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察覺與少N的願望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谭》 · 赛目和七 · 1.1万 字
陪賽蕾妮練劍,和貝莉一起打掃,出門購物,享受料理。
就如加拉所說,城鎮的生活充滿新鮮感和驚喜。
所有東西都顯得很有魅力,特別是聚集在城鎮的各種食材、調味料、烹飪器具等,對克莉榭來說簡直是寶山。
在享受著這樣的日常生活的某一天。
享用完美食,還喝了克莉榭也能喝的果汁調酒。
不太能喝酒的克莉榭微醺著收拾餐具後去洗澡。
這時克莉榭也和貝莉一起。
雖然稱不上是大浴場那麼大,但兩個人一起泡也綽綽有餘。
被貝莉從背後抱著,享受著溫暖的浴水時,克莉榭突然說道。
「貝莉有點像媽媽呢」
這是因為賽蕾妮讓克莉榭直接叫她的名字而起的話題。
貝莉說『既然您直呼小姐的名字,我這個僕人被用敬稱也...』之類的話,讓克莉榭直接叫她的名字。
與其用生疏的稱呼,不如直接叫貝莉會感覺更親近,這是貝莉的喜好問題,而克莉榭也素直地接受了。
少女甜美的聲音迴盪著。
貝莉滿意地微笑著問道。
「......是像克莉榭大人的母親嗎?那真是太榮幸了......具體是哪些地方呢?」
「嗯......」
克莉榭對自己不經意說出的話語歪著頭。
雖然總覺得是這樣,但要說為什麼的話又說不清楚。
料理不擅長。打掃雖然很努力,但細節處總是留著灰塵。
「......可憐的孩子」
而為共同體的利益工作也是理所當然的,繼續說道為共同體的利益做事就是「好事」。
「如果克莉榭再多注意一點,媽媽就不會死了。對克莉榭來說真的很遺憾。我很喜歡媽媽的」
問題是關於克莉榭在村子裡的事。
對未成熟的克莉榭來說,兩人都是值得尊敬的對象,特別是格蕾絲和貝莉一樣對克莉榭很溫柔。
在村子裡被收養長大,像親生女兒一樣被撫養,然後不幸失去了這樣的母親。
貝莉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再次開口。
「如果克莉榭能早點扔出劍,早點殺掉加德先生就好了」
她皺起眉頭,困惑不已。
眼前的少女就這樣,完全與感情分離。
「是很受各種人喜歡這一點」
「貝莉......?」
「......?好的」
但與此相對的,她失去了某些重要的東西。
「那......一定是很悲傷的經歷吧。失去雙親......一定很痛苦吧?」
「那個......克莉榭大人。可以問您幾個問題嗎?」
克莉榭用了這樣的詞。
問起母親臨終時的情況這種令人難以啟齒的內容,但被問到的克莉榭卻很平靜。
經常出錯的格蕾絲一言以蔽之就是不靈巧,和靈巧又優秀的貝莉一點都不像。
「和母親的生活,是很快樂的事嗎?」
「......?不會。因為,克莉榭又不會痛」
終於理解到她不是一般的少女。
克莉榭毫不在意地,誠實地回答。
就這個意義來說也很喜歡格蕾絲,所以她死掉真是太遺憾了,克莉榭這樣說。
聽到這話貝莉的身體瞬間僵硬。
既然受到社會這個共同體的庇護,遵守規則是理所當然的。
可惜,遺憾——而不是悲傷。
「是啊。她死掉真是太可惜了。克莉榭本來還想多學習如何提高在他人眼中的評價」
這時,她想到了一個相同之處。
聲音有些發顫。
「應該比其他人更早殺掉的。選擇錯誤了」
「是嗎......」
克莉榭害羞地用雙手捧著臉。
「是的。就像和貝莉一起,對克莉榭很溫柔」
貝莉終於理解了與她生活中感受到的違和感的本質,垂下眼睛。
「那麼——」
「哎呀,呵呵。您太抬舉我了。......您母親一定是位了不起的人呢」
「爺爺和要好的阿姨們說不是克莉榭的錯,也沒有受到懲罰。所以更加不明白了......」
不過,失去的只是一部分。
「呃,受人喜歡......?」
「所以,母親過世會覺得遺憾嗎?」
「原來如此......」
貝莉感覺到她缺失了某些作為人的要素。
天才確實就是指她這樣的人吧。
感覺到微弱的疑慮變成確信,貝莉戰戰兢兢地問道。
她非常聰明,思維獨特而奇特。
「商人和城鎮的人,看到貝莉都很開心。媽媽也是這樣被大家喜歡著」
貝莉原本以為只是用詞的問題,但感覺到不對勁,意識到並非如此。
「......不會啊?鄰居阿姨和爺爺們都會給我食物,現在還能在這麼好的房子過著這麼棒的生活。沒有特別痛苦」
關於死亡,或是關於殺人有什麼想法。
貝莉似乎不太理解地重複著,克莉榭點點頭。
貝莉緊緊抱住克莉榭纖細的身體。
雖然說著像是後悔的話,但依然沒有悲傷的感情。
貝莉一邊不斷提問一邊撫摸著克莉榭。
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看到狼就要殺掉。克莉榭認為為了保護村子而殺掉盜賊也是好事,但果然違反規則不好。不是自警團成員可能也是個問題。......好像因此被討厭了,克莉榭對這方面也不太有自信」
所以克莉榭還需要學習更多「好事」,格蕾絲在這點上是個好榜樣,貝莉也和格蕾絲一樣。
即便如此,她還是像談論無關緊要的事實一樣回答。
問她的話,克莉榭會回答因為有規則所以是不能做的事,問她規則是什麼,她會回答是保護共同體利益的機制。
失去了。
雖然有點與眾不同但很可愛,勤勞又溫柔的少女。
意識到這樣的印象在根本上是錯誤的。
「可惜,是指......」
貝莉從談話中也感受到這一點。
也許是因為克莉榭喝了點酒。
她的判斷能力似乎變遲鈍了,對貝莉這樣的反應和語氣也沒有產生疑問。
「......克莉榭大人不害怕殺人嗎?」
「流了好多血。克莉榭怎麼按也止不住......現在想想是失敗了」
「嗯......是的。很遺憾」
貝莉嘆了口氣,喚道:「克莉榭大人」。
「這樣的感覺就叫做悲傷。......至少,大家都是這樣稱呼的」
「......悲傷,嗎?」
「是的。對克莉榭大人來說可能是微小的差異,但用詞會引起誤解。以後如果被問到類似的事,請回答是很悲傷的經歷」
克莉榭想起了之前加倫說過的話,點了點頭。
加倫也對克莉榭說過類似的話。
「......到現在為止,是不是經常遇到對話不合拍,不理解別人的話,或是不明白為什麼別人會高興或悲傷的情況?」
「呃......是的」
對克莉榭來說這是常有的事。
得到與自己意圖不同的反應是家常便飯,這也是克莉榭比較重要的煩惱之一。
——奇怪的孩子。與眾不同。古怪。令人毛骨悚然。
與被認為優秀而特別對待不同,這些偏向負面評價的詞。
克莉榭多次聽到別人用這些詞形容自己。
克莉榭如果沒有理由,基本上不會主動與人交談。
她知道自己的交談能力與理想相去甚遠。盡可能不想通過交談給人留下那樣的印象。
但保持沉默又會導致那樣的評價,這點她也知道。
對克莉榭來說,這是個不知該如何是好的難題。
在不需要回應的時候,保持沉默讓對方自行解讀。
基本上這樣做比較穩妥,但結果在村子裡失敗了,最終導致對自己的「負面評價」蔓延開來。
她的手指輕輕劃過水面。
「呵呵,但是我也經常被人說很奇怪呢。包括好的意思和壞的意思」
「呃......克莉榭學到了很多東西,還有,一起睡覺......喝茶啊,......點心啊,克莉榭,收到了很多...」
貝莉抓住克莉榭的腰把她抱起來,讓她轉向自己。
「失望......?」
「......想知道如何提高他人評價,是指這件事嗎?」
「......因為愛著克莉榭......嗯」
如果能做到這點,生活應該會輕鬆許多吧。
克莉榭每次遇到這種情況都會感到困惑,無法理解。
克莉榭撅起嘴,嘆了口氣。
所以突然想起這個問題,就說出口了。
貝莉比格蕾絲更聰明,更會教導人。
撫摸著她的頭,視線相接。
貝莉開心地笑著說:
「是......這樣啊」
貝莉用溫柔的聲音繼續說:
克莉榭一直在想究竟該怎麼做才好。
克莉榭看起來有點開心,直直地看著貝莉。
「......克莉榭大人會做讓我開心的事。我雖然僭越,但非常喜歡這樣的克莉榭大人,所以也想要讓克莉榭大人開心」
「不會啊?」
「是的。而且我要先說明,這個問題沒有完美的解決方案。......讓我問問,克莉榭大人覺得我很奇怪嗎?」
「就像貝莉說的,克莉榭不擅長說話,有時候會聽不懂別人在說什麼,所以大概是這些地方被認為奇怪或令人毛骨悚然吧......但即使這樣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順利」
但克莉榭不知道該怎麼做。
態度不能說明一切,表面話語背後還有真實想法。
如果能和任何人都好好相處,順利交談。
她覺得貝莉可能會給出與格蕾絲不同的回答。
「......貝莉也覺得,克莉榭很奇怪嗎?」
輕聲說道。
水滴落的聲音在安靜的浴室迴盪。
——媽媽。克莉榭是個奇怪的孩子嗎?令人毛骨悚然嗎?請告訴克莉榭哪裡奇怪。這樣克莉榭就能好好改正。
「呵呵,也許克莉榭大人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呢」
「是這樣嗎......?」
「小時候問媽媽的時候,她說這是個性,克莉榭一點都不奇怪。但是,我知道自己被很多人認為是奇怪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所以感覺不是這樣。貝莉知道嗎?」
「是的。貝莉和媽媽,看起來都很擅長這個」
被她哭著說不要這樣說,從那以後克莉榭就不再問同樣的問題,但疑問至今仍然存在。
如果這樣的她都這麼說,就表示事實上確實沒有解決方法。
然後在她面前豎起手指,微笑著。
很小的時候,曾經這樣問過。
貝莉沉默了一會兒,思考著。
「是的。因為深愛著克莉榭大人。......因為愛著,所以看到克莉榭大人的笑容會開心,反過來如果讓您失望就會非常難過」
「所以您會做些讓我開心的事嗎?」
她擁抱著克莉榭解釋說克莉榭一點都不奇怪,也沒有什麼不好。
以為對方對自己友善,實際上卻討厭自己,這種事經常發生。
「......是的」
「您的母親大概也理解這一點。克莉榭大人......該怎麼說呢,大概是不想讓您失望,才那樣說的吧」
「是的,經常被說是奇怪的孩子,令人毛骨悚然」
話語不能只按字面理解,還包含著話外之意。
她像舀水一樣抬起手掌,然後翻轉。
格蕾絲說這不是與眾不同,而是每個人都有的個性。
雖然說到點心時聲音變小了,但還是清楚地說了出來。
貝莉苦笑著。
「......與他人不同的特別之處,如果被理解為好的意思就會被接受為個性,如果被理解為壞的意思就會被認為令人毛骨悚然」
「......媽媽也是?」
她不懷疑貝莉的聰明才智。
既然試過各種方法都無濟於事,那就只能放棄了。
「反過來說,我不想讓克莉榭大人失望。克莉榭大人也......雖然自己問出來有點害羞,但是不想讓我失望,對吧?」
「個性是好壞共存的,取決於接受者的心態。之所以說沒有明確的解決方案,是因為有些部分是我們無法改變的」
「......說實話,我確實感覺克莉榭大人有些與眾不同。至少,和普通人不太一樣。想必克莉榭大人的母親也是這樣感覺的」
看著陷入思考的克莉榭,貝莉苦笑著問道:
「順便問一下,克莉榭大人為什麼要幫我做事呢?」
「......有人這樣說過嗎?」
「克莉榭不明白自己哪裡奇怪,哪裡令人毛骨悚然」
貝莉的擁抱稍稍收緊了一些。
克莉榭呆呆地看著水面中自己的倒影。
「是的。和克莉榭大人一樣」
過了一會兒,她說道:「讓我想想」。
「是的......啊」
貝莉緊緊抱住克莉榭,堅定地說「就是這樣」。
「這就是喜歡的感情。當喜歡加深就變成了愛情。雖然兩者很相似,但請您這樣理解。......為他人著想,想要做讓對方開心的事,這種心情就是愛情,克莉榭大人也是有的」
「愛情......」
在克莉榭的理解中,好意就是承受苦勞,給予對方無償的利益。
這是克莉榭模糊的定義。
為了保護克莉榭而死的格蕾絲。
之前和加拉談話時產生的疑問。
好像有許多事情稍微清晰了一些。
「是的。如果對一個人抱持這樣的愛情,就不會覺得那個人的特別之處令人毛骨悚然。克莉榭大人的母親即使知道您的特別之處,也說那是個性。......所以才說一點都不奇怪」
原來如此,克莉榭理解了,更加肯定貝莉很聰明。
對克莉榭來說,這樣的解釋非常容易理解。
「......我也不覺得克莉榭大人這些特別之處很奇怪,也不覺得令人毛骨悚然。反而覺得這是其他人沒有的,克莉榭大人迷人的個性」
臉頰貼在柔軟的胸部上,耳邊傳來這樣的話語。
在舒適的感覺中放鬆身體,克莉榭就這樣抱住貝莉。
「......雖然這麼說,並不代表這個煩惱就能解決。但至少我是這麼想的,而且今後這種想法也不會改變。所以,如果有什麼煩惱,請隨時告訴我」
「......好的」
聰明又溫柔,擅長料理什麼都會。
這樣的她還願意當自己的老師。
對克莉榭來說這實在是太令人高興了。
「我會笑著守望你們兩位喔」
「這......可能是這樣」
「心靈堅強,是嗎?」
「克莉榭大人,小姐還沒做過餅乾,請好好教她哦」
「克莉榭大人,請幫小姐穿上圍裙」
實際上,比起一個人做料理,和貝莉一起做要快樂得多。
「那個,我很忙......為什麼非得做點心不可?而且還在這種時間......」
「......這就是共鳴的原理,快樂會成倍增長,痛苦則會減輕。正因如此,難以與他人產生共鳴這件事,在我看來似乎有點寂寞」
「這樣的感受在心靈脆弱的人之間能夠相互理解,互相安慰,大家就能慢慢從悲傷中恢復過來,繼續生活。但克莉榭大人可能因為太過堅強,反而難以理解這種感覺。......對我來說,這似乎是很寂寞的事」
「......原來如此」
「寂寞......?」
「是的。這樣的話,也許慢慢就會明白了。......既然想到就要趁機行動,等洗完澡就立刻開始吧」
她愉快地說著,手指與克莉榭的手交織在一起。
不可能不開心,克莉榭閃亮著眼睛看著賽蕾妮。
克莉榭露出燦爛的笑容,開心地為賽蕾妮繫上圍裙,在她纖細的腰後面打了個結。
不過,該回報些什麼好呢。
貝莉握住克莉榭的手,讓她的食指和自己的食指相碰。
用指尖撫過嘴唇,點點頭。
克莉榭想起加拉失去兒子時的情況,似乎有些理解地點了點頭。
當然,從小就認識賽蕾妮的貝莉完全不認為她會拒絕,但不知道這點的克莉榭用非常傷心的表情問賽蕾妮。
「那個,貝莉,要做什麼呢?」
以學習的名義,做完後還要一邊吃著做好的餅乾一邊開茶會。
她這樣漫然地思考著。
「......貝莉你要做什麼?」
「因為白天小姐不是很忙嗎?」
貝莉說完就站起身,濺起水花。
面對這樣的克莉榭的逼問,賽蕾妮「唔」地移開視線。
「共享快樂的事情......」
克莉榭老實地點頭。
「如果您覺得和我一起做料理比一個人做更有趣的話,那是因為我的快樂和克莉榭大人的快樂產生共鳴了」
「好的」
「......這是因為我們懷著相同的心情在做」
「呵呵,聽您這麼說,讓我有點害羞和開心呢」
「克莉榭大人一定是比我和其他人都要堅強的人吧。也許正是因為這種心靈的堅強,有時候才會難以理解他人的感受」
確實,如果平常的快樂能享受數倍,現在的狀況似乎有點可惜。
抓住克莉榭的腰轉向自己,笑著說道:
做點心。
貝莉用略帶沉重的聲音說道。
「假如我對料理沒有興趣,是不是就不會這麼想了呢?」
「那、那個,我是、那個......」
約定好茶會要在賽蕾妮的房間舉行。
「是的,非常喜歡......貝莉懂得很多料理,還能想出新的點子真是太厲害了,一起做料理的時候非常開心」
然後分開手指繼續說:
貝莉對著這樣的她露出燦爛的笑容回答道。
「是的。我......比如說,如果主人或小姐,或是克莉榭大人因意外失去生命的話,我會非常傷心。悲傷到連最喜歡的料理都無法碰。大多數人失去親人時都會這樣」
因此,貝莉向克莉榭解釋說,如果賽蕾妮堅決說不要的話,今天就取消。
「......雖然不是根本的解決方法,但首先讓我們從共享快樂的事情開始吧」
「克莉榭大人喜歡的事情......也就是料理,還有做點心」
用上揚的悲傷眼神看著她。
「就算這樣......」
克莉榭按照指示,為穿著睡衣的賽蕾妮圍上圍裙。
「你這人......」
正在房間裡自習的賽蕾妮被貝莉強行帶出來,不高興地瞪著貝莉。
貝莉略顯思索地。
「知道了啦」,她像是放棄般小聲回答。
「您不喜歡嗎......?」
「是的。克莉榭大人......喜歡和我一起做料理嗎?」
「好的!」
貝莉苦笑著繼續說:
「我和克莉榭大人都被料理這件事吸引著。所以我也很享受和克莉榭大人一起做料理,看來克莉榭大人也是這樣想的吧」
克莉榭看著那形狀優美豐滿的胸部晃動,被留在原地的她歪著頭問:
「大多數人的內心都不像克莉榭大人那麼堅強。所以當遇到痛苦或快樂的事時,都會希望得到共鳴。但克莉榭大人難以理解這些,這就是被其他人認為與眾不同的原因吧」
賽蕾妮瞪著她,但貝莉完全不以為意。
「看,既然以後要長期生活在一起,透過做點心這樣的機會互相了解是很重要的事。這不是個好機會嗎?」
「總覺得你只是在自己玩得開心......」
「怎麼會。那麼,讓我們從打蛋開始吧。來,克莉榭大人,請溫柔地教導她」
「好的!賽蕾妮,這邊」
「不用拉我也會去啦,真是的......」
被克莉榭拉著手,賽蕾妮無可奈何地配合兩人開始做餅乾。
賽蕾妮雖然劍術很厲害,但對細緻的事情比較不擅長——可以說是個粗枝大葉又不靈巧的少女。
蛋殼掉進去了、麵粉份量弄錯了。
克莉榭每次都平淡地說「這樣不行」、「這要這樣做」等等,一邊示範一邊解說。
蛋殼可以撈起來,麵粉的份量可以增加其他材料來調整。
雖然比原定計畫做出更多餅乾,但對克莉榭來說反而很高興,心情相當愉快。
一開始還在嘟囔抱怨的賽蕾妮,也被克莉榭感染,漸漸認真起來。
可能是因為平時吃慣了貝莉的料理所以味覺變得敏銳。
她的味覺本身很出色,在加入餅乾的隱藏風味和添加物時提出了許多意見。
雖然有些嘗試過但失敗的配方,也有從未試過的組合,克莉榭開心地試作各種類型的餅乾。
幸好多虧賽蕾妮的關係有大量的基本材料,即使增加品種也完全沒問題。
烤好後,三人首先前往波根那裡。
正在處理公務的波根雖然對突然的訪問感到驚訝,但在貝莉強調這是賽蕾妮第一次做的餅乾後似乎理解了,很開心地品嚐餅乾。
賽蕾妮雖然看起來很害羞但掩飾不住喜悅,緊盯著吃餅乾的波根,而克莉榭則困惑地看著這樣的賽蕾妮。
賽蕾妮喜歡帶點酸味清爽的。
至少比起一個人做了自己吃要「快樂」得多。
像寶石一樣漂亮,是從未見過的東西。
「是的,非常開心......」
「是的。我和克莉榭大人,就像是同一棵樹上的果實呢」
「貝莉,這個、這個......要怎麼做呢?」
說著,用手指碰了碰克莉榭的嘴唇。
明明是晚餐後的茶會,卻吃了大量餅乾。
「......該不會是吃太多了吧?」
胸口產生一種模糊的感覺,克莉榭皺眉歪著頭。
「欸、嗯......」
如果是格蕾絲會提出什麼意見呢。
如果是戈爾卡呢?
「每個人對味道的喜好都不同。意見也會不一致。但是,克莉榭大人和我,還有小姐,我們的根本是一樣的」
貝莉輕笑著,一邊撫摸克莉榭一邊說明天一定教你。
「這就是共鳴。克莉榭大人透過料理這件事,確實理解了我們的感受。然後,發現了與自己相通的部分,所以即使意見不同也能接受,並感到快樂」
「......我就想你鬼鬼祟祟在做什麼,原來是在做這個啊」
賽蕾妮一邊無奈地看著克莉榭和貝莉,一邊把果凍送入口中。
「......沒什麼。只是胸口有點悶悶的......」
在舌尖跳動的果凍有著熟悉的味道。
之後在賽蕾妮的房間舉行夜晚茶會。
「......根本」
「好好吃!」
雖然被貝莉取笑的賽蕾妮看起來非常不高興,但話題漸漸轉向餅乾的配料和精華。
「讓您久等了」
「這是果凍。呵呵,看來克莉榭大人是第一次見到呢。......來,啊——」
正因如此,從不同意見中有了新發現。
「哈,不需要......」
肚子也感覺有點脹。
每吃一口,美味的感覺都在變化。
這個好吃、這個酸味太重、這個太甜、這個苦、雖然不好吃但香氣不錯。
想像著,但兩人已經不在了,再也無法詢問他們的想法。
「是的」
「呵呵,滑溜溜地就進去了呢。我猜克莉榭大人也會喜歡這種東西,真是太好了。來,啊——」
「所有事情本質上,都在根本處相連著」
「答對了!怎麼樣,就算是最愛甜食的克莉榭大人,在享受完甜點後,這種清爽的東西也不錯吧?」
克莉榭提出了很多建議,貝莉微笑著點頭。
被這麼一說才發現可能是這樣,臉紅著移開視線。
有時候換換口味,吃點清爽帶酸味的也很美味。
那天晚上時間漸晚,茶會也結束了。
她握住克莉榭的手,手指交織在一起。
克莉榭喜歡甜膩的,貝莉喜歡帶點鹹味的。
輕笑著,溫柔地親吻她的手。
「......感覺如何?茶會開心嗎?」
「您不覺得察覺到了嗎?我和小姐也和克莉榭大人一樣,都想吃美味的東西,想做美味的東西,有著這樣的感受」
雖然甜膩的很美味,但確實加點鹹味會讓味道更有層次。
「怎麼了?克莉榭」
眼前呈現的半透明物體正在微微顫動。
下次做餅乾時要試試那樣做,要試試這樣做。
克莉榭也喜歡讓別人品嚐。
想起剛才開心的波根和賽蕾妮的樣子。
「......都這個年紀了還啊——」
雖然各自認為這邊做得比較好、不對那邊比較——意見不一致,但對克莉榭來說是非常充實的時光。
「......一樣?」
貝莉用湯匙舀起果凍,送到克莉榭嘴邊。
「嗯......」
貝莉愉快地微笑著。
已經被果凍的口感迷住的克莉榭,眼睛閃閃發亮地問貝莉。
克莉榭充滿興奮和幸福感,躺在床上——被坐在床邊的貝莉撫摸著。
盤子上放著帶紅色的半透明物體。
「因為克莉榭大人被餵食的樣子很適合嘛。呵呵,該不會是在嫉妒吧?要是這樣的話,賽蕾妮小姐也——」
「呵呵,是個小驚喜。我想吃完餅乾後,來點清爽的東西會比較好。來,克莉榭大人」
「......是的」
「那真是太好了。共享快樂的事,大概就是這樣吧。快樂的事與人分享會變得更快樂。......特別是料理最容易理解呢」
想想看,好像從以前就是這樣。
無論是格蕾絲、戈爾卡、加倫還是加拉。
今天的料理如何,比昨天的料理更美味嗎。
——啊,那時候真快樂啊,突然意識到。
「紅茶......?」
這時,剛才離開房間的貝莉回來了。
「就像料理一樣,每個人都有喜歡和討厭的事,覺得什麼有趣,覺得什麼無聊。對喜歡什麼討厭什麼的意見也會不同。......但是感到快樂的心情,喜歡的心情,開心或害羞的感覺,這些情感本身,每個人都是一樣的」
「......克莉榭也是?」
「是的。克莉榭大人確實是個特別的人。但在本質上和其他人是一樣的,與我、小姐、主人還有加倫先生都沒有什麼不同」
放開手指後,貝莉輕輕撥開前額的頭髮,溫柔地撫摸著。
貝莉的手感很像格蕾絲。
溫柔又細心。
是克莉榭喜歡的撫摸方式。
「人與人是用心的表層接觸。不理解他人在某種意義上是理所當然的。就像看不到湯的底部一樣,也看不到他人內心的深處。光看外表是無法確切知道湯的味道的,對吧?」
「......要嘗過才知道」
聽到嘗味這個詞臉紅了,克莉榭老實地回答。
貝莉點點頭。
「是的。但是如果知道洋蔥是這種味道,番茄是這樣,肉是這樣。這樣知道每種食材的味道,是不是就能稍微想像出這碗湯會是什麼味道呢?」
「這個......是的」
額頭抵著額頭。
貝莉這樣微笑著。
「呵呵,是一樣的道理呢。......我知道什麼是快樂的事,也知道什麼是悲傷和痛苦的事,所以能大致想像他人的感受。如果說克莉榭大人缺少什麼的話,大概就只是這個」
淡褐色的大眼睛溫柔地注視著紫色的眼眸。
「克莉榭大人是如何感受的,如何思考的。這樣深入探索自己的內心,越來越了解自己的話——」
那視線彷彿要把人吸進去似的,有種奇妙的感覺。
只是凝視著,聆聽著她的聲音。
「......讓我們慢慢發現更多不同的克莉榭大人吧」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被這樣抱住或撫摸都會覺得舒服又安心。
然後抱住克莉榭,溫柔地撥開她額前的頭髮。
「比如說克莉榭大人差不多該睡覺了。而且我想,克莉榭大人是喜歡抱著誰暖暖地睡覺的吧?」
「我也一樣喜歡這樣抱著暖暖地睡覺,所以是兩情相悅呢。......小姐最近變得害羞不肯一起睡了,從今天起就請克莉榭大人陪我吧」
克莉榭「嗯」地皺起眉頭,貝莉忍不住笑了出來。
「......果然,貝莉真的很像媽媽」
克莉榭臉頰泛紅。
克莉榭只是因額頭傳來的溫暖而瞇起眼睛。
果然,她們兩個很相似,克莉榭這麼想。
「相信您總有一天會明白的」,貝莉這麼說著,將克莉榭摟在懷裡。
貝莉愉快地低語著。
「不過,請更輕鬆地想吧。我也沒有完美到能教導克莉榭大人。......只看他人的表面,以為理解了那個人的全部,因此沒注意到而產生誤解。這種事常常發生」
再次親吻額頭,克莉榭雖然因癢癢的感覺扭動身體,但沒有抗拒。
「......呃,那個......」
只是,格蕾絲想說的大概就是像貝莉現在說的這樣的事吧。
她的身體柔軟而溫暖。
「讓我想想」,她稍作思考後說「是這樣吧」。
「是這樣嗎......?」
「這樣的話,克莉榭大人也能理解其他人的感受。......當然,這不是明確的解決方案,可能要很久才能看到明顯的成果。但是這樣做的話,我相信克莉榭大人一定能得到想要的東西」
「欸......?」
「無論多麼追求完美,每個人都有缺點,沒有人是完美的。正因如此,互相理解並接受對方的不完美之處,在此之上互相彌補。那是最美好的關係,是最美好最幸福的事」
看到這樣的她,貝莉笑了。
『如果你試著理解對方,對方也試著理解你,然後互相做讓對方開心的事,那就是非常幸福的事,克莉榭。光是在一起就能感到幸福』
「請告訴我克莉榭大人覺得開心和快樂的事。不愉快的事也一樣。......我認為首先要理解自己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我是說請撒嬌。來,說吧」
「想要的,東西」
貝莉輕笑著聳肩,用溫柔的眼神說:
「是的。......克莉榭大人尚未認識的自己,以及克莉榭大人內心渴望成為的自己、等等」
「是的,很美好。像這樣抱在一起睡覺的我和克莉榭大人......此時此刻不是都很幸福嗎?因為我們都在為對方做著對方想要的事」
「是的。......是克莉榭大人還沒察覺到的,但對克莉榭大人來說很重要的東西」
克莉榭雖然眼神飄忽,但還是點了點頭。
貝莉說著,親吻克莉榭的額頭,鑽進床裡。
「......好的」
「是嗎。那真是太榮幸了」
至少,這是克莉榭喜歡的感覺。
「美好,是嗎?」
「那、那個......請和克、克莉榭一起睡」
不是不舒服,而是感到安心。
克莉榭點頭回應這句話,在這溫暖的懷抱中閉上了眼睛。
克莉榭想起很久以前格蕾絲對自己說過的話。
克莉榭盡可能地試著理解他人。這樣做也有一定的成效,在村子裡能夠相處融洽也是多虧了格蕾絲的這個建議。
「是的。每個人都是這樣。不只是克莉榭大人」
「不同的,克莉榭?」
「對我不需要客氣。如果克莉榭大人有想要的事,請毫不客氣地說出來」
貝莉在克莉榭面前豎起手指,俏皮地笑著。
「坦率是好事。就這樣告訴我克莉榭大人的各種面貌。即使其他人怎樣,至少我想要和克莉榭大人互相理解。如果有了共通之處,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更快樂,更幸福。......我也是,克莉榭大人也是」
「呵呵。好的,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