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話 千金的煩惱

波根最終控制了龍顎，但吉爾丹斯坦的行動也很快。

大概是幾乎同時行動的吧。

經過反覆的攻防，損失相當大，波根原本近兩萬的兵力減至一萬四千。

相對的，吉爾丹斯坦原本有三萬兵力，現在仍有兩萬。

維持龍顎——雖然完成了最低限度的戰略目標，但要進攻王都還需要更多兵力。

就軍團的素質而言，克里斯坦德的軍隊素質非常高，而吉爾丹斯坦方面的士兵多是倉促動員的。

但是，吉爾丹斯坦在戰術上也很出色。

即使在被山脈夾在兩側的狹窄龍顎，也有效利用數量優勢，妥善進行前線士兵的輪換以減少疲勞，同時透過不斷的小規模衝突來訓練士兵。

如果是在單純的平原會戰，也許能擊敗吉爾丹斯坦的三萬大軍，並在那裡結束戰事。

但龍顎的寬度有限，對雙方來說都很難造成決定性的打擊。

戰鬥正面的寬度實在太窄了。

從信上說，主戰場似乎已經轉移到以米茲克羅內提亞和貝爾奈克的山區為主，也曾發生過幾次危險的場面。

由於吉爾丹斯坦行動太快，王都還未完全掌握，仍有許多觀望的人。

信上寫道，雖然敵方兵力急劇增加的可能性不大，但吉爾丹斯坦可能打算利用這個戰場訓練出一支強大的軍隊，提升兵員素質。

在招募新兵的同時，這裡也在收集預備役和退役軍人等能即刻投入戰鬥的人才。

雖然不斷向波根那裡送去這樣的人才，但吉爾丹斯坦那邊也是如此。

要大幅拉開兵力差距很困難。

目前的情況陷入膠著。

即使把這封信反覆讀了三遍，內容也不會改變。

賽蕾妮揉著眼角。

取而代之的是終於推著餐車進來的克莉榭，還有一臉困擾的貝莉慌張地說「那、那我來擺放餐具」，開始盛湯等食物。

克莉榭低聲說道，阿爾涅的肩膀抖了一下，又開始重複道歉。

晚上經常就這樣在這裡睡著，疲勞不斷積累。

要在遠離城市的地方長期管理士兵的話，需要的東西相當多。這些不能完全由軍隊的後勤來供應，所以經常要直接與大商人簽約，請他們協助後勤補給。

這是為數不多能讓心情放鬆的時間。

賽蕾妮命令的事情她都能完美以上地完成。

需要處理的問題很多，疲勞有些積累了。

阿爾涅顫抖著，一直低著頭一動不動。

看來她確實很喜歡克莉榭。

即使在紀律嚴明的波根軍中，士兵的強姦事件也會發生。對女性士兵的這類事件也經常聽說。

注意每一個細節，認真思考每件事，正因如此疲勞才會如此沉重地壓在身上。

而且考慮到自己、貝莉和克蕾辛塔的安全，這些不安因素還是越少越好，反而因為是女性的緣故比波根更加注意。

城塞外搭起了許多帳篷，販賣酒類等士兵的嗜好品。

路上談論猥褻話題時提到她們的名字已經習以為常了，正因如此特別注意這方面。

賽蕾妮並不覺得自己要關心這些事情有多荒謬。

這與她不高興或鬧彆扭時不同，是在忍耐憤怒的表情。

「啊不......因為姊姊大人她們走得離得很遠，覺得有點奇怪」

她靜靜地嘆了口氣，正好這時傳來敲門聲。

即使她的體力並不是那麼好。

聽到這樣的對話，阿爾涅一邊不停道歉鞠躬一邊退到走廊上。

她靠在椅背上嘆息。

或許是這個原因，這裡有貴族常駐，還保留著作為宅邸使用的痕跡，除了私人房間外還有執務室之類的設施。

雖然貝莉討厭爭鬥相關的事，但在計算和管理方面比賽蕾妮更快。糧秣和裝備的分配等這類文書，都交給她來處理。

「克、克莉榭大人，阿爾涅大人也是，那個，沒、沒有惡意......」

「貝莉......那個，在做什麼？」

雖然她表面上泰然自若，但毫無疑問對她來說也是相當疲勞的。

如果不是賽蕾妮發現讓她休息，她一定會若無其事地參加追擊戰，而且只要有人要求就會這麼做。

「......阿爾涅，開完門後能請你在走廊等待嗎？」

克莉榭眉間微皺，似乎有些生氣——大概是因為差點把料理毀了吧。

第一天是克蕾辛塔一人，其他三人的座位安排，但克蕾辛塔建議應該兩人兩人地坐。

食慾、性慾、睡眠慾。

商人會聚集妓女提供慰安所，士兵們在那裡解決慾望。

食物、衣服、武器等消耗品的安排，以及與隨行商人的協商。

現在給她的選別和訓練管理的工作，也只有克莉榭才能完成。

她一定會回應期待。而且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

「......克蕾辛塔大人，怎麼了嗎？」

但克莉榭從不露出厭煩的表情，對賽蕾妮展現純真的信賴，向她撒嬌。

不只是要進行指揮而已，軍隊的運作伴隨著大量的行政處理。

貝莉也不是在玩樂。

這座從龍顎向北部深入的城塞，曾經是重要的戰略據點。

接著克蕾辛塔帶著些困惑的表情進入房間，說著失禮了，坐在沙發上。

之前也都是四個人一起吃。

賽蕾妮確實很優秀，但還不到16歲。

克莉榭一邊幫忙一邊時不時看向站在走廊的阿爾涅。

個人的想法與作為軍團長——指揮士兵並在戰場上下達死亡命令的人的想法是完全不同的。

從今天開始，包括阿爾涅在內五個人一起用餐。

因為也兼作接待室，執務桌前設有低矮的茶几和對面的大沙發，環境還算舒適，但反而這樣不太好。

身穿軍裝的賽蕾妮雖然作為軍團長保持著整潔的儀容，但那金色的頭髮有些疏於打理，因為嫌麻煩而綁在後面。

「但是，差一點，好不容易做的料理......」

「姊、姊姊大人，今天阿爾涅大人也在場，所以請坐這邊」

比如說如果被要求不睡覺工作，她會一直做到極限倒下為止。

這才發現太陽快要下山了，她說請進，開門的是阿爾涅。

山中突破的隔天，她也因為嚴重發燒而整整臥床一天。

克莉榭無疑是個天才。

克蕾辛塔滿意地放鬆嘴角，但看到克莉榭拉著剛擺完餐具的貝莉坐在自己身邊時，又稍微撅起嘴來。

「......阿爾涅，克莉榭覺得你開門很拿手的」

貝莉除了照顧克蕾辛塔和做飯的時間外，都在幫忙賽蕾妮整理文件。

她理解只有滿足這些，士兵才能成為不會破壞治安和紀律的優秀兵員。

把克蕾辛塔帶到椅子旁的阿爾涅焦躁不安地不斷窺視門外，然後喊道「克莉榭大人？」的瞬間，傳來餐具碰撞的聲音。

「沒、沒什麼......阿爾涅大人稍微時機不好，差點撞到......」

現在很能理解波根想要建立參謀制度的原因。

執務室雖然簡樸但有結實的桌椅，採光用的窗戶很大。

年輕、努力、責任感強，正因如此賽蕾妮不知道如何放鬆，過於認真的壞習慣還沒有改掉。

「對、對不起！」

雖然說著不需要人照顧，但最終還是這樣被關心，讓她覺得有些難為情，但老實說很開心也很感激。

門是敞開的。

「好、好啦好啦，來，難得做了這麼美味的料理，讓我們開心享用吧。來，克莉榭大人也請坐」

看到克莉榭如此罕見的表情，賽蕾妮忍不住輕笑出聲。

看到這樣的情景，賽蕾妮就更覺得自己必須加倍努力。

克莉榭很忙。

而且比賽蕾妮更認真、更純粹。

但遲遲沒有人進來的跡象。

是貝莉的提議，大概是在關心疲憊的自己吧。

因為克蕾辛塔在場而不好太過隨意，但比起一個人吃飯，感覺完全不同。

「啊......是啊」

因為士兵大多是男性，也需要安排妓女。

克莉榭瞥了阿爾涅一眼，按照指示坐在克蕾辛塔旁邊。

賽蕾妮擔心會失禮而坐在她旁邊，但看到她明顯不滿地看著貝莉和克莉榭的方向，連賽蕾妮也明白了建議的用意。

貝莉似乎也注意到了，但克莉榭的態度表明座位就這樣定了。

從那以後就一直是克莉榭和貝莉、賽蕾妮和克蕾辛塔的組合。

克蕾辛塔試過坐在相反的位置，或者說克莉榭頭髮上有灰塵為由坐到她旁邊，做出令人心酸的努力，但克莉榭就是想和貝莉坐在一起。

如果她坐在對面就坐在對面位置，如果她來到旁邊就站起來，巧妙地幫忙催促貝莉然後拉著她，死守那個位置。

兩人的攻防在同一水平上，正因如此才顯得可愛。

當向克蕾辛塔介紹阿爾涅這個熟識的女僕時，她主動說「那麼從今天起就是五個人一起用餐了呢」。

作為王族對讓女僕同席毫無抵抗，原因大概也在這裡吧。

她想要一個讓克莉榭坐在自己旁邊的理由。

賽蕾妮看到她這孩子氣的一面而苦笑時，克蕾辛塔有些不高興地瞪著她。

「您、您在笑什麼？」

「沒什麼。看來您真的很喜歡克莉榭呢」

克蕾辛塔臉紅著，沒有回答。

賽蕾妮坐在對面時，克莉榭皺眉看著阿爾涅。

「......阿爾涅，料理會涼掉的，請快點坐下」

「但、但是......和王女殿下同席實在是太過僭越......」

「無妨。在王宮很少能有這樣熱鬧的用餐時光......請不要在意，坐下吧」

「是、是的......」

阿爾涅戰戰兢兢地坐在賽蕾妮旁邊。

賽蕾妮看著貝莉安撫著鼓起臉頰的克莉榭，微笑著說「感謝大地的恩澤」，做了個簡短的默禱。

雖然可能是因為是克莉榭做的原因，但她那邊吃邊保持禮儀的樣子和克莉榭很像。

克莉榭用餘光看到後平靜地說道，克蕾辛塔撅著嘴說「我記性很好的。只是稍微看了一下而已」。

「談話？」

然後問道，之後能和我談談嗎？

「阿爾涅，覺得怎麼樣？」

擁有魔力的貴族基本上都很能吃，但她們兩人的食量即使如此也算多的，在賽蕾妮吃完一個麵包的時間內就吃完了兩個。

克莉榭的事情成功了，但賽蕾妮無法無條件相信克蕾辛塔也會成功。

波根不在的時候，都是賽蕾妮這樣宣布開始用餐。

讓克莉榭能像現在這樣，作為一個只是稍微有點不同的普通少女生活，最重要的是貝莉的愛情和善良。

問貝莉的話，她會對賽蕾妮解釋說「雖然和克莉榭大人很像，但應該沒問題」。

克莉榭和貝莉看著兩人，克蕾辛塔說明白目標很重要吧。

這是毫不掩飾的明確拒絕。

而且認為這才是她的本質。

「不。謝謝您的關心」

賽蕾妮從心底愛著克莉榭，同時也承認她是個不會在意殺人的異常者。

「嗯，非常美味呢！姊姊大人真的很會做菜呢」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貝莉的善良是完美無缺的。

對於美味但說實話稱不上豪華的料理也不表現出不快，從宅邸來到這裡後也表現得非常滿意。

克蕾辛塔很能吃，似乎很喜歡吃飯。

也因為從小就被教導要保持客觀，她清楚地認為克莉榭這一面是危險的。

賽蕾妮認為克莉榭能善良地成長幾乎是個奇蹟。

因為賽蕾妮知道王宮是個充滿權謀術數的魔境。

那是因為她遇到了父母和貝莉這樣善良又理解她的人，並在他們的教導下成長，克莉榭的本質是危險的。

克蕾辛塔注視著這樣的克莉榭，然後像觀察一樣看著阿爾涅。

貝莉雖然瞬間嚇了一跳，但沒有表現在臉上，開口轉移話題說派非常好吃呢之類的話。

「比起一開始已經掌握要領多了，現在已經輕鬆很多。不會發生那種事的」

其他四人也效仿她，做完簡短的默禱後開始用餐。

當然她理解貝莉也明白這一點才會說讓她放心，但如果失敗的話後果會非常可怕。

如果克蕾辛塔只是個普通的王女該有多好啊。

雖然不甘心，但賽蕾妮承認自己無法做到這麼好的教育，因此最尊敬的就是貝莉。

用餐時含著食物說話雖然不合禮儀，但一般還是會有說話。

賽蕾妮也察覺到她在偽裝，這也是煩惱的來源之一。

雖然只是大概——但和克莉榭相處很久了。

賽蕾妮從克莉榭的話和貝莉的反應中讀出意思，理解了。

「欸嘿嘿......」

「這、這料理真的是您二位做的嗎......？」

從中能明白一些事情。

「啊、那個......是、是的......」

「請不要太勉強自己。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賽蕾妮大人倒下的話就麻煩了」

「......賽蕾妮大人，您看起來很疲倦呢」

與克莉榭不同，在王宮長大的克蕾辛塔是什麼樣的人，這點還摸不清楚，讓人擔心。

「......？是的」

只有阿爾涅一個人沉浸在悲傷中，完全沒聽見這些對話。

那時貝莉經常和賽蕾妮說話，現在想來大概是在關心自己吧。

但比起貝莉，知道戰場上克莉榭樣子的賽蕾妮更加擔心。

她不自覺地揉著眼角，克蕾辛塔注意到了。

「嗚嗚......比起我做的料理實在是太好吃了，讓人不敢相提並論......這麼會做菜的話，我到底該做些什麼服侍才好......」

不知該說意外還是果然如此。

「覺得怎麼樣？」

但是，如果問她是否像克莉榭一樣善良，就不能完全放心。

「不行喔」

「那個......克莉榭因為有貝莉幫忙很多事，啊，貝莉在的時候克莉榭也會幫忙，所以阿爾涅不用照顧也沒關係」

阿爾涅垂頭喪氣，貝莉則慌張地不知該說什麼好。

賽蕾妮微笑著回答，克蕾辛塔凝視著她。

以前用餐時比較安靜，都是貝莉用明朗的語氣解釋今天的料理，但現在這個角色已經被她取代了。

像這樣吃著麵包享受料理的樣子很可愛，和克莉榭一模一樣。

通常是克莉榭先開口，詢問對料理的感想。

賽蕾妮承認自己沒有貝莉那麼善良。

——克莉榭偶爾會露出的那種無機質的眼神。

阿爾涅回答後，克莉榭想了想，露出微笑說道：

「克......克莉榭大人......」

「是的。我已經和姊姊大人和阿爾甘大人談過了，但還沒和賽蕾妮大人談過呢。當然，如果有時間的話」

克莉榭一邊拿自己的麵包一邊自然地放在克蕾辛塔面前，她則在注意著他人的目光，害羞地臉紅著一邊撕著吃。

「既然如此，那當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