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話 天帝矛盾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谭》 · 赛目和七 · 5306 字
光消失,霧靄散去。
周圍飄散著如火口般的熱氣。
他們越過的丘陵已失去原形,取而代之的是從凹地延伸的灼熱河流。
剛才少女還在奔跑的大地,已經看不出原貌。
那裡變成了不允許人類生存的極地。
而且,異常不只在這裡。
本應看得到的遠處背後的山被削去,映照出如缺月般奇怪的輪廓。
那滑稽的樣子誰都難以置信,但在場的他們卻被迫理解這一點。
看著在岩漿盡頭佇立的龍的身影,仍然感受到焦灼大氣的熱度。
——回想起剛才從龍顎放出的光,發生了什麼是顯而易見的。
「......這就是,龍之咆哮」
阿爾基倫斯呆然低語。
在戰士們拉動韁繩前,獅鷲們憑本能選擇了迴避。
也許多虧如此,似乎沒有戰士被捲入真是幸運。
雖然有無法控制獅鷲而墜落地面的,有被龍嘯產生的熱風掀翻的,有無法控制暴走的獅鷲而背對著的,但損失很輕微。
就算被捲入死亡也就一兩人吧。
文斯里爾也按著肋部,和莉拉一起在空中。
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
但這並不意味著克萊沙拉納脫離危機。
這裡的人的生死,已經無所謂了。
靠著將魔力集中於一點的力量活才勉強實現飛行,果然無法作為克莉榭的參考——結果還是,不得不冒五分之賭博。
有時會稱人如暴風般。
——明明是最喜歡的暖暖的。
用自己的魔力製造代替魔水晶的畫布,在那上面刻入想要的術式。
對他們來說一定是,輕而易舉的事。
在場的每個人都重新理解到這點,並感到恐懼。
如果想要毀滅的話,無疑能毀滅整個大陸。
雖然從獅鷲飛行的原理思考是否能產生什麼新想法,但獅鷲不像翡虎那樣將魔力用於肉體擴張。
雖然被抓破的外套變得破破爛爛,但這時候也沒辦法了。
有那麼多魔力的話,讓那巨體浮起來應該很容易。
不是人能對付的對手,也不是人可以舉劍的對象。
因灼熱河流產生立足點也變差了。
像從克蕾辛塔吸取魔力時那樣,如果只專注於那個的話還好,但一邊稼動虛擬肌肉,一邊用魔力操控風的話就算是克莉榭也很困難。
克莉榭創造的魔法這項技術需要這樣的工程,因此即使是微小的東西也會消耗龐大魔力。
僅此而已,就改寫了恐怕從遙遠過去就存在的景色本身。
大多是誇張——但說到龍的話,其中沒有一點誇張。
——除了唯一的例外。
——龍是絕對者。
要製造能讓單個身體浮起自由操控的風是極為困難的。
雖然使用周圍龐大的魔力的話可以斷言可能,但那需要時間掌握。
在空中描繪魔法——在處理那個時最困難的是,如何在維持自己魔力仍是自己魔力的狀態下運用。
接下來是耐力賽——看龍會不會露出致命破綻,還是自己先到極限。
根本上克莉榭的魔力不足,能否產生足以實現迴避的推力都很可疑。
雖然稍微嘟起嘴但沒有生氣,抓起槍投擲。
但是,能戰鬥。
有幾把槍被捲入消失了。
「......真是的,呱嚕嚕真笨呢。很危險喔」
克莉榭的魔力操作精度遠超它們。
無數傳說常常說牠等同於神的存在。
如果有和它們一樣的魔力,毫無疑問即使沒有翅膀也能更有效率地在空中飛舞。
「嗯......別掉以輕心!那傢伙還活著!!」
單憑一個身體被捲到空中,放出的是連山都能貫穿的龍之咆哮。
一邊感受周圍的魔力,克莉榭瞇起眼睛。
在那時衝進來的是本應在角落害怕的翡虎。
但這句話,
每個人顏色都不同,而且一個人能描繪的只有那一種顏色。
如果只是普通人大概無法避開。
要把帶有龍的顏色的魔力變成純淨的,變成自己的東西時差太大,已經完成集積足夠魔力的龍放出咆哮會稍微快一點吧。
與單純浮游的魔力不同,這裡的魔力是源自龍的魔力。
魔力就像顏料一樣。
能毫髮無傷地避開剛才那一擊是最重要的。
多虧那個克莉榭在千鈞一髮之際,成功避開龍之咆哮。
如果這場所有人獻出生命,就能因此得到寬恕的話,那應該是最值得高興的事。
在戰鬥中微笑著,輕輕拍拍牠的頭讓牠去遠處。
將都城變成湖泊,將山脈變成平地,如果充分發揮那力量就不存在什麼不可能。
魔力排出體外後,自然會試圖回到無色的狀態。
——僅是一次咆哮。
但問題是,克莉榭沒有進行那種力量活的魔力。
如果是大氣中無色透明的魔力,單純染上自己的顏色就行了——但要使用其他顏色的顏料,需要先經過使其變成無色透明的步驟。
呱嚕嚕瞄準被捲到空中的克莉榭飛躍,用身體撞擊。
不管多麼勇猛的勇者,不管多麼龐大的軍隊,在龍面前都等同於蟲子。
那是貫穿那絕對者的,超乎常理的槍聲。
人類的生存只是,被它們的心血來潮允許而已。
克莉榭考慮過用魔力操控風。
如果是獅鷲的話,本來就將遠超人類的魔力全部用於飛行這一點,操控風而飛行。
改變地形,甚至能毀滅國家的他們已經只能稱為天災。
就像小孩踩碎蟻窩一般,崩塌沙山一般。
恐怕龍也是一樣吧。
「因為是好孩子所以請離開。很危險喔」
龍力量的大部分,通過剛才那個大致理解了。
被原本認為派不上用場的翡虎幫助,果然連克莉榭也有點驚訝。
但是,能否用那個避開是場賭博,用那個也只有五分。
也會記載說那一擊能夠粉碎山脈,是那樣的怪物。
伴隨著文斯里爾的喊叫,響徹山間的是轟鳴。
——潛入翅膀捲起的暴風中。
那暴風捲起岩漿,製造出能粉碎骨頭溶解身體的無數火柱。
避開致命傷穿過那個,抓住放出的是投槍。
削去龍的鱗片,穿透肉體。
只是重複那個。
岩漿的熱氣侵蝕身體。喉嚨乾渴,全身因汗水而感到沉重。
地形條件的變化比想像中更消耗體力,能感覺到思考變得遲鈍。
祂翅膀產生的暴風威力增強了。
在這個灼熱流動的場地,龍的拍翅已經完全蘊含著致命的威力。
有這麼多魔力的話字面意思上的,持續戰鬥二三天也不困難,但在那之前無疑會在這裡失去體力,迎來肉體的極限。
人的身體面對龍,不可能完全適應這個極地。
結束在即,但即使如此爭取一些時間也是有意義的。
以未超人類之軀超越人類極限。
捕捉所有槍與地形,掌握森羅萬象。
從視野捕捉的一切,演算所有未來。
就算集結千人萬人也無法企及的那個頭腦,讓它發紅過度使用。
槍的配置,周圍的獅鷲,捕捉風捲起的每一顆沙粒和魔力粒子並支配。
如果能想像就能理解。
如果能理解的話,就連未來也能捕捉。
她只憑睿智,甚至超越時空。
認出翡虎和馬的身影後,露出微笑獨自點頭。
等同於龍與龍爭霸的,傳說中的戰鬥般的某種東西。
「嗯......」
不管這個少女多麼強大,龍都會連同這地形一起消除她。
對於以人類之驅體現他們追求的極致的她,感受到的是敬畏。
就連不可能,就連無謀無意義的事,少女都讓它變得有意義。
到那時連曾對她舉劍的男人們,都毫不掩飾地露出崇敬之情。
少女將視線轉向後方。
在那裡集積的是,剛才龍放出的咆哮殘渣。
就算是遙遠過去的事,也不能用仇恨回報那份恩義。
「......這是,人嗎」
不斷投擲長槍並奔馳的少女,此刻掌握的是純粹的力量。
感受著如太陽般的力量在那裡聚集,文斯里爾開口:
這裡的他們是為此的決死隊。
放出的槍總是貫穿龍的身體。
太陽從天頂搖動。
龍的身體上有無數長槍。
文斯里爾對著眼下的景象低語,背脊顫抖。
文斯里爾懷抱各種情念,揚聲大喊。
每個人都下了獅鷲架起彎刀。
剛才的龍之咆哮——看到那威力,在無法阻止飛上天空的時點就結束了。
眾人被超乎理解的景象震懾,茫然仰望天。
二十名戰士響應他的聲音,遠遠圍住少女降落。
未能完全轉換成純粹能量的魔力們,像是在尋找主人般聚集到少女身邊。
以龍之魔力構築天穹――覆蓋蒼空的巨大畫布。
「......戰鬥的勝負,才要開始」
少女用肩膀呼吸,從下巴滴落混著血的汗水。
因為克萊沙拉納的平靜,是靠聖靈的慈悲守護的。
——那裡存在的,已經應該稱為神話的現實。
就算此後等待的是毀滅,信仰就是這樣的東西。
相反的東西在他們心中吹襲,只是希望她停下——但是,那個結束也近了。
就算避開直擊,也不可能完全避開所有攻擊。
但對人類來說是龐大的魔力。
「克莉榭沒有生氣,也不覺得卑劣喔」
理性上希望殺死她,但同時,感情又拒絕這樣的她的死亡。
回應他們的龍飛向空中。
破破爛爛的外套——從下面的連衣裙也能看到好幾處紅色出血。
其他兩把也已經有別動隊前往回收。
她僅存的長槍已被空中待命的年輕戰士們回收。
——那就是她的死路。
對龍來說是微不足道的魔力。
指向飛向空中的龍。
讀取從暴風中從背後逼近的,勇猛獅鷲騎兵的動作閃避。
藍光在空中的龍和她之間交錯、彎曲、開始產生大量幾何學圖紋。
就像崇拜擁有該稱為神的力量的,龍這個存在一般。
「......作為一個武人,由衷讚賞你的那份力量」
避開揮動的尾巴,潛入穿過火焰暴風。
「對獨自一人對抗聖靈的你,做出這種卑劣的行徑。不會請求原諒。......但是,我們對亞格爾諾斯大人也有必須守護的誓約和恩義」
顎向天,在那裡集積的是超乎想像的魔力漩渦。
說完少女將左手舉向頭頂。
即使是一吹就會飛走的身體,她面對龍也毫不遜色。
要用那個徹底解決應該是不可能的吧。
潛入吹襲的火焰暴風,對天意的具象舉劍。
無數飛散的碎石,小傷積累起來,那個也差不多到極限了吧。
考慮到之後的事,也想過是否該幫助她,對聖靈舉劍也不錯,但那是不被允許的事。
一邊避開灼熱河流,縱橫無盡地奔馳大地。
或者比那更甚。
克萊沙拉納過去,被聖靈允許活下來。
還沒問什麼,龐大的魔力就在她周圍形成漩渦。
描繪的幾何圖紋,正是針對巨龍的天蓋結界。
集約、放出、在天空產生的是無數藍色線條。
即使如此她還在移動,身體朝向新的槍。
人類歷史創造的極致,不遜於龍的武之結晶,在那裡成形。
那血將大地染紅,但作為代價,插在地表的槍只剩三把。
直覺理解那是她創造的。
也明白她要用那個做什麼。
但她要對龍正面,
「還沒有,克莉榭的勝利還沒消失」
只用純粹的力量,要與龍對抗。
那裡存在的果然,除了瘋狂別無他物。
龍像是咆哮般,將如太陽般的力量對準這邊。
像是無數雷鳴炸裂般。
——放出的是能貫穿千里之外的光。
能消滅一座城市、一座山,扭曲地形,橫掃眼前一切的壓倒性暴威漩渦。
阻止那個的是美麗的,浮在空中的月鏡。
那龐大的力量被少女製造的幾何學透鏡阻擋,光芒炸裂霧散、飛散,
「什麼,啊......」
那殘光像是反彈般,只貫穿了天空和雲層。
本應消滅周圍一帶的龍之咆哮,無法超越少女創造的天蓋——應該稱為世界的隔閡,像鏡子反射般消失。
少女不會就此結束。
像是伸出右手,在那裡集積魔力,刻畫迴路。
再次在那裡產生的是,超越理解的幾何學圖紋。
就像那是天之怒,彷彿要創造雷電本身般。
——她在手中掌握的是,在大氣中炸裂的光之巨槍。
雖然埋在魔水晶瓦礫中但仍抬起頭,站起身。
『我名為阿爾比亞格爾的利加雷伊布。......好吧,克莉榭』
其他戰士們也一樣。
他們呆然,掉落手中的劍。
『報上名來吧,渺小之物』
克莉榭雖然一瞬猶豫,但沒有移動開口:
雖然是人的身軀,卻扭曲道理。
要如何殺死這條龍。
「......克莉榭.克莉修坦德」
『竟然會在那小小的身體感受到死亡』
像被箭射穿的鳥般——沐浴著火焰墜落的是龍。
威壓的,但又有些理智的眼眸注視少女小小的身體。
一擊無法殺死吧。
那有點像是人在笑的搖動。
「......這樣的」
如果想談話的話也不壞。
那壓力毫無陰影,即使放出兩次那樣的咆哮龐大魔力也看不到底。
『你的話語沒有謊言。儘管身體渺小,你只憑那睿智就擁有與我相當的力量。因此,你是與我平等的存在——』
紅紫色眼眸中,仍然蘊含確實的光芒。
有人因少女做到這點而跪下。
那巨大的身體粉碎魔水晶峭壁,如礦石般的鱗片飛散四周插入地面。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似乎是我輕視了』
究竟那樣能不能,徹底殺死這條龍。
天空瞬間被光芒覆蓋,在那裡產生的大火甚至焦灼天際。
克莉榭稍微皺眉,龍稍微瞇起那雙眼。
就算用桶子舀湖水,彼此的差距也不會縮小。
但愉快地,用無聲之聲這樣說道。
「......」
她掌握的終究只是龍放出魔力的殘渣。
——弒龍者。
勝利做到這種地步還是不在她手中。
翅膀搖動,瓦礫蠕動。
——那就是被稱為龍的存在。
即使傷痕累累,那裡存在的是君臨天際的異形。
克莉榭皺眉,再次在右手創造如雷光般的槍。
克莉榭只想著這個組織思考。
大氣之壁,將距離化為烏有。
接住龍之咆哮的少女屈身前傾,高舉光之巨槍蓄勢。
燒焦挖掘般的腹部和有洞的翅膀。
目睹此景的文斯里爾,用手摀住嘴,洩露出聲音。
還能防禦幾次咆哮,放出這魔力之槍。
助跑距離雖短,槍速卻遠超先前。
無機質地。
絕對的力量差距,依然存在於那裡。
現在的話也許能貫穿那頭顱,但和腹部不同頭部有厚實的鱗片。
如閃光般貫穿龍身體的槍伴隨著猛烈轟鳴炸裂。
在場的每個人,聽到這話都屏住了呼吸。
那優美的翅膀破破爛爛,鱗片斑駁不堪。
像笑著般,斷續地魔力波動。
龍滿意地搖動頭部,正面看著克莉榭。
此刻她投出的,正是小型的龍之咆哮。
瓦礫的縫隙——燒焦的龍身冒著煙。
再次,那裡產生寂靜——斷續的魔力波扭曲周圍。
時間有利於要集積魔力的這邊。
『——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就給予你呼喚我名字的權利吧』
周圍的戰士們至少,看起來現在不會襲擊。
鱗片雖然各處破碎剝落,但威容依然健在。
龍的巨體被崩塌的岩壁吞沒,
但在那之中,只有肩膀起伏呼吸的少女沒有失去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