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話 慶祝喧鬧

從攻下龍顎已過兩天。

部隊移至南方的米茲克羅內提亞附近,進行軍隊重組——期間有了短暫的休息時間。

保留戰力的克里斯坦德軍迅速完成俘虜的接收,事先做好準備的賽蕾妮等人一切順利。

第二天上午大致完成所有工作,由於出發定在隔天,士兵們獲得了半天的假期。

雖然很多人去米茲克羅內提亞玩,市場比平時更加熱鬧,但軍隊野營地也有不少人在休息——

「好啦,準備完成了,將軍」

「嗯,隨時都可以開始」

他們中的一部分人圍成一圈觀看在一角進行的表演。

搖晃著優美金髮的年輕將軍, 賽蕾妮．克里斯坦德。

對面是與之形成對比的搖動著馬尾般黑髮的女子,卡露雅．貝留斯。

兩人手持木劍。

賽蕾妮一如往常穿著交叉護甲和大腿處寬鬆的長褲,戴著護手,而卡露雅只穿戴著黑色的護手和護腿。

即將開始的是已經聲名赫赫的黑色百人隊——其突擊隊長與克里斯坦德將軍親自進行的比試。

賽蕾妮看起來有些開心的樣子。

不知何時準備好的貴賓席上,克莉榭注視著這一幕,臉上露出微笑。

旁邊有阿爾涅為克莉榭準備紅茶和點心,是相當舒適的特等席。

圍觀的人群中有人在賭誰會贏,年輕士兵和黑色百人隊的大多數人押卡露雅,資深士兵則押賽蕾妮。

從小就認識賽蕾妮的人都很清楚她的實力。

與克莉榭、波根幾乎每天都進行劍術切磋的她,劍法精煉,一般的好手根本不是對手。

不過資深士兵中也有重視實戰經驗的人,也有人押注在前線立下無數戰功的黑色百人隊員卡露雅。

手持蜂蜜罐沉浸在觀戰中的阿爾涅慌忙倒入蜂蜜。

利用那股勢頭使出了後旋踢。

因為這樣力道更大,總是能對對手造成致命一擊。

雖然開始時氣氛比較和緩,但揭幕後卻是連插話的空隙都沒有的認真較量。

對峙時出現的一瞬空隙——化身為單純劍士的卡露雅沒有放過。

「啊、是的」

擺出洛爾卡式架勢的賽蕾妮無奈地說著,瞪向克莉榭。

波根擅長的洛爾卡式。

對於幾乎從正下方揮來的劍,大多數人都無法應對。

「阿爾涅,蜂蜜......」

——卡露雅就是在這一瞬間動了。

切磋,練習。

不過被問到誰會贏,克莉榭還是這樣回答。

除了一人之外,所有人都為這兩人外表看不出的劍法銳利和技巧而感嘆。

如果是生死決鬥另當別論,但這種比試的話賽蕾妮應該會占優勢。

雖然是姐姐,但對最高指揮官將軍說這種話真的好嗎。

是卡露雅擅長的踏步上揮。

一邊倒入紅茶和牛奶,還沒加蜂蜜。

在旁邊聽著的米亞因這直白的說法而摸著臉頰。

即使姿勢崩潰也毫不在意。

目前無法斷定誰會獲勝——賭率相當平衡,從知名度來看賽蕾妮略占優勢。

卡露雅的劍是自學成派。

劍技主要以上段、中段為主。

當然對應的防禦也發達起來——正因如此她喜歡的是下段攻擊。

但不僅如此。

好機會——但皺眉的賽蕾妮並沒有追擊,而是大幅向後跳躍。

支撐著卡露雅粗獷的自學成派劍術的是這種才能——超越常人一步的體術,讓人想起克莉榭的身手。

米亞看著對這場勢均力敵的戰鬥似乎完全不感興趣的克莉榭,一臉無奈。

「哎呀,真可怕呢」

再加上學習了如同特技般的克莉榭流的要點,賽蕾妮靈活組合的劍技已經不是常人能看透的了。

木劍像鞭子般從右下方揮出,目標是賽蕾妮的腋下。

在特等席上觀看的克莉榭對勝負並不太感興趣,只是看到賽蕾妮玩得開心而心情愉悅。

「做得不錯啊」

「嘖！」

比試已經開始。

對下段上揮的應對——不是防禦而是輕易避開,而且賽蕾妮還順勢打飛了劍。

「......克莉榭,我聽得到喔」

因為賽蕾妮使用的是專注於去除多餘動作而磨練出的劍技和體術。

與著重後先手的洛爾卡式相反——專注於持刃搶先的扎因式。

因為故意製造空隙,引誘卡露雅的是賽蕾妮。

卡露雅的腳跟像切開風般從賽蕾妮眼前掠過。

天生的平衡感和運動天賦。

雖然卡露雅可能能看透,但免不了會陷入苦戰。

互相以嚴肅的眼神捕捉對方,冷靜思考下一步。

「咕、軍團長......」

卡露雅心中充滿讚嘆。

在眼前揮過的卡露雅的木劍——被她用自己的劍大力彈開。

「不過應該會是場好比試。正好是兩個一樣笨拙的對手呢」

露出獸性般咧嘴而笑。

即便是閃避也不是拉開距離的閃避,更適合說是為了制敵而躲避。

也不認為突襲的卡露雅卑鄙。

和自己類似的類型——看似防守實則進攻,這位小姐就是這樣。

比起形式更擅長殺敵的劍技,但有些粗糙的部分。

這些都是為了提升技術而進行的。

即使考慮到卡露雅優秀的身體能力和天賦,目前還是賽蕾妮略占上風吧。

像四足動物踢地般的前傾姿勢。

不受傷,也不傷人。

從左半身到右半身——通過將左腳往後縮來在最後一刻避開對手的劍。

被施加新力道的卡露雅的木劍高高揚起,卡露雅的姿勢崩潰。

「克莉榭大人,您覺得誰會贏呢？」

去除多餘動作的野獸般疾馳瞬間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對賭局感興趣的阿爾涅問道。

不過,場上的兩人都是認真的。

本應姿勢崩潰的卡露雅若無其事地持劍擺好架勢,笑了。

一瞬間的交錯——看到這一幕的周圍男人們都屏住了呼吸。

雖然規則是不設限制,但這次畢竟是切磋的形式——在要避免讓對手受傷的前提下戰鬥,這種粗糙就成了致命傷。

「嗯......應該是賽蕾妮吧」

一瞬的疏忽,開始的宣告。

賽蕾妮用餘光捕捉到這一點,但並沒有慌亂。

這位名為賽蕾妮的年輕將軍無疑是喜歡強行製造對手破綻並壓制的類型。

卡露雅慶幸自己在這裡看透了這一點。

誤判在這場戰鬥中會是致命的。

無論如何正如克莉榭所說,賽蕾妮擁有與卡露雅相當的實力,而且還有這巧妙的劍技——這場比試對這邊來說可能不利。

如果她選擇防禦就會被追擊,如果跳後避開必定會在下一招被制住。

如果沒被打飛的話就能持續連擊壓制。

但那時姿勢崩潰的卡露雅別無他法,所以才扭腰使出後旋踢。

即便如此也能給予重擊——雖然這樣想但賽蕾妮很冷靜。

漂亮地避開,重新擺好架勢。

——那樣的奇襲竟如此輕易就。

雖然明白從一開始就是在引誘攻擊。

即便如此,以足夠充分的速度逼近,揮出的也是全力的上揮。

為什麼能如此漂亮地避開,這讓她感到疑惑,但想起賽蕾妮是克莉榭的姐姐。

採取低姿勢的克莉榭的劍技也是以下段攻擊為主。

她的攻擊是從下段更低處,像擦地般揮出的刃。

賽蕾妮能輕易應對應該是因為有大量接招克莉榭之劍的經驗吧。

她一定比卡露雅看過更多克莉榭千變萬化的劍術,並與之切磋。

也就是說,對於從中學來的卡露雅的劍,她並不會感到驚訝。

該如何進攻——看著思考的卡露雅,賽蕾妮眯起眼。

「接下來是我的回合呢」

回擊的劍光層層疊加,在卡露雅眼中留下無數殘像造成混亂。

目的並不是要用拳頭互毆賭上性命。

——足以揮劍的空隙。

——還有三擊。

「唔......我輸了,將軍」

「能得到您這樣的讚賞是我最大的榮幸。哈哈,不愧是小兔......我是說軍團長告訴我的沒錯,能有這麼精彩的較量。能親自與將軍過招,我真的很高興」

對姿勢崩潰的她猛然襲來,從上段揮下木劍。

看到這一幕的士兵們發出歡呼,兩人在其中握手。

卡露雅避開了瞄準心臟的突刺。

但並非全力。以留有餘裕的動作縮短距離,然後在滑入劍圈的瞬間——深深下沉。

「妳的劍術很好。如果是實戰的話,可能死的就是我了。而且我已經喘不過氣來了」

對手不是克莉榭。

而且這種小型活動士兵們也很喜歡。

一邊吃著餅乾一邊看著兩人的克莉榭看向賽蕾妮嘆氣。

——這是為了制服這樣的她而創造的劍術。

但還沒結束。

最近公務工作較多,對賽蕾妮來說也是很好的調劑。

能持續閃避而不喘的體力,那種動態視力。毫無多餘動作。

卡露雅像放棄般用左手扶著後腦,放鬆力道。

積累微小優勢,獲得決定性勝利。

兩人之間稍微拉開的距離。

避開那一擊就有瞄準持劍手的一擊。收劍的話又有劍光再次指向脖子。

像下棋遊戲般將卡露雅逼入絕境——

卡露雅行禮,賽蕾妮回禮。

不斷躲避賽蕾妮渾身解數的克莉榭。

說著賽蕾妮輕盈地踏步上前。

「呼......姑且算我贏了吧？」

太大的空隙。從這姿勢無法重新站穩。

「賽蕾妮有點運動不足呢。這種程度就喘不過氣來。聽說不多運動的話會胖胖的喔」

「好痛啊......」

這時卡露雅配合賽蕾妮的橫掃大幅向後仰。

抓住卡露雅的那隻手臂的賽蕾妮像要摔她般拉近,將她摔在地上。

劍速不給卡露雅反擊的機會向後逼迫。

這樣想的瞬間——賽蕾妮胸口受到衝擊。

但眼前被投擲來的是賽蕾妮的木劍。

「咦？」

看似是上揮的劍卻在中途改變軌道,變成突刺。

木劍橫掃瞄準脖子。

「得手了、......咦！？」

「是！」

以為是要報復的卡露雅正要揮開,在最後一刻止住手扭腰。

剛才看過卡露雅的一擊後,賽蕾妮意識到絕不能讓她自由行動。

然後用膝蓋壓制住持劍的右手。

身體,斜劈,脖子,手臂,腳。

她沒有放過這個空隙。

像克莉榭那樣,將對手拉進自己的節奏,用劍限制對手的動作,引導。

賽蕾妮扶起她的身體微笑。

從狀況優勢來看是賽蕾妮勝利,但卡露雅的身體能力她也看在眼裡。

對賽蕾妮來說只要不是慘敗勝負其實無所謂,但在比試中獲勝總歸讓人心情愉悅。

通過混入虛招在劍和姿勢上保留餘力,轉為下一步布局。

而賽蕾妮緊緊追隨。

實力相當的對手並不多見,戰鬥的機會也不多,所以她純粹享受著克莉榭給予的這個機會。

賽蕾妮用劍構築牢籠困住對手。

「嗯,謝謝」

但是,一旦掌握主導權,被逼迫的卡露雅的極限就能看到。

上身後仰的卡露雅雙手撐地,利用反作用力解放——用雙腳將賽蕾妮踢飛。

擊中的是卡露雅的腳。

肩撞的同時收回的劍再次揮出,接下來是左下段的斬擊。

賽蕾妮沒有削弱那股勢頭,用肩膀撞向卡露雅的身體。

始終冷靜地在連擊中混入虛招,賽蕾妮放出無數劍影。

光是這點就讓賽蕾妮心中有餘裕。

「唔......！？」

一邊踢飛賽蕾妮一邊漂亮地站起的卡露雅。

帶著勢頭的身體——卡露雅當然必須擋開,這就成了致命的空隙。

正面採取低姿勢。

賽蕾妮一邊揮劍,腦中一邊構築著未來。

在掌聲和口哨聲中,兩人走向克莉榭所在的方向。

「我也是,很好的調劑。好久沒有切磋了,感覺心情舒暢。今後也要繼續照顧克莉榭,卡露雅」

雖然從這裡也能繼續戰鬥,但這是比試,只是單純的切磋。

從這個狀況也可能勝負未定,但作為比試的勝負只要雙方都能接受就好。

現在姿勢崩潰的卡露雅無法用劍接招,只能向後跳。

和卡露雅一樣的下段上揮。

實力相當——不好對付的對手。

「唔！？」

「妳很吵耶,我實在抽不出那種時間嘛」

輕掐著克莉榭的臉頰微笑。

克莉榭似乎很開心地將餅乾送到賽蕾妮嘴邊。

「嗯,好吃。阿爾涅,能幫我也泡杯紅茶嗎？」

「啊,好的......那個,要清茶嗎？」

「嗯」

賽蕾妮在不知何時被某個士兵準備的椅子上坐下。

周圍的士兵熱鬧起來,有人站到中央呼喊比試,有人應聲走向中央。

賽蕾妮愉快地看著士兵們開心的樣子,克莉榭滿意地看著她的表情,抬頭看向卡露雅。

「雖然是克莉榭直屬部下卻輸了,本來該懲罰卡露雅的。不過,今天特別原諒你」

「喔,不愧是小兔子」

「因為賽蕾妮也很開心,所以給你餅乾當獎勵」

「好~」

用嘴接過遞來的餅乾,米亞雖然用眼神責備這沒禮貌的行為但沒說什麼。

卡露雅跳過人群,隨便搬來兩張椅子,若無其事地在克莉榭旁邊坐下並向米亞打招呼。

畢竟這裡氣氛上是為軍團長和將軍準備的特等席。

米亞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最後還是像往常一樣被半強迫地坐在旁邊。

本來只是賽蕾妮和卡露雅的切磋,不知不覺變成了慶祝活動。

招募參賽者舉辦錦標賽,甚至有人搬來椅子和桌子圍在克莉榭他們周圍坐下。

趁這機會來到野營地的商人們開始賣食物和酒,不知何時克莉榭他們的桌上也堆滿了請用請用的酒和下酒菜。

他打敗了奪冠熱門卡露雅,不知何時贏得了向克莉榭挑戰的權利作為獎品。

結果以科爾基斯宣布認輸告終,但微醺的克莉榭對科爾基斯說這樣不行那樣不行,進行了又半刻鐘的說教和示範。

直到因為一些事務來找賽蕾妮的第三軍團長泰利烏斯‧梅爾基科斯出現為止,她一直跳個不停。

本來是想教劍術的克莉榭也被士兵們的熱情感染而心情愉悅。

翩翩起舞時裙子偶爾露出白皙的大腿。

看到這種情況通常會出面制止的賽蕾妮,卻因為米雅和阿爾涅不必要的體貼一直被斟酒而已經倒下,同樣喝醉的卡露雅只是說著算了算了被周圍的熱情感染。

「那個呢,就是這樣,阿格蘭德軍團長也是,大家都在身體上用太多不必要的力氣。要讓身體柔軟......嗯~,鞭子,對,要像鞭子一樣這樣......」

不停的舞者喝采聲。

從那開始就變成了舞者克莉榭的獨演會。

挺胸,用著像姐姐般的口吻對周圍的士兵解說,一邊微笑一邊旋轉。

被汗水微微浸濕的襯衫在篝火和熱氣下若隱若現。

慶祝勝利的他們,就這樣度過了深夜。

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在賽蕾妮的指示要看場合的情況下,克莉榭沒有主動出擊,躲避科爾基斯剛猛的劍招超過半刻鐘。

接近傍晚時從市場回來的部分士兵也參加進來,晚上開始的第二輪錦標賽有聽聞騷動而來的第二軍團長科爾基斯參加。

白襯衫和黑色裙子。

克莉榭以平常的裝扮像跳舞般揮劍,現場氣氛達到最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