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最棒的家伙』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 长月达平 · 1.9万 字
1
——曾经无数次仰望的露格尼卡王城,此刻显得遥远,那座白垩建筑仿佛快被夕空吞没。
「——爱蜜莉雅。」
昴的胸口,有股悲痛欲绝的心情。
爱蜜莉雅被囚禁在王都顶点的城堡里。昴的愿望,是有朝一日让她坐上那里的王座,绝不是将她系在牢笼之中。
「……爱蜜莉雅是王选候补者。至少表面上,应该会受到郑重对待,不会被关进牢里才对。」
「我知道,我知道啦,可是,不是那样……」
「——」
「啊,对不起……你明明是想让我打起精神。」
「听好咯,鼓励没有余裕的昴,也是伙伴的特权,佩特拉和雷姆会哭着懊悔吧。」
「佩特拉就算了,雷姆会懊悔吗?感觉她不会。」
昴苦笑,然后对能露出苦笑的自己感到惊讶。
直到方才,都还因为自己的无力,以及只能丢下爱蜜莉雅的自己而心痛欲裂,碧翠丝的存在真是伟大。
瞥了她一眼,当事人可爱地露出得意表情,昴又轻轻吐气。
「——」
「六条舌头」的待机场所——大胆地伪装成商业区最大的仓库,昴和碧翠丝在建筑物后方眺望爱蜜莉雅所在的露格尼卡王城,直到预定移动的时间。
意识没有恢复,持续沉睡的库珥修,以及和昴他们不同,没有抵抗逃离王都的拉珍斯,还有「白羊」和「黑狗」——率领他们的拉塞尔是主要成员,除此之外似乎还有负责伪装和扰乱情报的人员。
不愧是王国直属的谍报机关,干的勾当规模都很大。
「不过,就算有那样的力量,立场上还是被彻底打败了。」
「可是,不能一直挨打。所以才要脱离这里,这是为了东山再起而助跑。」
「助跑吗?——有点意外。」
「菜月・昴先生……」
「你真的不适合穿那件长袍耶。」
「是为了我们。比起只为了我,这样更让人高兴,也很有爱蜜莉雅的风格。」
「那么,反而是我要道谢才对,这点小事根本算不上报恩。」
「碧翠丝用一个眼神就察觉到昴的心思」,昴这么回应她,然后像是要甩开留恋,背对城堡走向在待机场所外头等待的龙车。
「……呃,拉塞尔先生?」
准备的龙车不是高级品,别说王都,连街道上的行商都用不到,是排除华美装饰的一般规格。为了伪装成商团,车队不是一两辆,而是十辆规模,虽然担心这样会引人注目——
「不只爱蜜莉雅大人和阵营的人,您也担心王都的市民吗?」
平常的话,碧翠丝会早早地说「住手~~!」然后逃开,但这次却任由昴摸,这也是碧翠丝顾虑到昴的心情吧。就在这时——
暗中替换王城的「贤人会」和上级贵族,可以说是夺取王国的最佳策略,但卡佩拉也有可能会做出对市民施暴这种骚扰行为。
「咦?」
「啊,不过,可能有点困难。『青蛇』小姐不太想和其他人说话……『银狐』也说要尊重她的意愿。」
「那个,昴先生,碧——」
昴的声音沉痛到可悲,过了一会儿,碧翠丝点头。
「不用连我的事都扛下来,我也不觉得被催促。不如说,你给了我判断时需要的情报,我很感激。」
「『白羊』,你那么焦急的话听起来就很像真的……」
「——?还好吗?」
——「六条舌头」的准备就绪,伪装成商团离开王都的龙车车队。
「昴这么快就决定离开王都,让我很意外。撇下爱蜜莉雅,也不和奥托他们会合,这些都是很痛苦的选择。」
「请放心,现在王都处于有点紧张的状态,讨厌这点而决定暂时离开王都的人很多,我们也趁机离开。」
不过,在问出原因之前,对方就低下头,快步跑走了。
「不过,你没有反对,是因为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吧?」
「没必要想太多,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可爱不只是外表,也表现在态度和言行上。
「而且,这份可爱和严格是终身保障吗?」
「你说的紧张状态是……」
「这个,搬到外头的龙车就好了吗?」
然后——
听到代号——「青蛇」的名字,昴有所反应,「白羊」也给予肯定。继羊、狗、狐狸之后,治愈术师是蛇,这命名品味实在很有趣。
「在严密的警戒网中,终究只是安慰而已。请不要过度相信。」
突然,想到这里的时候,昴注意到拉塞尔沉默不语。
「那是什么多余的注意事项……不然还有什么其他意思?」
「——喂!你们几个,要站到什么时候!快点过来!」
「——走吧,为了再次回来。」
「我可爱的碧翠子,又可爱又严格呢。」
「如果无论如何都会觉得不自在的话,就别那样叫我了。」
「嘿。」
听到昴说出不认输的觉悟,牵着手的碧翠丝突然这么说。听到她的话,昴歪头问:「意外?」碧翠丝微微皱眉。
「——昴先生和碧翠丝小姐,这样可以吗?」
阵营的共通见解让昴和碧翠丝互相点头,这时「白羊」注意到抱着行李的昴,出声说:「不好意思。」
「就是那个,叫全名的叫法。菜月先生或昴先生都可以,选一个吧,不然我会紧张。」
昴伸出手,轻松地——骗人,因为很重,所以是用尽全力抱起箱子。看到昴的帮忙,原本在跟箱子格斗的人——将兜帽拉得很低的人发出「啊……」的困惑反应。
昴用力揉着她的头,搭档的可靠让他的心仿佛被洗净。
「明明是这边的事,却催促你们……其实菜月・昴先生应该会想花更多时间做决定的。」
「差不多要准备出发了,两位都没问题吧?」
话虽如此,昴接受「白羊」的指摘,放弃和「青蛇」接触。相对的,他决定在搬运货物时若又陷入苦战就去帮忙,一点一滴地报恩。
「让昴先生拿行李……我之后会跟『青蛇』说的。」
「——?你为什么要道歉?」
「咦?啊,是的,她是非常厉害的治愈魔法使者。」
谦虚的「白羊」放弃了将碧翠丝称为「贝亲」的历史性权利。不过,看起来毫无留恋的「白羊」,却用若有所思的眼神看向昴——
昴耸肩这么说,「白羊」瞪大眼睛,整个人呆住。
「当然是担心危险的通缉犯潜伏在市内,不少王国兵被动员,进行大规模的调查。马克马洪卿的死虽然没让市井小民知道,但无法隐藏紧急事态的气氛。」
「太划算了,有签碧翠子保险真是太好了。」
「————」
不过,这件事和「青蛇」的名字关联性,应该只是偶然吧。
「菜月先生的担忧很合理。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让您安心,但『六条舌头』不会从王都同时撤退。为了掌握情势和扰乱工作,会留下不少人数。希望您能相信他们的工作。」
「不知道哦~~不告诉你哦~~」
对方是个纤瘦的人,兜帽遮住了脸,但同样的条件的话,「黑狗」要可疑多了,所以昴并不在意。昴感到讶异的是对方似乎很尴尬。
根据昴的知识,蛇和医术是切也切不断的关系。在希腊神话中出现的医生阿斯克勒庇俄斯,他的权杖上就缠绕着一条蛇。
「会变成那样也是当然的……大家应该都很不安吧。」
昴闹别扭地嘟起嘴唇,看着捂住耳朵的碧翠丝。是被这段对话吓到吗?原本一脸愕然的「白羊」,肩膀突然放松。
「真是不得了的比喻。昴只要保持现在的昴,就差不多完美无缺了。」
没错,仿佛在说服自己,菜月・昴如此宣言,带着依偎身旁的碧翠丝,踏出迈向待机场所外头的一步。
当然,他在普利斯提拉的所作所为,应该是刻意让自己的存在和「色欲」的权能效果广为人知,让「六条舌头」疲于奔命——
「那是……毫无疑问,现在也是。我出门去找麦克罗托夫之前,有跟爱蜜莉雅碳聊过午餐要吃什么。今天爱蜜莉雅碳要跟雷姆和佩特拉一起做便当,所以我很期待……结果,现在变成这样。」
「——『认知阻害』的原理,原本就是将该物本身拥有的印象和气氛,以些微的方式改变其散发方法,将每次的不协调感压抑到最小限度。也就是说……」
「咦?不,那个,毕竟对手是那个家伙。就算是卡佩拉,应该也不会毫无意义地用权能折磨市民……但无法断言他不会这么做,这或许就是我担心的原因。」
看到「白羊」的反应,昴身旁的碧翠丝大叹一口气。
在龙车中,拉塞尔这么对昴说,昴微微点头,同时重新拉好自己和身旁碧翠丝的兜帽。
「啊啊,抱歉抱歉,不是那样。只是觉得跟只穿套装时的印象差很多,要说的话,现在的打扮比较有『白羊』的感觉。」
途中,在行李被搬出而变得空荡荡的待机场所里,昴看到一个穿着长袍的背影,正为了抱起一个大箱子而陷入苦战。
「连道谢都没有,真是失礼的家伙。」
「吵死了,要你管!是说,为什么我得被拉塞尔・费罗颐指气使啊,工作叫那些签了奴隶契约的家伙去做啦。」
「刚刚那是知道的人会说的台词吧!」
「为什么这时候会提到嘉飞尔……唉呀,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白羊』垂下眼帘,说得仿佛她自己更难受似的,让昴不禁苦笑。
「怎、怎么了?我有哪里奇怪吗?」
「也就是说?」
2
「嗯,可以啊,不然叫贝亲也可以。」
医术高超却性格乖僻,这好像是漫画和动画里名医的条件。
向两人搭话的是『白羊』。
她在黑色套装上披着白色长袍——和昴他们一样的『认知妨碍』,绑起来的头发也放下来,是稍微变装过的风格。老实说,很适合她。
「爱蜜莉雅也在为昴祈祷同样的事吧。」
拉珍斯锐利的四白眼变得更加尖锐,「噫!」「白羊」害怕地缩起肩膀。昴将「白羊」护在身后,盯着拉珍斯看。
听到昴的呼唤,拉塞尔用手指抚摸下巴的胡子,闭上一只眼睛,简短地回了「没事」。
「嗯,抱歉,那只能交给拉塞尔先生你们了。要是我有十只二十只手,身体有五、六个的话,就能帮上更多忙了……」
「看、看样子是得不到回应,就这样吧……」
「才才、才不是奴隶契约呢!」
「不会不会,这点小事不算什么……是说,刚刚那个人是『青蛇』?我记得,她就是治疗我烧伤的人吧?」
王都的气氛被拉塞尔肯定,昴对被卷入「色欲」暗中活跃的王都居民感到同情。结果拉塞尔微微眯起眼睛。
昴安抚认真回应拉珍斯恶劣态度的「白羊」,然后再次眺望远方的城堡,吐出长长一口气——只祈祷她平安无事。
碧翠丝也半确信留在王都会慢慢走向败战,即使如此她还是没有催促昴下判断,这是她的体贴——不是被谁说才无可奈何地放弃,而是让昴自己选择,自己接受。
不过就在这时,拉珍斯粗鲁地吼叫着闯进来。
「哦?讨厌人的医生吗?……越来越像名医了。」
不管怎样——
「贝亲!? 连昴都没这样叫过我哦!? 」
「昴……」
「不,没办法,因为有人很害羞嘛。不是每个人都像嘉飞尔那样亲切又可爱。」
脱离卡佩拉的部下,坐上拉塞尔部下位置的『白羊』,似乎连昴选择的时间都感到自责,这样看来不适合当坏蛋和间谍吧。
「不,怎么会……我才是,对不起。」
「差不多的评价真是感谢……那边就靠拉塞尔先生你们了,我很期待哦。」
昴用力握拳,拉塞尔点头表示了解。对他的回应感到可靠的同时,昴意识到龙车后方——其他龙车的存在。
如前所述,「六条舌头」伪装的商团龙车有十几辆,昴他们搭乘的是领头车,人员分散搭乘。其中,昴特别在意的是自下水道以来,就一直没醒来的库珥修。
在睡着之前,库珥修曾说过「龙眼」的影响,但那终究是她自己的说法,实际上那个「龙之眼」的真面目完全不明。
「担心库珥修大人吗?」
「这个嘛,嗯。不过,你那边也一样吧?要跟『爱之子』战斗,如果想借用库珥修小姐的力量,应该会很在意吧?」
「担心是确实的。不过,诊断方面无人能出其右的人才,说库珥修大人的身体没有不安要素。当然,菜月先生说的『龙眼』还是令人挂心……」
「现在只能慎重对待,乖乖等她醒来咯。」
「正是如此。」
慎重地回答担忧,昴为自己的无力之多而叹息。
实际上,最重视库珥修安危的就是「六条舌头」,她一定会为了库珥修竭尽所能。为此,要找厉害的治愈术师——
「话说回来,是叫『青蛇』小姐吗?刚刚有稍微看到她,那个人在库珥修小姐身边吗?」
「——您有遇到『青蛇』吗?」
「咦?哦,是离开前擦身而过啦,她没跟我说话。『白羊』小哥也说过,她是个害羞的人。」
「……是啊,库珥修大人的事,『青蛇』会负责处理,请放心。」
怕生或讨厌人的「青蛇」,似乎对遇到昴感到非常惊讶,拉塞尔第一次回答慢了一拍,这反应很新鲜。
不过,听到「青蛇」跟在库珥修身边就放心了,另一方面——
「菲利斯也很担心吧。」
被库珥修解除一号骑士的职务,菲利斯还拒绝昴想帮忙修复关系的提议——在王都墓园分开后,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一定还在王都。当然,这场骚动他应该也听说了。
希望他至少能跟威尔海姆会合,不要轻举妄动——就在这么想的时候。
停下、前进,又停下。重复这个动作的龙车,车夫从车窗呼唤,拉塞尔站起身离开客车。
「——昴。」
突然,龙车停止的感觉袭来,昴忍不住僵住身子。他立刻搂住碧翠丝的肩膀,准备应付突发状况。
「然后,撞进道路旁的建筑物里头,是吗?真糟糕,感觉有很多人受伤。」
担心龙车会被检查,昴和碧翠丝开始手忙脚乱。
「——!」
「——菜月先生,许可下来了,龙车要出发了,请就座。」
「昴先生,请听我说。不要紧的,卫兵们应该会妥善处理——不要紧的。」
即使要一起背负罪孽,碧翠丝也不会动摇。
「商业工会的证明书,还有盖了印的货物吗?不过,规定就是规定。」
「白羊」的手重叠在昴放在窗框的手上,昴的手缓缓放下。看到昴的动作,拉塞尔放心地这么说。
「想法很了不起,但这是墨守成规的做法行得通的状况吗?」
「太焦急了吧!就算贝蒂再怎么迷你可爱也塞不进去啦!比起那个,要更堂堂正正——」
当然,拉塞尔应该没有那种意图,碧翠丝也明白这点。同时,有能力的人总是会抱有这种焦躁感。
「只有耳朵灵通和判断力强的人,对他们来说昼夜没有分别。等到明天这种气氛扩散开来,应该会有更大的动作吧。」
一开始,昴以为那阵摇晃是龙车的发车,声音是车体的摩擦声,听到的声音是某种欢呼声,全都差点被他误会。
窗口似乎要求出示通行许可证和货物目录,平时只是出入王都的话,不会这么严格。更上面——贵族街入口的警戒等级,适用于这种地方的状态。
没错,就是这样。拉塞尔说的对,现在应该遵从他的指示。
遵从做出无情决断的拉塞尔,「白羊」如此诉说。
「不,可是……」
拼命、努力,即使如此,她还是想尽最大的努力——既然如此,昴现在该做的事是什么?
被抱着的手臂里,碧翠丝呼唤昴。
「等很久?接下来是晚上了,大家都想离开王都吗?」
简直就像在说昴很懒散一样,碧翠丝很生气。
他的身旁有『白羊』的身影,拉塞尔将几份文件交给穿着『认知妨碍』长袍的她,然后接二连三地向卫兵出示。
在率领「大灾」的斯芬克丝的肆虐下,帝都化为尸都,而在亚伯的指示下,帝国人民大迁徙的事还记忆犹新。不过那是佛拉基亚才能成立的强力自上而下的命令,要在露格尼卡寻求同样的结果很困难。
「昴总是这么做,贝蒂可以打包票。」
「是的,负责人去处理后方的事故了,说我们文件没有缺失,可以放行。而且也需要让堵车的车列空出空间。」
而且最重要的是——
回到车内的拉塞尔对惊慌失措的昴他们这么说。听到他的话,昴正想叫他「拉塞尔先生」的时候……
「怎么了!? 」
——全都是为了拯救王都,拯救王国。
那平静但确实地施加压力的气势,让卫兵有些不知所措。
「为此库珥修大人的加护是必要的,为此我们也是必要的——菜月先生,我想这已经不用多说了,但请务必经常摸索最佳方法。」
确实,带着热度、诉诸感情的话语会打动人心。但是,拉塞尔的话之所以感受不到热度,是因为他已经被打动到不会改变形状,而且也锻炼完毕了。
正好在想同一件事的昴,点头回应碧翠丝的话。
「……检查哨,相当森严啊。」
平淡的口吻,感受不到热度。不过,那并不意味着没有打动昴的心。
「——停下来了?」
「拜托了。如果没有这个药,我村子里的人就……」
「是吗?——我明白了。」
昴站起来,稍微打开通往驾驶台的小窗,窥视外面的情况。和从旁边探头的碧翠丝并排眺望的,是设置在王都正门的普通应对窗口,以及另外建造的临时瞭望台和待机所。
——巨大的摇晃和破碎声,还有复数的惨叫从待机列的后方传来。
拉塞尔稍微压低音调,昴直视着他。拉塞尔不是用商人的表情,而是用谍报组织首领——「六舌鸟」首领的表情告知。
意外,可以说是某种天赐良机。
那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是告诫自己要谨记在心的话。
看到他的样子,昴安心地认为他有对策——紧接着。
如拉塞尔所说,原因应该是王都的混乱导致车流量比平常多。在大堵车的待机列中发生的事故,造成推挤和互相碰撞。
目送他的背影,昴吐出一大口气。这时,身旁的碧翠丝说:
「嗯,没错。贤明的判断,菜月先生。这是现场的最佳选择。」
「——等等!谁说可以跳过步骤的!」
「——是的,非常令人担忧。因此,商人才会急着行动。必要的通行许可证和目录都准备好了。货物已经拿到了盖好印章的货牌,需要重新检查吗?」
「我、我知道了。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允许通行——」
更何况和尸人不同,卡佩拉的「爱之子」没有分辨的方法。
「——」
被那番话切割身体,昴对过早的实践机会脸颊僵硬——拉塞尔的主张可以理解,即使在这里也一样。
拉塞尔活用商业工会代表这个表面上的头衔,再加上诉诸伦理观的货物内容,让卫兵找不到刁难的余地。
3
「看起来是那样。好像是某人的龙车出问题,结果引发连环追撞。」
因为,那阵摇晃来得毫无预兆,而且是突然发生。
「咦……?你刚刚说什么?龙车要出发?」
「那是伪装,货物不只有目录上的东西,要是打开货物就会曝光。我应该说过了——要随时摸索最佳方法。」
「运送时间与人命息息相关。」
「——啊?」
拉塞尔对昴低头咬牙的沉默叹气,然后朝背后出声。站在那里的,是刚好在窥视龙车内部的「白羊」。
一瞬间,昴的内心产生强烈的反弹,但是「白羊」的声音和手的颤抖,强烈地传达出她也不愿意坐视不管。
但是,昴的反应让对面的拉塞尔笑着说「请放心」。
她喉咙深处的呼吸堵塞,湿润的圆润瞳孔朝向拉塞尔。但是拉塞尔没有回头,而是再度呼唤她的名字:「『白羊』。」
负责人听从上司的话,拉塞尔也点头接受。从旁人的眼光来看,「白羊」的慌张模样一目了然,但昴他们也一样。
仔细一看,拉塞尔正好在检查哨和负责的卫兵交谈。
「……『白羊』。」
「——呃。」
是感受到昴他们的波动吗?拉塞尔突然回过头,像是要让车队的人安心似地轻轻挥手。
脸色大变,抱着碧翠丝的昴跳上龙车的座位,从那里的大窗户确认车队后方——骚动传来的方向。
「现在,从这里……」
「文件没有不全,商业工会的商印也确实盖好了。目录上的东西……主要是医药品相关吗?」
「那是……事故吗?」
「唉呀呀,那个男人……是罗兹瓦尔的朋友,所以可以理解。」
趁铁还热的时候敲打,是为了将之锻造为期望的形状——可是,已经定型的铁就算加热敲打,也没有意义。
第二次的呼唤,让「白羊」像是甩开犹豫似地进到车内,将自己的手放在昴放在窗框上的手上——
龙车被检查,昴他们即将被发现。
表情和声音没有严厉,但内容的锐利度却过于尖锐。
「摸索最佳方法……」
「嗯,没错。为了王国、为了未来、为了重要的人,不管怎样,为了抵达最终的终点,请务必经常追求最佳方法。为了达成这点,就算伴随痛苦也要做出选择。」
「不、不妙……碧翠子!现在马上躲进我的口袋里!」
从旁伸手介入的,是年长的人物。恐怕是负责人的上司吧。从待机所冲出来的上司,从部下手中抢走文件,确认内容。
卫兵的手分去救人,可以趁机逃离现场。
所以——
卫兵被『白羊』握着手,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
「很像商人的说法,但就像商人有商人的作风,卫兵也有卫兵的矜持。」
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人受伤,但必须立刻从事故现场离开——
她的眼中,有着对昴的信赖和觉悟的光芒。不管昴做出什么主张,她都会奉陪到底,就跟在下水道约定要一起下地狱时的光辉一样。
必要的文件都备齐了,也知道有伪装的龙车,可是……
「简直就像帝国的重演,那时候也是,有很多人从帝都逃走。」
就在负责人即将给出许可,『白羊』即将感激涕零的前一刻,有人喊停了。
「有人受伤吗?我听说货物里头有医疗用品。」
「——『白羊』,向菜月先生说明。」
『白羊』颤抖着声音,握住卫兵的手,用不像是演技的态度恳求。被做到这个地步,卫兵脸上的迷惘终于剥落。
「我们抵达王都正门前的盘查等待队伍了。平常就人潮拥挤,不过这次应该会等很久。」
结果看到的是混乱的车队和喷出的烟雾,还有从烟雾中惊慌失措冲出来的人影,以及被烟雾包围的半毁建筑物。
「不愧是碧翠子,我也这么想。只是脸朝的方向不同,但感觉向量的倾斜方式一模一样……摸索最佳方法吗?」
「——看样子,已经抵达检查哨了。我去应对,还请稍候。」
拉手是正确的,就在昴要跟自己妥协的瞬间,依依不舍地无法移开视线的窗外景色,让昴看到了。
——白色长袍的衣摆翻飞,笔直跑向意外现场的「青蛇」。
——
────。
——
——————你是笨蛋吗,菜月·昴。
「……拉塞尔先生,你说过要重视摸索最佳方法吧?」
「——?是的,你的判断很正确,我们马上离开吧……」
「既然如此!」
「——!? 」
「既然如此,我的最佳方法,就是不抛弃在这里可以拯救的人!!」
大声放话,昴再度将放下的手搭在窗框上。
然后,挥开叠在自己手上的手,对瞪大眼睛的「白羊」和对面的拉塞尔留下一句「抱歉!」
「走咯,碧翠子!借我力量!」
「当然没问题,了解!」
抱着碧翠丝,昴从窗户跳到龙车外。身后传来拉塞尔呼唤昴的声音,但他没有停下,无法停下。
意外是天赐良机?愚蠢至极,意外是悲剧,绝对不是什么救赎。
「你是正确的!我错了!」
要是没看到「青蛇」冲出去的背影,就不会察觉到这点。
百分之百,「青蛇」是正确的。看着她的背影,羞耻心不断涌上心头。
「啊啊讨厌!直觉真迟钝!」
「怎么了!? 喂,这里很危险!不是卫兵的人——」
那里是喷出浓烟,可以听到痛苦呻吟和小孩哭声的空间。
被指示要拉拢昴,「白羊」确实把手放在昴的手上,也说了挽留的话。尽管如此,他却不听从——不,是没被束缚。
「——大骚动变成空骚动,性质改变了。那么,方针要怎么变?噗哈哈哈哈。」
「——唔,『银狐』!」
「你自己说的吧,那家伙不做的事没人能逼他。」
「怎么会……」
「有人受伤吧!我来帮忙!把大家拉出来!」
「原本就以确保库珥修大人为最优先,其他能确保的话就确保,但伸出去的手被打掉就本末倒置了——虽然放掉『青蛇』就无法确认想确认的事,但时间比那更重要。」
「——菲利斯?」
为那无情的态度瞠目结舌的「白羊」,最后以觉悟的表情朝那背影伸手——
重逢的冲击,被菲莉丝本人的话给打破。
「——人手再多也不够,过来!」
菜月·昴,你为什么不懂啊。
拼命的叫喊让昴回过神来,菲莉丝在前一刻的指示——为了拔出刺进重伤者体内的木材,他将抱在怀中的碧翠丝放到地上。
和菲莉斯互相怒吼,昴慎重地抬起变轻的木材,拔出贯穿重伤者的那根木材。讨厌的触感和声音,还有大量鲜血喷出。
「可以吗,碧翠子!」
「我,做到了。昴先生,好好地……可是,昴先生却冲出去了……他就是那样的人。」
「嘴巴真毒!——唔、咕咕咕咕!」
突然出现,怀里抱着可爱小女孩的男子,对方会困惑也是当然的。
这么说着,伸长的腿挡住「白羊」的路。
他的脚步没有迷惘,甚至可以说是飒爽——那是当有人性命受到威胁时,认为救人是理所当然的人的背影。
「交给我——木拉库!」
「——菲利斯?」
「——」
「你应该也知道,现在最优先的事是什么。我们的每一秒,都不能用在那以外的事。你却——」
没想到会在那里的熟面孔——比任何人都快赶到濒死之人的身边,「青色」的菲利斯正拼了命地抢救。
4
「白羊」转头看他——金色的圆眼,盈满大颗的泪珠。
流血的人,和动也不动的人。兴奋地跺脚的地龙,左右交错的求救声和怒吼,现场一片混乱。
但是,从伤口拔出的瞬间,菲莉丝发挥本领。
「哦,办得到!办是办得到,可是你怎么会……」
被那诚实的怒意直视,拉塞尔放下抵在嘴边的手。
菜月·昴,你是有多蠢啊。
「喂,别那样看我,那眼神是怎样。我只弄坏一根车轴,把事情闹大的是吓到的地龙啦!不过,地龙的屁股也稍微被我戳了一下啦,咯哈哈哈。」
「所以,我还在想你们拖拖拉拉在干嘛,没想到竟然被那种小鬼头咬了一口!好不容易才让他可以出来,别糟蹋人家的努力啦。」
烦躁地粗声粗气说完,下一秒,对重伤者施以治愈术的「青蛇」粗鲁地脱下自己的兜帽。从兜帽下出现的,是及肩的亚麻色头发,以及拨开头发主张存在感的亚人猫耳——
就在不久前,昴才刚想起他。遭遇凄惨的对待,却傲慢地拒绝昴伸出的援手,昴还在想他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会用魔法!应该可以帮上忙!让我帮忙吧!」
冲到「青蛇」身旁,昴看到伤患的状态——被毁坏的梁柱一部分贯穿身体,流了很多血的重伤。
一瞬间的犹豫,在年长卫兵尊重人命的态度面前形同纸墙。卫兵只用一个呼吸就突破犹豫,昴和碧翠丝在他的许可下踏入事故现场。
「白羊」眨眨眼,不懂「黑狗」的意思。「黑狗」耸肩,伸长腿举起手,指向龙车后方——不对,是事故现场。
「慢着,住手。」
仔细一看,那是披着白色长袍蹲在弥漫粉尘的地面,朝被压在瓦砾下的伤患伸出手的——「青蛇」。
「要抬咯!准备好了吗!」
马克马洪府和下水道的连续战斗,中间间隔的时间不够充分,现在应该是最糟的状况,但碧翠丝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她发动阴魔法,减轻目标的重量。
昴的嘴唇哑然地呼唤那个名字。
目睹那道光芒,无法成声的低喃从碧翠丝的唇间泄出。
但是,他的困惑不足以成为阻止昴他们的理由。
然后——
「就叫你别哭了,烦死了。我不是顾虑那个混账的心情,只是说你可能没必要做些什么。」
「——!? 您是认真的吗!? 」
「你在干嘛!? 耳朵有在听吗!? 」
「白羊」将视线从在座位上翘脚、露出恶劣笑容的「黑狗」身上移开,朝拉塞尔投以义愤填膺的目光。
「可是这样……」
察觉到他眯起双眸,开始冷酷计算的迹象,「白羊」倒抽一口气。
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拉塞尔・费罗质问「白羊」的真正用意。
目睹那幅光景的,是觉悟到悲剧而踏入现场的所有善良之人。
眼睁睁看着他离去——
「没事的,我现在就帮你治疗。」
就算有人自愿舍弃生命,自己的基准也不会改变。
没想到她会自称「青蛇」,还跟自己同一阵营。
「『黑狗』……」
从窗户跳出去的菜月・昴,冲向车队后方发生的事故现场。
「——呃。」
「——这边!快来这边帮忙!」
「让他可以出来?……该不会。」
「——让龙车出发吧。」
「现、现在立刻去追昴先生他们吧,我们也去救援——」
5
「怎么会……『白羊』,为什么不阻止他!」
和以前一样——不,明显到达了更熟练的奇迹治愈术。
然后——
目睹现场,昴的视线游移,不知该从何帮起——
——瞬间,溢出的是太过温柔的蓝色光芒。
「——了。」
被掉落的天花板木材贯穿身体的重伤者失去意识,那伤势任谁来看都是致命伤——若不是刚好在场,持续施加治愈魔法的人是他的话。
「不要呆站在死人面前!如果有人死在这里,那就是我们没救到的错!」
事故的起因是车轴断裂的龙车翻倒,然后又撞上建筑物,导致建筑物半毁,进而引发连锁效应。
「黑狗」朝面对面的拉塞尔和「白羊」耸肩,随便坐在附近的位子上。
面对泪眼婆娑、哭声控诉的「白羊」,拉塞尔手贴在嘴边。
身为大精灵,自己也能使用治愈魔法的碧翠丝都为之愕然,菲利斯被称为「青」,被当成无与伦比的天才的理由,全都浓缩在那道光芒里。
「——」
沙哑到听不清楚的声音让拉塞尔皱眉,他看向「白羊」。
「——怎么了怎么了,感觉状况很愉快嘛?既然要吵,就别用嘴巴,用拳头吧。不然就别吵了,直接杀个你死我活。咯哈哈哈哈!」
被妨碍的「白羊」咬唇瞪视,懒散地坐在座位上的「黑狗」挥挥手。
「没准备好的家伙是笨蛋!」
打断「白羊」的话,如此大笑的是坐进龙车的「黑狗」——脱下黑衣和面具,露出底下的脸,黑色西装搭配精悍面容的扭曲男子。
粉尘弥漫,站在事故现场的卫兵——方才坚持不让龙车通行的年长上司,看到跑过来的昴瞪大双眼。
「我应该说过了,我能做的,就只有推动原本就有的心情……那个人绝对不会做的事,我无法让他去做!」
尘埃飞舞,建筑物半毁,事故现场现在仍有倒塌的危机。
单手摘下兜帽,露出脸庞的人——菲利斯的存在令昴瞠目结舌。
「什么?」
——因为,没有任何事物会改变。
决定方针后,拉塞尔背对「白羊」,走向驾驶台的背影已经将意识从前往事故现场的同行者身上移开。
「用碧翠丝的魔法,把梁柱变轻后抽出来!你办得到吧!? 」
那道声音格外响亮,划破混杂的噪音,贯穿昴的耳膜。
他们全都为奇迹所夺目,昴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原本以为没救的致命伤,会留下后遗症的重伤,残酷的结局,全都被光芒给涂改。
简直就像后世会以宗教画留存下来的场面——
「——大家!把能带出来的伤患带出来,集中在一处!以重伤者和头部受伤的人为优先!能自己动的人,到建筑物外头!」
昴扯开嗓子,将因奇迹而动弹不得的人们拉回现实。
菲利斯在这里,这是奇迹,是好运。要全力用到极限。
「大家都能得救!这里有最棒的治愈术师!」
听到昴拼死的呼喊,他们睁大眼睛面面相觑,然后用力回应「哦哦!」接着开始救助倒下的人和脚被夹在瓦砾下的人。
看到这景象,昴用手背擦拭眼角。
「菲利斯,大家都没问题了!我来帮忙!要做什么!? 」
「不要碍事!照我说的去做!压住这个人!」
「你这家伙……等事情全部结束,我一定要好好回敬你,给我记住!」
菲利斯完全不管昴对大家的说服,意识全集中在生命上——事实上,撇除嘴巴恶毒这点,菲利斯的手腕和判断力都是一等一的。一眼就能看出伤患的紧急程度并排出优先级,然后按照优先级施放治愈魔法,一个一个捡回性命。
「晚餐时间的餐厅吗……难怪被卷进来的人这么多。」
被害现场的状况终于明朗,昴吐出混着沙尘的口水。
龙车塞满道路,很多人还留在店内吧。因此伤患才会这么多,幸好昴的视线范围内没有当场死亡的人。
然后,既然没有当场死亡的人——
「——不会死的,会好好回到家。」
满溢的快愈之光,将威胁性命的伤口一一治愈,除去。
要救所有人。不只是干劲,还要确实地将之化为现实——
「——啊!喂,看那个!」
可是——
「——呃!」
在千钧一发之际滑进瓦砾下方的昴,姿势就像中了悬吊天花板陷阱一样,支撑着落下的碎片。光靠昴一个人是办不到的,一起跑过来的卫兵们也晚一步滑进瓦砾下方,所有人团结一心支撑着。
「呼、呼……没、没有,被夹到吧……?」
菜月・昴,指挥官一说出这个名字,骑士们就眨了好几下眼睛,正确地认知到眼前昴的存在——「阻碍认知」被突破了。
因此产生一拍的空档,指挥官在这期间用锐利的视线看向菲利克斯——不看骑士队,而是持续发动治愈魔法的背影。
看到昴的激昂,卡德蒙虚弱地低喃。
「——」
年长的卫兵、他的部下、帮忙救助的市井男子都跑出去。其他人也撑起身体,抬起身体,想要有所行动。
「你们以为菲利克斯是抱着什么心情磨练治愈魔法的!你们以为是只有才能吗?当然是因为想救人啊!」
真实身份曝光,被剑指着的昴,手被靠过来的碧翠丝握住。但是,方才建筑物倒塌时玛那已经用尽,现在没有突破这个局面的方法。
「你们不知道菲利克斯对受伤的人做了什么吗?你们知道吧!是治疗啊!是救了他们的命啊!是救了现在也快死掉的人啊!没有比这更清楚,任谁来看都一目了然,这是最好的人会做的事啊!」
「你……不,我很清楚你的危险性。为了从无用的混乱中拯救王国,菜月・昴,你就在这里……!」
但是很悲哀的,万有引力不会因为重量改变就让瓦砾的坠落速度和危险性消失。那么大的质量带来的结果只有一个——滑进那里。
帮忙救护的一名卫兵,手指着半毁的餐厅——勉强被龟裂柱子支撑住的半毁上层。
「慢着,等一下等一下!你太看得起我了!说起来,谋反是……」
「不用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闭嘴!一切都是为了王国!你的那张伶牙俐齿——」
「——有点困难哦。」
「治疗所有伤患,让他们都能平安无事地回归原本的生活。」
「——碧翠丝!!」
昴加入肢体动作,让人无法想象他刚刚才耗尽体力,理所当然的感情爆发,盯着骑士队每一个人的脸,全心全意地倾诉。
用浑身的力气万岁丢出去的,几乎就是建筑物的二楼以上。在所有人放手的瞬间,魔法的效力消失,恢复原本的破坏性重量。
「——谎言的风在吹哦。」
被这么一说,昴的手臂差点就放松了。因为这样而增加负担的卡德蒙等人发出「呜哦哦!? 」的声音,昴连忙重新用力。
勉强撑起懒散的身体,昴听到声音后「啊?」地转头。
「放心吧,不是吗?有最棒的治愈术师在吧?」
「所有人都出来了!大家,数到三就一起万岁!要丢到里面咯!」
「菲莉丝那家伙还在一个人奋斗,得去帮忙……」
昴用吐血的心情,诉说支撑瓦砾的所有人共同意见。听到这番话,慢了一步的人们将伤患和菲莉丝拉出。
「是吗?那就好——我会准备时间。」
「认知阻碍」斗篷的效力并非万能,拉塞尔的叮咛立刻就破功了。认识昴的卡德蒙,在这里多管闲事导致身份曝光。
「——开什么玩笑啊!!」
突然,听到与希望相反的声音,昴弹起脸。
卡德蒙和年长的卫士代替昴,对异常状况发出抗议之声,但却被率领骑士队的长发指挥官的怒吼给盖过。
「对啊!那个人在治疗伤患!要是没有他……」
「别露出那种表情,我看到小哥在这里救人,这就是小哥的真面目。」
「——啰嗦,我可没期待。」
碧翠丝双手高举,建筑物的崩塌部分寄宿了淡淡的紫光。
那是熟面孔——在王都经常有缘相遇的水果店老板,卡德蒙。
「唔嘎……!!」
「——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协助谋反者的菜月・昴。」
声音沙哑,眼睛充血,昴大吼为什么连这种事都不懂。
全力踩稳脚步的同时,昴注意到身旁同样在支撑瓦砾的人,大吃一惊。
「——菲莉丝。」
——瞬间,凛然的一阵风吹过。
吓了一跳,身份曝光,已经完蛋了——不过,幸好回来了。
金色的「龙眼」,其光辉在空中划出光线,以敏捷的动作玩弄骑士队。骑士们为了避免自相残杀而散开,展现出合作无间的默契,但是——
「这是真的没力了,哟!——木拉库!!」
骑士队指挥官那双因憎恨而混浊的眼睛,用一句话就压制了昴的气势。
但是,这样正当的感情动摇——
昴忍不住冲上前,介入菲利克斯的背影和骑士队之间。然后瞪着拿剑指着这边的骑士们——不,是瞪着那些不能称为骑士的人。
「不过,你很会说话吧?尽可能用耍嘴皮子拖延时间,尽可能多救一个人。」
「这是命令!住手,骑士菲利克斯!你和你的主人,都因为对王国的重大叛意而遭到怀疑,怎能将治疗交给你!你对治疗对象做了什么——」
他和卫士队,还有在事故现场的人全都心知肚明。然后,骑士队中也有人的眼神和表情产生迷惘,可以看到剑尖摇晃的人。
「——谋反者库珥修・卡尔斯腾的首席骑士,『青』之菲利克斯・阿盖尔,你被下令要到王城报到,立刻遵从。」
就这样翻滚,昴在地上躺成大字,仰望粉尘弥漫的天空。
那是不夺走性命的不杀之剑——才刚这么想。
「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
对话不多,但是对两人来说这样就够了。
在危险平衡上的屋顶梁柱发出临死惨叫,建筑物的二楼倾斜——下方有正在治疗的菲莉丝和伤患。建筑物的上半部要是掉下来,所有人都会没命。
「啊哈哈。」
大约三十人的骑士队,全员都穿着骑士团的白色制服。那幅光景太不合道理,昴的意识产生空白。
咬紧牙根忍耐,所有人齐声大喊「一、二、三!!」
彼此没有回头,背对背交谈,昴在内心对毒舌的菲莉丝苦笑,同时做好觉悟。
「……不过,小哥你总是这么大声呢!」
「——不准抗辩!我们也是为了王都的重大事件,处理事故交给卫士队,我们骑士队要完成我们的任务!」
瞬间,菲利克斯被投以难以原谅的恶言,昴因此爆发。
因为包围菲莉丝的骑士队,正用剑尖指向他。
背对爆炸性重量感的破碎声,支撑瓦砾的众人全力退避。翻滚逃离甚至可以感受到杀意的那东西,实际上也真的翻滚出去。
剑岚应该毫无空隙地逼近,但「女武神」——库珥修将细剑的剑尖插入针孔般的缝隙,强行开辟道路,剑光一闪,骑士们手中的剑纷纷落地。
「——」
在他们完成之前,无论如何都要撑住——昴如此振奋自己。
对彼此的能力都掌握得比对方还清楚的两人,这样就够了。
「就算可以治疗,我也不想跟断掉的手脚面对面!」
「昴……」
对方想要库珥修的情报,所以不会当场杀掉自己。既然如此,就靠三寸不烂之舌,菜月・昴不使用魔法的战斗方式——
「呜咿……!趁现在,把下面的人……!」
「混……你们在说什么!命令!? 看看状况!」
在那中心,菲莉丝还在努力治疗他们,可是——
「我看得见哦。」
发出哀嚎,按着手腕后退的骑士们,手腕和手指根部都受了轻伤,失去继续战斗的能力而脱离战线。
这样就解决一件事了——才怪。
6
「——」
「小哥……」
「——是。」
在事故现场的面前,骑士队拿剑指着正在治疗伤患的治愈术师?不可能。
斜眼看着他们,昴用力咬紧牙根,不顾一切地大叫——
声音的主人是碧翠丝,她的话中带着紧张,昴立刻就明白个中含意。发生事故的餐厅外头,伤患正被一起搬运出来。
然后,知道讲出一番大道理的人是通缉犯,骑士们的动摇被使命感给推挤,产生跟方才一样——不,是更胜于方才的紧张。
「顶多用不可视之神意打指挥官的侧脸吧……抱歉,菲莉丝,我只会火上加油。」
「没错。」在大吼大叫的昴身旁,同样倒在地上的卡德蒙笑着附和。其他地方也传来笑声,看来支撑瓦砾的小组全员平安无事。
这么想的下一秒,昴——不,跑出去的不只昴。

「——」
意想不到的重逢让昴瞪大眼睛,同时感到焦虑。
「啊?你是……!」
「卿等是真货?还是假货?」
「——呃。」
「两端的两人无妨,退到后方的卿不行。——无处可逃。」
无情的宣告之后,后退的骑士用没拿剑的手指向库珥修,瞬间,魔法发动的气息扭曲空间。但是——
「没用的。」
身旁的碧翠丝低喃,库珥修的剑光——斩断发动前魔法的绝技证明了这点,瞪大眼睛的骑士就这样沐浴在斜砍的剑光下倒地。
一瞬间,昴差点要出声制止,但知道内情又仔细观察的话,就能理解库珥修给予的慈悲和无情,都有正确的根据。
骑士队里,有以压制库珥修为目的,也有明显以杀害为目的的人混在一起——库珥修到目前为止砍的,都是后者。
从刚刚骑士队指挥官的失控来看,很明显有某人——卡佩拉的干涉。
库珥修的加护可以正确地看穿那最恶劣的权能干涉。
「而且,如果不是我搞错的话……她比在宅邸时更强?」
「应该不是搞错,她比那时候更懂得运用眼睛。」
挥舞毫无多余、毫不留情、没有玩乐的剑,一边战斗一边区分骑士队有没有卡佩拉的干涉,甚至连打倒的方式都取舍选择,库珥修的剑技实在卓越。
逐渐习惯「龙眼」——那意味着什么,昴无法坦率地感到喜悦。
「——哼,这样就全部结束了!」
库珥修的无双戏码,争取到菲莉丝治疗完毕的时间。
额头冒汗,菲莉丝当场站起身子。看到她身体摇晃快要倒下,昴立刻伸手撑住。
就这样,昴的手绕过菲莉丝的纤细身躯,以借出肩膀的形式稳稳支撑。
「没放过绝佳时机呢,昴……」
「不要讲得好像我一直在伺机而动啦!你帅到不行耶!」
声音的主人,是比昴他们晚搭上龙车的拉塞尔。带着「白羊」和「黑狗」的他,关上龙车的门,指示车伕出发。
「实际上,我就是怕这个!库珥修小姐,你不是说有办法吗!」
卡德蒙激励菜月・昴,认同他是爱蜜莉雅的骑士,昴边哭边回应,然后再度用力蹬地冲进黑烟。
说完昴就笑了,然后将碧翠丝抱在大腿上,一屁股坐在座位上。他坐在先坐下的菲利斯左侧,库珥修则坐在另一边。
「没什么——我目前在场的人,除了菜月・昴以外不信任任何人。对『六舌鸟』的协助,没有卿的话我也会拒绝。」
「怎么办,碧翠子。我,能好好搅动气氛吗?可以试试看吗?」
「这是障眼法,无害。」
「要是又在途中睡着的话,这次就真的完蛋了。」
昴战战兢兢地窥视拉塞尔的脸色,但不愧是谍报机关的首领,根本看不出他的表情。
「今后,我想尽可能采取不会出现被害的作战——不行吗?」
「前途……前途太多灾多难了。」
「噫咿咿咿!」
穿过弥漫的黑烟,昴一行人逃到正门外头,急忙跳上在门外等待的龙车,拉珍斯挥挥手迎接四人。
拉塞尔的表情就像感情的平静海面,但昴正面违逆他的指示,冲进现场,他不可能不生气——这张脸,应该要算在生气的范畴。
「当然,贝蒂的意见和昴一样。不管什么时候,昴都是用乱来和蛮干让大家都闭嘴,这次也是那个意思。」
听到那个名字,昴和碧翠丝还有菲莉丝都「呜呃」一声,紧接着——
「总觉得你很像麻烦制造者,不过谢谢啦。」
发生那么大的骚动,拉珍斯却毫无动摇,他的薄情令人惊叹。
两人之间飘荡的气氛,实在是很复杂——
「我知道,我不会说你们没履行条件,现在也不是说私情的时候。」
「与其说生气,不如说是失望。该以什么为优先,我自认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要不是库珥修大人的话,我不会冒险留在那里。」
「不,那个……」
「那个人可以了。」
「差不多该确定那段插曲的评价了吧!」
「你没有人心吗?是魔女教徒吗?」
卡德蒙和卫兵队挡在他们面前。
先不管这样的哀叹,昴他们混在遮蔽视线的黑烟中脱离现场——在他们身后,有好几名骑士队成员打算跟上。
然后,理所当然的,和昴志同道合的最佳拍档——
背后传来骑士队的怒吼,以及对抗他们的卫兵队的气势——
「我说,有必要透过我吗!? 你们自己说啦!明明就可以说啊!」
「我感受到对卿的强烈愤怒和憎恶,有头绪吗?」
「那……!那真是,非常光荣的话……!」
「声音太大了,再撑稳一点,我快倒了。」
不管怎样,『六舌鸟』没有放开库珥修,因为库珥修的意见,所以不能丢下回到事故现场的昴他们和菲利斯。
「首先,全员平安回来是最佳结果。当然,这都是运气好,有很多地方都值得检讨——『青蛇』。」
7
「是骑士杰欧尔吧?王选的时候他在城里,所以才被盯上吧?」
「我、我也是!我也觉得昴先生的做法很好……」
以为希望断绝了,库珥修却喊出一个危险到不行的名字。
瞬间,点头同意菲利斯指摘的昴,从他的胸口射出看不见的黑色魔手,魔手穿过黑烟,打穿了正要踏入这边的骑士队指挥官的脸。
「噗哈哈哈哈!别那么讨厌我嘛,爱我吧!压轴登场!」
「嗯……」
菲莉丝完成工作,库珥修也从与骑士队的战斗中抽身。
「菜月殿下,今后请节制那种行为。」
「糟糕,坐错地方了。那个,现在……」
库珥修和菲利斯两人,将昴和碧翠丝夹在中间并排而坐。
证明昴的清白,又成为被盯上的理由,根本乱七八糟。
在昴这么想的时候,拉塞尔还没开口——
「因此,我叫人准备了——『黑狗』!」
「是啊,拉珍斯・霍夫曼能言善道,实际上就是他让交涉成立的。」
根据听者的不同,这会是相当那个的极端意见,昴对周围的目光——特别是被加上多余条件的拉塞尔,以及关系复杂的菲利斯的视线感到非常在意。不过,拉塞尔的表情没有变化,菲利斯则以疲劳为理由坐在座位上背对着他。
「但是,这个,拉塞尔先生……」
「大叔!? 」意想不到的助力让昴惊讶大喊,卡德蒙笑着回应。
最先被拉塞尔搭话的菲利斯,斜眼瞥了库珥修一眼。但是,库珥修虽然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却没有对菲利斯做出反应。
「牺牲越少越好。当然,我认为要以优先级来处理事情……不过在我的心中,性命的优先级很高。」
「什么事?经过这件事,如果有什么想法改变的话……」
「——!好,我会带着清白的一票回来的!」
被迫背负计算外重担的谍报机关男子,愕然地如此低喃。
昴有自觉这是在强人所难。不过实际上,这次的事故没有出现死者。虽然卡佩拉的手很难应付,但可以抵抗到最后一刻,应该吧。
但是,用手撑着脸颊看向其他地方的菲莉丝,还有双手抱胸闭上眼睛的库珥修,两人都没把昴的哀嚎听进去。
「要求真多。不过……库珥修小姐!」
「——检验完毕!让他们通过,骑士队!让卫兵做卫兵的工作!!」
突然听到有人说话,昴和碧翠丝的肩膀都吓得跳起来。
「不会让你们追哥哥他们的,今天的骑士队做法实在让人不爽。」
「白羊」和库珥修赞同昴的意见,菲利斯当然不会反对。「黑狗」的冷笑就不用说了,意外的是拉珍斯虽然嗤之以鼻,却也没有否定。
「我想应该没问题,要是搞错的话,我和昴会留在这里吧?」
「附加条件不公开自己存在的就是你,尽管如此,你却那样行动,根本无法保密。你该不会想说这是我们的疏失吧?」
「先,先等一下。现在是静观其变的时候。比起这个……」
「交涉?那是……」
「去吧,我会支持你的!支持大哥和爱蜜莉雅大人!」
没错,菜月・昴在强烈的决心和觉悟下,眺望逐渐远去的王都景色,同时——
「嘎!」喷出鼻血,指挥官仰躺倒地。库珥修瞥了他一眼。
在黑烟引发的惊慌与混乱声中,跑过来的库珥修用平静的声音告知。不过,虽然不是怀疑库珥修,但「黑狗」的工作却让人不安。
为了拯救王国而集结的可靠成员,有库珥修和菲莉丝在,实在是非常可靠又令人开心,但昴却无法坦率地感谢这幅光景。
「——哟,回来了啊,我还以为你死了咧。」
「——。请说。」
光听就让人不爽的笑声回荡,对声音没印象的骑士队和周围的人们惊讶地环顾四周,但是笑声的主人却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覆盖他们视野的,是数量惊人的黑烟。
「菜月・昴,帮我转告旁边的人,我大概又会睡一下,如果对我的身体感到不安,就趁我睡着的时候自由调查。」
「拉珍斯吐舌,边说边将话题丢给库珥修。听到他的呼唤,重新戴好左眼眼罩的库珥修点头说:」
——为了拯救爱蜜莉雅、分头行动的同伴,还有露格尼卡王国,一场拯救一切的战斗即将开始,那一定是不输给之前的残酷战斗。
「这种事可没写在信上哦,罗兹瓦尔。你不是为了让爱蜜莉雅大人获胜,才进行必要的骑士教育吗……?」
昴沮丧地垂下肩膀,将下巴放在腿上的碧翠丝头上。碧翠丝感受着那股重量,同时从下方轻拍昴的头。
「——当然是和我们之间的交涉,菜月阁下。」
「库珥修小姐的话?那是……」
「我说,昴,可以帮我跟旁边的人说吗?那个不可思议的力量,可能会给身体带来奇怪的负担,所以不要太依赖比较好哦。」
龙车立刻开始行驶,变成无处可逃的反省室。
「很遗憾,我没有。」
「不要随便给人扣帽子!我什么都没做,你不要乱说。我有好好交涉,对吧,公爵先生。」
「与其说想法,不如说大概,如果又发生这种事的话,我跟菲利斯是不能放着不管的。所以,拜托你。」
这个请求让拉塞尔微微睁大眼睛,后面的『黑狗』「哈」地笑了。
「阿珍,你这家伙真是无情的伙伴……」
老实说,有她的力量的话,要正面突破这个包围网也是有可能的——
「呜……果然,生气了,对吧?」
「骗人!? 不是被替换的人吗!? 」
「确实如此!知道了,现在就从这里——不可视之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