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少N擅長的事

「嗯......」

「如此一來敵方騎兵就被左側弓兵殲滅。我方騎兵可以獵殺敵陣後方的弓兵」

「由於背後的射擊，卡爾德拉軍右翼步兵士氣崩潰」

「那麼就讓左翼步兵的一半移向右翼，對敵軍中央的步兵形成半包圍」

坐在克莉榭對面的男子眉間深鎖，周圍也傳出陣陣騷動。

在波根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軍隊的訓練場。

克莉榭他們正在其中的一個房間。

房間中央有張大桌子。

桌上堆滿沙子，用藍色和綠色的布料描繪出森林和河流等地形，上面擺放著許多棋子。

克莉榭對這些無數的棋子下達指示，不斷移動它們。

正在進行的是一場名為兵棋演習的戰術研究思考遊戲。

棋子代表士兵，各自標示著兵種符號，另有紙張記錄著是否精銳、是否脆弱、兵力數量等資訊。

三位裁判官判斷戰鬥結果，並結合骰子決定偶發的戰果。

局勢明顯朝著克莉榭有利的方向發展，勝負已幾乎注定。

如果是攻城戰或陣地戰就另當別論，但這次是野戰。

在野戰中，騎兵擔任著襲擊脆弱的敵方弓兵等後方擾亂的角色，以及對敵方戰列施加決定性打擊的任務，同時也是防止被敵方攻擊的重要盾牌。

失去這樣的機動力意味著完全喪失主導權，除非在兵力上有壓倒性優勢，否則失去主導權的一方不可能扭轉局勢。

克莉榭特意在左翼部署脆弱的步兵，藉由製造士氣崩潰來引誘敵方騎兵，然後展開埋伏的弓兵。

敵方騎兵遭到殲滅，克莉榭的弓兵就這樣瞄準突破左翼的步兵的後方。

這些步兵一邊承受背後弓箭的攻擊，一邊還要與我方預備隊作戰。

這是針對克莉榭的。

波根看出她具有極大潛力，開始和本就傾向這方面的賽蕾妮一起給予軍事教育，但賽蕾妮開始思考這樣做是否妥當。

對於正式成為養女、身為將軍千金的克莉榭，他們無法在將軍面前直接質疑她的發言。

賽蕾妮嘆了口氣，一邊說著跟你說了也沒用，一邊揉亂她的頭髮。

波根若有所思地盯著棋盤，賽蕾妮則撅著嘴不服氣地看著克莉榭。

每次看到她這樣可愛的一面，賽蕾妮就越發對現狀感到煩惱。

在場的都是統領千人的大隊長，以及統領五千人的軍團長和他們的副官。

她不像賽蕾妮有繼承父親位置的目標，也不追求榮譽。

「......？」

「騎兵就這樣追擊敵方弓兵。我方弓兵負責掃蕩中央的殘敵」

由於本陣後撤，所有部隊都陷入士氣崩潰。

實際上克莉榭的戰術判斷相當巧妙，除了開始之外，薩爾瓦並不是在放水。

「為什麼？」

波根點頭說道：

克莉榭完全不理會開始撤退的敵方本陣，繼續收割剩餘的敵軍。

因此，即使克莉榭有這樣的才能，波根讓她學習這些技術的做法也讓賽蕾妮感到一絲罪惡感。

知道她失去雙親經過的賽蕾妮是這麼認為的。

雖然表現出極為天才的資質，但克莉榭為人坦率順從。

「克莉榭覺得，沒有太大必要瞄準敵方指揮官」

將軍波根是最高級別的人。

雖然有時會過於直接地說出事情，不太擅長揣摩他人的情感這個缺點，但對賽蕾妮來說，她就是個有點與眾不同的少女，這樣的認識已經確立了。

「也不是不行......但以你的個性，一定是有什麼意圖吧？」

原本五千對五千的戰鬥，以四千對一千二百結束。

克莉榭指著棋盤繼續說：

剛才賽蕾妮與同一個對手的對戰以微小差距落敗。

氣氛變得有些沉重，克莉榭雖然對這種反應感到困惑，但仍繼續說道：

「父親大人，我能和克莉榭去看看訓練場嗎？」

因此女性擁有很大的權力，女性士兵的存在也被認可。

本想再消滅五百人，但對方做出撤退的決定太快了。

「哈哈......我也很驚訝。雖然只是試著讓你玩玩看，沒想到你會輸啊，薩爾瓦。克莉榭，明明占據那麼大的優勢，為什麼不瞄準敵方本陣呢？」

緊張的氣氛稍微緩和後，賽蕾妮湊到克莉榭耳邊。

克莉榭稍微思索了一下才回答：

「......雖然你沒有惡意，但說話方式還是要多注意一點」

「......？這樣不行嗎？」

即便如此，所有人都感覺到空氣因為剛才的發言而變得緊張。

「克莉榭當然也希望能夠擊敗敵方指揮官。這次因為敵方指揮官在保留足夠戰力的情況下及早決定撤退，所以我選擇擴大戰果，但在取得如此優勢的情況下卻沒能拿下他，這點確實很遺憾」

「真是......說實話是完敗啊。賽蕾妮大人雖然也表現出色，但克莉榭大人竟然是第一次參加兵棋演習，這實在難以置信。克里斯坦德家看來很安穩啊」

相處久了就能讀懂她細微的變化。

貝莉明顯反對這樣的安排，賽蕾妮也對此感到疑惑。

克莉榭猶豫著要不要抱怨頭髮被弄亂，最後還是順著被摸頭的舒服感覺任她去了。

「......撤退。本陣後撤」

克莉榭只是抱持著必要時才會去做的態度。

被摸頭時很開心。這是她開心時的表情。

克莉榭喜歡家務和料理，具有居家氣質這點也是重要因素。

「相比之下，兵力的損失是明確的結果。與其冒險追擊敵方指揮官的一千人，不如專心掃蕩一千五百的殘敵，這樣我方還不會受損，對我來說更有吸引力。......而且，遭受如此重大損失的敵方指揮官，我認為回去後也不太可能再出現在戰場上」

雖然這番話並無惡意，但對面那位瘦削的壯年男子——第三軍團的副官薩爾瓦還是皺起了臉。

賽蕾妮和克莉榭來到訓練場後，立即吸引了士兵們的目光。

「啊，好吧。不要打擾訓練就行」

或許是因為和貝莉一起看到她這些方面，對賽蕾妮來說，雖然她有些與眾不同，但確實是個善良且品行端正的少女。

他們很容易就出現士氣崩潰，在弓兵追殺逃跑的步兵的同時，讓一半的預備步兵前進，攻擊敵方中央步兵的側翼。

但這並不意味著想當士兵的女性很多，現在看得到的也只有極少數。而且女性士兵也不是個個都相貌端正。

賽蕾妮只讓克莉榭聽得到地這樣低語，克莉榭則困惑地思考著自己哪裡說錯了。

克莉榭說完後抬頭看向波根。

克莉榭雖然面無表情，但眼睛稍微瞇了起來。

在這樣的地方出現克莉榭和賽蕾妮這樣罕見的美麗少女，男人們的目光自然會往那邊看。

克莉榭不僅在戰鬥技術上，在戰術和戰略方面也展現出才能，但她本人卻是個喜歡料理和甜食的普通少女。

雖然覺得沒辦法，但克莉榭還是帶著些許不滿的表情站了起來。

克莉榭想要的僅僅是保護自己和周圍人的力量，不會超過這個範圍。

不過，賽蕾妮注意到，這些目光中不只有好意和低俗的感情，還混雜著一種恐懼。

雖然對克莉榭的對抗意識仍未消失，但現在賽蕾妮已經像真正的妹妹一樣疼愛著克莉榭。

克莉榭來到克莉斯坦德家已經過了約半年。

「指揮官周圍還有一千精銳部隊。要攻擊開始撤退的他們必須使用我方騎兵才能追上，但那樣的話我方騎兵就有全滅的危險。步兵能否及時趕上是個賭博，最後能否拿下首級也是五五波。雖然有可能完全殲滅敵軍，但風險太大了」

但波根這樣說是為了給薩爾瓦留面子。

在這個阿爾貝蘭王國，王位並非完全由男性繼承，有時也會由女性繼承，由女王統治。

「確實，在那樣劣勢的情況下能做出撤退的決定是明智之舉。雖然因為輕視外行人的克莉榭而陷入如此劣勢這點不值得稱讚，但之後的處理倒是做得不錯」

前幾天來訪時，克莉榭在訓練中毫不留情地擊敗了士兵們，展現出壓倒性的力量。

因為那時展現出的姿態，克莉榭被這裡的士兵們所懼怕。

賽蕾妮輕輕嘆了口氣，牽著克莉榭的手移動到牆邊的樹蔭下。

還好克莉榭似乎並不在意這些目光。

心想她到底有多遲鈍啊，賽蕾妮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問克莉榭：

「克莉榭，學習那樣的戰術之類的東西有趣嗎？」

「......有趣，是嗎？」

「嗯，比如說跟你做料理時那樣有趣嗎？」

「比起料理來說不有趣」

克莉榭理所當然地斷言，讓賽蕾妮苦笑。

「......是嗎。那個啊，克莉榭，你不必勉強陪我的。你不學這些東西也沒關係，克莉榭的話可以成為研究員或學者，有很多選擇。不必非要學這些血腥的事」

「......選擇」

「沒錯。父親的位置由我來繼承，就算做不到，我也能一直養活你和貝莉。你不必勉強去做不喜歡的事」

賽蕾妮說完後思考著。

一直這樣下去。這是個非常幸福的想法。

賽蕾妮會這麼說是因為貝莉的話。

貝莉強烈反對把克莉榭帶到訓練場，把她培養成軍人。

她第一次正面反對波根的決定，讓波根和賽蕾妮都感到困惑。

克莉榭確實具有罕見的軍事天賦，放著不管確實是巨大的損失，他們是這麼想的。

可以說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為她會走上軍旅之路。

「......後悔？」

就這樣，直到兩年後戰爭爆發為止，克莉榭他們度過了幸福的時光。

意外地愛撒嬌，比起一個人睡更喜歡和別人一起睡。

因此，克莉榭雖然稱不上積極，但還是順從波根的要求學習軍事相關的技術，並且毫不隱藏地向周圍展示自己的能力。

「奇怪的話題就到此為止。克莉榭，能陪我練劍嗎？」

「......確實，我並不特別喜歡，但克莉榭認為學習這些還是必要的。而且也有後悔的事」

賽蕾妮臉頰泛紅，瞪著克莉榭說道。

看到她被士兵們害怕的樣子，這種想法更加強烈。

克莉榭即使上了戰場大概也能做得很好吧。

克莉榭回想著，點了點頭。

她能夠振振有詞地說出正論，而且有能力將正論付諸實踐。

但是，擅長某事和渴望某事是不同的。

『克莉榭大人非常純真，很天真。如果被要求的話，她會朝任何方向改變。也許能輕易地完成任何事情。但是，我不希望她走上那樣的道路。這只是......我的任性而已』

賽蕾妮選擇了自己想要的解讀，只是緊緊抱住克莉榭，低語道：

只是，她無法理解那些即使想要也無法接受正論的人的心情。

只是，對規則和理念表現出極端忠實的克莉榭，如賽蕾妮所察覺的那樣，並沒有意識到這正是讓周圍人感到恐懼的原因。

「......你很喜歡你的母親嗎？」

克莉榭思考了一下賽蕾妮的話後回答：

如果克莉榭在治安維持的自衛團中擁有強大的力量，就能輕易解決的問題。

當賽蕾妮說她做得太過分時，克莉榭疑惑地這麼說道。

如果有必要，克莉榭一定會那麼做，而且她也有那個能力。

即使這嚴格來說與愛情不同，但表達出來的就是全部，感受到的就是全部。

賽蕾妮確實不太想看到眼前這樣的少女沾滿鮮血的模樣。

以及在這條道路上的先驅者和同伴貝莉。最近賽蕾妮也加入了這個圈子。

「......克莉榭」

而自己的保護者波根和賽蕾妮都志在從軍。

「在這種情況下，一般人要麼保持沉默，要麼說『好』，或者『謝謝』。明白了嗎？」

通過學習獲得知識，隨著視野越來越開闊，她越發感受到自己的料理生活是在許多人的守護下才得以維持的。

「......喂，我正在說這麼難為情的話，你就不能不打斷氣氛嗎。你這方面真是讓人火大呢」

這是極其正當的論點，但是不懂變通的正論反而會招致反感和恐懼。

對克莉榭來說，目前最重要的是料理。

毫不留情地擊敗士兵們並進行指導的克莉榭。

「如果當時能做得更好的話，至少媽媽就不會死了」

克莉榭用平常的語氣說著這些話，讓賽蕾妮垂下了眼睛。

『如果只是自衛團那倒還好，但是接受訓練為了賺錢而去殺敵的士兵如果很弱，這不是很有問題嗎？有什麼奇怪的嗎？』

克莉榭一邊回想著貝莉的話，一邊繼續說：

「這才對」

對克莉榭來說，同伴貝莉自然很重要，維持這種生活的波根和他的繼承人賽蕾妮也很重要。

後來問貝莉為什麼反對時，得到了這樣的回答。

「克莉榭不希望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讓主人和賽蕾妮死去，所以，克莉榭還是想盡可能待在能夠觸及的地方」

「......感覺比起克莉榭，賽蕾妮才更危險呢。畢竟很弱」

但克莉榭因循苟且地把事情交給他人處理——結果失去了保護者戈爾卡和格蕾絲兩人，造成了悲劇。

對賽蕾妮來說，這樣的她並不是理想的樣子，而且越是和克莉榭相處，越是對她產生愛情，這種感覺就越發強烈。

她也認為貝莉的擔憂就在於克莉榭的這些特質。

關於強盜襲擊事件，最大的失敗在於克莉榭沒有發言權，無法指揮村民。

「......？明白了」

如果什麼事都沒有的話，只需要享受料理就好，但在發生事情時自己卻無法參與其中，這多少是個問題——這就是克莉榭的結論。

『......克莉榭大人一定會比任何人都更出色地戰鬥吧。也許會成為留名青史的英雄。但是，我所認識的克莉榭大人是個喜歡料理，意外地愛撒嬌的人。......所以，我反對』

所以，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人害怕。

克莉榭現在美好的生活是由波根支撐著，這個國家這個共同體為其提供保護。

「是的。她對被遺棄的克莉榭非常好」

「那麼，我會一直守護著你，不讓你遭遇不幸」

「好、好的......？」

與村子不同，在軍隊這個要求殺人能力的地方，展示這種能力完全不需要顧慮，這就是她的想法。

被摸頭會很開心，喜歡料理，吃甜食時會感到幸福。

雖然情感和過程不同，但克莉榭珍視著身邊的人。

賽蕾妮用雙手捏住克莉榭的臉頰，微笑著。

賽蕾妮鬆開克莉榭的臉頰，牽起她的手。

因此，她也開始想到，如果他們遇到危機時，自己必須處在能夠幫助他們的位置上。

然後漸漸地被人疏遠——

「克莉榭不想後悔，所以想要擁有更多選擇。當然，克莉榭最希望的是能一直和貝莉還有賽蕾妮一起做料理生活」

「唔嗯，臉頰，好痛......」

真是遺憾——不，該說是悲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