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話 受勳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谭》 · 赛目和七 · 5136 字
——典禮當天。
賽蕾妮和貝莉面對面站著,中間坐著克莉榭。
賽蕾妮穿著鮮豔的藍白色禮服,與身著黑紅禮服的克莉榭形成對比。
她指著自己綁在左側的髮髻上的劍形髮飾,瞪著貝莉。
「......所以說,當然要用劍形的吧」
「真是的,您真固執呢。應該用花形的才對」
「我說過多少次了。克莉榭是去參加正騎士授勳典禮的。那麼至少在典禮上應該戴這邊的劍形髮飾才對吧!連禮服和髮型都特地配成一對了不是嗎?克莉榭也應該和我戴一樣的劍形髮飾」
克莉榭的頭髮向右側梳理,後髮束起在右側綁起。
正好與賽蕾妮相反——這是刻意這樣設計的,但在要戴什麼髮飾的問題上兩人起了很大的爭執。
直到這之前兩人都很和諧地同意要配成一對,但一到要戴髮飾時兩人的意見就產生了分歧。
賽蕾妮想要強調優雅和帥氣。
貝莉則想要突出可愛和華麗。
——而克莉榭只想快點吃早餐,對兩邊都無所謂。
阿爾涅焦急地看著兩人,克莉榭低著頭忍耐著飢餓按著肚子。
對克莉榭來說特別重要的早餐,在這個對兩人來說極其重要的髮飾議題面前被完全忽視了。
對克莉榭來說食物是最重要的,而在所有餐點中早餐更是最重要的。
溫暖地抱著貝莉睡了個好覺醒來,肚子餓是理所當然的。
和貝莉親熱著醒來的克莉榭,一大早就洗澡互相搓背,然後是化妝、整理髮型、換禮服,這樣的緊湊行程。
在村子裡時還好說,但在宅邸時克莉榭養成了在準備早餐前先在廚房吃點剩菜當「前早餐」的習慣。
對這樣的克莉榭來說,不吃早餐就要完成這些事情簡直是難以想像的苦行。
走廊既長又寬。
「是的......」
「那是小姐您的喜好。如果要配對的話,對應劍的應該是要守護的花朵才對。正因為小姐用劍,花飾才能相得益彰,正因為克莉榭大人用花飾,小姐的劍才能更加突出。選擇以黑紅對白藍不也是出於這樣的考量嗎?」
雙方都不肯退讓,眉間皺起眉尾上揚。
地毯盡頭是一個小階梯和一張王座。
「真是的,典禮結束後不就能吃了嗎?不過是早餐稍微晚了一點而已,別垂頭喪氣的」
鼓聲與號角聲迴響,映入眼簾的是白色大廳。
「而且我已經退讓很多了吧!就算你一直寵著克莉榭,這次我也忍耐著允許了。你就不能偶爾也試著忍耐一下嗎?」
「那、那是因為你的教導方式很奇怪啊!不是我的錯!」
這裡是王國的中央。
頂多就是早餐稍微晚一點而已,但克莉榭卻因此受到了巨大打擊。
賽蕾妮瞪著貝莉繼續說:
波根似乎早有預料般疲倦地按著額頭,默默聽著兩人的對話。
走在長廊上時,賽蕾妮小聲對克莉榭說道。
「差不多該出發了。好像典禮時間提早了一些」
「那是什麼表情,你是想說我不好嗎?」
「克莉榭?」
無數柱子支撐著必須仰望才能看見的天花板,中央鋪著鮮豔的紅色地毯。
「嗚嗚......」
「兩、兩位......那個......不如......聽聽克莉榭大人的意願如何......?」
它不是以防衛據點為主,而是以政務和王族的生活為主要考量設計,重視房間的大小和數量,也不像迷宮那樣複雜。
而且這座為彰顯王權而建造的城,本來就沒有設想過會有敵人來攻打。
彷彿願望得到回應,救星立刻出現了。
克莉榭因調停者波根的到來而安心,露出微笑。
克莉榭僵住了。
貝莉溫柔地微笑著說「等下讓他們重新加熱吧,在那之前請稍微忍耐一下」來緩和氣氛,但言外之意還是表示這個討論比早餐更重要。
克莉榭和賽蕾妮與波根、加倫,以及克里斯坦德的部下們一同走在其中。
「小姐您也是,說著這樣的話,但如果站在我的立場上一定也會做出同樣的事。既然說要考慮立場,不如小姐先站在對方的立場上思考如何?小姐到頭來也是對克莉榭大人的親——」
「看,快到了喔。打起精神來」
儘管靠著強大的自制力(克莉榭標準)好好完成了這些,卻還要面對這種情況。
紅色代表血的顏色,象徵著王國至今流下的血。
紅色地毯被稱為王之道。
察覺到兩人氣氛不對的克莉榭說:「那、那個,特地幫我們準備了早餐,要、要是涼了就不好意思了。髮飾的事吃完飯再——」,但這話立刻被賽蕾妮否決,然後被好好教訓了一頓,說今天是多麼重要的日子。
還有南方將軍加爾卡和西方將軍希爾金托斯等人在場,在正騎士授勳中——地位較低的克莉榭她們走在後列。
「哪個都可以?克莉榭,你明白嗎,說到底就是因為你連一個髮飾都決定不了,才讓我和貝莉進行這種無謂的爭吵?你有在好好聽嗎?根本不明白對吧?現在就決定。當然是選劍對吧?」
兩人都用劍和花,只是改變花飾的顏色就好了。
王弟和王女站在他身旁,其他人則全都站在地毯外側。
發現說教時間讓早餐變得更晚的克莉榭已經說不出話來,只能按著肚子像空氣一樣存在著。
「哎呀,困擾時就拿出另一個話題呢。上次是人格批評,這次是這個嗎?而且說什麼允許,小姐不是每次見面都在說些刻薄話嗎?我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所以也在反省,對這件事我也坦然接受......但如果要把不相關的事情也拿出來說,我就不得不提出異議了」
「所以說用禮服就足夠了啊。既然禮服已經形成鮮明對比了,那麼髮飾兩邊都用一樣的就好,畢竟都是正騎士!」
「沒、沒有這樣想......」
終於能吃早餐了正要鬆口氣,但——阻止這想法的還是波根的聲音。
幾乎要觸及高聳天花板的大門。
「是的,父親大人」
立刻就意識到這是多餘的發言。
「不得不提出異議?說什麼刻薄話,你想想我的立場。說一兩句刻薄話不是很正常嗎!而且光說不練,你嘴上這麼說卻總是寵著克莉榭。什麼反省啊,聽了都覺得好笑」
王城的內部與其說是城,不如說更像是一座非常大的宅邸。
「你腦子裡真的只有吃嗎,不覺得羞恥嗎?貪吃、愛撒嬌、沒心沒肺又笨笨的,真希望你偶爾也能表現出像樣一點的地方。與其說這種話不如試著自己思考一下事情如何?首先啊,你——」
「......唉。以為沒來吃早餐,原來這次又在為什麼事爭吵?」
他用這樣的結論說服了兩人,對現在的克莉榭來說簡直就是救世主——英雄。
看到夾在中間的克莉榭非常可憐,忍不住這麼說道,但——
真心覺得哪個都可以的克莉榭被兩人快要壓垮了,不禁求救般地望向門口。
門衛緩緩打開厚重的雙扉——眾人步入其中。
「是嗎,全部都是我的錯嗎。在對您有利的時候就說是您在忍耐,在不利的時候就怪罪對方。原來您是這樣想的呢。這才真是令人啞然的說法呢」
阿爾涅用顫抖的聲音試圖阻止爭吵的兩人。
戴著王冠的男子端坐其上。
「......克莉榭大人?」
典禮本身並不會太長,而且因為時間提前了,會比午餐時間早很多結束。
貝莉正要說時,看到阿爾涅便輕咳一聲。
進入王城後,在等候室稍作等待就要前往覲見大廳。
「——咳嗯,總之,您不也說不出口嗎?」
「請說出您的真心話就好,克莉榭大人。不用顧慮小姐的感受。這是克莉榭大人要戴的東西......來,請說,更喜歡花飾對吧」
因此這座城在軍事上是個脆弱的建築,不適合用來防守,但反過來說,作為生活空間卻非常優雅。
看著這樣的兩人,克莉榭的眉尾則是下垂著。
「你說什麼——」
「欸,嗚......那個,克莉榭,哪、哪個都......」
據說王家凌駕於此之上,因此通常只有王族血脈才能踏上這條地毯,只有在這種典禮或覲見時才暫時允許他人站立其上。
這代表著與王家的血脈交融,被允許共享血緣。
因此在王國中,即使是平民,只要踏上這條地毯就能獲得成為貴族的榮譽——據說是這樣。
多次踏入此處的波根步伐穩健,在他身旁走著的將軍們——加爾卡和希爾金托斯也是如此。
雖然軍團長們也是這樣,但越往後排,緊張的人就越多。
賽蕾妮也是如此,臉略微繃緊,克莉榭則斜眼觀察著她。
周圍都是男性,其中的兩人非常引人注目。
因此吸引了周圍的目光,讓賽蕾妮感到腳步虛浮。
賽蕾妮身旁的克莉榭一如往常絲毫不見緊張。
真想捏住她的臉頰說她也該緊張一下,但在這場合顯然不能這麼做。
賽蕾妮看著堂堂走在兩人前方的加倫身影,默默調整呼吸。
走到中途時分成兩列,在地毯中央跪下,低頭以右拳包覆在左掌中以示敬意。
穿著禮服的兩人平時在王族面前只需要輕屈膝,做個下跪的姿態就可以,但在典禮時也必須與其他人一樣。
看到前排跪下,兩人也跟著單膝跪地。
鼓聲與號角聲停止,片刻寂靜。
向前一步開口說話的是王弟——吉爾丹斯坦。
「——阻擋了邪惡帝國的侵略,擊潰了十萬大軍,從危機中拯救了王國。首先要為此表示慰勞。......從在歷史上留名的英明君主、英雄到無名士兵和平民,都為王國流血——而王家就建立在這些血之上。陛下親自讚揚你們的行為是無愧於先祖的榮耀,將賜予你們名號和獎賞。你們要以此為無上的榮耀」
他並未提高聲音,也沒有用魔力擴音。
但那堂堂的聲音卻清晰可聞。
或許是與生俱來的統治者氣質在發揮作用,吉爾丹斯坦的聲音即使在這寬廣的空間中也十分清晰。
克莉榭很快消除疑問走到國王面前。
大概是卡爾梅達的部下吧。存活下來的人並不多。
基本上是按順序走到王前,從國王手中接過劍。
吉爾丹斯坦環顧四周,說道:
克莉榭現在腦中只有這個想法。
加倫在最後一戰中立下足以確保正騎士授勳的功勞,但因為在授勳前辭去軍職,所以階級仍是準騎士。
加倫當時就被授予準騎士爵位。準騎士只要得到國王許可,將軍就可以簡單授予。
「此人是英雄中的英雄——王國引以為傲的將軍,波根・阿爾加利特・韋茲利內亞・克里斯坦德」
在透進的陽光下,紅金色的頭髮閃耀著。
站起來的瞬間,克莉榭感受到這種警戒心而本能地拉開了半步距離。
既然要擔任將軍副官這樣的重任,準騎士的身分不太合適,因此考慮到過去的功績,這次和兩人一起接受正騎士授勳。
兩人的名字被叫到時已經相當後面了。
克莉榭・利涅亞・克里斯坦德。想著名字變得好長,等待著自己的回合。
「——允許你們冠上利涅亞之名。被賜予古語中代表戰士的利涅亞之名,這是無上的榮耀。正騎士的稱號即使出身多麼高貴,若無戰場上的功勳也不會被認可。而你們獲得了這份榮耀。......依序來領取寶劍」
而感受到這種感覺的方向正是王女所在之處。
之後就按照禮儀進行——從臉色被妝容遮蓋的國王手中,以完美的姿態接過寶劍,毫無興趣地例行公事般完成。
「將軍卡爾梅達死於敵人的刀下,與此同時許多士兵和平民的生命也融入了王國的血液中。或許有人會為此感到悔恨。但死亡並非終結。他們的生命將作為王國的新血永遠活下去。陛下、我,以及你們終將如此融入王國的血液中。無需悔恨也無需悲傷,只要接受——並為能活著接受榮耀而感到喜悅。這才是對死者最好的餞別」
「面對兵力強大的敵人存活下來並擊退他們的三位將軍——都表現出色。其中首先要提名的是將軍克里斯坦德,他用武勇和智慧打敗了殺害將軍卡爾梅達的可恨的薩爾謝卡。在兵力劣勢的膠著狀態下,以兩萬兵力擾亂並突破了四萬敵軍,真不愧迅雷之名。......上前」
比嬌小的克莉榭還要矮半個頭,是個如此年幼的少女。
在金屬稀少的年代,能持有劍是勇者的證明。
站在隊伍末端的克莉榭是最後一個。
賽蕾妮小聲地斥責她在做什麼,克莉榭這才走上前去。
波根向前走出幾步,再次跪在地毯中央。
「......是」
「接下來要表揚的是阻止了敵軍主攻南部的入侵,並抓住克里斯坦德反攻創造的機會將其擊潰的將軍加爾卡。上前——」
由於卡爾梅達的兒子也戰死而出現空缺,考慮到過往功績,被稱為克里斯坦德軍中最優秀的軍團長被指名接任。
身著白色禮服的姿態宛如妖精——不可思議的是,她的面容與克莉榭非常相似。
克莉榭的視線落在站在國王旁邊的少女身上。
——她之前的反應是出於警戒。
「若無此人的功績,今日也沒有餘裕舉行此典禮。在座諸位應該都明白。——看看這位英雄」
這也是出於平民不能指揮貴族的形式上理由。
隊列後方有人抽噎著壓抑聲音。
沒有敵意,露出笑容的王女隨時都在可以殺死的距離內。
同樣接受正騎士授勳的包括加倫在內有七人左右。
克莉榭無論何時都會注意避免自己陷入危險。
當然不只是這樣,之後還會另外賜予諸多寶物。
在人群中會保持能夠在任何人撲過來時都能逃脫的姿態,也會保持能搶先殺死對方的體勢。這已經是半無意識的習慣了。
克莉榭看到這一幕微笑著,賽蕾妮注意到後有些害羞地移開視線。
快點結束好去吃飯。
站在旁邊的賽蕾妮上前又回來。
裝飾華麗的寶劍。
「克、克莉榭......」
鼓聲大作,號角聲響起,站在地毯外側參列的人們發出歡呼。
剛才一直顯得無聊的王女凝視著克莉榭,然後露出如花綻放般的笑容。
站在地毯內側的人多少都是該受表揚的同等地位者,因此不能發出這種歡呼,但賽蕾妮看到自己的父親受到如此讚揚,難掩喜悅之情。
三位將軍被告知將擴大現有領地,空缺的東部則由克里斯坦德的第一軍團長諾贊新任為將軍。
輪到自己時,克莉榭抬頭站起,幾乎是無意識地——條件反射般退後一步。
他向樂隊張開雙手。
——典禮就這樣進行著。
因此王的賞賜通常以劍的形式贈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