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話 主人與狗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谭》 · 赛目和七 · 5491 字
「身為阿卡薩科斯家的血脈,你太不謹慎了!你明白嗎,法雷!」
對著一直低頭的法雷.阿卡薩科斯,老人唾沫橫飛地吼叫。
前幾天——阿卡薩科斯枕邊放的那把小刀。從那之後,原本就算不上好的兩人關係變得更加惡劣。
法雷對父親絕無反叛之意。
雖然終於接受了小刀是被偷的這個辯解,但態度比以前更加嚴厲,法雷一邊低頭一邊感到厭煩。
「是,父親大人。今後會多加注意」
「注意?給我杜絕再犯!!不要再讓我失望了」
想起自己對這個老人的無理要求低頭哈腰了多少次。
回想起來內心湧現沉重的情緒,但沒有表現在態度上。
就這樣度過了幾十年,在這個老人手下。
現在說什麼都太遲了。
看到老人的怒火終於降到適當程度,法雷抬起頭。
「......父親大人,關於女王的事」
「你應該明白暫時沒有行動的餘地。那就是這樣的信息」
「......真麻煩啊」
「無聲無息地進入宅邸,把小刀放在王國公爵的枕邊......還是在那些護衛中間。至少女王擁有這樣的棋子」
老人像吐痰般說道。
阿卡薩科斯首先懷疑內部作案,從侍從到出入的園丁都進行審問——當然法雷也不例外。
在法雷確定要繼承家業的現況下,他背叛父親毫無意義,也沒有任何好處。稍加思考就能明白,但這個老人還是很難接受。
看不起所有人,又害怕所有人。
但是,假設那不是看錯,確實有什麼東西在王都的天空飛行,那很可能就是人類的魔力持有者。
「就是這樣。與那位女王對立是沒有前途的」
這是位於一級街區的納爾克斯伯爵家的接待室。
老人流露出充滿惡意的笑容,法雷用冷淡的眼神注視著他。
究竟是跟隨法雷有利,還是跟隨父親阿卡薩科斯公爵有利——納爾克斯的腦袋現在只為了這個在運轉。
彼此之間有可稱為友情的東西,但為了利益的話也能輕易地像垃圾一樣拋棄。
對許多貴族來說自保比什麼都重要,這個男人也不例外。
在戰爭期間擾亂王宮的話,正中其他國家下懷——就算討厭阿卡薩科斯也不能貿然剷除。
雖然感覺是多麼冷漠的關係,但貴族的友情就是這樣的東西。
「如果父親大人繼續執著於權力,阿卡薩科斯家必定會被毀滅。這對我和你都只有不幸。女王想要的是盲從的奴僕......今後固執己見的人在王國活不下去」
那種東西通常棲息在深山老林,很少出現在人群聚集的地方。
「兩週後的會談——在那裡播下種子。如果王國穩定下來,那傢伙就再也攔不住了。必須避免這種情況」
「......內戰剛結束又要打仗嗎。這可能是把雙刃劍啊」
呵呵笑著,法雷疲倦地陷入沙發。
想起偷偷瞞著父母去尋歡的時候不禁發笑。
雇用所謂一流的護衛,建造視野良好的這座宅邸。
這是女王克蕾辛塔的警告。
讓我們作為朋友來談談,法雷這樣說。
阿卡薩科斯公爵一邊揉著眼角一邊說。
阿卡薩科斯家的人脈深廣。
「啊?啊......是啊,老得快啊」
「......法雷大人」
為了避免疑慮,或者不留下證據。
納爾克斯撫摸著向後梳的頭髮。
「我沒有父親那樣對權力的慾望。要繼續停留在王國的高枝上,需要付出許多辛勞。付出這麼多得到的東西也微不足道」
納爾克斯家本身是被阿卡薩科斯公爵提拔的貴族,但從法雷開始代理各種工作後,花時間籠絡他們,成為法雷自己的親信。
無論是會見地下世界的人還是什麼,貴族都要顧及體面。
與看起來還是三十五歲的法雷相比,混有白髮的納爾克斯看起來更老。年齡應該比法雷小幾歲,不知是體質問題還是疲勞的影響。
視情況這個男人會輕易背叛自己,自己也會輕易拋棄這個男人。
「......你老了啊納爾克斯。白髮很明顯呢」
這就是貴族,不這樣的話在王都活不下去。
「女王陛下似乎真如傳聞所說。考慮到這次的事件,想不被殺還要殺掉她相當困難。您打算怎麼辦?」
考慮到魔獸的存在,也不能說完全不可能,但王都從未出現過魔獸的例子。
王國的阿卡薩科斯公爵就是這樣一個渺小的人。
不能掉以輕心。
「以前我還笑你沒有慾望,但可能是年紀的關係,我現在也有同感。......有點累了」
「不祥之子克莉榭......如果實力如傳聞所說的話,應該就是那個吧」
他在思考權衡法雷的話。
「——也該讓父親大人退休了」
像這樣使用中介人是很常見的事,法雷也是其中之一。
意思是如果反抗隨時都能殺了你。
是關於在王都飛行的大蝙蝠這個無聊的笑話。
能不被任何人發現就潛入並離開的刺客技術。
刺客沿著屋頂潛入宅邸並不罕見,而且傳言最初出現在一級街區,與這次的事件很有關聯——想到的人選只有一個。
這對女王來說無疑也是有利的,可以推測克蕾辛塔會等到掌握這些人脈後才處理阿卡薩科斯。
不過,這次談話的對象是納爾克斯伯爵本人。
她會採取行動剷除對自己不利的人。
作為中介的納爾克斯的情報網很廣,正好作為對抗掌控阿卡薩科斯家情報網的父親的手段。
「應該不會讓敵人打到王都。雖說疲憊但王國軍還是很精銳。為了王國,他們會好好戰鬥的」
「......方法?」
啜飲葡萄酒,觀察納爾克斯的臉。
認為這次的事是克莉榭.克里斯坦德所為,是從街上的一個小道消息開始的。
「最近也覺得那樣不錯」
「......這是」
「哈哈......在鄉下過清閒日子嗎」
在華麗的擺設裝飾的接待室。
「不管怎樣,阿卡薩科斯家沒有前途,維持現狀也很困難。你我都到了該考慮今後去向的時候」
一旦王國穩定,克蕾辛塔就只需要關注內部。
但是,如果開戰的話克蕾辛塔也不能輕易行動。
外表看起來三十五歲左右——今年六十歲的法雷和納爾克斯年齡相近,加上父輩的交情,關係近似於青梅竹馬。年輕時也曾談論夢想和理想,從興趣到喜歡的女人類型都很了解對方。
沒有暗殺而是發出警告,考慮到這個原因是合理的,那麼還有一些時間。
那時候的美男子已經不在了。在那方面特別在行,甚至會帶著法雷去——那之後漫長的歲月映在他的頭髮上。
「現在不能輕舉妄動。但是什麼都不做的話就只會被單方面削弱。需要改變局面」
長期位居王宮中樞的阿卡薩科斯家,人脈廣泛深厚。
納爾克斯伯爵將自己的宅邸作為聯絡場所,許多貴族利用這裡進行不能公開的交易。
當然阿卡薩科斯的腦袋也在其中。
「親手殺掉父親很困難。很可能反被殺。......但是有個簡單的方法」
如果地下世界有這麼厲害的人,早就用錢買通了。就算不是這樣,也不可能不知道這種人的存在。
「給那位女王一個理由就行。那樣的話很容易」
啜飲葡萄酒,瞇起眼睛。
「已經開始進行的工作不是嗎?利用那個就好。......這樣一來女王就會乾脆地殺掉父親」
「......您的意思是」
納爾克斯傾身向前,雙肘支在桌上看著法雷。
「暗殺失敗——這樣就行。重要的是只要有這種事情發生的事實就夠了。......本來就經過細心安排不會讓人懷疑到阿卡薩科斯家。表面上女王也不能處罰,但也不會置之不理。認為父親因為恐懼而失控是合理的,那麼為了今後處理掉父親就是合理的事」
法雷直視著他的眼睛,繼續說:
「讓他們盡情玩他們喜歡的殺戮遊戲就好。之後我表示服從,露出肚皮......阿卡薩科斯家的人脈對女王來說也不壞。不管以什麼形式,都能保住一命吧」
對女王來說父親是礙眼的存在。
應該是想著能殺就殺掉。
不選擇這麼做是因為看到阿卡薩科斯家的價值。
如果法雷能提供這些,並表現出完全的服從,女王也不會做出摧毀阿卡薩科斯家這種無意義的事。
低頭哈腰——這樣活著現在已經不覺得痛苦了。
總比一直對那個老人低頭要好一些吧。
「......前不久還在懷疑那位女王是不是真的不祥之子......但事實證明果然,那是個怪物。年幼王子們的死也是那傢伙所為......想到這些,與她為敵恐怕活不長久。沒有血、沒有淚、沒有情,不祥之子就是這樣的生物。在那種東西得到王位的現在,該考慮的是怎麼搖尾乞憐」
和以前沒什麼兩樣啊,法雷苦笑著,納爾克斯也笑了。
「確實。......和從前一樣呢,我也是,您也是」
「是啊。改變的只是主人......但如果這樣就能解決一切,也沒什麼好說的」
法雷有些疲倦地說著,納爾克斯點頭。
「痛!?」
克莉榭有些佩服地點頭。
「哎!?」
雖然是自己提出來的,但一直在想辦法放下這把劍的克蕾辛塔,立刻決定接受討厭的貝莉的提議。
貝莉走近兩人,向克蕾辛塔招手。
而且克蕾辛塔不喜歡痛的事。
「簡單的徒手格鬥之類......嗯,是這樣......」
克蕾辛塔的目的是與姐姐大人開心地練習。
平日就想方設法創造與姐姐共處時間的克蕾辛塔。
「因為克蕾辛塔不認真啊。知道嗎?訓練狗的時候,就是要打一打讓牠記住不該做的事喔」
歪著頭走近的克蕾辛塔,貝莉說了聲失禮了,抓住她的右手,
嗚嗚地按著手臂的克蕾辛塔被貝莉從後面抱住,一邊撫摸頭一邊哄她,貝莉看向克莉榭。
如果不能一擊斃命反而攻擊更危險。
「嗯—......是這樣呢,克莉榭大人。與其教克蕾辛塔大人劍術,不如教她純粹的護身術會比較好吧」
「你、你在做什麼!?」
完全扭住了手臂關節,在她快要失去平衡倒下的前一刻停住——試圖反抗的克蕾辛塔發出慘叫。
貝莉雖然察覺到這個訓練是克蕾辛塔的藉口,但並沒有說什麼。
「阿爾甘大人偶爾也會說些好話呢。那邊更符合道理」
就算是一腳,克莉榭平常也是穿著強化靴才能用作殺傷手段,但克蕾辛塔不是這樣。
克蕾辛塔很喜歡克莉榭手把手教她哪裡做錯了,當然訓練就沒有認真起來。
克蕾辛塔的右臂被拉直,輕輕按住肩膀限制住動作。
雖然能揮劍但手會起水泡。
就連克莉榭也不能以麻煩為由拒絕這樣的請求,於是大約每三天進行一次這樣的輕度訓練。
穿著不便活動的禮服——克蕾辛塔在這方面的感性和克莉榭相似,討厭褲子類的服裝——貼近姐姐露出燦爛笑容的樣子很可愛,貝莉看著女王這樣子苦笑。
「確實如貝莉所說......但是拿捏很難呢。說是護身術但該教什麼好......如果只是躲避克莉榭的劍感覺會變成追逐遊戲」
「就是這個呢姐姐大人,我覺得那邊比較好」
「是這樣嗎。謝謝」
「好,克蕾辛塔輸了。我還以為克蕾辛塔的記性會好一點呢......」
確實被彈額頭很痛。
不允許妹妹這種鬆懈的態度,考慮該如何讓她有幹勁,結果決定對克蕾辛塔實施每輸一次就彈一次額頭的嚴格訓練。
彈了克蕾辛塔額頭的克莉榭單手拿著長劍,嗯——地思考著。
於是盯上了以護身訓練為名目的機會。
基本上揮劍的時間比講解的時間還少。
這是簡單明瞭、非常容易理解的危險排除方式,但對平常穿禮服不帶武器的克蕾辛塔來說有些困難部分。
「嗚嗚,因為劍好重啊。手也好痛......而且姐姐大人一直彈我的額頭......」
這是在寬敞的王宮室內訓練室。
「......在我看來已經是十分驚人的進步了」
考慮到生命受到威脅的危險,至少學會保護自己程度的劍術比較好,這樣姐姐大人不在的時候也能稍微安心——以這樣的說辭足以說服克莉榭。
接著輕輕扭轉。
「是的,女王陛下拿劍的機會不多......不如教徒手或短劍戰鬥的技巧。劍術現在已經足夠了......」
「啊,是那個啊。克莉榭因為很少做這種事都忘記了」
克蕾辛塔說著,立刻把手中的練習用長劍放回架上。
克蕾辛塔裝作很熱心地問東問西。
一邊準備茶點一邊觀看的貝莉困擾地說,克莉榭歪著頭不滿地問「真的嗎」。
當然很痛。
按著額頭快哭出來的克蕾辛塔不滿地看著姐姐。
即使是隨便練練也有十足的成果,只要她幸福就好。
「護身術......」
克莉榭基本上只考慮如何殺死對手。
撒嬌著靠近克莉榭的克蕾辛塔看起來非常幸福,看到這樣的景象讓人會心一笑。
「呵呵,作為對付襲擊者的方法很合理呢。雖然我也只是從家主大人那裡學過一點,但非常講究理論」
即使如此對常人來說也是過分充足的成長,但克莉榭對自我鍛鍊非常嚴格。
「欸嘿嘿,要怎麼辦?」
貝莉咯咯笑著,克莉榭困擾地捏了捏克蕾辛塔的臉頰。
不過這種程度還能忍受,而且之後能得到手把手教導的獎勵對克蕾辛塔來說更重要。克莉榭的訓練方式不太成功。
「啊,抱歉。好久沒做有點控制不好......」
「......我不是狗」
但是說到效果如何就很微妙了。
但當然,既然要練習的話最好還是有點實際用處。
「真是的,克蕾辛塔不認真才是問題。像剛才那樣被突進的話首先要......」
對付外行人還好說,面對訓練有素的對手純粹攻擊力可能不足。
對於從未正式握過劍的克蕾辛塔來說,這進步速度對常人而言難以置信,但對總是用自己做比較的克莉榭而言並非如此。
被對方抓住的話體格劣勢的一方明顯不利。
那麼次好的選擇就是限制對手的行動,貝莉的提議就是這樣。
扭住關節的話,就算是身體能力遠勝於自己的對手也有辦法對付。
「比起感覺性的東西,這種東西可能對克蕾辛塔大人來說更容易掌握。......雖然每天練習劍術的話也能很快上手,但估計沒那麼多時間,比起那個這邊只要一次理解了原理對克蕾辛塔大人來說就簡單了」
「嗚嗚......放開我」
一邊制住扭動身體的克蕾辛塔,貝莉開心地笑著。
克莉榭一邊戳著克蕾辛塔的臉頰一邊嗯嗯地點頭。
「那麼先從身體構造開始吧。一個一個講解關節和肌肉——」
——然後,大約一刻鐘後。
聽說在練劍的賽蕾妮帶著阿爾涅進來時,
「那、那個......你們在做什麼?」
「唔、唔嗚!?」
沙發上躺著一個手腳被綁住的克蕾辛塔。
克莉榭嗯—地歪著頭看著她,貝莉困擾地看向賽蕾娜。
「那、那個......從護身術訓練變成了教如何掙脫繩索......」
「看,克蕾辛塔。賽蕾妮來了喔。只要正確脫臼關節就能掙脫,已經特地這樣綁了所以要加油。不然就沒有點心吃了喔」
「唔嗚,嗚嗚......」
賽蕾妮按著額頭深深嘆氣。
阿爾涅臉紅紅地盯著被綁住的女王。
在她心中,克里斯坦德的背德已經進展到無可挽回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