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話 令人擔憂的姐姐

「國王陛下的生命被邪惡的篡位者奪走，這件事想必大家都已知曉。雖然年紀輕輕卻展現出非凡的才智——國王陛下本應作為賢君被歷史傳頌。這一點，相信大家也都明白」

聲音經魔力擴散，遠遠傳開。

在加格因宅邸南方不遠處——貝爾加修城塞。

波根從城牆上向下方的人們宣告。

寬闊的平原上是整齊的兵列——將近兩萬的大軍。

城塞已經容納不下，這些兵力全部在城牆外。

他們一致地將右手放在左胸上，仰望著波根和站在他身旁的少女。

陽光下閃耀著紅色光芒的金髮隨著草原的風飄動。

王女身上略顯樸素的連衣裙和外套，顯示出她已被逐出王宮的身分。

克蕾辛塔・法納・薇拉・阿爾貝蘭。

阿爾貝蘭王國第一王女就站在波根身旁。

「我向自己發誓要做一把純粹的劍。如果王宮因王位繼承而分裂，我始終考慮著的是會在混亂中趁機來襲的外敵。我和諸位一樣是軍人，我向自己發誓要永遠如此。本來，這把劍應該指向敵人而非王都——但是，在面對奪取國王陛下性命還毫無羞恥地主張王位的邪惡吉爾丹斯坦時，我不能只做一把單純的劍」

他停頓了一下，環視士兵們。

「我是王國之劍——王者之劍。而王者，就是站在我身旁的——克蕾辛塔・法納・薇拉・阿爾貝蘭第一王女殿下。我作為王者之劍選擇正確的持有者。要成為她的劍。——諸位又將如何！」

波根拔出腰間的劍，將劍尖指向天空。

士兵們也隨著他的聲音從鞘中抽出劍指向天空，發出震動大地般的歡呼。

在不絕於耳的聲音中，波根舉起手。

聲音如漣漪般退去，場面再次回歸寂靜。

「......謝謝大家。比起在歷史上留名的千位英雄，能與在場的諸位一同揮劍是我最大的榮幸。......從保衛王國抵禦帝國的那場戰爭至今沒多久。很多人恐怕連享受守護下來的和平的時間都沒有」

波根說著，低下頭。

在精銳的克里斯坦德軍中被譽為最強的前第一軍團長被派往東部，因此第一軍團的部下大多跟隨了他。

「——向新的女王陛下與諸神」

「姐姐，您在擔心什麼？」

「是的」

波根點頭，把手放在克莉榭和賽蕾妮的頭上。

「王女殿下，皇國是？」

無論局勢如何發展，在兵力可能處於劣勢的王女方必須控制這裡。

「精彩的演說。我能感受到士兵們的心情被鼓舞起來了」

雖然取得了大勝利，但被派往佔領區東部的諾贊仍在處理後續事務，還要考慮防範帝國。

「你們兩個都有超越我的才能。絕對不要勉強。萬一情況危急就帶著王女殿下和貝莉躲起來」

「賽蕾妮。看起來很不安」

士兵們中響起騷動。

而且一旦失去龍顎，要奪回就需要付出巨大的傷亡。

如此趕急是為了控制王國北部的要衝「龍顎」。

「在現階段應該不會成為敵人......至少給我一個聰明人的印象。無論好壞」

「......即便如此，你們仍再次聚集在我麾下，為正義拔劍，我深表感謝。不是以將軍的身分，而是作為一個——與諸位一樣熱愛國家、熱愛和平的平民，我挺身而出。所以首先以一個男人的身分，向諸位致謝。感謝你們離開家人、離開故鄉，來到我面前」

「這像是欺詐一樣。我必須告訴他們為榮譽而死」

波根喃喃道想這些也沒用，閉上眼睛片刻。

他再次將劍指向天空。

「我想對軍人來說死亡是難免的」

克莉榭像是回憶般眯起眼睛。

由於授勳儀式時已完成調動，現在也無法召回。

「中央如果能整合起來，大約能召集六萬兵力。為了將混亂和傷亡降到最低，想要盡快結束戰事......恐怕對方也明白這點。王弟殿下雖然性格有缺陷，但在戰場上果斷穩健。他的實力確實不容小覷。大概會從龍顎來壓制我方」

克莉榭不停關注著外面騎馬的賽蕾妮，克蕾辛塔困惑地看著她。

「是啊。看起來是這樣。我可以去拜訪......但從皇國的立場來看，王國內部不和對他們不利，所以在確信支援某一方能獲得勝利之前，應該不會行動。雖然不能說是絕對」

「賽蕾妮，如我所說，我首先必須控制龍顎。你負責剩下的徵兵、訓練，以及王女殿下的護衛」

雖然有一部分部下想留在北方，但無法作為軍隊運作。

「......遺憾」

「......？」

緊急動員、召回預備役、重組軍隊。

「如果對方的混亂出乎意料地持續，也許有可能。西邊的希爾金托斯將軍、南邊的加爾卡將軍會如何行動也令人在意。皇國......完全看不透啊」

「這種角色我也明白。不過，克莉榭也能多少理解賽蕾妮的心情」

「賽蕾妮，總之要注意周圍的動向。但即使有必須獨斷行動的情況，也不要勉強阻止。如果西方或北方有所行動，能守住的就有限了」

「一次攻下王都，果然很困難嗎？」

自從克蕾辛塔到來，至今還不到一週。

諾贊・涅爾勒・烏爾費利涅亞・維爾賴。

「當然，我不打算那樣。雖然不想自誇，但我的部下都很優秀。——我走了。後面就交給你了，克里斯坦德第一軍團長」

「......是的，父親大人」

他抬起頭。

「前年去拜訪過一次而已。有在通信吧？」

比先前更響亮的歡呼聲迴盪，確認後他將劍入鞘。

克莉榭凝視著克蕾辛塔，說「是啊」，點點頭。

「......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父親大人」

「貝莉說克莉榭比其他人的心要強得多。我想克蕾辛塔和克莉榭一樣，心也很強」

下了後方的樓梯，等待著的是賽蕾妮和克莉榭。

「克莉榭，能協助賽蕾妮嗎？」

「我以波根．阿爾加利特．維茲利內亞．克里斯坦德——這個從先王陛下那裡獲得的名字發誓，必定報答這份恩情。我向十二位神明發誓，必定為諸位帶來勝利與榮耀。......如果你們相信我的話，願意追隨我——請再次對劍宣誓」

克蕾辛塔跟在他身後，微笑著。

否則，擁有人口眾多的中央地區的吉爾丹斯坦就能在北部建立橋頭堡，利用兵力優勢結束戰事。

右拳抵左胸——拇指按在心臟處。

因為將軍對士兵來說是絕對的上級。

「您是說很可能會站在優勢的一方？」

「......是，克里斯坦德將軍閣下」

他是個對波根極為忠誠的人，毫無疑問會站在波根這邊，但目前完全無法指望他的戰力。

「是的，家主大人」

兩人相對，手按胸前行禮。

令人舒適的寂靜蔓延開來，波根感受著這氣氛繼續說道：

向他們還禮後轉身離去。

「是的，我明白。畢竟失去維爾賴軍團長造成的空缺很大」

「在村子裡撫養克莉榭的媽媽被殺時，克莉榭覺得很遺憾。因為克莉榭很喜歡她」

回程馬車中。

「克蕾辛塔也有過這樣覺得遺憾的時候嗎？」

「有，但是......」

克蕾辛塔想起諾拉，克莉榭微笑著。

「聽說其他人在那種時候，會比克莉榭們感到更多更多的遺憾。會感受到非常強烈的遺憾情緒。貝莉教我那就是悲傷的感覺。克莉榭雖然不明白賽蕾妮的心情，但能想像那種極度遺憾的感覺。也能好好想像不想嚐到那種遺憾的心情。所以，我想我能理解」

克蕾辛塔恍惚地看著這樣說的克莉榭。

克莉榭困擾地看著賽蕾妮，迷惘地移動著視線，

「克莉榭最喜歡賽蕾妮了。所以不想看到不安的賽蕾妮，想要對她說些什麼。但克莉榭不像貝莉和克蕾辛塔那麼會說話，不知道該說什麼......」

然後低下頭。

那雙眼神有些冰冷。

但那模樣看起來像個悲傷的人偶。

「......克莉榭真沒用。賽蕾妮總是試著理解克莉榭，好好地做讓克莉榭開心和高興的事」

克蕾辛塔蹲在克莉榭面前，把手放在她的臉頰上。

撫摸著那白皙的臉頰，注視著那被長長的銀色睫毛包圍的、如紫水晶般的眼眸。

「姐姐真是溫柔，好棒啊。請不要露出那種表情。......是我不好嗎？」

「克莉榭已經說過不會再為這件事生氣了」

「......就算不生氣，我也不想被姐姐討厭。好不容易能這樣在一起」

克莉榭略顯驚訝地睜大眼睛，微笑著摸摸克蕾辛塔的頭。

「克蕾辛塔是為了克莉榭，才這樣想的吧？那克莉榭就不會為這件事生氣。也不會討厭克蕾辛塔」

克莉榭從記憶中想起被人說過令她開心的話並說出。

因為感覺到克蕾辛塔對自己抱有與自己對貝莉相同的感情。

當然很清楚親吻的意義，也知道同齡女性之間這樣做明顯不正常。

貝莉到底在想什麼不糾正這種異常的習慣。

「姐、姐姐，那個......沒有被阿爾甘大人做什麼不當的事吧？像是一直摸屁股或胸部之類的」

貝莉在克蕾辛塔面前堂堂正正地親吻。

「不當的事......？啊，洗澡的時候每天都互相洗——」

「嗯......」

「嘿嘿，你知道嗎？這樣親吻是表達愛情的方式喔」

當然不能拒絕，反而為了彌補自己沒有商量就為她行動的失誤，覺得有必要配合。

那天晚上，貝莉被克蕾辛塔詳細盤問了關於與克莉榭之間的距離感問題。

「是貝莉。最近我們總是這樣親吻來互相表達愛情。呃......克蕾辛塔討厭和克莉榭這樣做嗎？」

「克蕾辛塔說是克莉榭的妹妹。克莉榭知道貝莉和賽蕾妮把克莉榭當作妹妹來看待，愛著克莉榭。所以像她們兩人一樣，克莉榭也要好好愛克蕾辛塔」

「不、不是不願意！嗚......到底是怎麼教的......」

克蕾辛塔在王宮受到相對正統的教育。

克蕾辛塔眼神游移，瞪著克莉榭。

難道是用不正當的眼光看待克莉榭。

「欸，那、那個......」

克莉榭說完，捧住克蕾辛塔的臉頰親吻她的嘴唇。

「......但是克莉榭還是比起賽蕾妮和貝莉擔心的事，更喜歡快樂的事。所以會覺得有點遺憾」

「克莉榭以為克蕾辛塔願意愛克莉榭......如果不是的話就不要——」

無論如何，克莉榭願意關注自己當然是值得高興的，而且這對克莉榭來說似乎是表達純粹愛情的行為。

「是、是誰教您的......？」

雖然對她產生了一些信任，但還是加強了警戒，但又不能冷漠以對。

「......太好了」

「......姐姐」

克蕾辛塔臉變得通紅，僵在原地不動。

所以克莉榭擅自解釋克蕾辛塔也不例外。

「請、請從頭開始好好告訴我平常在浴室裡是怎麼洗的。姐姐可能沒注意到，但說不定那是非常不知廉恥，難以原諒的——」

克莉榭又親了一次。她很喜歡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