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遺產　一

「怎麼樣,艾爾。這就是阿爾貝利涅亞刻印的魔水晶」

――該如何表達那時的感動呢。

刻印在藍色水晶上的,是無數的直線與曲線。

本來那本身是很簡單的東西。

刻印特定的記號決定對象,在條件設定中刻印回路。

也有人會將其視為單純的花樣或細工。

然而,存在於那裡的是一個世界。

「……好美,爺爺。……美得不可思議」

「是吧。……無可挑剔的完美刻印中寄宿著美。將效率與理論推向極致後所到達的,是一種藝術」

艾爾蓋因斯特·拉米爾作為第二代魔術研究院院長提爾·拉米爾的孫子出生。

從懂事之前就被祖父祖母,還有父親母親刻印的魔水晶包圍著成長,對此產生興趣也是必然的吧。

然而自己的人生決定性的瞬間應該就是那個時候。

當祖父第一次讓自己看到阿爾貝利涅亞的魔水晶時,自己應該前進的未來就決定了。

「阿爾貝利涅亞已經站在了我們魔術師應該追求的境地。……在此之上如果說我們還有應該做的事,那就是將阿爾貝利涅亞這樣創造出的美,以淺顯易懂的形式傳達給民眾吧」

「……是的」

「你天賦異稟,而且還能在這樣有最好的範本可供學習的時代出生。首先要感謝這份機緣。然後努力將這份美傳承給後世」

並非為了實利,祖父微笑著,撫摸著艾爾蓋因斯特的頭。

「……阿爾貝利涅亞給予了我們魔術師容身之處和幸福。我們已經充分地接受了。正因如此我們才要,將接受到的幸福給予民眾。……首先要理解魔術是為此而存在的工具」

――正因為是這樣的工具,才能如此美麗地閃耀。

溫柔的祖父,總是對艾爾蓋因斯特講述著這樣的話。

意識到被取了暱稱也晚了一些。

「那,那個……!」

魔術師們面對著無數的工作台,因為她穿著圍裙連衣裙在那裡,一開始沒注意到那個人就是她,但聽說平時她就是這樣一個與眾不同的人。

「不用低頭也沒關係喔」

雖然自己當然有自覺,但要意識到阿爾貝利涅亞指的是這個還需要一點時間。

術式刻印也很精妙,簡單的東西能在眨眼間就刻完。

第一次見面是在八歲的時候。

在理解那是什麼之前,瞬間刻印完成的是應該被稱為藝術的極其精緻的術式。

如同靜謐湖畔旁,鈴鐺般的聲音。

「是。今後也會繼續精進」

父親庫蘭雖然無法從退居第一線的祖父那裡繼承研究院院長之位,但他是副院長。

「嗯……嘛庫蘭的刻印是慢了些呢。應該更嗶咻地刻印術式才對。嗶咻地」

「是,是的……!」

艾爾蓋因斯特呆住了。

當艾爾蓋因斯特抬起頭時,父親苦笑著輕輕敲了敲他的頭。

「艾爾蓋因斯特,抬起臉」

「有靈感了。就叫睏睏吧」

一瞬間的沉默――阿爾貝利涅亞,啪,地用右拳敲了敲左手掌。

阿爾貝利涅亞用指尖撫摸著嘴唇般,歪著頭。

「嘛也好吧。要好好睜開眼睛看喔」

被父親帶著,造訪魔術研究院的時候。

「阿爾貝利涅亞,這是我兒子艾爾蓋因斯特」

應該說是嬌小的少女身姿,長長的銀髮和紫色的瞳孔令人印象深刻。

「睏睏想看克莉榭刻印術式的樣子呢」

像孩子般微笑的樣子更加地,像花朵綻放般美麗。

父親和她和睦的樣子――立刻意識到自己任性的無禮,說著對不起,再次低下了頭。

被說慢的她究竟是如何刻印術式的。

父親困惑地點頭,對吧,阿爾貝利涅亞開心地微笑著。

說完,閃耀著藍色的光芒。

只是,被凝視自己眼睛的美麗紫色,以及包裹著它的長長銀色睫毛,筆直的鼻樑和櫻色的嘴唇奪去了目光。

「好像是因為能見到憧憬的阿爾貝利涅亞而緊張了……請見諒」

聲音的迴響也同樣美麗。

低頭行禮時感覺到耳朵和臉頰在發熱。

然後皺起眉頭,直直地凝視著艾爾蓋因斯特。

不由自主說出口的就是這樣的話。

很快她就移開了臉,用手托著下巴思考,再次啪地拍了拍手。

「失,失禮了――」

儘管冒昧,但艾爾蓋因斯特感受到的那種感覺可以說是一見鍾情吧。

「這樣呢,既然是提爾的孫子就做成提爾的吧」

據說只是偶爾才會露面的阿爾貝利涅亞那天恰好造訪了研究院。

像小石子般的魔水晶,轉眼間改變了形狀,變成了小煎鍋,在她的掌心上。

阿爾貝利涅亞湊近臉,凝視著艾爾蓋因斯特的眼睛。

注入的魔力瞬間變成數十條線,像閃電般在魔水晶內側奔走。

阿爾貝利涅亞沒有注意到困惑的艾爾蓋因斯特,拿起桌上滾落的魔水晶,輕輕地用手包住放在艾爾蓋因斯特面前。

「是的。總是一邊看著阿爾貝利涅亞刻印的魔水晶一邊練習刻印……連我都快要被超越了」

「誒嘿嘿,眼睛是睜開的呢」

寬敞的研究室。

雖然從父母和祖父母,以及他們的朋友那裡聽說她很與眾不同,但沒想到會穿著傭人的裝束,後悔自己毫不客氣地盯著看了。

「誒,啊,是的……」

「艾爾蓋因斯特太長了,是暱稱。因為看起來很想睡覺所以叫睏睏不是很好嗎?　庫蘭」

「……?」

「哦哦……我還以為是很想睡覺,原來就是這樣的臉啊」

「如,如果可以的話……能讓我看看您刻印術式的過程嗎!?」

在研究院是數一數二的魔術師中的魔術師。

雖然說不上醜陋,但艾爾蓋因斯特的臉確實稱不上端正。

「那,那個……?」

正如被稱為妖精般的,配得上絕世二字的美貌。

「……憧憬?」

「誒,嗯……確,確實,對兒子來說,是,是非常光榮的……」

分不清是睜開還是閉著的細長眼睛是他的特徵。

創造出邏輯與美的極致的阿爾貝利涅亞,其姿態本身也是無可救藥地美麗的存在。

「初,初次見面……!」

本來應該是連說話都不被允許,連對視都不被許可的,雲端之上的存在。實在是無禮至極。

雖然是非正式的,但她是王姐殿下,是僅次於元帥的阿爾貝利涅亞。

「!,是……」

聽話地抬起臉後,阿爾貝利涅亞用認真的表情繼續凝視著艾爾蓋因斯特,感覺臉頰熱得快要冒火了,艾爾蓋因斯特眼神游移不定。

「是……?」

「大概是這樣吧。刻印大量術式需要時間,但增加數量就很快。大家都想用一條線來做所以不行。這種程度必須啪地就刻出來才行啊」

失語的艾爾蓋因斯特的掌心上,放著魔水晶煎鍋。

如果想要模仿的話,以現在艾爾蓋因斯特的技術大概需要數個月吧。

而且,一邊同時刻印數十條線,一邊讓每一條都毫無偏差、毫不猶豫地,作為完成的美被刻印出來。

她展示的那個,就像是隨意地把線頭扔進數十個針孔裡一樣。

像呼吸一樣,理所當然地,輕而易舉地。

艾爾蓋因斯特至今為止交談過的魔術師們,都說阿爾貝利涅亞是魔術師的極致。

毫無疑問,在艾爾蓋因斯特面前的就是極致吧。

――這個人已經完成了,如此理解。

呆呆地望著掌心的魔水晶時,阿爾貝利涅亞歪著頭。

「……?　怎麼了嗎?」

「不,那個……謝,謝謝您……!」

握緊魔水晶低下頭時,頭被輕輕撫摸。

溫柔手掌的觸感。

「庫蘭,克莉榭要做晚飯什麼的很忙,之後就隨意吧」

「是。……感謝您,克莉榭大人。特意為了兒子……」

「不用道謝也沒什麼的。睏睏,下次見」

「是!」

阿爾貝利涅亞就這樣噠噠噠地走出了房間,艾爾蓋因斯特目送她離開後,凝視著手中的魔水晶。

一瞬間完成的煎鍋迷你模型,閃耀著阿爾貝利涅亞的魔力。

「是的……!」

刻印著高級術式的魔水晶,其本身也是某種藝術品。

「誒嘿嘿,是的」

意識到的時候感到了雙重三重的驚訝。

「嗶,嗶咻嗎……」

花了整整一年將刻印在魔水晶上的術式整理成一疊羊皮紙,然後模仿著刻印了術式。

雖然失禮，但她給人的感覺確實有點孩子氣。

對阿爾貝利涅亞懷抱的那份感情是幼稚的愛慕,還是接近信仰的東西,不得而知。

「是非常了不起什麼都能做的世界第一的女僕,教了克莉榭各種各樣事情的老師……是克莉榭的目標」

試著注入魔力,根據注入魔力的線路,會變成菜刀,變成勺子,變成南瓜。

祖父和父母,研究院的魔術師們,都稱讚九歲就能雖然稚拙但模仿了阿爾貝利涅亞的魔水晶的艾爾蓋因斯特是天才,但艾爾蓋因斯特並不驕傲。

即使是與女王陛下一起來訪的時候語氣也不變,即使在艾爾蓋因斯特他們面前也是對妹妹的姐姐般的樣子,真的完全不在意形式之類的。

「太好了呢,艾爾蓋因斯特。能得到這樣的東西」

「……是的,父親」

「……是的。阿爾貝利涅亞要做晚飯……?」

在戰爭中連臨終都無法見面。

阿爾貝利涅亞刻印的魔水晶的價值,與平凡的那些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

即使想要用同樣的形狀刻印同樣的術式,因為不存在相同的魔水晶,所以不會產生完全相同的東西。

之後問祖父時,他回答說是她已故的傭人。

她是個完全不在意地位之類的人,對誰都使用禮貌的語言。

想到她的立場,真的是雲端之上的存在,但對誰都不改變態度,理所當然地對話。

看著掛在脖子上的『煎鍋』魔水晶,確實阿爾貝利涅亞刻印的東西是避開純度低的部分刻印術式的。

貝莉說的,阿爾貝利涅亞有些自豪地說著,豎起手指。

只是,想要得到她的認可,這份心情是確實的吧。

比如如果在拍賣會上出現的話,會標上怎樣的價格呢。

根據線路的組合還能變成別的東西。

只是,注意到阿爾貝利涅亞刻印的線路中途有多條分岔路。

那是與她交談的唯一機會。

艾爾蓋因斯特常駐研究院,但阿爾貝利涅亞來訪是兩三個月一次的事。

「嗯,做得還算不錯呢,很棒喔睏睏」

注意到那絕不只是構成煎鍋的術式是在一週之後。

想快點見面,她握著胸口微笑著。

阿爾貝利涅亞穿著圍裙連衣裙度日也是,懷念著很久以前去世的傭人,才穿著那樣的服裝,祖父如此說。

「她就是這樣的人。偉大的魔術師,在戰場上是無與倫比的將軍,也是戰士。……只是,對這些她似乎並不感興趣。那身打扮也是,平時就像傭人一樣度日」

魔水晶的純度會影響刻印的難易度,純度低的話注入魔力時也會成為散逸的原因。

那時的艾爾蓋因斯特,只是單純地從悲觀的意義上理解了。

「術式本身記住那個模式就結束了。之後只要在適當的空間刻印組合就好。用算學來說就是單純的加減法的重複,不用想複雜的事情嗶咻地刻就好了」

包含著各種情感的,無比美麗的微笑。

阿爾貝利涅亞愛憐地,隔著圍裙把手放在胸口。

阿爾貝利涅亞也有被誰教什麼東西的時候吧。

「……你今後也會像我和父親一樣走上魔術研究的道路吧,但要好好思考為什麼能被賦予這樣的地方,能和平地進行研究。你應該不會這樣,但不要驕傲,要常懷感恩之心」

不是勇猛的劍或頭盔。

「……原來如此」

作為魔術師是沒聽過的名字。

――阿爾貝利涅亞的魔水晶,連那微細的濃淡都有所考慮。

稍微有些驚訝,但覺得是理所當然的事而接受了。

「只是,刻印的寬度和每一個角度不一致,要注意這些細節。會成為魔力殘渣累積的原因,而且容易因魔力壓而變形,所以劣化會很快」

天才是指阿爾貝利涅亞的詞,艾爾蓋因斯特在她面前無論走到哪裡都只是凡人。

刻印可以說是刻在魔水晶上的繪畫。

「克莉榭也曾經想要模仿,以前和睏睏一樣完全模仿過,但就像料理一樣食材不同調理方法也不同。每次都要把適當的事物放到適當的東西上,這種思考方式很重要喔」

從那以後一年,艾爾蓋因斯特一直凝視著『煎鍋』。

而且把這樣的東西像糖果一樣,給了剛見面的艾爾蓋因斯特的阿爾貝利涅亞,讓他更加感動了。

「……阿爾貝利涅亞是被叫貝莉大人的人教的嗎?」

魔水晶一個一個,純度的濃淡、大小、形狀都不同。

通常刻印在魔水晶上的術式,注入魔力後會沿著一條道路流動發揮效力。

真是不可思議的人啊,父親苦笑著拍了拍艾爾蓋因斯特的肩膀。

思考那個理由,艾爾蓋因斯特點了點頭。

為什麼阿爾貝利涅亞做的是煎鍋呢。

想快點見面,那句話的含義是什麼。

「結果只要能動不管什麼樣的刻印都可以的喔,睏睏。隨意就好。克莉榭就是這樣被教的」

「重要的是儘可能短、簡潔、沒有浪費、用一致的線路。之後術式在裡面好好收納就可以了。因為使用的魔水晶不同,不要勉強模仿,這裡什麼的如果展開到這邊會更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