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話 夜之王

——夜襲。

「讓開!」

「啊——!?」

粗暴地將懷中女子推到一旁,米克雷亞族長蓋因．米克雷亞站起他那刺滿刺青的強壯裸體。

拉上褲子,將劍帶繫於腰間。

右手抓起大斧,甚至沒穿戰甲就半裸衝出外面。

突如其來的夜襲,絕不可能是東北方的阿爾貝蘭軍發動。

因為被襲擊的不是前衛,而是蓋因所在的本陣。

這完全意料之外的襲擊——即使稍有延遲也可能致命。

他的性格稱不上良好,論本質與盜匪無異。

但蓋因至少作為大部族米克雷亞的大族長,以野獸般的反應立即理解自身危機,為打破這種局面,壓制住混亂立刻運轉大腦。

「——敵人數量少!米克雷亞的戰士們,保持冷靜有序應對!!」

在親眼見到敵人、完全掌握情況前就已經高喊。

敵軍主力在東北,那麼這只是誘敵伏兵。

襲擊方向從本陣營地南方——那麼敵軍戰力不會太大。

即使在森林中,能夠避開我方偵察埋伏的兵力也相當有限。

敏銳而果斷。

他充分具備將領必要素質。

此情況下最危險的是士兵混亂、指揮系統崩潰。

「士兵集合到最近的指揮官下!混亂和各個擊破正是敵人目標,孤立是最應恐懼的!這裡是夜晚森林——別忘了這是我們的領域!!」

「我聽見了!」

其毛髮柔軟卻堅硬,輕易防禦打擊和斬擊,無力的長槍甚至無法刺穿其肌肉。

「啊啊!」

看到這樣的指揮官,慌亂的士兵們重整精神。

「沒辦法了。我去吧」

瞬間射完裝有三十支箭的箭筒後丟棄,從翠虎腰側取出新箭筒掛在肩上。

「族長!西方有翠虎——」

儘管完全沒有預料到夜襲,蓋因．米克雷亞已經作為戰士覺醒。

「哈哈,女人們不肯放我離開啊」

但騎乘速度超越魔力持有者的翠虎,以非常規速度和準確性奪取生命的她完全超越一般弓騎兵範疇。

所有具備魔獸狩獵經驗的士兵都被這樣射殺。

「哼,隨你便」

肩高八尺,從頭到尾全長達二丈。

星光下閃爍的紫色眼瞳。

他絕非平庸之輩,而是擁有非凡才能。

但兩人絲毫不畏懼。

「該死,時機太巧了。不管什麼機制,這是對方的陷阱,讓翠虎襲擊我們」

——翠虎,森林之王。

這種情況下翠虎出現。

卡內扎爾德惱怒地扭曲臉龐,再次將大槍扛在肩上。

半裸衝出卻毫無動搖。

卡內扎爾德剛要回應,一聲野獸咆哮響起。

宛如野生獸類般快速轉換狀態。

如疾風般的步伐超越人類動態視力,如此高速下巨大身軀卻能輕鬆描繪直角軌跡。

本陣護衛精銳中,不少士兵曾與魔獸交戰。

然而,他們被極度單方面屠殺。

不只一頭翠虎。

本陣營地有1000名士兵。

巨木作為跳躍點,輕易從森林躍向空中。

「你來晚了卡內扎爾德」

「沒錯。真有手段……卡內扎爾德,計劃取消」

「埃爾烏卡!!」

看着這身影，士兵們心中的一絲恐懼瞬間消散，只剩滿腔戰意奔湧而出。

敵人必定也是精銳。

本應是騎兵避開的森林恰恰是她的狩獵場。

但不可能超過本陣兵力,最多500人左右。

從箭筒取箭、搭弓、瞄準、放箭——眨眼間射出下一支。

率領他們的戰士毫無畏懼。

蓋因制止前來報告的士兵,卡內扎爾德不悅地皺眉。

若要分類,她算是弓騎兵。

看似完全沒有瞄準,以常理外的速度連射的箭卻精確無比——連翠虎移動都無法看清的士兵,不可能躲避從那射來的箭。

若非身手矯健的猛士,獵翠虎無異於自殺。

坐在、或站在、甚至跳躍又落回高速移動屠殺的翠虎上。

匆忙帶來盔甲的士兵被卡內扎爾德揮槍拒絕。

出現的同樣是半裸——扛著大槍的巨漢。

在森林覆蓋大部分國土的埃爾德蘭特,翠虎並非罕見生物。

「你還是那麼愛開玩笑。……情況不明。你去前線指揮並報告」

「蓋因大人」

米克雷亞本陣西側成為屠殺場。

其上是黑色外套與連衣裙——星光閃爍的銀髮。

面部也刻有與蓋因相同的流線古文字刺青,將編織的頭髮向後梳理。

粗如人腰的手臂足以隔著盔甲摧毀人體,折斷骨骼。

如同雜技表演般不斷移動,少女連續射出短弓上的箭。

卡內扎爾德．魯萊因是蓋因．米克雷亞的左右手。

卡內扎爾德理所當然地向西跑去,蓋因繼續向聚集的士兵們發出下一道指令。

本陣直屬的精銳——周圍都是非凡戰士。

不是普通野獸——震動大地,搖晃樹枝飄落樹葉,一聲吼叫讓周圍所有生物凝固。

作為米克雷亞小國的武王,沒有比他更適合的人選。

面對翠虎,盔甲只能提供心理安慰。

「毛皮歸我了,蓋因大人」

是出於對這恐懼的巧合,還是經驗與實力?

警戒南方的士兵突然被側面出現的怪物無助地擊飛,彈起,內臓從口腔噴出在空中飛舞。

「明白,順便幫你解決那些打擾你享樂的傢伙——,啊!?」

在這世界,她單獨就能壓倒一個精銳大隊的人虎一體魔獸。

勉強擋下正面飛來的一支箭後,下一刻從側面射來的箭貫穿太陽穴,或被後方箭矢刺穿脊椎。

她身後有無數獅鷲與戰士湧現,但敵人甚至沒有餘力關注那裡。

逃跑者被無情射殺,他們只能不斷發出悲鳴。

「呱嚕嚕,那邊」

呱嚕嚕發出奇怪高亢的嚎叫,折斷左方士兵的軀幹。

克莉榭射殺右邊士兵,同時射向一名向她高高躍來的魔力持有者。

箭矢被急忙格擋偏離,刺入脇腹,她不得不用第二支箭射穿他的眼睛致死。

克莉榭嘟起嘴唇。

她認為應該一人一箭——這讓她不滿意。

丟下空箭筒,取出新箭筒斜背,肩上長髮飄散。

用兩個箭筒殺了五十人,計算浪費了十支箭。

克莉榭對自己不成熟感到越來越不滿,眯起眼睛。

對於殺死的五十條生命毫無考慮。

對她而言,這些生命與她射出的箭同等,用兩支箭有點浪費的存在。

坐著從新箭筒取箭射出,

「呱嚕嚕,這邊」

克莉榭拍拍翠虎右肩。

翠虎大跳向右側,他們原來位置被投槍貫穿。

人虎面前出現的是刺滿刺青的半裸巨漢。

克莉榭從空中向被投槍打亂姿勢的男子射箭,翠虎落地後再射一箭。

但男子甩動編織頭髮扭轉身體避開。

別無其他可說的話。

她毫不在意或猶豫,不動的只是容易命中的靶子。

有士兵跪倒說「卡內扎爾德大人」,有士兵呆立,大多數已失去戰意。

「咳——!?」

對面男子在這瞬間理解對手是超出常理的怪物,大聲喊道:

科爾基斯隨意揮動長槍,強行甩開。

甚至連第三支箭都被大槍擋開。

巨漢浮起,克莉榭瞄準下巴射箭——然後貫穿頭頂。

敵本陣約1000人對阿爾貝蘭最精銳的阿爾貝利涅亞直轄第二軍團5000人。

「文斯里爾」

臉上難掩對坐在翠虎上瘋狂少女的恐懼之情。

「以這種情況下仍能在我盔甲上留下傷痕為榮吧,帶著這份自豪死去」

但克莉榭毫不留情。

讓翠虎跑到男子背後,當他避開時再射一箭——但他又躲過了。

輕易將肌肉發達的男子摔向地面。

克莉榭觀察因決鬥結果士氣低落的士兵,搭上弓箭。

科爾基斯難以形容地環顧四周。

「好的,……?」

文斯里爾說著,憐憫地看向半裸男子屍體。

克莉榭眉毛抽動更厲害,眉間出現皺紋。

科爾基斯一聲令下,原本驚恐僵硬的敵殘兵開始逃跑,第二軍團士兵們互相對視片刻後追擊。

克莉榭眉毛不悅地動了動,抓取兩支箭一起射出。

「克莉榭大人,這邊也結束了。雖然是名猛士……」

「……嗯,兩箭」

僅僅因為想用完箭筒,十幾人就這樣毫無意義地死去。

然後毫不猶豫射箭,直到用完箭筒逐一從側面射殺。

克莉榭無視他跳下翠虎,無言前進。

加上奇襲條件,結果理所當然。

「進展順利真好。克莉榭要去黑旗那邊了」

「看來那邊先到達了。我看到科爾基斯殿正與似乎是敵將的男子交戰」

「我是克莉榭。再見」

「若全副武裝同等條件,或許能有場好戰。……但這就是戰爭——結果無可挽回」

那裡銀虎鎧甲——科爾基斯．阿格蘭德的大戰槍已貫穿半裸男子胸膛。

剛想出聲的文斯里爾讓克莉榭困惑地歪頭,但翠虎已接受指示瞬間離開。

一氣呵成到男子眼前。側面右腳踢飛揮來的大槍,

「呱嚕嚕看起來有點嫌棄箭筒,所以想用完它。喵喵,剩下的也請隨意殺掉」

「你、這……」

隨意射殺他們的同時,向靠近的獅鷲騎兵呼喊。

科爾基斯指著盔甲胸前傷痕微笑。

正常情況下本陣應該已經投降。

「那我們去解決他吧。呱嚕嚕」

無論多優秀的戰士,並非每次都能揮出一刀兩斷金屬盔甲的一擊。

他確實是非凡高手——只是對手太強。

甚至不看變成屍體的男子,禮貌回答了被問的名字。

「正如所聽到的。……殺」

然後看著士兵們投來的視線困惑地歪頭,隨即點頭「啊」。

扭腰將左腳跟深深刺入毫無防備的太陽穴。

然後用槍尖如小刀般斬斷已死男子的頭顱。

發出悲鳴,現場氣氛凝結。

克莉榭用完箭後丟下箭筒——從翠虎腰部取出第四個、最後一個箭筒掛在肩上。

「啊、咳——」

然後看著被大槍擋開折斷的一支外,插在地上的四支箭。

思考片刻,若無其事地收集箭放回箭筒,

在從南方來的第二軍團背後射殺仍抵抗的敵指揮官,前往中央大帳篷。

「——你!是何人!?」

翠虎正用前腳翻滾一名嚇壞的士兵,似乎很開心,克莉榭跳上去射殺了那個『玩具』,環顧四周。

已射出五箭,沒有命中。

「不,克莉榭大人——」

克莉榭聳聳肩「算了」,駕翠虎向營地中央前進,此時我方已完全占優勢。

——不要俘虜。

判斷對方是猛士後,故意用盔甲接劍,然後反擊擊敗他。

滿意地點頭自言自語「明顯是兩箭」,再次跳上翠虎。

克莉榭滿意地目送他們,一邊解開翠虎腰上多餘皮帶,對科爾基斯說:

事先明確表示並通告過,對克莉榭而言,失去戰意的士兵和未失去戰意的士兵沒有區別,都是應該殺死的存在。

「大致完成後喵喵先去骷髏那裡。第三軍團更擅長掃蕩戰,這邊暫時留下確保剿滅穩定後協助基斯」

「……是」

克莉榭毫不在意士兵們的目光。

科爾基斯猶豫想說些什麼,

「嘻嘻,一切順利真是太好了。克莉榭也比預計早些能回家了」

看到克莉榭如孩童般幸福微笑,他沉默了。

她與科爾基斯等人不同。

不是為國家和榮譽奉獻生命的軍人,只是個少女。

這不是她渴望的場所,她並非自願染血。

她是應他人所求才在此地。

科爾基斯意識到沒有可對她說的話。

若情況允許,她現在可能正幸福地與貝莉一起烹飪。

但她那異常才能不允許她只是個普通少女。

——這只是個單純的悲劇。

「給貝莉準備了禮物,好想快點送給她……」

「……確實,克莉榭大人回去後貝莉一定會很高興」

科爾基斯回應,克莉榭開心地雙手捧著脖子上的小袋。

然後從中取出糖果,放在科爾基斯手上。

「喵喵也很努力,這是獎勵」

「……感激不盡」

「是。文斯里爾殿也要小心。埃爾德蘭特有許多適應森林的獵人。作為生活在山中的克萊沙拉納人,你應該理解這危險」

然後左手向前方行走的卡露雅旁扔了小石子。

卡露雅嘆息,揉著眼角。

卡露雅的特務班目前包括她在內共七人,都是由老兵和特殊技能者組成。

能夠毫不鬆懈警戒敵人同時理所當然地持續前進的克莉榭,即使不論戰鬥能力也確實是超人。

轉動著戰場最不協調的甜蜜溫柔蜂蜜味——科爾基斯因這扭曲感垂下眼簾。

在混戰中,獅鷲騎兵最危險是在中途高度行動。

「是!」

文斯里爾回答,環顧四周。

在篝火明亮的營地周圍升空後,即使在夜晚黑暗中獅鷲仍相當容易被發現。

「多少有點。能若無其事完成這些的小兔子果然是怪物」

隨後,克莉榭身後稍晚趕到三十名獅鷲騎兵。

雖然訓練多到討厭的程度,但訓練終究是訓練。

科爾基斯目送他們離去,扛起長槍,眯起眼睛。

克莉榭把這些在戰場和城市中都易於使用的人才集中在此。

中隊呈十字隊形,左翼和右翼由百人隊長塔格爾和柯林茲領導。

「嗯。喵喵,剩下的拜託了。克莉榭去獵取敵將首級」

空中還是地面?

「米亞副官,中隊長要求短暫休息」

他苦笑著含入口中,克莉榭也同樣。

卡露雅轉身看到米亞手勢後也舉起右手。

米亞對來自中央的士兵點頭,右手舉起。

這是克萊沙拉納的戰士間招呼方式。

後方由綜合能力優秀的阿雷哈,中央是中隊長達格拉和瓦爾查。

「……累了?」

沒有特別值得一提的問題發生。

「……嗯,明白」

「那麼,克莉榭大人」

本陣已徹底潰敗,倖存者也在逃跑。周圍是第二軍團士兵。

目前除巡邏哨兵外沒有遭遇,行軍順利。

雖然腳程比馬略慢,但能用翅膀加速,地面行動速度也不算低。

「要跟柯扎交換嗎?」

「我正要說喵喵已經贏了,應該好好聽完的」

黑旗特務迅速但仍進行一定程度偵察向敵本陣後方前進。

米亞繼續走了一小段,來到背靠樹木的卡露雅身邊。

這就是原因。

卡露雅本身反應敏捷能應對各種情況,正是利用這一點。

文斯里爾點頭,喊了一聲「貝格」,一名獅鷲騎兵。

文斯里爾說著舉槍向前,科爾基斯笑著與之相碰。

從敵本陣看大約是右斜後方。

「我會謹記。最容易掉以輕心的正是適應環境時。……科爾基斯殿也祝武運昌隆」

他扛起沾血的槍,看向克莉榭。

這是沒有克莉榭的首次實戰。

距離約四里。警戒不必太嚴。

「是的,科爾基斯殿已經占優勢」

雖然自然包括雇傭兵出身的劍術高手,還有地下世界出身者和商人之子——能夠偽裝、工作、應對各種情況的視野開闊士兵。

安靜森林中微弱的樹葉摩擦聲也隨之消失。

「接下來怎麼辦?」

前鋒是米亞和特務班長卡露雅。

「按計劃,與已先行的黑旗會合吧。現在這情況,低空飛行應該沒問題。按計劃繞遠路……黑旗邊偵察邊前進,我們很快就能趕上」

「是。順便確認一下基斯利頓將軍他們情況如何?」

遇敵若非大部隊則立即殲滅,速度為優先考量。

飛行僅限偵察,基本上他們也在地面行動。

貝格立即呼喚獅鷲向南飛去,從低空逐漸升高。

「果然地面奔跑無法追上翠虎」

克莉榭看著這一幕,呼喚「呱嚕嚕」驅使翠虎奔跑,文斯里爾等人緊隨其後。

「逃跑的敵人也不要留情……雖然不太情願,但這就是現狀,抱怨也無用。……喂,你,把那顆頭顱插在本陣旗上」

在沒有月光的黑暗森林中,不斷警戒敵哨兵,不放過任何聲響——過度使用神經讓人幾乎發瘋。

已解決4名哨兵,前鋒小隊仍不敢鬆懈警戒。

「嗯,是該確認。現在就確認比繞路後看好」

「我還可以。其他人也能再堅持一會吧。可能很快小兔子就會趕上,到時再交給柯扎」

在貝爾奈克也反覆進行,但當時總是由克莉榭帶領。

卡露雅坦率回答。

她不想逞強,集中力還能維持一段時間。

開始行動時柯扎他們在前面,所以想讓他們多休息一會兒。

「這樣啊。我也不能代替你真是遺憾,嗯……」

米亞邊笑邊說,卡露雅捏住她的臉頰。

「哼,想報復嗎?」

米亞是副官。

職位使她免於作為斥候前出消耗神經的苦差事。

不過這只是玩笑話。

並非米亞輕鬆,她同樣為隊伍掌控和路線選擇緊張神經。

斥候遇敵只需處理。

但理想情況是不要遇到。

為盡量避免風險,結合地理知識和克莉榭指示,根據情況變更路線——她認為與敵接觸是自己的責任。

卡露雅拍拍米亞頭,苦笑道不適合的話就別說了。

「嗯……」

「下一路線?」

「……再向西走一段再向北。斥候似乎比想像多,拉大迴避距離走安全路線吧」

「了解……,嗯?」

卡露雅立刻看向前方,拔出如砍刀般的彎刀。

米亞見狀立即拔出腰間佩劍。

「不對,後退!」

穿過樹間的星光——無論是人還是獸都是巨大陰影。

翠色毛髮,黑色縱紋。

「原來是克莉榭大人,已經——」

搖撼樹木扭曲空氣,折斷樹木一息間縮短距離。

——陰影似乎意識到被發現。

有些眼熟。

肩高八尺的怪物——翠虎。

這被稱為森林支配者的猛獸向兩人揮下巨大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