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話 少N克莉榭與和平使者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谭》 · 赛目和七 · 5727 字
加爾沙恩將軍隊分成三部分,從本國向阿爾貝蘭進發。
移動大軍最大的問題在於後勤。
編成十萬規模的軍隊本身並不太困難。像加爾沙恩這樣的大國只要撒錢募兵就行。
但最大的問題是供養他們的糧食。
人口不到1000的村莊不可能提供養活十萬兵的糧食。
即使是人口10萬的大城市也一樣,或許能滿足他們數週,但很快就會到達極限。
一旦編成的大軍不允許停留在一處。
必須不斷尋找糧食如同游蛇,規模越大飢餓感就越加速增大。
即使雇用商人隨行,拖著輜重克服飢餓,大軍必然形成長蛇陣。
前頭日出時出發,後尾日落時才出發也說不定。
實際上要把十萬兵聚在一起行軍是不可能的,因此阿爾貝蘭周邊國家規定行軍時最大編成為3萬到4萬。
「據報艾爾卡爾將軍、基爾雷亞將軍的行軍都很順利。佔領時雖有些小衝突,但沒有太大抵抗。會合如期進行」
大帳篷內,品嚐南方果酒的是一名男子。
褐色皮膚,梳理整齊的硬質頭髮和鬍子,肌肉發達。
不到六尺——算不上大漢,但肌肉彷彿要撐破衣服,兇相如野獸。
加爾沙恩副議長奧爾甘散發著難以形容的壓迫感。
「嗯。那最好不過。再次傳達要像紳士般行動,不要太粗暴。這裡之後會成為加爾沙恩的國土」
「是」
東方的艾爾卡爾,西方的基爾雷亞。
反叛軍時期與奧爾甘一同戰鬥的男人們,雖然是能幹的將領但有些粗暴。
聽到扎爾瓦格的話趕去取黑豆茶。
「比預想少一個軍團。有點在意啊」
實際上這場戰鬥本來就是這種性質,正面衝突的劇本只是敵將加爾卡和奧爾甘的默契而已。
無奈地回應愉快的奧爾甘,疲憊地坐在他旁邊。
「你比製鞋更適合製造屍體。如雨注大地,不論願不願——天職就是這樣的」
「當真?」
有很大可能通過西邊樹海繞道,狙擊我方側背。
奧爾甘發出指示後撥弄著下巴的鬍子思考。
從前加爾沙恩是阿爾貝蘭的屬國,基於這種歷史淵源阿爾貝蘭南部原本就與夏恩人血緣交融較深。
然後痛快地喝了一口酒,認真地問扎爾瓦格。
「加爾卡的動向如何?」
「沒什麼特別的。似乎在納克里亞周邊進行訓練。不過……」
「是,非常抱歉。馬上去」
「不,我決定了扎爾瓦格」
困擾地摸著臉頰,扎爾瓦格嘆了口氣。
奧爾甘和達格倫的因緣,在國家大事面前應該排在第二。
「真令人頭痛啊。總之……喂,傳令西邊的基爾雷亞要注意樹海的滲透。在傳令出發前」
那樣的話我方也必須分兵——這場戰鬥就從單純決戰變成智謀較量、戰略勝負。
如果避免暴力手段占領後的統治並不太難,能否順利取決於這次侵攻對他們採取什麼態度。
年輕的從兵慌忙要倒酒,
奧爾甘突然說著站起來。
運用獸兵的加爾沙恩則根據部隊性質和目的編成人數有很大差異,但他們對這個定數有奇特的堅持。
「不用。疲勞時喝酒可能睡著。黑豆茶」
「從製鞋匠變成這種地位,要是有人能堂堂正正我倒想見識」
扎爾瓦格理所當然地說道。
「嗯?」
一個軍團5千。
「沒辦法。阿爾貝利涅亞是前陣子副議長邀請的,自作自受啊」
對扎爾瓦格來說這種對待反而讓他不自在。
從任何角度看這場戰爭都對阿爾貝蘭不利。
與傳令交替進入帳篷的是個高個子男子。
而且輸了的話阿爾貝蘭就無法避免王都淪陷。
雖然有點放棄,但扎爾瓦格還是發自內心厭惡地說道。
「唔,我是想避開小聰明來場正面對決啊……不,加爾卡應該也這麼想……」
「如此大戰。會成為載入史冊的一戰,也是我和加爾卡的因緣了結。留下遺憾我死也不甘心。如果他為了國家只追求勝利,我也死心用相同方式應戰。但也可能不是——」
「那麼,敵軍到底如何?」
扎爾瓦格垂下肩膀,奧爾甘愉快地笑著拍他肩膀。
「……真是糟糕的天職啊」
「我很清醒。放心,不管如何也不會斬殺來訪使者」
從平民一路爬到奧爾甘心腹的扎爾瓦格,在某種意義上受到平民出身士兵甚至比奧爾甘更多的尊敬。
面對十萬軍要從正面應戰是蠢事。
「不可能的副議長,您清醒點!」
「該習慣了扎爾瓦格。堂堂正正就好」
阿爾貝蘭一方拼命想爭取勝利是當然的,為此採取任何手段都不奇怪。
用暴力造成恐懼來統治確實是一種方法,但對方不是蠻族而是阿爾貝蘭。在技術和學問等多方面超越加爾沙恩,居民也相對聰明。
征服有多種方式。
「是」
「……請冷靜些。而且我剛從偵察回來……」
「吸取這次教訓以後要更謹慎些——」
「看到的範圍大約4萬5千左右。因為以軍團計數可能有幾千的誤差」
「雨水必化為收穫。想到就是時機」
「啊?」
但奧爾甘展現出男子氣概的爽朗笑容。
想避免那些壞習慣影響戰後的統治。
從偵察回來的右臂扎爾瓦格一進來,奧爾甘就開口問道。
阿爾貝蘭和埃爾斯倫基本上都這樣分配軍隊。
應該是運用上的緣故吧。
應該盡可能和平地將他們融入己國吸收其知識和民眾,避免造成對加爾沙恩的惡感。
「要去問對方的真意。你也跟來」
「……啊?」
「我說謊能有什麼好處,還請賜教」
「嗯。輕易撤軍,放我們進來……到了這地步不覺得加爾卡會耍小手段,但那女孩來了就不好說了。看來不全是愉快的事啊」
扎爾瓦格呆然地仰望著效忠的主君。
「刻有阿爾貝利涅亞文字的雷與鷹旗——如副議長所願,從中央來的是克莉榭.克里斯坦德的樣子」
城塞都市納克里亞如其名,四周被城牆環繞的王國中央和南部邊界,是個要塞。
城牆外建立街道,再以城牆圍繞。
與高聳的內牆相比,守護外圍的城牆加上胸牆也就二十尺。
到處有裂縫,結構也談不上堅固,但作為補償間隔均勻地建有防禦塔,挖有小小的護城河。
考慮都市規模防禦能力勉強及格——但也算不上精銳,不是能面對十萬大軍進行籠城戰的都市。
在這樣的塔上——
「小兔子,差不多該回去了,不然天暗會變冷喔」
「呼啊……是這樣嗎?」
枕著翠虎睡午覺的克莉榭,被一臉無奈的米亞和卡露雅叫醒後打著哈欠,主人打哈欠的動作也感染翠虎連連打哈欠。
離傍晚還有一段時間,但看著開始傾斜的太陽懶洋洋地伸展身體。
除了一些訓練外也沒什麼事可做。
大致方針已定,在敵人到來前只有些形式上的會議。
士兵們似乎在向達格倫的士兵學習加爾沙恩的獸類和應對方法,那部分讓軍團長們自由發揮。
克莉榭特別沒什麼事要做,趁機治癒旅途勞累的身體。
黑旗特務也一樣,除了維持身體不變鈍的訓練外都是自由時間。
該教的都已經教了,到這裡也沒什麼要重新傳達的。
以恢復疲勞為名,基本上下午都給予假期。
「……唉,克莉榭大人要是有空,能多給新人一些指示就好了……」
「那是禿鷹和米亞、阿雷哈的工作喔。而且比起戰時逃跑現在逃走對我們比較輕鬆」
給予假期的理由除了為嚴峻戰鬥養精蓄銳外,也有篩選的一面。
胸前隱約繪有雷與鷹紋樣的黑色外套。
到了這種地步考慮什麼聖靈協約,這邊不殺他也沒有保證。
揚著表示使者的藍旗,另一面旗幟上是麥穗環繞著雷雨——加爾沙恩的國旗。
正說著時,城牆上突然開始騷動。
逃兵可以毫不猶豫判死刑,但分寸在上官。
像是面對猛獸,不刺激其警戒心的緩慢動作。
不准頂撞上官,克莉榭用手指戳了戳米亞的嘴唇。
「……這真是,竟受到阿爾貝利涅亞親自迎接,感激不盡」
他們騎乘的馬匹驚恐嘶鳴暴躁不安,奧爾甘右後方的高個子男子——扎爾瓦格立刻跳下馬準備拔劍。
「嗯……既然是使者,先過去吧。呱嚕嚕」
「看來是呢。加爾沙恩的副議長和隨從」
「應該是……該說真有勇氣啊」
「嗚!? 」
「啊、啊哈哈……嗯,希望能有效果吧……?」
「就是就是。比起被捲入其中害其他士兵死掉好多了」
「示眾也很深奧呢」
「不過今天在加爾卡將軍那裡做了很大的示眾,這附近的逃兵應該會減少吧」
「聽說是來見克莉榭和加爾卡將軍的。好久不見了,奧爾甘副議長和……扎爾瓦格先生,對吧?」
銀色長髮——美麗的臉龐和紫色眼瞳。
克莉榭跳上翠虎,直接從塔到城牆。
克莉榭歪著頭站起來看向南方,來的是七名騎兵。
越過驚慌的衛兵抵達南門上方,然後往下。
加爾沙恩的使者——穿著不太相稱的白色披風的奧爾甘毫無警戒地靠近,來到南門前高聲喊道:
「哇……奧爾甘不是敵方大將嗎?」
卡露雅愉快地笑著揉揉米亞的頭。
「吾名奧爾甘!是加爾沙恩的使者!來此見阿爾貝利涅亞和你們的將軍加爾卡。開門!」
比起戰時被膽怯影響陣型,事先逃走反而好得多。
「是的。……不過,請不用在意我」
如果是加爾沙恩也太早了。
正要再次高喊的奧爾甘眼前,她跳了下來。
出現逃兵是必然的,黑旗特務新兵中已有三人逃走,但她完全不在意。
比眼前巨大魔獸更令身體感到危險的是坐在上面的她。
「啊,嚇到您了呢,抱歉」
對問是否該直接殺掉的克莉榭,達格倫解釋說平衡很重要。
「副議長?」
看到坐在翠虎上的少女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只有奧爾甘笑了出來。
「唔…總之別把頭髮弄亂」
「克莉榭大人,怎麼辦?」
「臉色太硬了扎爾瓦格,你們也是。是來談話的,不是來戰鬥的。你們這樣子阿爾貝利涅亞也會以為發生什麼事」
但在奧爾甘制止般伸出的手和這樣的少女聲音下他僵住了,皺著眉頭。
至少在戰場上不該讓她站在奧爾甘面前。
扎爾瓦格板著臉,注視著那紫色眼瞳。
衛兵們騷動起來,可以看到有人跑向達格倫宅邸傳信。
率領小隊來到敵地正面,真是堂堂正正的樣子。
「嗯……是克莉榭嚇到你們,我不在意喔」
「……使者,嗎?」
「請原諒部下失禮,阿爾貝利涅亞。至少今天此刻是以使者身份,不是來交鋒的」
後面的護衛們也露出戒備少女的嚴峻表情。
「是的。相當厲害的人物」
「……是。抱歉」
「當然是這樣……但如果是克莉榭大人親自說,逃走的人可能會多點努力的心」
解除戒備後纏繞全身的壓迫感消失,那種有些無機質的視線也切斷了。
連沙塵都沒揚起,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翠虎巨軀。
太嚴厲會打擊士氣。
注意到自己還保持戒備姿勢握著腰間雙劍,深呼吸調整姿勢。
依照聖靈協約揚著藍旗。
無畏、冒失。
克莉榭身後遲來的米亞和卡露雅降落,雙手放在後腰。
然後宣布從明天起讓同班人毆打逃兵直到死亡處決。
再三說明這是非常危險的角色,在此基礎上給予假期。
米亞拍開卡露雅的手,用手指梳理栗色頭髮。
但阿爾貝蘭正被周邊三國逼入絕境,而且被攻打的理由還是違反聖靈協約。
即使此刻不殺也可能在回程路上解決,這邊裝作不知道強行通過的可能性也很高。
「跟其他兵不同,黑旗必須好好行動否則很麻煩。在兵力劣勢這種情況就逃走的士兵不需要」
橫坐在翠虎上的姿態看似充滿破綻。
但感受到的是生命被掌握般的本能恐懼。
但太寬鬆逃兵會更多。
這樣的詞很適合形容他的行動。
在王都見到時就感覺到她外表下是卓越的武人,但實際肌膚感受到敵意是另一回事。
這次作為第一次示眾,營造出逃兵的班員全都懇求寬恕的形式,給予全員輕度鞭刑寬恕。
擺出護衛的姿勢。
奧爾甘不在意這些看向翠虎,瞇起眼睛。
「不過說要讓你看猛獸結果先被讓看到猛獸,還真狼狽。應該帶一頭象來的。……雖然在翠虎面前會相形見絀」
「說起來確實說過這種話呢。不過特地為克莉榭帶象來總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克莉榭困擾地歪著頭。
到現在還不理解「讓你看猛獸」這句話真意的克莉榭。
她字面上理解為他想讓克莉榭開心所以要展示稀有的野獸。
即使面臨戰鬥還是這麼友善的奧爾甘。
克莉榭覺得他是個難以理解的人。
「沒聽說能馴服翠虎。是自己馴服的?」
「是啊,隨便餵食後就變親近了……嘿嘿,奧爾甘副議長也喜歡喵喵嗎?」
「被問是否喜歡還真難回答……不過,作為武人確實嚮往強大的猛獸。能當坐騎那就更讓人心動了」
奧爾甘笑著繼續說:
「……由衷感到高興。這次我們也帶來了肯定能讓你開心的巨獸。本來還猶豫要不要帶來……」
奧爾甘大人,部下想阻止主人的話但被奧爾甘揮手制止。
「反正遲早會知道。那種體型的獸也藏不住」
「……?」
「……世上罕見的象魔獸,阿爾貝利涅亞。幾乎能跨過這城牆的巨軀,現在在後方……真想快點讓你看看」
「巨大的象魔獸……」
連象都只在圖畫上見過的克莉榭。
不知道自己從根本上就錯了的克莉榭露出困擾的表情,靈光一閃拍手。
但相反。
「……以滋養果實的雨起誓」
在這種場合響起的是笑聲。
而且說是無謂的戰鬥。
確實太過友善了。
奧爾甘就這樣笑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一邊擦拭溢出的眼淚一邊看著克莉榭。
「那就好辦了。不用對克莉榭這麼客氣」
「還在挑釁!」
很自然的反應。
然後回頭看米亞,她拼命左右搖頭。
看到兩人這樣——克莉榭究竟哪裡錯了呢。
「啊,抱歉。投降這說法好像不太好呢。這種情況應該是和平使者吧」
「克莉榭一直在想,為什麼戰前要來這裡……」
雖然深思熟慮,但對理由卻沒有深入思考。
「好的。也沒有拒絕的理由……遵守聖靈協約?」
憤怒於被嘲弄的護衛們。
對略帶不滿的克莉榭苦笑,奧爾甘說道:
十萬的加爾沙恩對不到五萬的阿爾貝蘭促求投降,這樣問還說得過去。
「你這傢伙……!!」
「克莉榭這次很忙,如果能避免無謂的戰鬥當然歡迎。加爾沙恩和奧爾甘副議長的英明決定,嗯……對了,衷心感到高興!」
不到五萬的阿爾貝蘭對率領十萬的加爾沙恩理所當然地說出這種話。
她的思考很直接——以自我為中心,而且比任何人都傲慢。
克莉榭更加困惑地歪著頭不知錯在哪。
到這裡為止,為什麼要這麼想讓克莉榭開心。
對他們呆然的表情毫無察覺點著頭,克莉榭非常滿意。
「開什麼玩笑……!該投降的是你們才對!」
「謝謝您,奧爾甘副議長。那個……」
克莉榭疑惑地望著他,剛才還怒吼的男人們也困惑地看向奧爾甘。
「那就相信這點,允許帶劍者及護衛入門」
看起來很驚訝的奧爾甘突然像忍俊不禁般大笑起來,拍了好幾下自己的大腿。
克莉榭回頭看,米亞慌忙向城牆上——向衛兵發出開門信號。
這已經明顯是挑釁了。
面對明顯挑釁奧爾甘的護衛們紛紛怒吼,辱罵克莉榭。
「難道奧爾甘副議長是加爾沙恩投降的使者嗎?」
就這樣,決戰前的兩將會談在城塞都市納克里亞展開。
要讓這樣的克莉榭看到其中特別罕見的大象。
撫摸著櫻色的嘴唇——那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話語。
「都到這種地步還敢挑釁我們…」
咦,克莉榭困惑地歪著頭。
「什麼事呢?」
「呵呵,不知多久沒這麼笑過了。真是不斷讓人開心啊,阿爾貝利涅亞」
「唉……我可沒想讓人開心」
雖然不太明白緣由,但一定是理解到無法打贏克莉榭吧。
就連卡露雅都無奈地扯動臉頰。
「想在戰前與加爾卡談談。……非常希望能得到許可」
在場所有人都失語了,克莉榭微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