖帝國地位高於王國的意思。

這是展示統治阿爾貝蘭王國的女王之場合。

本來應該派出統領大主教的總大主教或樞機卿才對，不這麼做應該是為了示威。

對帝國來說王國只不過是西部邊境的小國，就像是在說與一個領主上任沒什麼兩樣。

王國貴族中有人對此感到不滿，但女王克蕾辛塔並不在意。

對克蕾辛塔來說只有會談能舉行這件事纔是重要的。

重整王國財政，重編軍備。

目的是為此爭取時間，其他國家對王國採取什麼態度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從他們選擇出席這個展示會的時候起，就能多爭取半年時間。

這是慣例，像這樣祝賀新王即位這種喜事之後，立即對該國出兵是基本上不會做的無禮之舉。

雖然沒有在聖靈協約中明文規定，但是一種外交禮節。

至少這樣能確保到下一個秋天——收穫期之前不會受到侵略的安心。

特別是對王國來說重要的南部和東南部糧倉地帶，能在下一期穩定收成這點非常重要。

「遠道而來，歡迎扎納利貝亞大人。歡迎您」

「是的，女王陛下。首先為您的加冕獻上衷心的祝福」

「謝謝您。我很高興」

會談實際上就是休戰。

搖動著紅中泛金的頭髮，克蕾辛塔刻意地歪頭。

「這還真是，初次見面。我是扎納利貝亞，阿爾貝利涅亞。能見到阿爾貝蘭的救國武人，我感到非常高興」

如果阿納為了防衛王國而行動，必然會進駐北部，派遣增援到東西部。

「我明白了。巫女公主大人也一定會為女王陛下的話語感到高興」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他們旁邊就有阿爾貝蘭王國這塊美味的獵物。

表面上是侍奉的侍女，實際上作為顧問在幕後操縱國政的存在在歷史上有很多。

雖然也有沒有適合擔任北部將軍的人選這個理由。

對埃爾斯倫來說前不久的戰敗應該也不好受，從內戰期間沒有來犯來看，應該是無法再次單獨入侵的狀態。

對於沒有公爵或邊境伯等爵位，而持有固有榮譽爵位的對象，一般使用該爵位作為尊稱是較為恰當的。

因內戰失去將士導致王國北部出現空白，皇國也對此感到擔憂，正在考慮一些對策，但——這時扎納利貝亞突然皺眉。

不然的話，在緊急時刻軍隊就無法行動。

要應對這點，除了像前不久埃爾斯倫那樣的大軍入侵，就只有同時入侵這個選擇。

放棄這點，同意參加這樣的會談的話能想到的情況很有限。

「是的，克莉榭也感到榮幸......嗎？」

扎納利貝亞在那細小的手中感受到的不是柔軟，而是握劍者特有的堅硬，理解到這位少女確實是戰鬥者。

正在考慮以演習的名義，為了牽制其他國家提前將軍隊部署在王國境內這個選項。

克蕾辛塔以女王的面貌微笑。

與埃爾德蘭特小規模交戰的加爾沙恩也是如此——那麼這兩國在暗地裡勾結，策劃同時入侵這點是非常有可能的。

可以說正是因為有北部的機動性王國的領土才得以守護，在王國中北部將軍與負責最長前線的南部將軍同樣重要，比東西部將軍更受重視。

「不過，可能很快又要請求幫助了呢。恐怕明年這份平靜就會破滅」

貝莉輕聲在耳邊低語，克莉榭按照指示說了聲失禮了坐在克蕾辛塔旁邊。

王國防禦上最大的問題在於失去了作為核心的北部克里斯坦德軍。

正在交戰的埃爾德蘭特王國和加爾沙恩共和國之間最近簽訂了休戰條約。

「是啊，可惜。聽說埃爾德蘭特和加爾沙恩之間也簽訂了五年休戰」

乖巧地站在克蕾辛塔身後的克莉榭，穿著比平時更優雅的白色連身裙，依照禮節優雅地行禮。

能讓兩位不祥之子如此信任的人物——有機會的話也許該調查一下，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將視線轉回克蕾辛塔。

雖然想著果然不該輕視，但沒有表現在臉上。

這位女王完全依賴這點，徹底放置北部。

雖然與無雙戰士和將軍的傳聞有極大差異，但知道克蕾辛塔容貌不符的智慧和膽識的扎納利貝亞並不輕視她。

「不......您從一開始就是這個打算吧？」

克蕾辛塔打算暫時依靠他們，好好利用一下。

內戰結束的同時——作為增援出現的阿納皇國軍的作用非常大，似乎有些不穩的南方加爾沙恩放棄入侵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雖然一開始是加爾沙恩佔優勢，但漸漸陷入膠著狀態，大概是認為再這樣下去反而對雙方都不利吧。

但那妖精般的身影和氣質又與克蕾辛塔極為相似，說她們是姐妹立刻就能理解。

「......您在說什麼呢？」

在會談前先打招呼是理所當然的，這樣細微的事前準備之後會發揮效果。

北部軍是對抗來自埃爾德蘭特和埃爾斯倫東西兩面入侵的防禦要塞。

從之前就在女王身邊這點來看，應該是個相當受信任的侍女吧。能如此自然地參與這種場合的侍女，要麼是出身很好的家族，要麼就是——

比起陷入膠著的戰爭，對兩國來說盯上這邊更有利。

會談會議，無論什麼樣的商談最終都只是一場茶戲。

扎納利貝亞瞇起眼睛。

如果沒有應允的好處，他們也不會參加這種愚蠢的新女王展示活動。要攻打王國再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

「......那邊的人，莫非是？」

「如您所料，克莉榭．阿爾貝利涅亞．克里斯坦德，是我的姐姐」

因為王國和皇國之間有距離，在緊急情況時難免會慢一步。

「真是感謝。下一個收穫期在北部進行聯合軍事演習如何？」

「如果能有攜手共同歌頌和平的心情那當然最好......但應該不是這麼回事吧」

克蕾辛塔同意他輕描淡寫說的話。

能這樣舉行會談也是多虧阿納的幫助，這番話確實如此，他們的功績非常大。

「多虧阿納皇國，能牽制其他國家......真的幫了大忙。能這樣獲得暫時的平靜都是多虧巫女公主的幫助。請替我轉達謝意」

「不管是否結盟，至少埃爾斯倫和加爾沙恩兩國會行動吧......全國防禦看來很困難呢」

重新思考就能理解女王克蕾辛塔的意圖。

舉止優雅得體。

克莉榭稍微看向旁邊倒紅茶的貝莉，兩人視線相對悄悄微笑。

「應該不會那樣呢。戰爭是無法避免的吧。這邊也在設想各種情況，準備遠徵的事宜」

與其他國家協調一致同時入侵——很可能是為了這個的準備。

寧靜的美貌確實像人偶公主一般，與明亮可愛的克蕾辛塔恰恰相反。

九成的事都在事前商談就決定了。

「是呢。那樣就麻煩了」

「......作為牽制不錯呢」

對於攻打王國來說問題是阿納皇國。只要這個完整無缺的國家在，其他國家對王國就必須面對二對一的局面。

克蕾辛塔困擾地說道，扎納利貝亞苦笑。

隨著會談的決定，皇國軍已經撤離。

就算能力不足，作為王國也必須安排某人擔任北部將軍，否則會出問題。

「考慮到埃爾斯倫也這樣來了，三國同時進攻也是可能的呢」

用紫色的眼眸看著扎納利貝亞，無趣地將目光移向旁邊的貝莉。

為什麼重要的北部還處於空置狀態。

但是王國北方是阿納皇國。

搖動著紅中泛金的頭髮。

扎納利貝亞按照禮節伸出手，克莉榭回應。

扎納利貝亞撫摸下巴。

但最主要的目的是削減軍費——通過讓阿納皇國作為臨時的「北部方面軍」行動，想要挪用北部龐大的軍費。

一個國家完全將國防要塞託付給他國，這是令人半是驚訝的想法。

雖然覺得她完全沒有矜持，但這位女王大概連這點都不會覺得羞恥吧。

就只是一味追求自身利益——她就是這樣的生物。

從阿納的國防角度來看，合作支援王國是必須的，不管怎樣都必須派兵保護王國。對這種明目張膽的利用雖然感到不滿卻也無可奈何。

如果王國沉沒皇國也會一同沉沒，被看穿了這一點。

看著露出苦澀表情想著該怎麼辦的扎納利貝亞，克蕾辛塔咯咯輕笑。

「呵呵，開玩笑的。當然王國不會忘記這份恩情。關於之前提到的關稅放寬，這邊也打算好好讓步」

「......真是的，這種驚嚇人的玩笑還請饒了我們」

考慮到作為代價的關稅放寬還不錯，扎納利貝亞啜飲甜美的紅茶，鬆了口氣。

阿納皇國出產大量魔水晶等礦石，在加工細工方面也很有實力。作為國家的出口品中最大比例就是這些礦石加工品，但因為王國北部也有相當規模的礦山所以有競爭，對王國的出口存在問題。

皇國的產品品質更好，工匠技術也好，價格反而更便宜——從保護王國境內採礦、加工業的角度來看，徵收高額關稅是必然的。

雖然用海路進行出口，但海路畢竟有沉船的風險收益不如預期，國內市場飽和價格也在不斷下跌。

在這種情況下王國放寬關稅意義重大。

一直以來有提出要求但王國方面表示難色的關稅放寬。

考慮到皇國軍遠徵這個暫時的負擔能帶來長期的利益，作為交易並不壞。

「只是一點惡作劇心理而已」

看到扎納利貝亞表現出安心的樣子，克蕾辛塔愉快地注視著說道。

如果以賈雷伊亞．加謝亞為首，今後以克莉榭為中心的魔水晶研究不斷發展的話，魔水晶的價值就會以王國為中心飆升。

打算藉著關稅放寬趁現在大量收購皇國便宜又優質的魔水晶，但這話她不會說出口。

反而覺得非常簡單，用可愛的少女臉龐這樣回答。

「關於關稅的討論改天再說，暫時先談國防的事吧。姐姐大人」

克蕾辛塔看向餅乾破壞者——姐姐克莉榭。

「那樣的話皇國軍的維持費很麻煩，而且反正幾年內也會來攻打，結果都一樣」

「這樣就可以了。與其說不能起到牽製作用反而被攻打，對我們來說更方便。而且如果派遣大軍的話會有維持費的問題，無法長期維持。對他們來說只要等一等就好，如果是克莉榭的話會等到皇國撤軍，或者王國因財政負擔而陷入困境時才發動攻擊」

但是扎納利貝亞也某種程度理解王國的情況。

必須避免陷入這種情況。

「呃，叫您扎納利貝亞大人可以嗎？」

「......還是覺得賽蕾妮比較適合」

扎納利貝亞先前的不安和困惑消失了。

安靜迴響般的甜美聲音。

不會錯過攻打王國的絕佳機會的，克莉榭繼續說。

保守估計也有可能被周圍三國攻擊的危險情況。

「嗯，三國都來攻打的話一個一個消滅就好了。那樣就會和平了......沒什麼複雜的事啊？」

「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們也很理解王國的情況」

克蕾辛塔用困擾的上目線說道。

「所以人員要最少。以軍事交流為名目使用王國兵進行訓練，讓那邊的將官士官在駐留期間彌補差距。不用太考慮實戰，差不多就行了。因為是做樣子的軍隊」

而且，也可以說是相當自負。

從克莉榭口中發出的正如其外表的少女聲音。

對越來越皺眉不知她要說什麼的扎納利貝亞，克莉榭點頭。

如果敵人要攻打北部，就算擊敗了部署在北部的皇國遠徵軍，後面還有皇國本體。

「是的。關於士兵我們這邊會想辦法，所以皇國的人員那樣就夠了。北部只是沒有指揮官，並不是完全沒有士兵」

接下來的話更加難以理解，就連扎納利貝亞也忍不住露出困惑的表情。

「原來如此......要攻打北部的話敵人就必須與皇國本身作戰」

完全沒有設想過失敗。

「是關於北部軍備的討論。因為扎納利貝亞大人也熟悉那邊，請姐姐大人告訴她」

被注視的克莉榭一邊喫著餅乾一邊歪頭。

「讓王國的士兵聽命感覺問題很多啊。而且，這種程度的數量能起到牽制其他國家的作用嗎？」

「......一千或兩千？」

「......做樣子」

認為稍微延遲也沒意義，這個判斷非常果斷。

這位少女已經在腦中描繪出了未來的戰爭。

完全沒注意到不僅被利用還要被喫掉，扎納利貝亞從常識角度看待她的處境，認為沒辦法。

「......看來您相當有自信呢。被三國盯上，現在王國的複雜情況......如果我是王國的，比如說是您的立場，恐怕會擔心得胃痛喫不下飯」

因為太突然會引起懷疑，作為派遣軍隊的代價這個關稅放寬的藉口非常好。

基本上王國的常時僱用對象是百人隊長以上的軍官，從王國中央以軍隊維持費名義撥給各地區的金額，最多也就只夠養活下士以上的人員。

如果皇國軍派大軍來的話，他們的糧食和維持費——除了薪資以外都要由王國負擔，這時皇國士兵的身份就成了大問題。

在旁邊聽著的克蕾辛塔一邊喝著溫熱的紅茶，一邊偷看姐姐。

「重要的是皇國在率領軍隊這個狀況。只要滿足這點就夠了。而且，如果其他國家被皇國的大軍嚇到的話，緊張持續下去也很麻煩......如果要來攻打的話，早點來反而輕鬆」

克莉榭有些不滿地說著看向扎納利貝亞。

當然根據地區的重要性和緊張程度會有很大差異，但不管怎麼說養兩萬大軍的財政負擔很大，王國沒有能力在一個地區常駐兩萬軍隊。

克蕾辛塔在心中露出滿面笑容。

「能這樣說真是太好了。與其交給不知道能不能信任的人，還是拜託皇國讓人安心多了。我絕對不是在利用你們喔？」

既然是皇國的遠徵，不管負擔多大都無法在當地縮減軍隊。

所以皇國的遠徵軍就算脆弱也沒關係，是這個意思。

她似乎缺乏統帥軍隊所需的一切要素，扎納利貝亞感到有些不安，但是，

「爭取時間對王國來說不是更有利嗎？」

「希望大約一千或兩千人左右。不過希望能選擇百人隊長以上能進行一軍指揮的人才，可以進行兩面展開」

與有些凜然的克蕾辛塔的聲音不同，沒有氣勢。

如果只是暫時需要增援還好說，但長期的話對財政的負擔肯定會到達無法忽視的程度，如果敵人選擇等待的話，就會陷入進退兩難的情況。

就連皇國都對王國的未來感到緊張。

內戰最可怕的地方莫過於引起國內不和。這會產生更多火種，如果在北部將軍這個位置上用錯人選，最糟可能導致王國滅亡。

這種談話還是賽蕾妮比較在行。克莉榭在這裡有一半是因為克蕾辛塔的任性。

「就是這樣」

撤軍就會被攻擊。

想要謹慎行事是正當的想法，是合理的。

不僅實質上免費，皇國還附帶贈品派兵給王國，加上節省的軍費王國的利益是巨大的。

王國軍在平時會將軍隊縮減到三分之一，有時甚至是十分之一來維持。

不會有人蠢到去挑戰那個。

但是留著的話，財政就會破產。

「是的。不管東西哪邊來都不可能侵犯北部。光是皇國向王國派兵這件事就能限制敵人可能的行動」

大概是性格問題吧。兩人作為姐妹雖然相似，但看起來又完全相反。

實際上，確實是在利用。

「......確實，這麼說也對」

扎納利貝亞露出說不出話的苦笑。

不管怎樣，敵人一定會在王國完全穩定下來之前發動攻擊。

但是銀髮少女疑惑地歪著頭，喫下餅乾後說：

「相對的，希望以交流之類的，找個適當理由在接下來幾年獲得皇國在軍事方面的協助。剛好是個好機會，想要進行各種國家改革，但現狀人手不足。可以信任的人，在現在的中央也很有限......」

克蕾辛塔無奈地鼓起臉頰說真是的。

「是的，阿爾貝利涅亞。請多指教。首先想知道您考慮需要多少兵力」

對於自己會勝利這點，絲毫沒有懷疑。

——如果不是從心底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不可能說出這種話。

「......原來如此。我理解女王陛下為什麼信任您了」

正因為這話是如此自然，她才顯得如此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