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話 骷髏

王國北部的要衝——龍顎。

從米茲克羅內提亞往西南是阿爾凱爾山脈。

從貝爾奈克往東到大樹海延伸的庫雷爾山脈，阻隔南北。

這次要越過的是貝爾奈克東邊的庫雷爾山脈。

從貝爾奈克開始一段時間是完全不允許軍隊通行的險峻山脈，但庫雷爾山脈往更東邊走會逐漸變得平緩。

秋天已接近尾聲。

在完全入冬下雪前，克莉榭他們必須越過庫雷爾，進入王都圈。

「向維爾賴將軍。請傳達開始行動」

克莉榭一邊玩弄紮成兩束的頭髮一邊說道，傳令兵敬禮後離開。

在第一軍團的帳篷裡的是像骷髏般的艾魯加・法倫第四軍團長。

還有他的副官奎內茲・卡扎——與瘦削的艾魯加相反是個微胖的青年。

雖然三十多歲，但作為貴族和魔力持有者的他看起來年輕。

雖然稱不上美男但面容柔和，溫和平靜的樣子具有能軟化看到的人態度的奇妙魅力。

擁有優秀智慧的第四軍團長艾魯加・法倫的副官，與外表不同頭腦也相當靈活。

其他還有達格拉和米亞。

黑百人隊第一班卡露雅他們在旁待命作為護衛兼隨從。

現在位置在庫雷爾山脈山腳。

正好在險峻山脈開始變得平緩的地方克莉榭他們在休息。

「......那麼，希望不會被察覺」

「就算被察覺他們預想的也是更東邊。而且他們不可能留有餘力對付維爾賴將軍的軍隊。考慮維持龍顎，從西方和南方保護王都的戰力，不管怎麼調動現狀也就二到三萬——就算考慮最佳條件頂多四萬吧」

克莉榭稍微思考，點頭。

多虧如此艾魯加的第四軍團損失較少。

「是呢。那裡是美味的地方。克莉榭感覺也可以和法倫軍團長分開，這樣」

某種程度的山雖然可能讓士兵過去對面，但後面的兵站並非如此。

克莉榭指的是那點稍南。

「是要在哪個位置切斷後方連絡線吧？」

「是馬爾克魯斯將軍吧。從記錄上看起來是個平凡的人」

只是空白地帶。

「嗯......集中一處，一擊瞄準背後比較好嗎？完全切斷後方的話，克莉榭他們的行動也會被發現」

但如果要奪取敵人的輜重，除了這裡沒有其他適合越山的地點。

從那情況來看確實是出色的反擊。

達格拉皺眉，米亞稍微思考。

「我們想讓他們以為我們要去龍顎。十之八九會如我們所願。與維爾賴閣下對峙的是相當固執的將軍。雖然能看穿表面但看不穿底下」

襲擊敵方輜重隊肯定也會動用黑百人隊。

考慮裝備的話，就連10天份的糧食都不可能讓個人攜帶。

艾魯加暗示不可能輸，看向達格拉。

諾贊從東邊沿著山脈開始進攻。

理解原因後米亞表示佩服。

克莉榭看向艾魯加。

都在那之間。

龍顎也在山中戰鬥。

前第一軍團長諾贊・維爾賴從文書看來似乎相當憤怒。

「分成兩部分不是壞主意......但要看情況。如果敵人規模比預想大的話那樣消耗他們的力量也不錯。維爾賴閣下的實力確實。就算在數量上稍有劣勢也能撐住」

「然後克莉榭選擇後者。考慮之後的事首先襲擊敵人後方，奪取敵方輜重。之後瞄準與維爾賴將軍戰鬥的中央軍背後......」

再往東走到變平緩也可以。

諾贊的兵力是25000。

「克莉榭能選擇的選項只有兩個。要麼快速與維爾賴將軍率領的東部軍會合，要麼奪取敵人的糧食」

艾魯加想起撤退戰，稍微思考。

然後王國中央軍為了防止這點而行動，下週就會相遇。

一定需要馬車。

「是的。首先從那裡開始。翻山能帶的不多吧？」

但為什麼不用山作為進攻路線——原因是兵站。

雖然是克莉榭直轄的特殊百人隊長，但軍團長是雲端上的存在。

擔心的是諾贊的兵力，但在村莊被帝國燒毀的東部有許多失業的人，為了找工作志願加入軍隊的人意外地多。

達格拉稍微坐正。

預想的東方和中央衝突地點。

因此不能使用馬車的山在軍事上就成為無法進攻，或非常困難的障礙。

「我認為是這裡......克莉榭大人呢？」

「那時候想借克莉榭大人和他們的力量。讓第四軍團負責助攻。與神聖帝國的戰鬥，還有在龍顎的活躍......從背後進攻的話，只要開出一條路就能結束戰鬥吧？」

「......原來如此」

不太明白就被允許參加這重要會議的米亞，察覺到克莉榭對自己的要求，在腦中進行各種設想。

在這裡爬山很辛苦，能帶的糧食也會更少。

何況是以戰術家聞名的艾魯加，多少有些緊張。

個人能攜帶的行李和糧食有限。

這次也因為翻山，打算把行李綁在馬背上用到報廢。

還有附近的大城市。

「確實」

讓他們相信克莉榭他們直接前往龍顎，認為諾贊只是引開兵力拖延時間的話，就算被發現翻山也能成功奇襲敵人。

第一軍團也比就這樣撤退損失少一些吧。

傳達給士兵的永遠是必要最低限度的情報。

克莉榭他們的目標是那中央軍的背後。

諾贊是誘餌——能讓敵人這麼想的話再好不過。

「是的，那認識沒錯。擅長武勇的人，也很受士兵愛戴。但，僅此而已」

「沒問題但是......啊，前幾天的」

「......嗯，原來如此」

「應該可以。那樣的話，克莉榭運用的只有黑和紅——只有輕裝步兵。其他的指揮交給你可以嗎？」

「是的。如果他們派出那麼多兵力的話，對克莉榭來說是求之不得......不過，頂多三萬左右吧」

沒有城市。

米亞覺得奇怪為什麼要這麼早翻山。

把大隊當誘餌的反擊。

請求協助反擊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不存在士兵圍坐啃著乾肉，討論明天戰術的軍隊。

對艾魯加來說是地位更高的對手——但說出刻薄的話。

山要爬的話不是爬不上去。

艾魯加點頭回應克莉榭的話。

就算發生意料之外的事，在這樣萬事俱備的情況下。

「哈哈，有克莉榭大人在克里斯坦德就安泰了。我的試算也一樣。就算派來四萬大軍，恐怕大部分都是新兵。雖然數量可怕，但作為戰力很弱」

艾魯加看著攤開的地圖，指著其中一點。

米亞露出理解的表情，問道：

費用不菲但也能暫時當糧食，也帶了羊作為能走路的食材。

其中1萬留在東邊烏爾菲奈特，諾贊帶著15000兵力進攻中央。

但指揮官的邏輯不一定永遠正確。

在前線的士兵與其說是數學邏輯，不如說是靠感情戰鬥。

艾魯加聽說因為這點她和所屬軍團之間產生裂痕。

「......原來如此。雖然對克莉榭大人來說可能是無用的......」

「......？」

「正因如此該讓他們負責一些事」

艾魯加在骨感的臉上露出笑容。

雖然是像死神般讓看到的人背脊發寒的邪惡笑容，但那是艾魯加的臉就是會做出這種笑容，完全沒有惡意。

不過看著的米亞，嗚，安靜地後退，被達格拉瞪了。

「我年輕時也常常這樣。年長後也一樣。相信能用數字邏輯掌握一切事物，用那邏輯驅動一切。討厭無能的人，切割......但之後，我手下就沒人了。都背離我」

老人像在懷念般呵呵笑著說。

「當然，無法與擁有非同尋常才智的克莉榭大人相提並論。雖然不能和我相提並論......但我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就算劍術高明如克莉榭大人，要砍殺萬人也會很辛苦吧」

「是呢。克莉榭體力不太好......」

克莉榭稍微思考，想起之前臥病時臉紅點頭。

「砍個幾百人克莉榭就相當累了。如果要砍殺一萬人的話果然，要好好休息分幾天才......」

雙手放在發紅的臉頰上，像是害羞般搖動身體。

看到克莉榭這樣子，帳篷裡的人都說不出話。

她說如果休息的話能砍殺一萬士兵。

聽到這話只有艾魯加沒有驚訝而是愉快地笑了。

「呵呵，嗯如果要在一天內幾個小時解決的話，果然需要優秀的部下。而且這樣的人不會像森林果實般自然結果。像是農作物一樣，我們必須培養」

「......是這樣嗎？」

「......？什麼事」

「是啊，那麼......從另一個角度也可以這樣想」

「是骷髏！」

克莉榭盯著達格拉，問道：

「是愛稱，據說是在士兵中流行的親密稱呼。克莉榭好像因為冬天像白兔被叫小兔子......克莉榭不太擅長和人交好，所以想先從形式上開始」

克莉榭興致勃勃地向艾魯加點頭。

「但是，如果由你交給他們，不管怎樣被交付指揮權他們都會感到驕傲吧。因為這表示被有能力的你認可」

「但是，一直很疑惑......禿鷲是？」

然後之後，艾魯加疑惑地看向達格拉。

靠近艾魯加，認真看著他臉的少女臉。

「......法倫軍團長，克莉榭，好像又靈光一閃了」

「......確實，禿鷲做得很好」

「是這樣嗎？禿鷲」

骷髏是指艾魯加的其中一個暗地稱呼。

禿鷲非常高興喔，克莉榭開心地說。

「......是的，法倫軍團長」

「那確實是」

聽到達格拉的話發出驚訝聲。

真可憐啊——艾魯加用憐憫的眼神看著達格拉，但看到克莉榭充滿善意純真的臉又覺得不該多嘴。

在這裡就是愛稱，克莉榭自信滿滿地說。

克莉榭聽到這話稍微思考，艾魯加努力溫和地——邪惡地微笑。

沒注意到凍結的氣氛，繼續強加善意名義的侮辱。

艾魯加點頭，提高了對達格拉的評價認為是個很懂事的人。

艾魯加啜飲黑豆茶摸著下巴，繼續說：

「喔......」

「很好，休息吧。......就是這樣」

只有克莉榭露出像花朵綻放般的笑容。

「克莉榭大——」

雖然說得沒這麼刻薄，他苦笑著。

達格拉和艾魯加瞬間心意相通，苦笑著搖頭。

「你的百人隊在世界上獨一無二，稱得上是最強的百人隊。被這位克莉榭大人託付的你感想如何？」

克莉榭像是佩服般看著艾魯加。

克莉榭難得地情緒高昂。

「禿鷲似乎很喜歡禿鷲這個愛稱，所以想要送法倫軍團長也這樣的愛稱。怎麼樣？我覺得非常合適。一直覺得法倫軍團長的臉很像骷髏」

「......謝謝您」

雖然想著是這樣嗎，但達格拉確實好好完成工作，為克莉榭努力也是事實。

不知所措的艾魯加笑著，搖頭說不會。

克莉榭不可能理解兩人無聲的對話。

「克莉榭大人低估了自己。被像您這樣的人認可，給予特別權限本身就能成為自信。自信有時會導致過信，但適當的自信反而會激發幹勁喔」

回想他的工作表現，點頭。

「是！作為一個百人隊長能被最強戰士的軍團長託付這樣的百人隊，是無上的榮譽，是畢生的驕傲！法倫軍團長」

寶石般的紫色眼眸比任何時候都閃耀。

達格拉急忙想插話——

當然艾魯加自己知道，也有點在意。

「......愛稱」

「克莉榭大人的能力是眾所周知。不管好惡，不管怎麼想都不會有人懷疑。你的大隊長們也一樣」

浮現的是燦爛的笑容。

只是像在思考什麼般克莉榭看著艾魯加的臉。

——但比那更快，帳篷裡凍結的一句話被說出。

「當然如此。......你叫達格拉是吧」

「教了克莉榭很多事，想要幫忙......欸嘿嘿，一直只是收到的話那個......克莉榭也覺得有點過意不去。以後要一起工作互相合作，所以克莉榭也想要這樣，給法倫軍團長一些回報」

「......嗯，培養」

「那個......我明白」

克莉榭站起來深深鞠躬。

「嗯......是的」

「在克莉榭大人眼中很多人可能看起來是無能。......但就算這樣的人培養起來也能到某種程度。大部分軍隊只是無能的集合，只要培養到某種程度就足以佔優勢。......波根大人常常這樣對我們說」

「是的。禿鷲是克莉榭取的喔。你看，頭很光滑鼻子像鷹，很合適。叮地一下靈感就是這種東西呢」

難道，不——注意到這點的達格拉有不好的預感。

「是！發自內心的話語，克莉榭大人」

皺眉，然後像想到什麼般拍手。

艾魯加確實，有很特別的面容。

「克里斯坦德的軍隊之所以精銳，是因為這樣培養下屬。而要培養就該交給他們一些事。有機會的話人自然會成長。就算那個人沒有器量也能透過經驗擴展視野。考慮之後的事的話，我覺得比起交給我不如交給他們中的誰試試」

「如果克莉榭大人假設把指揮權交給我的話，他們會認為被你判斷無能，不被信任。這是當然的邏輯」

被點到的達格拉行禮。

「呵呵，就是這樣。暫時不如試著交給他們看看。如果擔心的話我會看著情況。請放心」

米亞慢慢拉開距離，被達格拉抓住脖子拉回原位。

但被當面說還是除了小時候之外這幾十年來第一次。

「那、那個......雖然能理解，但克莉榭大人，我已經不是該接受愛稱的年紀......」

「禿鷲和骷髏，在克莉榭看來年紀差不多......」

「不，但是......」

「......難道，那個......不喜歡克莉榭取的愛稱嗎？」

「唔......」

克莉榭傷心地搖動紫色眼眸。

柔弱可愛的樣子，讓人以為是故意的，實在很難否定的說法。

她成為克里斯坦德養女，開始出現在軍中的交往。

當然知道克莉榭的為人，也理解她沒有惡意。

雖然擁有讓艾魯加驚嘆的智慧，但她比外表看起來更像個孩子。

性格率直純真，好的意義和壞的意義都很誠實。

如果說不喜歡被取愛稱，她可能會認為艾魯加拒絕和自己建立信賴關係。而那會大大傷害她。

出征前賽蕾妮也低頭說雖然是個不太靈巧的女孩但請多關照。

有恩於自己的波根的養女——本來就是這麼想的，但是。

艾魯加的智慧瘋狂運轉試圖在不傷害眼前少女的情況下溫和地拒絕提議。

「不是不喜歡......那個，突然有點驚訝。但是——」

「欸嘿嘿，太好了。那麼，以後可以叫你骷髏嗎？」

「那、那個，克莉榭大人......」

「克莉榭想和骷髏好好相處，所以這樣，像禿鷲那時候一樣先從形式開始......呵呵，如果喜歡的話太好了」

「嗚......是、是的，視為無上的榮譽」

克莉榭露出天真的笑容伸出右手。

「明白嗎？克莉榭大人誤解是因為你輕率的言行！連法倫軍團長都那樣......你明白自己做了什麼嗎！」

「咿啊，我、我明白......但是，但是，不是我的錯......」

「是、是的，不......但是，不、不是我而是卡露雅......」

禿鷲——達格拉只能這樣回答，立即瞪向旁邊的米亞。

米亞照例被達格拉訓話。

搖動身體，興奮地不停重複。

看到那樣的少女，艾魯加已經無路可逃。

克莉榭只是開心地。

「不要找藉口！我在問你明不明白！」

艾魯加看著那隻手。

「克莉榭也因此有了自信......欸嘿嘿，想著這樣的愛稱骷髏應該也會高興。骷髏......骷髏，嗯，是個非常美好的愛稱」

副官奎內茲臉色發青，用驚愕的眼神看著克莉榭。

果然克莉榭，也許很擅長取愛稱，她開心地把雙手放在臉頰上心情愉快。克莉榭的樣子就是個孩子。

因為米亞面對不講理的責備會頂嘴的性格，這持續了半小時。

「呃......是的，請、請多指教，克莉榭大人」

難得表現出認真的工作態度。

一握就完了。但是，

——之後。

而當事人卡露雅不知何時，找藉口出去周邊偵察了。

「我覺得骷髏這愛稱和禿鷲一樣好叫，是個很棒的愛稱。......禿鷲也說禿鷲這愛稱是無上的榮譽......對吧？禿鷲」

米亞拼命搖頭含淚指著卡露雅，但卡露雅假裝什麼都沒聽到在換茶壺的水。

「......那個，骷髏。重新，以後請多指教」

看到這個艾魯加說不出第二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