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話 轉捩點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谭》 · 赛目和七 · 3918 字
五大國戰爭後八年——埃爾德蘭特。
森林中,陽光透過樹葉照耀著幾座小墓碑。
墓前擺放著深藍色美麗的基爾梅花。
半裸男子在墓前揮舞著近身高的大劍。
面對假想的敵人閃避、斬擊,全身揮灑汗水繼續舞動。
不知多久未修整,俊朗的面容上蓄著亂糟糟鬍鬚。
如雕塑般鍛鍊肉體佈滿無數傷痕。
在無數絕境中負重傷仍倖存的證明——即使只是訓練,也散發殺意般氣勢。
「……托巴嗎」
停止劍舞,視線轉向樹林某處。
連野獸都無法察覺的隱行被看穿,男子無奈從樹上跳下。
紅髮向後梳,面容略顯輕浮。
披著翠虎毛皮,肩扛長槍。
左耳戴著大部族阿卡茲族長象徵黑羽飾。
年輕埃爾德蘭特王,托巴.阿卡茲。
「難得的慶典,你卻陰鬱地在墓前練習,勒多。你的夢想是統一埃爾德蘭特——」
「——那是希爾娜的夢想。僅是王者更迭,並非希爾娜的目標」
勒多.拉尼打斷他。
然後看向放著基爾梅花的小墓碑。
「……而且我的目的在那之後」
勒多背對托巴,盤腿坐下。
凝聚魔力,手伸入石頭與地面縫隙,舉起石頭推開。
「我知道。……要殺我,現在決定」
埃爾德蘭特各部族都有主持祭典的祭司長。
目光轉向東方——王國。
勒多繼續:
說著「她也喜歡你」,坐在大樹根上。
前面這男人經歷多少絕境,共同戰鬥的托巴十分清楚。
「……什麼?」
「如你所言。我不會傲慢到認為能用劍打敗她」
將槍對準勒多背部。
托巴睜大眼睛,先是瞪視勒多——但隨後無奈地:
「……你很優秀。如今你可能是埃爾德蘭特最強戰士。……但我不認為你比希爾娜小姐更強。實際上,你打算如何對付阿爾貝利涅亞?」
埃爾德蘭特賢者所留下的『藍杖』是各部族成員應不惜生命保護的寶物。
這是關心的真誠話語。
放下劍,勒多,他重複道。
即使我死,只要殺死阿爾貝利涅亞就結束了,勒多說。
「上次失敗是因入侵中央費時。三國完美被阻在外圍,未能製造混亂。原因是對方周密準備——以及阿爾貝利涅亞壓倒性強大」
幾年前因健康問題把將軍職讓給副官,自己擔任顧問。
「無法正面取勝。需分步進行。……調查過阿爾貝利涅亞作戰方式簡單明瞭,斬首。親自獵取敵將首級,目的是快速結束戰爭。能如此輕易擊敗希爾娜的話,必定無所畏懼」
「以為你會有所改變,但還是一樣」
上面刻有釋放魔力術式。
已經超過120歲。
此次埃爾德蘭特統一戰爭中許多藍杖失蹤,當時引起很大的騷動——而原因竟然就近在眼前。
邊說邊握緊拳頭。
「菲妮在找你。我知道你對希爾娜小姐死心塌地,但為何不讓活著的女人幸福?說來慚愧,妹妹長相不錯,又與我不同溫順可人」
勒多將大劍插入地面,回答:
「你已經戰鬥夠多了。希爾娜小姐希望你幸福,不會希望你復仇」
托巴眯眼思考勒多話語。
能釋放魔力閃光的高級術式刻印魔水晶。
「……世上到處都是不合理,但同樣幸福也隨處可見。伸手就能觸及。換個想法就行」
下面出現一個壺。
「隨後分散部隊,派往各地。讓他們肆意妄為。這樣就能達成使阿爾貝蘭陷入混亂的目的。……雖不能摧毀阿爾貝蘭,但至少擾亂國內可阻止他們」
「……感謝你收留我們」
勒多默默打開壺蓋,取出一塊魔水晶。
托巴搔頭。
托巴盯著勒多。
「……不打算重新考慮?」
按年齡合理。
「哈,環繞全國三連勝。真是難以想像的怪物。……老實說,無論結果如何,我做夢也沒想過那位小姐會被打敗」
「……真任性。抱歉,我不能協助你」
來自密探情報。
健康問題確是事實,近來也很少公開露面。
「抱歉」
「……如你所言,托巴。希爾娜可能不希望如此。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的復仇。……但即使如此,在一切結束前我無法停止」
「以我頭顱為餌引她進入,近距離藍杖齊射結束戰鬥。無論多快,無法避開藍杖閃光。首要目標不是阿爾貝利涅亞軍隊,而是單一個體阿爾貝利涅亞」
「若要行動現在是最後機會。佔領阿爾貝蘭西部,在王都區域播下混亂種子。聚集不滿者,一口氣擊潰。若混亂持續,埃爾斯倫也會參戰。作為賭注不算太差」
勒多指向自己脖子。
「雖然如你所言……聽說基斯利頓老頭也相當衰弱。若要行動只有現在」
「這是賭博」,托巴說道。
「別逼自己,勒多。你已經做得夠多了。……娶妻成家,為建立你與小姐夢想的新埃爾德蘭特,在我身邊用腦而非劍」
「……戰爭期間收集的祭司長的法杖——其魔水晶。共有十三個」
他仍作為埃爾德蘭特的障礙存在才是不可思議。
勒多走向墓旁石頭。
法杖是其象徵,多數杖上裝有魔水晶。
只有無數傷痕留在那裡。
「對阿卡茲統一的埃爾德蘭特的不滿勢力,為追求自由奔向阿爾貝蘭——這樣的理由就好。無論我死活,情況不會比現在更糟。照此發展,最終埃爾德蘭只會別無選擇,只能臣服阿爾貝蘭」
「但無論如何,看那場戰爭結果就明白。終有一日,能對抗阿爾貝蘭的國家會消失。數十年後埃爾德蘭特也將向阿爾貝蘭低頭。我可不想舔阿爾貝蘭腳趾,依靠其憐憫」
「確是賭博」,勒多回答。
「原來如此。一直想知道藍杖為何消失,原來是你偷的。還能面不改色撒謊」
「重新考慮吧。……而且,救你的人情還沒還呢」
「正因欠你人情才交由你決定。即使被殺也豪無怨言」
背對著,槍尖指向背部,勒多回答。
堂堂正正,毫無畏懼之情。
「……你想讓我妹妹哭嗎?」
「我無法在希爾娜等人的仇敵安然生活的世界中幸福」
「……,混帳」
托巴丟下槍,抓頭。
思考後說:
「救了你真後悔。會放你走,但有條件」
「……什麼?」
「你有一年時間。……在這段期間與菲妮一起生活」
勒多皺眉回頭。
托巴眼神嚴肅。
「……這只會讓她悲傷」
「既然有自覺那最好。既然讓她喜歡上你,你就負起責任吧。……要是能生個孩子,即使你離開也能安慰菲妮」
勒多低頭。
「抱歉,我無法讓她幸福——」
「要麼現在死,要麼接受條件。只問這些」
憐憫地俯視勒多,嘆息。
「當然沒事。阿爾甘大人怎樣都無所謂,只要不是被殺,那就是壽終正寢吧?況且我非常討厭那位」
「現任西部將軍也是基斯利頓將軍得力助手,經驗豐富。若有事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信任他」
「你要說自己沒事?」
達格倫和埃爾扎爾德兒子現任各自軍團長或副官,諾贊兒子在軍校。
『……不知能否好好成長。希望能開出漂亮的藍色』
「埃爾德蘭特由阿卡茲統一。比起維澤和米克雷亞,暫時西部看來會安定。雖然不了解蠻族」
不等回應便離開。
「——克蕾辛塔!」
長年擔任菲爾瓦斯副官的他作為四方守護將軍能力充分。
「啊,抱歉。埃爾德蘭特的事對吧」
「不是說謊。姐姐可能會傷心,但這樣就少了個礙事者」
埃爾扎爾德.戈卡爾斯。
「您在聽嗎?國防是您的職責」
從這些人選太勉強。
導師與戰友,以及愛人的墓。
艾爾維娜身體緊繃,看著兩人,賽蕾妮驚覺低頭。
「那些就拜託您了。請與姐姐商量選適當人選」
身穿白色連身裙,不雅地在床上晃動雙腳。
「……今年也開出漂亮的藍色,希爾娜」
還有各軍團長們。
「先試著像個人樣活著,勒多。……如果那樣還覺得不行再隨你便。不管怎樣——若你讓我妹妹哭泣,我就斷絕關係」
諾贊.維爾賴。
顫抖聲音無人回應。
另有候選人是阿雷哈和泰克萊亞雷明夫婦。
童年時因像她眼睛送她的禮物。
「我會向菲妮說明情況。待會到我那去」
深藍花瓣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明亮。
勒多目送他,看著插在地上的大劍,再看向小墓碑。
賽蕾妮點頭,嘆息。
菲爾瓦斯的女婿並非武人,托爾卡養子雖還不錯,但在五大國戰爭中腿部留有後遺症。
「……別開這種玩笑。我會生氣的」
基斯利頓得力助手——托爾卡.卡納利烏斯。
「……,好的。克莉榭回來後打算談這事」
『想試著栽培基爾梅。……我從未想過要培育什麼』
考慮到菲爾瓦斯仍擔任顧問,已綽綽有餘。
撿起槍轉身。
撥弄紅閃金髮,不悅地皺眉。
賽蕾妮無奈地說。
「這是你栽培的基爾梅。……告訴我你的感想吧」
女王克蕾辛塔將羊皮紙堆交給艾爾維娜,注視臉色陰沉的賽蕾妮。
賽蕾妮瞪視克蕾辛塔,說:
開始栽培的契機,大概就是這樣微不足道的事。
勒多低頭,繼續說:
東北南,三位將軍都有優秀兒子。
「……盡是說謊」
況且兩人似乎對現狀頗為滿意,加上各軍中有優秀人才,從中選擇最為妥當。
這並非什麼稀有花卉。
阿雷哈無可挑剔,泰克萊亞考慮未來成長也不錯,但這樣中央將軍層就顯單薄。
但她自那以後,每次看到基爾梅花都很開心。
克蕾辛塔再次皺眉。
賽蕾妮拍桌,紅茶晃動,溢出。
「……不過,下任西部將軍需要考慮。兩人都相當高齡。雖有幾位候選人……」
只有微風輕撫樹木,發出的微弱聲響。
穿著常見軍服,一直盯著紅茶的賽蕾妮思考片刻,回答:
這方面沒問題,但菲爾瓦斯兒子戰死只剩女兒,托爾卡雖已婚但無子。
「賽蕾妮大人是否也稍微想過?若沒有阿爾甘大人——」
「……別煩我」
好美的藍色,他說。
「能不能別再擺那陰沉臉?因為您連阿爾涅大人都在嘆氣」
達格倫.加爾卡。
克蕾辛塔眯眼注視賽蕾妮
「遷怒」
「……誰在遷怒」
賽蕾妮起身,走到門前對艾爾維娜說:
「……我去冷靜冷靜。告訴阿爾涅不用準備午餐」
「是的,……明白了」
賽蕾妮離開房間,走到外面。
克蕾辛塔將臉埋入枕頭說:
「用餐後去書庫」
「……是」
艾爾維娜低頭,張口:
「那個,女王陛下……」
「……什麼事?」
「……,沒什麼」
克蕾辛塔側目看艾爾維娜說:
「你真像不久前我的侍女。……有話要說,卻這樣閉口」
「……抱歉」
「今天開始隨機看書。請做好準備」
艾爾維娜說「是」。
稍作猶豫後開口:
「都是那隻飛蜥蜴造成的。回來後肯定還是那張呆臉」
「……一定沒事的。還那麼年輕,所以,那個……」
艾爾維娜說著開始收拾茶具。
「非、非常抱歉——」
她繼續說:
克蕾辛塔背對著她。
「我不擔心。剛才有聽我說話嗎?」
「……,是。我會盡力協助您」
「我只是要查些資料。請別把我跟她相提並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