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啟程與宅邸
《少女不曾期望的英雄谭》 · 赛目和七 · 7704 字
到城裡很遠。
克莉榭和加倫不是徒步,而是要搭乘去城裡的馬車。
村子的特產是岩鹽和毛皮。
雖然也會賣一部分給行商,但大部分是直接賣給其他村子和城裡的商人。
因此村子和城裡之間有定期往返的馬車,他們兩人要搭乘這個。
路程相當遠,街道也說不上安全。
平常都會有村裡四個身手好的人當護衛,但因為很多人死了所以人手不足。運送的男人們表面上對兩人也兼任護衛這件事表示歡迎。
想起前幾天看到克莉榭的樣子就不寒而慄。
但另一方面,就護衛來說村裡沒有比克莉榭更強的存在,而且曾是百人隊長的加倫的劍術大家都知道。
有他們兩人同行反而令人安心。
來送行的是和克莉榭特別要好的女人們和孩子們。
雖然也有害怕克莉榭的孩子,但在他們幼小的腦袋裡首先想到的是「教訓了連大人都打不過的壞盜賊的英雄」。
因為克莉榭也很照顧他們,他們仍然親近她,有的哭著,有的忍著淚握緊拳頭,送別克莉榭。
女人們臉上浮現的是沒能保護她的罪惡感。
如果她們能保護克莉榭,就不會這樣離開村子。
不管怎麼說,克莉榭都只是個失去雙親後被村子拋棄的可憐女孩。
正因為對她抱持強烈的愛,才更加後悔。
一個個向克莉榭告別,送上各種餞別禮物。
因為克莉榭怕冷,大多是毛皮、織物和能保存的甜食。
克莉榭一個人拿不完,加倫代替她接過來放進馬車和行李一起。
「......如果了解真實的克莉榭,就不會有那樣的傳言了」
不知不覺間移動重心,克莉榭稍微前傾著身體。
臀部下面當然放了小墊子,但本來就沒什麼肉的克莉榭沒有什麼能緩衝衝擊。
她確實不普通。
男人們對這個幾乎沒什麼來往的她,用這種遷怒似的謠言和臆測,傷害到這種地步。對一個才剛過十歲的幼小少女。
旅行比平常更容易疲累。
過了一會兒馬車開始行駛,漸漸遠去時,可以看到一直坐得筆直的克莉榭的頭漸漸低了下去。
作為無處發洩的憤怒和空虛的出口。
他們重新審視自己做過的事。
「......我明白了」
覺得是自己們把她逼到這種地步的。
如果自己處在同樣的立場,會有那麼多人來送行嗎?
想要忘記臀部疼痛的克莉榭雖然表示推辭,但仍然展現出勤勉的一面。
坐在前面的車夫和周圍騎馬的護衛們也用同情的眼光看著這樣的克莉榭。
想坐馬車這樣小小的憧憬在上車不到半刻就消散了,克莉榭正在和顛簸震動帶來的臀部疼痛作戰。
她的異常在男人們中間特別廣為流傳。
「......克莉榭。如果覺得辛苦隨時都可以回來。不要想得太多啊」
「加油啊。......相信以你的能力,在哪裡都能過得很好」
特別是同行的兩個護衛親眼目睹了前幾天的景象,同意那些稱她為怪物的傳言,也是散布謠言的推手。
「好的,謝謝您」
發誓要比他人優秀的克莉榭這樣想著,拼命忍耐,把兜帽深深地罩住臉不讓人看見。
對失去雙親只剩下祖父的她的對待太過分了。
現在說什麼對她來說都太遲了。
這樣想著,更加質疑自己所做的事。
然後只向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女人們看著這樣的克莉榭,咬緊牙關不讓眼淚流出。
休息時克莉榭總是率先行動,主動照顧馬匹和準備食物。
「好的,大嬸」
看到這一幕的女人中有人忍不住流下淚來。
現在,她像是被趕出村子般坐上了馬車。
通過戈爾卡和格蕾絲知道她不會讓人看到哭泣的樣子。
「克莉榭,你也要小心不要被傳言迷惑。而且談論他人時,要充分注意可能會發生這種事。不知不覺會貶低他人的評價,造成傷害」
面無表情地打倒對手的克莉榭的樣子仍留在眼中,對這些人來說,有人甚至懷疑克莉榭是不是殺了那兩個孩子,雖然沒有證據。
雖然她的真心是因為臀部痛想要動一動,但看到克莉榭這樣工作,近距離感受她的認真和勤奮,更加強化了這種想法。
「......?」
越是了解兩人關係的人越覺得心痛。
為了轉移對自己無能的目光,他們紛紛說她是異常者。
克莉榭微笑著接受禮物,回應最後的道別。
幾天後到達城裡時,男人們對她的態度已經完全軟化,
本來就容貌出眾的克莉榭自然會引人注目成為話題,即使是小事也會特別引人注意。
看到離別時女人們和孩子們的樣子,就能理解她是多麼受人愛戴。
加倫摸著心愛孫女的頭,輕輕把她摟過來。
他們對克莉榭並沒有什麼好印象。
看旁邊的加倫一臉平靜,這種痛應該是要能忍受的。
車夫說道,克莉榭對加倫點頭。
但這次她做的不過是拿起劍拯救了村子的危機。
「傳言不管是好的壞的都會很快傳開。在人們口中傳播的過程中,通常會變得更大。傳話的過程中一件事變成兩件,變成五件,這次的事就是這種不幸重疊的結果。......他們相信傳言,但實際接觸過你後,大概明白傳言只是傳言吧」
「謝謝大家一直對克莉榭這麼好。......承蒙照顧了」
替她圍上圍巾,最後的擁抱。
看到這一幕的女人們終於毫不掩飾地哭了起來,孩子們也放聲大哭。
她確實救了村子,他們都被她救了。
看著離開的男人們,加倫說道。
說完這些話後微笑著,蹦蹦跳跳地上了馬車。
——好痛啊。
「好」
男人們雖然沒能道歉,但都這樣對她說。
「啊啊。克莉榭」
他們在心中發誓回到村子後要糾正對她的傳言,各自向克莉榭告別。
「是嗎......」
人只要仔細找,誰都能找出缺點。
男人們開始感到羞愧,不約而同地告訴她要休息。
「......加拉小姐也說過,如果真的覺得辛苦就跟我說。我每月都會來一次,那時候可以帶你回去」
「......加倫先生,差不多該走了」
她沒有做任何該被責備的事。
雖然想保持平靜,但痛就是痛。
聰明、才能洋溢、膽識過人——確實不是普通的女孩。
但她不表現出疲態,也不抱怨,勤勤懇懇地工作的樣子非常出色,正是格蕾絲、戈爾卡和女人們所說她的「好傳聞」本身。
但是,看到她這樣完全罩住兜帽低著頭,被加倫摟著肩膀的樣子,心中產生的是罪惡感。
但加倫相信克莉榭也有著一般人的感性。
但這次應該是實在忍不住了,加倫這樣想著。
而且注意到偷偷對她有性趣,假裝指導而摸她臀部和胸部的加洛不知何時消失了,也私下傳言是不是被克莉榭殺了。
大概是在教導克莉榭這次的反省點吧。
克莉榭理解了,把加倫的話收進腦中的重要資料箱。
要注意傳言的使用方法。
要好好考慮它的功效和效果再使用。
克莉榭這樣記住,跟在加倫後面。
和只有木造土牆房屋的村子不同,城裡四處可見用磚塊和灰泥固定製成的白色煉成岩建築。
路上鋪著石板,路的兩側密密麻麻排列著房屋和商店。
往前走就是帶庭院的房子所在的街道。
其中一棟特別豪華的房子似乎就是加倫的目的地。
比村子裡任何建築都大,石造的堅固圍牆和建築物像是小型城堡。
庭院有果樹園,種著花,通向大門的道路也漂亮地鋪著石板。
敲響左右對稱宅邸中央的大門後,出來迎接的是穿著黑白女僕服的女性。
紅髮齊肩的年輕少女——年齡大約十五歲左右吧。
五官端正的紅髮少女一看到加倫就明白了來訪理由。
加倫本人也曾多次被邀請來訪,和她算是熟面孔。
兩人簡單打過招呼,但看到旁邊的克莉榭脫下兜帽,紅髮少女大大睜開眼睛。
「哎呀......」
「希望你能照顧的就是這個孩子,貝莉」
「......這真是,非常漂亮的人呢。初次見面,我是貝莉·阿爾甘」
「初次見面,我是克莉榭」
注意到她的樣子,貝莉輕笑著解釋:
壁爐上放著肖像畫。
貝莉用魔法加熱器把熱水倒進壺裡,給克莉榭他們倒紅茶。
克莉榭對這溫度適中的紅茶露出微笑,告訴貝莉非常好喝。
正在愉快交談時,接待室的門打開了。
香氣很合克莉榭的口味,雖然能察覺裡面加了蜂蜜,但因為冒著熱氣,一時難以下手。
進門正前方有個大螺旋樓梯。
金髮略帶白絲往後梳,嘴巴周圍留著鬍鬚。
上進心強的克莉榭對在料理方面為自己開啟新視野的貝莉心懷感激。
看到加倫站起來,她也跟著站起來深深鞠躬。
「這是紅茶。來,請用」
看著克莉榭對紅茶眼睛閃閃發亮的樣子,貝莉遞上餅乾說這個也請。
「......初次見面,我是克莉榭」
「是的,是的。因為小姐對這方面似乎不太感興趣,我很高興呢。有什麼想知道的隨時都可以問我」
「很有禮貌的女孩呢。我還以為會被嚇到......但看來和聽說的一樣,很有膽識啊」
「呃,那個......是的,在家也有,做過」
「很好吃!是怎麼做的呢?......啊」
「紅茶......」
來,請用,克莉榭臉紅著接過遞來的茶。
酥脆的口感,微微的鹹味和蜂蜜的甜味。
克莉榭帶著期待的表情接過,品嚐後受到文化衝擊。
「在城裡有不少家庭都在使用,但在村子裡大概比較少見呢。因為像這樣的宅邸有很多房間照不到太陽光,所以用這個代替太陽。你看,房子都蓋得很密集,就連普通的家庭也有很多用它來代替蠟燭呢」
「來,請這邊走。帶您去接待室」
在料理這點上明顯是個高手。
穿過旁邊的門,進入一間擺放著大沙發和桌子的房間。
經過馬車顛簸後,沙發的觸感特別舒服。
「......這孩子從以前就喜歡料理。從這個意義來說,應該能跟你相處得很好」
身穿白襯衫配黑色背心和長褲。
這段時間克莉榭一直無法喝到茶。
淡淡的酸味和甜味,蜂蜜和茶葉的香氣配上牛奶的滑順。
克莉榭為能遇到這樣的對象而感動。
「看來不太能喝熱的呢」
他柔和地瞇起那銳利的眼睛看著加倫,然後看向克莉榭。
「請不要在意。能得到這樣的評價我很高興。對做點心有興趣嗎?」
伸出手回應時,少女——貝莉高興地笑著,說請多多指教,恭敬地低頭。
「好的......!」
雖然村裡也有用甜堅果和蜂蜜做的點心,但眼前的這個完全顛覆了克莉榭對美味的概念。
「......好的」
看到這樣子的貝莉愉快地笑著,克莉榭臉紅了。
貝莉在紅茶裡倒了一點牛奶,攪拌均勻。
克莉榭握著杯柄,小心翼翼地把嘴唇靠近,呼呼地吹氣。
「常魔燈......」
「這只是我隨手做的,能讓您這麼喜歡真是值得。呵呵,怎麼樣?好吃嗎?」
「好的」
「原來如此,第一次見到......」
牆上的架子擺放著華麗的擺設,還有幾幅畫。
克莉榭從周圍各處感受到魔力的波動,感到很有興趣。
話一說出口,克莉榭意識到自己的失禮,突然感到害羞。
貝莉講述著製作餅乾的訣竅,克莉榭興致勃勃地聽著。
「呵呵,那今天看來能讓你見識到很多第一次呢」
但她沒有詢問,只是盯著眼前的紅茶。
在這裡應該沒問題,他這樣想著。
胸前簡單地用金線繡著鷹和雷電的紋章,但那充滿肌肉的身體本身就是最好的裝飾,而布滿無數傷疤和深深皺紋的臉帶著氣勢。
「那叫做常魔燈喔。不用火,用魔力的力量發光,照亮房間的東西」
面對一般少女一眼就會害怕的兇相,克莉榭卻表現如常。
克莉榭偷瞄了一眼加倫像是在問可以了嗎,確認祖父點頭後才坐下。
看到克莉榭感動的樣子,貝莉高興地微笑著。
「啊,初次見面。我是波根·克里斯坦德......以前受過你爺爺的照顧。來,請放輕鬆坐下吧」
出現的是一位體格魁梧的壯年男子。
覺得很亮,看著玻璃製的窓戶歪著頭,抬頭看向作為光源的天花板。那裡放置著幾個圓形發光的球體。
臉紅的克莉榭看了看加倫和貝莉,低下頭。
克莉榭是極度怕燙的。
「呃,那個......」
加倫看著孫女這樣子,安心地微笑著。
「呵呵,克莉榭大人笑起來更加可愛呢。雖然一直期待著會是什麼樣的人來,但能遇到克莉榭大人這樣的人真是讓人加倍高興。以後請多多關照」
貝莉說了聲失禮,離開房間,很快就回來了。
「直接喝也好,加牛奶也是一種享受方式。這樣會稍微冷卻一點,也許更適合克莉榭大人的口味」
貝莉咯咯笑著,說您喜歡就太好了。
「......感謝你接受我的請求」
加倫低頭時,波根走近搖搖頭,把手放在他肩上,說請抬起頭來。
「被隊長低頭我可無地自容。對我來說,只是想稍微報答過去的恩情罷了」
「什麼恩情。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但是,能聽到你這麼說我深感榮幸」
波根點頭,坐在對面的座位上。
加倫也同樣坐下。
「不過,沒想到會是這麼美麗的女孩。而且看起來很聰明的樣子」
「......雖然是很令人驕傲的夫婦倆,但這孩子甚至超出預期。就因為這樣才更感到遺憾」
「......請節哀。雖然不能說完全理解您的心情,但我在妻子過世時也......」
意外死亡真是令人痛心啊,波根這樣說著啜了一口紅茶。
貝莉從波根出現後就一言不發,只是雙手放在前方端正地站著。
那樣子就像個端莊的淑女,當克莉榭看向她時,貝莉露出一絲調皮的微笑。
「......叫克莉榭是吧。你也經歷了不少辛苦吧」
「沒有」
克莉榭平靜地回答。
特別是現在已經不是需要在意的事了,只有一些後悔而已。
克莉榭認為最麻煩的是南瓜被粉碎的事。
「真是堅強的孩子。但是......這孩子,真的有,那個,真的打倒了盜賊......?」
「是啊。雖然知道她劍術高明......但我也沒想到會到那種程度。大概就是所謂的天賦異稟吧。面對那些軍人出身的盜賊......我想那大概是你們所說的肉體擴張吧」
「......魔術嗎?」
「呵呵,我還沒老糊塗到那種程度」
波根也喝了一口。吐出粗重的氣息。
毫不猶豫的即答。
「......這是連一眼都看不出是肉體擴張的精妙技術。大約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那麼,貝莉,帶她去房間吧」
波根露出驚訝的表情,皺起眉頭。
克莉榭能成為勤勞之人的原因,部分也要歸功於掌握了這種魔力操控身體的技術。
拿著兩個玻璃杯,笑著問加倫要不要喝。
貝莉搶著說道,波根苦笑。
「如果你希望在這裡生活,我願意接納你。但這和你出生成長的村子不同,可能會覺得是個被規則束縛的嚴格生活。而且,也不能輕易見到村子的人了。......這樣也可以嗎?」
「好的」
「是的......就連我也做不到這麼純屬精確的肉體擴張,也沒見過這種程度的。大概是因為從小就把它當作理所當然來運用吧。收到想把孫女託付給我的信時我很驚訝,但現在能理解了」
雖然不習慣時會感到疲勞,但習慣之後就不用使用肌肉,反而能減輕疲勞。
波根對這麼明確的回答雖然感到驚訝,但好意地解釋為她已經下定決心了吧。
不是用肌肉而是用身體內部飄浮的「飄飄的東西」來操控身體的技術。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確實在不了解的人看來會顯得奇怪」
克莉榭模糊地回憶著說道,波根更加驚訝。
加倫照說的喝下去,忍住差點要咳嗽的衝動。
「啊,確實。......看起來不便宜」
「偶爾喝一次也無妨吧。您忘了嗎?是隊長教會我酒的滋味的」
「那麼,關於照顧你的事——」
淡淡地纏繞在身體上的藍色——精緻的魔力流動。
「原來是不知不覺的嗎。......就是操控身體纏繞的魔力的技術,我們稱之為魔術。現在你不也在使用嗎?」
「生活方式很不一樣吧。......而且,比起那種骯髒的地方,現在的身分更適合你」
兩人離開後,波根從架子上拿出一瓶酒。
「原來如此......不過」
「還不錯。不過很烈啊」
「聽說也可以加水喝,但我覺得原味最好。想著隊長應該會喜歡這種」
「是的,克莉榭想在這裡生活」
克莉榭雖然因為被看穿內心而臉紅,但還是含糊地點頭。
濃郁獨特的香氣撲鼻而來,胃部有種發熱的感覺。
「克莉榭,你是在哪裡學會魔術的?」
看到這樣的她,貝莉輕笑著說待會在房間再開茶會吧,這樣低語道。
波根瞇起眼睛看向克莉榭。
「......最近在節制酒精」
「是!主人!我貝莉會全心全意負責的!」
呵呵,加倫笑了,波根也露出微笑。
「我也隱約感覺可能是這樣,但在日常生活中沒有違和感,直到和盜賊戰鬥時才確信。對看不見魔力的我來說很難判斷......那麼厲害嗎?」
被叫到時看向波根。
考慮到聽說她是十二歲,這很正常。
克莉榭這才理解。
「我明白了」
「將軍......嗎。那時候雖然嚮往,但現在卻快被責任的重擔壓垮了。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能一直在您手下戰鬥」
自從掌握這個之後克莉榭就一直依賴它,甚至沒有使用的自覺,對她來說已經是理所當然的事。
波根似乎思考了一下,問道:
「那太好了。......而且,有時用酒來轉移注意力也不錯」
「遵命。來,克莉榭大人我們走吧」
倒入的是褐色液體。聞到飄散的酒精香氣時歪了歪頭。
反應遲緩就是這個原因。
普通人會覺得辛苦的工作也不覺得辛苦。
「是北國的酒,聽說叫蒸餾酒。來,請」
「一旦習慣就怎麼都。真是的,這點非得怨隊長不可」
「啊......是的。是說這個飄飄的東西吧」
「嗯,還好。也不是什麼特別昂貴的東西」
「......想起在您手下作戰的日子。那時候真好啊」
「......她會照顧你的生活起居。有什麼不懂的都可以問她」
「就算我不教,你遲早也會變成這樣的」
喉嚨灼燒般的感覺是前所未有的。
「......?魔術?」
克莉榭雖然看著還沒喝完的紅茶和沒吃完的餅乾,但還是忍耐著點頭站起來。
「......大約九年前吧?」
啊啊,加倫點頭說道:
「沒見過啊」
「我知道了。那麼從今以後請多指教了克莉榭。叫我波根就可以了」
「想著在那個鄉下村子會受限的未來,如果託付給你的話也許能無限延展——我是這麼想的。實際見到後,覺得如何?」
「......正如您所說,這個年紀就能如此善用魔力的話,未來確實有無數可能。我也很想見證這一切。......但是克莉榭你覺得如何?」
雖然是個可憐的女孩,但已經從父母的死亡中完全恢復過來,展望著未來。
波根像是要吐出深深的疲憊般,沉入沙發。
「或者像您一樣引退,回到鄉下......」
「那確實是不錯的生活。......真的,很不錯。但平靜有時會在一瞬間崩塌......我忘記了這點」
「......隊長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嗎?」
加倫陷入沉思,搖晃著杯中的酒。
波根說道:
「要不要再次並肩作戰,擔任我的副官?我現在也有這個權力。當然,如果這是隊長所願的話」
「再次上戰場嗎?」
「不會再讓那時候的事發生了。......現在,我是將軍」
這說的是加倫當軍人時的事。
被命令要燒毀窩藏敵方俘虜的村子,作為懲戒。
當然,加倫拒絕了。
認為至少應該只處罰相關的人。
包括波根在內的部下們也同意這點——也許這就是問題所在。
當時的上官威脅要以抗命罪處罰不只是百人隊長加倫和副官波根,還包括士兵們。
士兵們大多是從貧困的村子出來工作的人。
抗命罪是重罪——不只是拘留或剝奪軍籍,有時甚至會被處決。
——他們和村子。
在天平上權衡這兩者的加倫最終服從命令,然後退出軍隊。
「那麼,今天就好好休息吧。請用平常的房間」
房子被燒,倉庫被燒的他們之後是怎麼生活的。
「......謝謝」
波根搖搖頭,站起來。
「......討厭的,真是討厭的回憶。那些慘叫和哭聲,至今仍在耳邊」
「我太軟弱了,波根」
「當然,隨時都可以。明天要回村子嗎?」
「......抱歉。能讓我考慮一下嗎?」
拍了拍加倫的肩膀。
「隊長......」
雖然讓很多人逃走了。但還是造成了傷亡。
「嗯」
光是想像就讓人心痛。
「......隊長是堅強的人。退出軍隊也是為了不讓責任波及我們才替我們擔下的吧」
「她一個人也會寂寞吧。回軍隊只是一個建議。就算不是這樣,您想在這裡待多久都可以」
加倫在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微笑。
「承擔責任是理所當然的。但是......不只如此。只是,無法忍受了」
加倫嘆息著說道:
「......這次的事,想來也許是那時做的事兜兜轉轉必然會發生的結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