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話 解體工場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谭》 · 赛目和七 · 5328 字
阿雷.凱因克魯斯將軍戰死。
北部三萬兵力殲滅。
得知此消息的埃爾斯倫神聖帝國軍士氣大幅崩潰。
為配合凱因克魯斯軍成功突破而勇敢攻城的士兵,所見是夜色中閃耀的藍色光柱和爆炸聲。
顯然某種不明力量將誘入城牆的士兵消滅。
士兵願為崇高使命犧牲生命,前提是他們知道自己的死亡有意義。
但他們目睹攻下烏爾費奈特城牆的英雄們輕易消失。
——即使突破城牆,可能同樣會被某種不明力量殺死。
這種不安一旦萌生,士氣便無法維持。
帝國軍總指揮官巴茲拉爾.路卡紮恩得知此事後立即中止夜襲。
敵方明顯擁有未知新型兵器,即使強行突破也可能重蹈覆轍。
現在應該致力於情報收集——作為指揮官這是當然選擇。
即使在混亂中他也不急躁,保持冷靜。
這可說是正確判斷。
但從結果論來看,正確答案是繼續強行攻擊。
進入區域的兩萬人因一次性爆炸而崩潰。
運進烏爾費奈特的巴姆杰.伊拉大量消耗,已無法再次引發同規模爆炸。
帝國軍本應不顧這點,封鎖情報持續晝夜不停攻城使維爾賴軍疲憊,這樣烏爾費奈特陷落並非不可能的事——後世戰史家查閱記錄後如此評論。
數量處於劣勢的防守方疲勞程度更大。
晝夜不停的攻擊——當時烏爾費奈特分為白晝和夜間兩組輪流防守。
本應佔領北區的軍隊被那藍色光柱殲滅了。
肩膀被拍了拍,轉身看見多年戰友的副官。
「……大隊長」
「怎麼了?留加」
當時這選擇感覺正確,但現在看來是錯誤的。
從結果來看不得不稱為誤判。
副官留加.沃爾茲男子氣概地笑著,看向城牆。
每個班組領頭舉著大盾在頭頂,頂著箭矢向上攀爬。
但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有時會有岩石掉落,或滾燙的油。被長槍刺中,甚至被友軍投石機殺死。
體力不斷消耗,即使是精銳的阿爾貝蘭士兵也會因持續作戰而疲憊不堪。
「……情況嚴峻」
提特高喊要共同立功或赴死,士兵們壓抑恐懼回應著喊聲。
他不是那種不用梯子就能越過城牆的貴族——超人,既不勇敢也沒有真本事。
——次日傍晚,路卡紮恩本陣正面中央。
最終苦笑著與他碰拳。
總指揮官巴茲拉爾.路卡紮恩中止夜襲的指示。
對平民出身一代貴族的提特從不排斥,總是尊敬他的男子,既是戰友也是摯友。
不僅是箭矢。
前方烏爾費奈特東牆堅固,高約三十尺。
作為賭博風險太高,沒有理智的人願意做這種事。
休息時也會因突破的不安而難以真正放鬆。
提特注視片刻,思考後。
但臉上只有略微皺紋。
士兵們很容易就能想像。
只能祈禱不會被油澆到。
如同被送往刑場囚犯的眼神。
留加一邊高聲發布命令,一邊告知士兵他們倆將隨最後衝鋒的第一百人隊同行。
看著這些如同當年自己、如同自己孩子般的士兵握緊拳頭。
此刻提特能做的只有下令:爬上去,或者死亡讓別人爬上去。
在耀眼夕陽中出現的是黑旗上的新月骷髏。
「……那是」
但巴茲拉爾.路卡紮恩的決定給了疲憊的烏爾費奈特軍恢復疲勞的時間,同時也給了自己士兵醞釀不安的時間。
攻城本就需要勇氣——想像士兵們的心情,簡直無言以對。
看起來比提特年輕許多,因為是下層貴族出身的魔力持有者。
爬梯子需要的不是實力,純粹是運氣。
但在這次攻城戰中,這也不可能了。
「是關於您的事,您打算親自上場吧。……那麼請讓我陪同。我先衝鋒」
本可以更上層樓,但仍留在提特麾下。
前方是攀爬梯子的士兵身影。
「我兒子也已長大。需要的事都已經囑咐過了」
——在下定決心的他們正前方,東牆之上。
但提特並非真的勇敢。
只是勇敢的人被針對殺死,偶然才輪到提特爬上去。
從普通士兵一路升遷的老大隊長提特.卡爾克撥弄著花白鬍鬚,單眼微眯抱怨著。
「……本想把妻兒託付給你」
坐在上面的是銀髮的阿爾貝利涅亞。
然後向提特伸出拳頭。
「立功是好機會,作為死所也不錯。……無論如何,與您同在」
從那裡不斷飛來的箭矢,以及士兵們的臉色。
曾看見以勇武聞名的猛將全身燒傷可憐地死去。
年齡相差不大。
甚至獲得當時將軍親自賞賜,買下一座小房子。
面對三十尺高的城牆,不穩定吱嘎作響的梯子。
黑色盔甲士兵舉起旗幟,遠處可見巨大翠虎出現。
當時毫無力量的平凡提特,偶然爬上城牆。
見過劍術高超的老練百人隊長被岩石砸落慘死。
提特當時也是被班長遞來的酒灌下,幾乎尿濕褲子卻舉著大盾爬上梯子。
幸運地在那裡殺死一名百人隊長,最終控制城牆。
被周圍人稱讚為百人隊第一勇士。
無法完全切斷信息,藍色光柱後不久就中止夜襲。
雖然封鎖了情報,但北牆突破和佔領的消息仍傳到這裡。
從那經驗以來,他只考慮一件事:不把自己部下當作賭注。
望著城牆,雖高聲指揮但已開始感到戰鬥艱難。
片刻後,傳令兵騎馬而來。
利用數量優勢強行突破——巴茲拉爾.路卡紮恩的決定是正確的,若這種情況持續三四天,烏爾費奈特軍因疲勞崩潰也是可以期待的。
「……你真是個傻瓜。從以前就是」
軍團長發出準備第二大隊攻擊的指示。
但那時高度沒有這麼高。
跳級晉升為中隊長。
回想起自己曾經也這樣爬過梯子。
每個人眼中不是戰意,而是恐懼。
因恐懼猛衝撞倒的恰好是敵方百人隊長。
傍晚——夜前爬梯子的是提特的大隊。
旁邊士兵遞給她一支火箭。
在暮色與靛藍的天空下——少女將火箭射向天際。
高空中,閃爍的一道痕跡。
以此為信號,天空出現無數黑影。
「啊,投石!小心!!」
不僅是城牆上的投石機。
城牆另一側也有。
數量可觀——應該是從北部軍隊繳獲的。
阿爾貝利涅亞和格蘭梅爾德.瓦卡斯夜襲繳獲外部投石機的消息已經傳開。
但為何是現在?
夕陽的逆光——是為了影子威嚇感,還是僅僅測試?
「……奇怪」
從前方落到士兵身上,傳來慘叫。
理所當然的慘叫——但聲音過於巨大。
而且瞄準也不準確。
似乎只是騷擾,而非有效攻擊,彷彿使用隨便的瓦礫作為彈藥。
飛來的無數物體不整齊,但很快他就意識到事實並非如此。
「啊……」
騎馬奔向附近落下的一個物體,終於理解一切。
飛來的是人類頭部。
——可能是北部軍的。
如何殺死一個像散步般輕鬆穿梭城牆內外,一槍將指揮官變成肉塊的怪物?
脫口而出的話,目光投向城牆頂。
提特、留加和觀看的士兵都為這一投感到驚嘆。
對拼命作戰的士兵們,不給予任何榮譽和慈悲。
同樣消失的,還有神聖帝國軍士兵的戰意。
然而連劍都被彈開,長槍將身後數名士兵化為肉塊。
撞擊地面後壓碎或爆裂。
散落在地上的是曾經士兵的屍體。
阿爾貝利涅亞從城牆上接過第二支槍,轉向這邊困惑地歪頭,左右張望。
跟來的副官留加不由自主摀住嘴。
隨後向城牆上打哈欠的翠虎招手,跳上降下的巨體,一躍越過城牆進入內部消失。
無視爬梯士兵,反手持槍跳過壕溝。
他們與這些士兵之間,已經形成了散落屍體的隔閡。
城牆上的固定投石機投擲裝有屍體的桶,落地後碎裂彈開。
有時是切斷的手腳,或軀幹。
「……非人所為」
東區——廣場側屋頂上。
但對她而言只是個投槍的合適目標罷了。
發出如同攻城弓般的轟鳴,投出的槍驚人精準地朝城牆上的阿爾貝利涅亞飛去。
「怎麼回事!你們在做什麼!」
彷彿壓縮空間的瞬間加速。
「小丫頭,做這種無聊把戲……!給我槍!」
敵方最高指揮官——這場戰爭最大戰功就在身邊,卻無人敢看向她,因為那意味著死亡。
「——大人!」
「請退後大人!這不是能正面對抗的對手!!」
阿爾貝利涅亞在戰場這個世界中明顯格格不入。
但奇怪的是,那紫色的眼瞳依然如此冰冷閃耀。
她消失後,舉著黑旗的黑色盔甲士兵也隨之消失。
望向前方,除了不得不爬梯子的士兵外,都在回頭恐懼地看著。
提特立即扶起倒下的巴茲拉爾,而此時出現的副將林卡拉.沃卡爾大喊:
埃爾斯倫神聖帝國大公巴茲拉爾.路卡紮恩。
被彈開旋轉的槍柄被她輕易抓住扛在肩上。
聽說過這種戰術。
連馬都未騎,衝出大隊陣列的是巨漢。
但那是古代的事,且多半是使者或指揮官的頭顱。
熱情已遠去,冷靜下來。
巴茲拉爾急忙後仰上身,拔出腰間的劍順勢揮砍,試圖偏轉長槍軌道。
裡面是暗紅色血液和肉塊。
提特不知如何稱呼,用手指向屍體。
快到看不見的速度,精準射擊擊飛長槍,減緩其勢。
大隊長這種通常需要數百人性命才能奪取的戰功首級。
然後針對指揮城牆攻擊的大隊長投擲長槍,輕而易舉地將其變成肉片。
提特也啞口無言。
巴茲拉爾罵著,被出現的副將帶回士兵後方。
她開始奔跑的剎那,長槍已飛至眼前。
擺出架勢,踏步——揮動非比尋常的強壯手臂,從半里距離投擲。
回頭看,士兵們面色蒼白。
巴茲拉爾.路卡紮恩不愧神聖帝國大公之名,確實是超越凡人的武者。
「嘖!該死……!」
巴茲拉爾看著眉間深皺。
「大、大人……」
與其優美華麗的盔甲相反,巴茲拉爾臉上充滿憤怒。
這愚蠢程度堪比挑戰巨龍。
距離遙遠。逆光。
新月骷髏的黑旗。如同影戲般的翠虎和銀髮。
她輕鬆彈動的是弓弦。
從另一側投擲的是切碎的屍體。
城牆一側,沒有任何士兵試圖砍向她。
因逆光而模糊的視線,隨著太陽被城牆遮擋而變得清晰。
如同踢開路邊小石頭般隨意。
彷彿把她當作不存在或什麼的。
投石機聲音不斷,屍體雨不停落下。
然後從一名士兵手中奪取長槍。
這種數量,這世上沒有人會如此褻瀆戰士屍體。
他們愣神間,地面上已散落無數屍體碎片。
但區區超人怎能與阿爾貝利涅亞匹敵。
然後將箭筒和弓交給旁邊士兵,從翠虎跳下,前往城牆下方。
「嗯,情況不錯。俘虜們也開始乖乖工作了,流程也已經確立」
克莉榭微笑著觀察『彈藥』製造過程。
北區進行屍體回收。
用車將屍體從北區運至東區,肉塊裝入桶中,保持完整的屍體優先裝桶。
較大「塊狀物」運到東區後進行『解體作業』。
北方繳獲的敵方移動式投石機約六十台。
但與城牆上固定投石機相比威力較弱,不能投擲太重物體。
因此需要解體成合適大小,這部分調整和準備工作場花了些時間。
作業主要由約5000名俘虜完成。
監視由格蘭梅爾德軍團負責,一開始俘虜們很反抗。
經過數次鎮壓反抗,和用軍團長示範「克莉榭簡易解體教程」後,現在已經完全順從。
回收、集中、運輸、解體、投擲。
各項工作都進行順利。
克莉榭皺眉看著腳被繩索綁在一起的解體工,他們向躺地上的屍體揮斧。
「那邊的人,閉眼不行哦。安全第一,否則會把擺放屍體的人或自己的手砍成兩半」
「是、是的……,嗚,噁」
男子睜眼,看著自己切斷的屍體嘔出胃液。
已經沒有東西可吐了。
「嗯,旁邊的人,請替換他」
隨意發出指示但看起來很滿意。
簡言之,讓俘虜處理解體屍體完全合法。
但無論什麼情況她都不會改變。
克莉榭微笑著回答。
「但沒問題。這場戰爭結束後大概十年內沒人再敢動手的」
這樣的謠言不足為奇。她在根本上與人類不同。
不知是否理解,呱嚕嚕低吼「呱魯魯」,克莉榭說「真乖」並微笑。
聖靈協約允許俘虜勞役只要提供適當休息0;每天最多十二小時1;,且對屍體處理並無禁則。
唯一持刀的解體工是兩人一組。
作為俘虜勞役程度與劈柴差不多,本來就是體力充沛的士兵。
隨著處理熟練會更加穩定,她點頭肯定。
平常的她禮貌如孩童,如外表般可愛純真。
「嗯,我理解禿眼鏡的意思」
——不需要再做這種無聊事。
「但是,畢竟……我不太喜歡」
阿爾貝利涅亞是瘋狂的不祥之子。
她的話語冰冷無比。
生長於貧民窟,本就不會因屍體而動搖。
眯眼看著進行解體工作的士兵。
巨漢格蘭梅爾德出現在克莉榭身旁,俯視下方景象。
聽着的二人,對如此缺乏情感的聲調都感到一絲寒意。
基於聖靈協約的協議有時會進行戰場清理,但並無規定必須鄭重安葬。
他主要負責的東牆也暫時平靜。
繼格蘭梅爾德之後出現的是禿頭眼鏡男——第二軍團長薩爾丹。
惡臭有些不快,但這也沒辦法。
面對讓成年人作嘔的凄慘景象,她絲毫不變。
紫色眼瞳散發著某種無機質的光芒。
單看這一幕非常溫馨——但作為監視的士兵們當然不會微笑。
『肚子這樣腸子會掉出來很麻煩,所以要小心。基本上切斷的是手腳和頭部哦』
拍打著好奇觀察被分解屍體的呱嚕嚕背部,將鼻子靠近嗅聞。
微笑著如同採摘花朵般解體人類手腳。
「汪汪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敵人士兵肯定更是這麼想」
「雖然不違反聖靈協約,但太過殘忍。在這種情況下,我不否認這種方法……但殘酷對待可能允許對方也這樣做。請盡量不要使用」
「十年足夠讓周圍國家失去挑戰阿爾貝蘭的意願,克莉榭會好好建立這種局勢的」
「北區也沒問題了。基本流程已經建立,進展順利」
敵人完全喪失戰意,至少今晚不會有夜襲。
優美微笑著說:
切開屍體腹部,展示內臟。
諸如此類。
阿爾貝利涅亞不理解人心。
屍體只是屍體。
恐懼地望著這位沉浸在瘋狂中的美麗少女的異常。
但這仍是令人不快的景象,他無奈地看著克莉榭。
「不可以吃那個哦。喜歡的馬會給你作為食物」
她不考慮法律漏洞。
腳部相連防止逃跑,同時疲勞時能立即替換,考慮到了身體狀況。
雖可說是鑽空子,但對克莉榭而言都一樣。
對於「禿眼鏡」這稱呼,薩爾丹已經選擇無視。
因為她時常帶翠虎散步出現在烏爾費奈特各處。
人們在某種程度上正確理解,這就是為什麼她被稱為不祥之子。
相當多的士兵知道這點。
「嗯,呱嚕嚕也需要清洗否則會很臭。等一下會給你洗泡泡,不准逃跑哦」
「不過,您做的事真是過分啊。連我都自愧不如」
「戰後這可能導致瘟疫,至少應該把屍體放在通風良好的外面。兼具打擊士氣,一石二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