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六枚舌』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 长月达平 · 2.2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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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格尼卡王国前所未有的危机,国家灭亡的危机。
「——」
——在床上坐起身子听到这个消息的昴,首先拉扯自己的脸颊。好痛,也就是说这是现实,不是梦的延续。
亦即——
「要是有人说这是恶梦的延续,我反而还比较能接受。这种『什么鬼』也连续太久了吧……我该不会被诅咒了吧?冲击性事件也太多了……」
「如果是那样,被诅咒的就只有昴咯,放心吧。」
「虽然一点也放心不了,但谢谢你陪我一起被诅咒。我爱你。」
「贝蒂也是吗?」
放下拉扯自己脸颊的手,用那只手抚摸碧翠丝的头。
虽然她主张自己是命运共同体,是可靠的伙伴,但关于现状的说明,似乎要等到昴醒来之后再说。既然如此,就期待「白羊」和拉塞尔会把等待的时间补回来——
「——『震惊』,是惊讶、动摇的意思吗?」
「咦?啊啊,对对对,就是那个……是那样没错,不过为什么?我家乡的语言,只有奥托能马上解读出来。」
「不,最近罗兹瓦尔寄来的信,常常夹杂这种不常见的语言……解读暗号很费工夫,真希望他别再恶作剧了。」
「罗兹瓦尔,和你有书信往来……哟?」
拉塞尔道出昴所说的现代语,碧翠丝眯起圆眼,加强警戒。
一般来说,熟人的名字应该是安心的材料,但罗兹瓦尔却不是如此。拉塞尔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他耸肩说:
「罗兹瓦尔是如何对待菜月先生和阵营的人,虽然不关我的事,但还是忍不住感到不安。姑且让我为自己辩护一下,我和他是老朋友了,来往已经有十五年了吧。」
「十五年……!那还真是长年的交情呢。咦?那么,该不会讨伐白鲸时助我一臂之力的就是……」
「啊啊,那件事请不用担心。我不会把生意和友谊混为一谈。在那个场合协助菜月先生是我自己的判断。不如说,就算罗兹瓦尔拜托我,我也会拒绝。」
「哼,看来你对罗兹瓦尔的评价很正确。要是你自称是他的知己好友,我可会立刻离开。」
「除了我的精神成长以外,还有其他觉得那个事件好的地方吗!? 」
「嗯,对。」
这也是从罗兹瓦尔的信上学到的吧,拉塞尔抚摸修剪整齐的下巴胡须,加深笑意看向昴。
「贬低罗兹瓦尔才能博得碧翠子的信赖,真有他的……」
「……之前?」
这时插话的,是被晾在话题外侧的「白羊」。
「怎怎、怎么了,昴,超级语无伦次的哟。」
「不,那个,拉塞尔先生……这个,要说没有辩解的余地是没错,但我没有恶意,是迫于必要才那么做,要说好坏的话,我超级坏的……」
手机除了昴以外没人能用。因此,如果在昴手中会发光的话,就证明那是和当时的昴一样的存在——
实际上,在王城干了蠢事的昴,要是有魔女教认为可以利用而接近他的话,那对方就是笨蛋,而在那之前就接触的话,那在王城干蠢事的昴就是笨蛋。
「差不多该告诉我了吧。王国的危机虽然也很重要,但在讲那件事之前,先说说拉塞尔先生你们的来历吧。你们不是王都的商人吧?」
「请让我确认菜月阁下是否为危险分子——没错,在你的故乡,这叫『check』吧?」
「——不,不用了。已经确认过了,您是菜月先生没错。」
「是、是吗……?」
「这个嘛……那时候的我,连魔女教都放弃我了……」
「装睡偷听就算了……你刚刚说什么?六……?」
「——!? 」
「是吗?就算让它复活,也只有我能做到吗……」
现在会被追杀,该不会就是那个原因吧?
「哦、哦哦、哦哦哦……得救了……!我的心灵刚刚得救了……!」
「阿珍,你什么时候醒的?」
话虽如此,拉塞尔方才的回答,对昴来说是值得高兴的事。
「在场的许多人都对你感到反感,幸好没有爆发冲突,结果听说你的评价又下降了。」
想要依赖人情,却被无情的正确言论给击垮。
「不,那当然会高兴到死啦,不过被自己人相信和被外人相信,感慨的深度是不一样的,应该说是难度不同吧。」
——也就是说,昴的清白,是由在王城的愚蠢行为证明的。
不过——
昴的过度反应,让身旁一脸惊讶的「白羊」轻轻挑眉,然后竖起手指抵在自己的嘴唇上,闭起一只眼睛。
「『六舌』,说白了,就是在露格尼卡背地里活跃的谍报集团……虽然不怀疑其存在,但没想到商业工会的代表就是首领。」
「那、那个,『银狐』……是不是该继续谈正事了?」
「那是被骗的人不好……啊,昴不会这样讲吧。」
看到那个,昴倒抽一口气。在那里的——
在对等的交涉下,昴没有说谎,让拉塞尔相信手机的价值。
大罪司教不会道歉——不,也有大罪司教只会嘴上说说「谢谢」和「对不起」,但应该没有人会打从心底反省并道歉。
毫无疑问,那是手机。而且不是别的,正是昴曾经爱用的翻盖机,是他很久以前便已失去的、从原本世界带来的少数物品之一。
昴向前倾身,想要撬开拉塞尔的嘴巴,但却被来自意料之外方向的声音吓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眼睛……是商人的直觉吗?」
「——呃。」
为此,就算是最坏的假设,昴自己说出口也有价值。如果拉塞尔能稍微相信那一点的话,那可就赚到了——
「用言语辩解没有意义,那就是魔女教的可怕之处,这点你应该也很清楚——所以,请用这个。」
在场的库珥修用「风见加持」可以证明这点——但是,就像碧翠丝说的,昴这边会感到罪恶感是另一回事。
「请不要大声张扬——这关系到菜月大人的性命。」
「一介商人,实在不可能说出『可能毁灭国家的对手是长年的仇敌』这种话。还有拉塞尔先生被称为『银狐』,跟那边的『白羊』们其实都有其他工作,那就是——」
如果拉拢拉塞尔的交涉是罗兹瓦尔安排的,就算结果相同,昴对自己的评价也会稍微扣分。
「确、确认过了,我刚刚只是被逼着拿手机……啊,是因为知道手机这个单词吗?那可以证明我的无罪?」
虽然是自己也讨厌的假设,但要洗清嫌疑的话,不证明自己是完全清白的就没有意义。
「那支『流星』,只有在菜月先生手中时,价值才会提升。」
「嗯,很耀眼。」
既然拉塞尔的嫌疑洗清了,就轮到昴这边问出各种情报了。
「您说在那之前……是指宣告王选开始的前后吧。」
「是的,就我来看,包含菜月先生的诸多活跃在内,要说你是现在露格尼卡王国最想仰赖的人才也不为过。」
她以关切的眼神看向拉塞尔,似乎想让谈话顺畅推进,却因这一句话反而又添了一个令人挂心的要素。
放手的经过他想忘也忘不掉。那正是交给眼前拉塞尔的物品,作为协助讨伐白鲸的谢礼——而且,手机有感应魔兽接近的感应器效果,为了不变成谎言,还巧妙地换个说法。
当然,到目前为止的对话,勉强可以解释成是能干商人的范畴。可是拉塞尔一开始就说——王国面临灭亡的危机,那是由他们长年的仇敌所引发的。
而且就刚刚听到的,干蠢事之后跟尤里乌斯的模拟战,因为尤里乌斯的「名字」被吃掉的关系,所以好像变成没发生过,不过在那种情况下,王国骑士们对昴的仇恨值应该会爆表吧。
「身心都拒绝到这种地步了,你懂他的心情吗?」
用沙哑的声音喃喃自语,昴目不转睛地盯着递过来的手机。
继忍者之后,间谍的恐怖之处似乎也要被品尝到了。
「不是完全错误,是加护。『鉴定的加护』,我的眼睛可以鉴定看到的东西的价值。」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被我丢下的罪恶象征……不、不过!因为这个罪就把我当成大罪司教也太超过了吧,我跟那些家伙不一样,有好好准备了谢罪的手段!」
「谍报集团……那是间谍组织吗!? 」
手心感受着太过怀念的触感和重量,昴咀嚼拉塞尔的话,咬碎他用来确认本人身份的理论。
「……大概是没电了吧,不过,它在我手中还会发光吗?」
昴的喉咙不自觉发出声音,是急速感到口渴的反作用力——被说是危险分子,最先掠过脑海的是「黑狗」说的昴是大罪司教的嫌疑。被拿来跟那群被骂遍世间所有脏话都理所当然的家伙相提并论,实在是奇耻大辱。
「为什么这个男人的话会让你感动到这种地步!最相信昴的贝蒂就在你身旁耶!爱蜜莉雅她们也是!」
不管怎样——
昴瞪大眼睛,重新看向姿势端正的拉塞尔。
「——『银狐』,是吗?可以想成你愿意详细说明这方面的事吧?」
「只不过,光是这样还不能说是解决问题……虽然不想说,但刚刚证明的只有在那场对话中的我和现在的我是同一个人。假如,在那之前我就、我就……我就,魔女、魔女教……」
「那么,从拉塞尔先生的角度来看,我是无辜的咯?」
为了加入库珥修等人计划的白鲸讨伐同盟,昴主动思考并成功说服的对象,正是安娜塔西亚与这位拉塞尔。
「刚刚。声音那么大,我怎么可能一直睡下去。不过拉塞尔・费罗出现的时候,我差点就叫出声了。」
「哼,贝蒂心情不好了。下次再被怀疑,贝蒂要罚你五分钟才能站在你那边。」
「恐怕除了菜月先生以外,没人能灵活运用吧。在我和其他人手中,那支『流星』不会散发任何光芒,但是,在你手中就不同了。不过,它沉默的时间也太长了……」
一想起这件事,昴的脸色瞬间刷白。
「您很清楚嘛。」
因此,想以这点为根据否定大罪司教说的昴,反而被拉塞尔意想不到的答案给吓到。
「总而言之!假如在那之前我就是魔女教?而且还是大罪司教的话?」
昴把鼓着腮帮子闹别扭的碧翠丝拉到床上,让她坐在盘腿而坐的自己大腿上,然后重新看向拉塞尔。
「假、假如的事听起来好痛苦!」
「魔女教要取代处于那种状态的菜月先生吗?」
「当然,既然菜月先生都像这样来迎接了,我方也得敞开胸怀,展现协助的态度。只不过,在那之前……」
「拉塞尔先生,我不知道要怎么证明,不过你的怀疑是错的。我是大罪司教什么的,那种事……」
这么回答的人,是坐在长椅上撑起身体,一脸不悦的拉珍斯。湿掉的衣服被脱下,只穿着内衣裤的身体裹着毛毯,看起来很有精神,昴松了一口气。
「……手机?」
是至今一直默默聆听昴他们对话,伺机而动的人物——
「啊、啊啊,对。」
可是,没想到会在这里——
「碧翠子不站在我这边的五分钟……!? 我撑得住吗……」
「说到王选开始,菜月先生在王城说了相当大胆的话。」
「——『六舌』。」
「确信是在收下手机作为报酬之后,它在我和部下手上毫无价值。原本想说要是有机会追究的话,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
「……咦?所以说,拉塞尔先生,你该不会一开始就知道手机在自己手上不会发挥功用……」
话虽如此,没想到重逢的手机会成为昴的身份证明。
「也就是说,拉塞尔先生的真实身份,是掌管露格尼卡王国黑暗面的影之首领咯!」
「不,不是的。在我拿到之前,菜月先生是在哪里炫耀过这个,又是在多少人面前宣传过名字,这些我们无法掌握。所以,不是因为这些外在因素——而是我亲眼确认过了。」
间谍——在虚构故事中经常出现,但在现实生活中根本没机会遇到的头号人物。忍者在分类上也很接近,不过昴已经看过忍者,也品尝过其恐怖之处。
在脑袋消化拉珍斯的说明后,昴忍不住拉高音调。
指着自己的眼睛,拉塞尔揭露自己的加护——「鉴定的加护」,然后手指朝向昴手中的手机。
发出声音的不是拉塞尔,也不是「白羊」。
面对这无法撼动的冷淡指摘,昴险些垂下头。就在他的视野中,从房间入口走来的拉塞尔忽然递出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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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六舌』是为了王国的防谍活动,以『亚人战争』为契机而组织的。内战之所以会拖长,是因为小看亚人谍报能力的前车之鉴。」
「啊——很有可能,我朋友里头也有能拟态成墙壁或地面的家伙。」
「是的,需要一个具备这些特性、加护,或是『流星』……这些知识,并且拥有应对能力的专门组织。这就是『六舌』成立的理由,而我则是现在的长官。」
「长官……!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头衔……!」
「昴,你干嘛每件事都这么感动啊?这些家伙的可疑程度一点都没变啊。反而更可疑了。」
「不,你说得没错。不过这种情况,与其说可疑,不如说谜团愈深,品尝起来就愈有味道,这就是特务机关的魅力……」
昴用手指按压鼓起脸颊的碧翠丝,同时偷瞄拉塞尔。
拉塞尔以不变的姿势和表情应对,但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谍报组织的首领后,他的站姿和压迫感也产生了说服力。
实际上,他也能接受『六舌』成立的历史。听说『亚人战争』有许多亚人参与,但战争中被要求的不只是战斗力——昴那位能拟态的朋友是普雷阿迪斯战团的赫莱茵,他的能力应该会有很多人想要吧。
拉塞尔对昴的反应表示理解,但完全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他突然将视线转向长椅上的拉珍斯。
「对了,拉珍斯阁下是从哪里得知『六舌』的存在?是令尊告诉你的吗?」
「啊?我老爸才不会因为我是家人就随便透露王国的机密。只是我从以前就觉得有这种组织,然后碰巧听到的单词刚好连在一起而已……我压根没想到你就是代表。」
「原来是这样。利凯鲁特・霍夫曼阁下果然是忠臣的典范。之后你有和令尊联络吗?」
「……喂,你露出谍报员的坏习惯了。现在是轮到你说话,不是我跟你闲聊的时候吧。少得意忘形了。」
「您说得没错。是我失礼了。」
拉珍斯的四白眼变得更加锐利,拉塞尔装模作样地行了一礼。不过从这段对话来看,拉珍斯在下水道表明的出身——他的老家真的是王国贵族,这件事似乎得到了证实。
「重新自我介绍,菜月先生,虽然不能告知您机密的详细内容,但我们的最高目的是国防。包含我在内,所属的成员都隐瞒身份、伪装身份,从事防谍工作。王都商业工会代表的头衔,也是为了隐藏事实的伪装。」
「以伪装来说,工会会长会不会太了不起啦?」
「这是考虑到表面上必要的权限和发言力,经过衡量后才决定的。不用担心,王都的有力人士并非全都隶属于组织。」
「——不过,现在似乎变成那样比较好。」
「不,就算这样,得到的收获也很大吧。真亏你能下定决心……」
原本想象是五年十年,但没想到是三十年。说起来,「六条舌头」是「亚人战争」后才成立的机关,从成立到现在应该才四十年左右。
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听到卡佩拉的名字。
「无话可说。实际上,王国各地的领主和有力人士突然变心,或是将情报泄漏给其他国家的利敌行为,不胜枚举。我继承长官之位的十几年来,没有打破僵局的有效手段,只能持续对症下药——不过,状况改变了。」
「嗯,虽然丢脸,但正如您所说。」
虽然「白羊」看起来很畏缩,但她的评价和拉塞尔的评价似乎有出入。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责备的意味。
「——。————。————————不会吧。」
昴从挥着手的「白羊」身上感受到隐藏的想法。不过,在昴追问之前,拉珍斯凶恶的声音先一步插嘴。
「当然是讨伐魔女教的『怠惰』大罪司教!」
「白羊」垂头丧气,被拉塞尔的话压得抬不起头。
「是、是的……」
「从那之后三十年……几乎是一成立就一直在战斗嘛……」
「这些单词组合起来,会让人觉得恶心吧。」
「而且,那家伙感觉就会那样说,还会叫人那样做。……难怪『白羊』会想逃走。」
面对昴的视线,「白羊」手贴胸口,神情紧张地点头。
她点头回应昴的视线,薄唇再度动了起来,清楚地说。
幸好碧翠丝没有看过卡佩拉本人,昴觉得这样就好。大罪司教对碧翠丝的情操教育都不好,特别是卡佩拉。
现在也在罗兹瓦尔宅邸待命的成员之一希儿菲,原本是雷格鲁斯的新娘,现在是爱蜜莉雅的强烈支持者。要是她知道王都现在的状况,一定会担心爱蜜莉雅而胆颤心惊吧。
「嗯啊?」昴和盘腿坐的碧翠丝一起摇晃,犹豫着要站在哪一边,结果被「白羊」呼唤而发出怪声。
「麻烦你了。不过,对手是卡佩拉……『爱之子』是魔女教里的部队名吗?就像培提尔其乌斯的『手指』,雷格鲁斯的『新娘』那样……」
「没有错。不过,他们想破坏的不是王选,正确来说是王国本身。」
缓缓摇头,拉塞尔对碧翠丝的指摘露出严肃的表情。那表情不知道有多少是他的真心,但事态紧迫是无庸置疑的。
突然打在鼓膜上的危险声响,让困惑的思考一口气冷却。
昴这么想,「白羊」微微垂下视线。
不过,虽然对沮丧的「白羊」很抱歉,但多亏了这段说教时间,昴那因冲击而停止运作的脑袋开始运转。
咬碎、咀嚼、吞咽,然后再反刍,重复这个过程。
「哈,王国重视的组织竟然这么没用,只会被对方压着打。」
「……或许有意义吧,我是说你们警戒心不够。」
「菜月・昴先生……」
「那些家伙,是想要破坏王选的意思咯?」
『白羊』露出要说是苦笑,却又太过沉痛的笑容,诉说过去。
即使脱离「爱之子」,逃离卡佩拉的支配,至今仍会称呼恐怖的对象为「妈妈」,证明她尝到的苦境有多深。
然后,要脱离那地狱般的立场,昴他们讨伐培提尔其乌斯有帮上忙的话——
「我是有打算说,但要慎重处理情报。手牌和你的性命同等重要,这一年来我应该教过你好几次了。」
「——」
「妈妈……卡佩拉从各个地方收集各种各样的孩子,把那些孩子全都当成自己的小孩,要他们把自己当成母亲。可是……」
「背叛这种事,能相信吗?搞不好是你们觉得碍事的敌人,为了随心所欲地操控我们而送来的陷阱吧?」
要接受并处理「白羊」说出口的名字,需要花上不少时间。
昴的脑袋一片混乱,但兴奋地述说的「白羊」似乎也无法控制自己高昂的情绪。她没有回答昴的疑问,而是像要揭开一直藏在自己内心的秘密,眼神闪闪发亮。
「太好了,『白羊』小弟脱离了。」
「——『色欲』大罪司教,卡佩拉・埃梅拉达・露格尼卡。就是叫我们『爱之子』叫她妈妈,让我们服从的坏人!」
「我打倒雷格鲁斯的贡献也不小啊……算了,支持爱蜜莉雅碳的同伴增加我很欢迎,总有一天要聊推角聊得开心。」
听到出乎意料的数字,昴瞪大双眼。
「——『爱之子』,这就是眼下,我们……不,是王国最大的敌人之名。」
「该不会,你是指那个混账的『指尖』吧?」
「——我也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每次见面都是不同的模样,也没好好说过话……不过,我终于知道了。」
「——请不用担心,我有防止她们背叛的对策。她们就是靠这个,才得以博取我的信任……不,是赢得我的信任。」
「只论次数的话,在这里被保护是胡子的功劳吧?就算把在下水道被救的算进去,小混混和胡子也打平了。」
「——呃!让敌方的一员倒戈吗!? 」
「我……我们『爱之子』一直服从的对象,就是……」
魔女教的大罪司教,每一个都能用最恶劣来形容,但卡佩拉的邪恶性质,和其他大罪司教相比,更是昴厌恶的对象。
「王国本身……那个影响,就是现在王都的混乱吗?……对了,刚刚你有说长年的敌人,那是什么意思?」
「虽然是几个偶然同时发生才有的事态,不过结果就是让我们有机会得知长年敌对的『爱之子』……其背后的真相。」
「——那个,菜月・昴先生。」
昴沉默不语,拉塞尔在这段期间呼唤她:「——『白羊』。」
「指尖……?不是的,不过,妈妈因为那个的影响而乱了手脚,我们才趁乱……逃出来。」
「我原本是『爱之子』之一,『黑狗』也是同样的境遇。」
听他这么说,昴默默看向站在拉塞尔身后的「白羊」。
「要是被希儿菲听到,会被她痛揍一顿吧。不要随便乱说话,昴本来就被希儿菲讨厌了。」
毕竟,她是让停滞三十年的战斗得以推进的关键人物,「六条舌头」应该有在沙漠中发现绿洲的强烈感慨。
「啊,不过,『黑狗』那家伙不够感谢我们。那家伙,似乎打算把我跟可爱的碧翠子一起烧死,是恩将仇报。不道歉就饶不了他。」
「确实,不愧是我的碧翠子,很会算数。」
「会这么想,是因为我被救了才无情吗……?」
「是的,因此『六条舌头』的历史,可以说是和『爱之子』的暗斗历史。只不过,『爱之子』是无法得知真面目的对手,我们只能一直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光是勉强不让对方在国内恣意妄为,就已经竭尽全力。」
拉珍斯和拉塞尔视线锐利地互看,交换彼此的见解。
「我本来打算按部就班说明,你却急着说出那个名字。」
昴瞪大眼睛反问,「是的!」「白羊」用力点头。
「这个嘛,根据纪录……他们从三十年前就开始暗中活跃。」
「妈妈,还有『爱之子』……」
「啊,对、对不起,我、我太心急了……」
王国面临的危机,还有伸向昴和爱蜜莉雅的魔手,其核心就是——
「——是啊,我自己也很惊讶,没想到我有那种勇气……既然如此,应该更早……」
「我们能脱离『爱之子』的身份,都是多亏了你们。所以,我一直很想道谢……谢谢你们!」
昴可以理解拉珍斯的主张,但拉塞尔却给人精明干练的印象。拉珍斯不管怎样都摆脱不了巷弄小混混的第一印象,所以演员的演技明显不同。
「是的……话虽如此,我也不是全部都知道,有些事可以说,有些事不能说。」
「咦,不客气,不过你是为了什么道谢?」
「——?」
「嗯?嗯?嗯?等一下等一下,我又听不懂了。培提尔其乌斯不在的影响,让妈妈乱了手脚?趁乱,到底是……」
和那家伙的相遇,只有在水门都市普利斯提拉的市政厅大楼战斗过一次,但老实说,如果可以的话,那家伙是昴最不想再见到的头号人物。
王城事件是过去的黑历史象征,讨伐白鲸则是跟手机有关,今天是王选开始后发生的事被翻出来讲的日子。不过,没想到打倒培提尔其乌斯,竟然会像这样被「白羊」直接感谢。
无法处理的大量情报和感情,简直就像被泼了水一样安静下来,屏息的昴目不转睛地盯着「白羊」。
「三十……!? 」
「改变?」
「——卡佩拉・埃梅拉达・露格尼卡。」
一起被点名的「黑狗」不在场,但她们让拉塞尔率领的「六条舌头」看到光明。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很难改掉呢……因为大家都被身体记住了。」
「——啊?」
看到昴和碧翠丝同时对指着自己的两根手指眨眼,「白羊」眨了眨眼后,轻声笑道:
——「色欲」大罪司教,卡佩拉・埃梅拉达・露格尼卡。
「等、等一下,我的感情还没跟上……」
昴皱起眉头,嘴唇扭曲,碧翠丝朝他投以担心的目光。
然后——
不过,她一脸认真地凝视昴,然后深深低下头。
「……讨伐培提尔其乌斯?」
「是……我明白了,我一定会让『黑狗』道歉。」
「啊,不,没什么!总之,我就是站在这种立场。」
昴用力指向「白羊」,碧翠丝也用同样的动作指向她。
「饶不了他哦。」
「如果是陷阱,我们早就被击溃了。『白羊』他们加入我们已经一年以上……这段期间,我们阻止的『爱之子』暗中活动用一只手数不完,做出这么大的贡献,陷阱也太没意义了吧。」
「邪恶、糟糕、精神虐待,这些我全都想象得到……改不掉吗?」
「是的——『白羊』和『黑狗』。」
这么一想,这个阵营的窘境可能会波及宅邸留守组。待在宅邸的希儿菲和琉兹,还有琉兹的复制品「梅尔」令人担心。
她们的平安,只能期待在王都外侧行动的人员——罗兹瓦尔了。
「担心那边的同时……『白羊』小弟的认知是?」
「……至少,我没有自己是『白羊』的认知,也没见过魔女教徒。」
「是哦……那么,是魔女教徒的分队,还是大罪司教的私兵?不管怎样,竟然用可爱的孩子这种讨厌的叫法。」
虽然不是憎其人而及其物,但一想到跟卡佩拉有关,昴的心情就会想鸡蛋里挑骨头。
「——」
昴反射性地瞥向睡在隔壁床的库珥修。
昴自己的手脚姑且不论,流进库珥修体内的「龙血」也是卡佩拉留下的爪痕。普利斯提拉有许多人被那家伙亲手改变样貌,沉眠在冰中。——跟「暴食」一样,「色欲」也破坏了太多人的人生。
「而且,拉塞尔先生他们三十年来都没能抓到狐狸尾巴,这下子可以理解了。那家伙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外貌,所以……」
「至今都没被正确地捕捉到。之所以能厘清,是因为在普利斯提拉暴露真面目、行使权能的『色欲』大罪司教,其情报与『白羊』他们所知的存在一致,这才终于水落石出。」
「阴谋暗中活跃,为所欲为吗……」
「嗯,诸侯和有力人士的变心和利敌行为,根本算不了什么——因为所有人,都被掉包了。」
「就是能办到这种事的家伙,真的是最恶劣的——」
昴点头同意拉塞尔的推测,正要唾骂其恶劣时,他察觉到一件事。
方才的推测发展下去,会无法否定一个非常恐怖的可能性。而且那毫无疑问——是安静又彻底的侵略,是王国存亡的危机。
「喂、喂、喂,该不会……」
「——是最糟的情况。」
在同一个时间点,拉珍斯似乎也跟昴想到同样的事,他表情僵硬,声音颤抖,无法将之后的可能性化为言语。
碧翠丝也缩起靠在昴盘腿上的肩膀,浑身发抖。
不过,假如库珥修是刻意挑威尔海姆不在的时机,那只是早晚的差别,他没有理由被责备。
「你这家伙——」
「拉塞尔先生……」
没想到那个巴尔加・克罗姆威尔竟然还活着。
「哦?哦、哦,没事……不,老实说,这规模大到根本没想过……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
3
「怎么可以随便抹消……」
「昴先生和爱蜜莉雅大人造访宅邸后,目送各位离开的库珥修大人就关在自己的房间。我当然不用说,连佣人都无法靠近,连三餐都没办法好好吃。」
「——王国的『贤人会』,以及大部分的上级贵族都被率领『爱之子』的卡佩拉・埃梅拉达・露格尼卡替换,龙历石很有可能在『色欲』手中。」
现在,之所以能像这样开反省会,也是因为和援军会合,确保了这个暂时的安全地带。
「嘉飞尔,你没事吧?」
可能性,要经常设想最坏的情况。结果,那也关系到死中求活。虽然自己也觉得是悲观主义。
「必须设想最坏的可能性。就算讨厌那样而逃避乐观,对手也没有手下留情的道理……麦克罗托夫死了的话就更不用说了。」
——奥托也是亲龙王国露格尼卡的国民之一。
「……毕竟是这种状况。」
罗姆爷转动巨大的肩膀,淡淡地回答,奥托没有深入追问。
「————」
嘉飞尔背靠墙壁,抱着单膝坐在地上,喉咙因痛苦而呻吟。
总而言之——
「正是如此。当消息传到我耳里时,事态已经无法挽回。」
「嗯,三位的想象正确无误,因此,这是王国最大的危机。」
「——光是能甩开那家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就算是被强迫背负的职责,一般的士兵就算有一百人也束手无策。」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我明白了。」
「那招,本大爷也做好觉悟接招了,所以没关系。你的伤,已经几乎都愈合了……不过『剑圣』的手刀,就还差得远了。」
『剑鬼』威尔海姆・凡・阿斯特雷亚是『亚人战争』的英雄,巴尔加・克罗姆威尔是亚人联合军在内战中指挥者之一,这些奥托都知道。
感谢雷姆介入仲裁,另一方面,奥托对两人方才的险恶互动,不得不抱持某种理解。
男性像是觉得旧识的反应很有趣似地露出笑容,然后看向室内的奥托和嘉飞尔。
「——老夫出声叫住你。老实说,这是个苦涩的选择。」
那就是——
「当然,我无法想象库珥修大人会做出这种暴行。我立刻前往王城,向旧识波尔多・谢尔盖夫卿诉说,可是他不仅不听,还派兵追杀我。就在这时——」
罗姆爷对事态的严重性做出的发言让雷姆哑口无言,但奥托也持相同意见。
「哟,威尔海姆先生,刚刚真是帮了大忙。」
「……你的愤怒是正当的。她应该也做好被怨恨的觉悟了。这就是『剑圣』。老夫也从未对『剑圣』的愤怒消失过。」
「——巴尔加・克罗姆威尔,过去扩大王国内乱的主因之一。」
「那……很令人担心呢。」
无法消除的愤怒和因缘,无论如何都会让发言混入毒素。
「库乌德,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感谢你藏匿我。」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坐在包厢座位上,头的位置却比奥托和威尔海姆还高的魁梧人物。
不过,结果却演变成这种事态,「剑鬼」会自责也是无可厚非。
其理由是——
「你会怀疑也是理所当然,老夫也是在前一刻才行动,和你们差不多。之所以能察觉,是因为鼻子很灵……从以前开始,对靠近的危险就会有直觉。虽然暂时生锈了,但最近的混乱似乎把锈给除掉了。」
「是啊,我来说明发生了什么事吧。」
身为「六为政要」的长官,背负守护王国使命的男人,告知那个可能性。
「——」
奥托的淡蓝色瞳孔望向房间深处,回答神色紧张的雷姆。
进入房间的威尔海姆,身旁带着雷姆和短发的年老男性。他先让雷姆进入房间,然后转向男性。
雷姆踏出一步,介入互瞪的两人之间,交互瞪视双方。面对她严厉的视线,威尔海姆低下头,巨躯人物——自称罗姆爷的老巨人也清清喉咙,表现出顺从雷姆的态度。
——莱因哈鲁特挡在奥托他们面前,用尽所有手牌,好不容易突破后过了一段时间。
秃头,晒得黝黑的肌肤,老迈的巨躯,他的名字是——
威尔海姆毫不掩饰遗憾的表情,对自己的无力感到懊悔。
——同一时刻,王都露格尼卡商业街。
战斗时间不满一分钟,结束时全员都遍体鳞伤。特别是和莱因哈鲁特正面交锋的嘉飞尔,他伤得最重。虽说是为了引诱对手大意,但下巴被擦到就动弹不得,这样的自己实在丢人。
「比起那个,威尔海姆先生后来怎么了?听说你家老大和那边的公爵一起逃走了……」
当然,罗姆爷本人否定与巴尔加有关,也绝对不会承认吧。
「不,我什么都没做。比起这个,要谈什么?」
脸上没有消失的剧烈消耗和痛苦的神色,对拥有超乎常识的强韧和恢复力的嘉飞尔来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这代表给予嘉飞尔一击的对手——莱因哈鲁特所拥有的力量,是超乎常规且不合常理的。
没能完成职责的,只有丢人现眼地被夺走武器的自己。
「——那不是对莱因哈鲁特,而是对我的妻子的愤怒吧。」
「但是,为此却让她使用了不该用的手段。她从自己的人生中放手的东西太多了。我无法原谅那个人。」
「你们的同伴菜月・昴先生在讨伐白鲸时欠了我一个人情。而且是大到必须花一辈子偿还的人情。我不会让任何人通过这里的,放心吧。」
男性用轻松的口吻说完后,声音颤抖着,威尔海姆的脸颊僵硬起来。
「开玩笑的——而且,这是理所当然的。这是理所当然的,威尔海姆。我帮助你根本不需要道谢,这是理所当然的。」
嘉飞尔摇摇头,坦白说出过于老实的心情。不过,会这样也是当然的,奥托体谅小弟的心情。
「哈,那个旁若无人、恣意妄为的化身威尔海姆・特利亚斯先生竟然会郑重其事地道谢,明天说不定会下雨呢。」
「请容我称呼您为罗姆爷……感谢您派威尔海姆先生前来支援。如果没有他,我们现在早就全灭了。」
「那么,罗姆先生那边呢?该说你准备得很周到吗?还是判断得很快呢?」
「——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敌人已经将龙历石纳入手中,掌握全权。这就是王城目前的状况。情报被虫蛀掉的部分用老朽的推测来填补,不过大致上应该没错。」
「……暂时先让她们休息了。佩特拉慌乱不已,梅莉则是负责安抚她……不过她们两人都睡着了。」
「不能说你太夸张。以现在的状态被关在城堡里的话,既不是王选候补者也不是骑士的人,要怎么抹消都行。」
昴害怕听到答案,但还是不得不问。拉塞尔已经结束与冲击的战斗,进入下一个阶段,他用力点头。
「那是……」
说完,男性拍了拍威尔海姆的肩膀,然后关上门出去了。目送他的背影被门挡住后,奥托叫了声「雷姆小姐」。
「你啊……」
好不容易才取得的胜利,而且还是因为有预料之外的援军才得以实现,再加上被逼入那种状况,奥托该反省的事实在太多了。
在威尔海姆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作为避难所的酒馆的包厢。奥托他们在包厢里说明状况,雷姆则在其他房间。
看到对方将大大的手掌放在自己的秃头上,奥托静静地眯起眼睛。
「——确认现状,应该可以这么说吧。」
「在那个场合下,我的本领不够,实在抱歉。不连同您一起砍,就无法让莱因哈鲁特的剑碰到我。」
「是吗……我明白了。谢谢你。」
「……两位,请不要吵架。佩特拉她们在楼上休息,我们没有时间起内讧吧?」
「……是啊,这样就能说明我们现在被追杀的原因。至少,应该看成王城的指示系统已经被掌握了吧。」
老实说,奥托也一样为混乱和困惑所苦。只是阵营的职责不同,奥托不被允许停止思考。
「——库珥修大人单独离开宅邸,前往麦克罗托夫・马克马洪卿的宅邸。」
「——啧。」
「越来越搞不懂了,虽然不是我的事,但真不想变老啊。连那个有名的『剑鬼』都敌不过岁月的侵蚀,脑袋不灵光了吗?」
「真是睁眼说瞎话,我挖的胸口伤势怎么了?藏在那夸张的白胸毛下面吗?」
他原本想继续说下去,但不管是提问还是推测,他都闭上了嘴,因为他有自觉自己已经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这时,坐在墙边的嘉飞尔朝威尔海姆轻轻挥手。听到呼唤,威尔海姆回过头说:「嘉飞尔大人。」
「……很遗憾,我不知道你在说谁。老朽是罗姆爷,只是个住在贫民窟的大块头老头子。」
说完,威尔海姆严肃地开始说明自己和主人库珥修发生的事,以及到目前为止的状况。
「我说过了吧。我们这边要感谢你才对。……谁都不会相信菜月・昴先生是魔女教。库珥修大人也一样。」
「……老板,感谢您。」
「佩特拉她们没事吧?」
奥托瞥了一眼被雷姆责备的男人们,理解了他们汇合的经过,以及威尔海姆汇合之前的经过。
但是——
「你们两个」
「……我也不愿意用蛮力斩杀王国兵,强行突破。在明亮的地方看到这个男人时,我还怀疑自己的眼睛。」
老剑士——威尔海姆代替闭口不言的奥托,用确信的口吻将之夺走。
「是的。大家都明白这样下去不行。因此,我为了得到库珥修大人的父亲,也就是前任公爵梅卡德・卡尔斯腾大人的帮助而离开宅邸。但是,就趁这个空档——」
在被逼到绝境的现在,嘉飞尔好好地完成了自己的职责。——不,不光是嘉飞尔。这是所有人团结一致,竭尽全力的结果。
现在只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立场上是敌对阵营——隐藏手牌是理所当然,责备这点的人才叫心胸狭窄。
至少,罗姆爷的行动从奥托他们危机中拯救了他们。现在应该对他的行动给予高评价,而不是怀疑他的本意。
「真是个危险的年轻人,你的眼神没有在笑哦。」
「对不起,商人表面上笑,背地里偷笑是基本,但最近我实在无法像个商人,连我自己都讨厌——不过,如果善良的商人会让自己的人死去,那现在就不需要那种人了。」
「————」
「……对不起,我说得太过分了。」
奥托耸肩回应后,告诫自己刚才的话是多余的。
如果只是想就算了,但说出口的话就和武器一样。在面对面的时候突然拔出武器,这种人就算被捅很多刀也不能抱怨。
果然,『言灵的加护』被超越这件事,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有影响。明明一直告诉自己,把自我认同寄托在加护上很危险,但最近却太过依赖了。这是报应。
「——总之,在这里的我们立场相同。主君被不正当地贬低,王城对此默认……不,不如说王城在带头这么做。其目的就是排除王选候补者,破坏王选这个规则,支配王国。」
「为此,爱蜜莉雅小姐和那个人都被说坏话……威尔海姆先生和罗姆先生支持的人们也是这样呢。」
「爱蜜莉雅大人和菲鲁特大人,还有公爵……这样一来,剩下的只有安娜塔西亚大人和教会的新候补者菲尔欧蕾大人了。」
「谁知道呢。如果『贤人会』和半圆桌的参加者不择手段的话,要贬低安娜塔西亚大人的方式要多少有多少。安娜塔西亚大人是卡拉拉基出身,所以可能会准备都市国家侵略王国的计划……又或者,和佛拉基亚帝国共谋,谋杀普莉希拉大人——」
「——请不要开玩笑了!」
对于奥托想到的恶毒剧本,雷姆如此大声说道。
她淡蓝色的眼眸湿润,呼吸急促,用力握紧拳头,对奥托推测的普莉希拉之死——贬低普莉希拉的言论,表现出愤怒。
「我绝对不会让他们贬低普莉希拉小姐,利用她的死。如果他们真的要这么做,我绝对不会原谅他们……!要是传到亚伯先生的耳里,就会和佛拉基亚开战!」
「实际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爱蜜莉雅大人带回了和帝国缔结友好条约的成果,要是冷落她,就等同于让认同爱蜜莉雅大人的帝国颜面扫地。虽然开战的理由很蠢,但历史上多的是蠢到不行的开战理由。而且……」
「——就算真的开战,莱因哈鲁特也在。控制王城就代表可以调动『剑圣』。虽然至今为止为了不让事情变成这样,对『剑圣』的发令权都严格管理……但对方已经得到了。」
「怎么会……」
嘉飞尔和雷姆惊愕地瞪大双眼,同时发出叫声。嘉飞尔就这样手撑墙壁站起,大吼:「奥托哥!」
明确的意见和不确定的态度,两者并存的罗姆爷显然隐瞒了什么。
奥托咳了一声,然后环视房间里的所有人,再度宣告方针。
总而言之——
虽然只是最坏的可能性,但罗姆爷没有否定奥托的想法,反而补足不足的部分,让恶梦成形。
「你说逃离……不去救她们是什么意思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是光荣的评价。」
他缓缓地编织着话语,这并非是说给雷姆听的,而是用一种仿佛在向世界强烈地书写自己愿望的语气。
「老朽也和那个年轻人意见相同。就算待在城堡,菲鲁特他们也会想办法。不如说,老朽我们轻举妄动,给那些家伙借口才可怕。魔兽事件已经让形势变得不利,老朽想避免更糟的状况。」
「我相信城里的姐姐们。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一定可以的。可是,只有那个人……一定会乱来。我明白。」
「就算三次、四次,碧翠丝都会想办法的!……现在,相信她就是本大爷们能做的事吧。」
「刚刚都快接受现实了,这时候又卡住不太好吧……」
当然,「剑鬼」投向老巨人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在这种状态下离开王都,当然会被认为是夹着尾巴逃走。
不过,奥托还是要说。
和莱因哈鲁特战斗后负担也很大的嘉飞尔,赞同雷姆的意见,用期待接下来策略的眼神看向奥托。
「威尔海姆先生……」
「嘿,真像奥托哥会说的话,血气方刚的叫嚣!」
突然袭击鼻腔深处的冲动让昴打了个喷嚏,他朝担心的碧翠丝扬起嘴角,但却连苦笑都维持不住,只能叹气。
「巴尔加,我不会深究,不过如果是你,应该能帮库珥修大人和昴殿下……」
「哈啾!」
「……从状况来看,敌人明显有攻击王选的意思。既然如此,最近登上舞台的菲尔欧蕾大人和支援她的『神龙教会』毫无疑问是敌人。我先确认一下,十五年前行踪不明的公主是……」
因为太过恐怖,刚刚才赌命和莱因哈鲁特交手的雷姆和嘉飞尔说不出话来。
威尔海姆的语气并非是针锋相对,而是坚定有力,蓝色的双眸中寄宿着对不在场的主人的忠诚,他环视着雷姆和房间里的所有人。
「必败的仗……可是,姐姐和爱蜜莉雅小姐都在那里。」
嘉飞尔这么说,明明自己也还没完全摆脱不安,却隐藏起来咬牙切齿。雷姆也回以浅浅的微笑。
实际上,他身上确实有一种让人觉得会变成那样的不可思议的力量。
听说十五年前,身为近卫骑士团团长的威尔海姆是搜索失踪公主的负责人。这次,他想知道菲鲁特和菲尔欧蕾的公主嫌疑的答案的心情,应该比其他人强上一倍吧。——不过,被怀疑是亚人联合三巨头的人物,胆子可没小到会输给那道目光中的执着而招供。
「缓缓摇头」的威尔海姆如此回答,雷姆咬住嘴唇。
奥托非常清楚,菜月・昴这个人只要是为了回应他人的期待和愿望,就会毫不在乎地把自己的性命和心灵放在天秤上。
没错,「剑鬼」用几乎没人能听到的音量喃喃自语。
不安源源不绝,因为昴会像雷姆说的那样乱来。
——不想让他乱来,这是奥托的真心话。
「……即使如此,你还是会乱来吧。」
「对不起,我太慌乱了。说得也是,既然碧翠丝和卡尔斯腾小姐都那么可靠,那个人就算乱来一两次……一两次就结束了吗?」
而那正是——
「我完全无法接受这个评价!」
「连罗姆爷都和奥托先生意见相同吗?……威尔海姆先生呢?」
虽然这番话甚至让人感到某种傲慢,但由曾经亲手击败「剑圣」,从命运中抢夺了婚约的「剑鬼」来说,就具有让人相信的说服力。
「担心是当然的。不过,和昴殿下在一起的不只有碧翠丝殿下,还有库珥修大人。」
不可能传到的低喃被墙壁吸收,奥托重新将帽子戴到遮住眼睛。
「库珥修大人也在。昴殿下也是个了不起的男人。碧翠丝殿下在和昴殿下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但我听说她是个活了漫长岁月的大精灵。他们一定会打破我们所担心的状况。」
「没有,只是鼻子突然痒起来……不过,确实感觉血气都消退了。」
「那个『神龙教会』藏匿失踪公主的事,老朽只觉得是胡说八道。虽说和王城保持距离,但王选开始后已经过了一年以上,隐瞒这件事在王国存亡的危机下是不可能的。」
「——果然是『剑圣的加护』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以某种形式与昴有过关联,正如雷姆所说,他们都被昴的行动拯救过,也亲眼见过他受伤的样子。
他站在低头的雷姆面前,轻轻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她的遗憾,奥托也痛切地明白。而且为了避免她和嘉飞尔的反弹,奥托刻意没有说出口。
「——要会合很难吧,我的加持现在也不可靠。要是随便找人说话,我们的内情就会泄漏出去,不能冒那样的风险。」
要告诉他们这件事,实在叫人难受——
「——可是,公爵发狂的传闻甚嚣尘上。事实上,她不是瞒着你溜出宅邸了吗?」
即使如此,现在也只能跨越这个瞬间的踌躇,做出选择。
「——菲鲁特就是菲鲁特,没有其他答案。」
「——不,我们接下来要以逃离王都为优先。没有余裕带王城的爱蜜莉雅大人和拉姆小姐,还有菲鲁特大人离开。」
如今这个选项被夺走,要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寻找昴他们根本不可能。
「……这很像老大会说的话。」
「……会给碧翠丝酱带来负担呢。」
两人当然担心被关在城堡的爱蜜莉雅,但更在意随侍在她身旁的拉姆是否平安。
「老实说,虽然很在意现在不在这里的那个人,但城堡的爱蜜莉雅小姐和姐姐很危险吧?到底要怎么把她们……不对,菲鲁特小姐也是。要怎么把她们带出来?」
「身体着凉了吗?没事吧?」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现在的我们,没有准备和战力可以带被囚禁在城堡的爱蜜莉雅大人她们离开。半吊子的策略会被敌人用武力击溃,只会全员一起落入敌人手中。不能打这种必败的仗。」
所以,其实不想依赖他,也不该依赖他。
至少「言灵加持」万全的话,就能靠人海战术搜索昴他们,或是传达信息、告知集合场所。
「……奥托哥,离开王都的事,大将他们要怎么办?」
「————」
就算「贤人会」落入敌人之手,也无法加害王选候补者——但是,无法保证侍从和随从的安全。
嘉飞尔将奥托也感受到的不安说出口后,威尔海姆深深点头。近距离听到「剑鬼」的倾诉,雷姆的肩膀突然放松。
「不,不只是我。加夫和奥托先生也明白吧?那个人在这种时候,绝对会想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然后,一定会再次受到严重的伤害。明明如此……」
讨厌沉默让对话停滞,奥托试图整理状况和确认事实,却被罗姆爷强硬、明确地打断。
王城已经落入敌人之手,自己一行人成了被王都士兵追捕的通缉犯。要是轻举妄动,「剑圣」就会被派来,被抓到的话连性命都有危险。
虽然眼神和表情还残留着不安,但雷姆还是坚强地抬起头。
只有一个人——
「我知道。但是,就算敌人已经掌握王城,也不能轻易对王选候补者出手。就算是言听计从的莱因哈鲁特先生,要是有那样的动静,他也不会坐视不管。虽然自由会受到限制,但只要待在城堡里,爱蜜莉雅大人她们被出手的可能性很高。我是这么想的。」
威尔海姆反射性地想回嘴,但又因为自省而犹豫。罗姆爷瞥了他一眼,眼中也带着并非谎言的懊悔。
然后,主动担任侍从的拉姆,打从一开始就有这样的觉悟,所以才没有把那个位置让给雷姆和佩特拉。
「「什——!? 」」
果然无计可施。面对这个状况,雷姆用力抓住自己的裙摆。
「可、可是……」
现在,唯一能和昴在一起的,只有碧翠丝。她对昴来说是安全网,也是阵营全员的希望——在这么想的奥托等人面前,威尔海姆往前踏出一步,说了声「不」。
「那么,重新——离开王都。」
无法待在她身边。雷姆打从心底感到懊悔,谁也无法对她说什么。
「即使失去了记忆,她的心灵也没有因此而扭曲。我并非是因为她救了我妻子的恩情——而是因为我决定要赌上我的一切,让那位大人成为国王。」
仿佛要盖过疑问的否定,光是这样结束对话未免太不亲切,罗姆爷在周围投射的目光下,补上「只不过」。
「……我知道状况很糟了。」
「——」
「既然对方有莱因哈鲁特和骑士团长,正面突破再怎么样都太勉强了。会变成『加德・奇吉・格亚德塞德的山中修行』。没有方法啊,奥托哥。」
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不过,昴和碧翠丝应该也在这座王都里,和奥托他们一样在死胡同里挣扎吧。
「你说的没错,我或许被骗了。但是,库珥修大人这么做是有她的考量。在听她本人亲口说明之前,我不会擅自下定论。」
希望他的乱来不会把菜月・昴啃食殆尽,害他崩溃。
奥托也一样。没有人能在这种状况下消除所有不安再行动。
「闭嘴,巴尔加,你又懂那位大人什么了。」
「这绝对不是败北——而是为了下次一定要打倒对手,为了胜利而做的布局。」
「在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不,我也一样。」
「虽然你对贫民街的老头子评价很高,但很遗憾,我无法回应你的期待。我不是在装模作样,也不是在保留实力。不可靠的线已经断了,也没办法重新接上。」
「雷姆……」
即使身在远处,为了对抗这不讲理和不讲理,自己也要做自己该做的事,奥托怀着苦涩的心情这么想。
「极力保持冷静,留意不让感情进入声音」的奥托,和「感情毕露,内心动摇」的嘉飞尔和雷姆,两者的差距很大。但是,听到奥托他们的对话,罗姆爷举起大手插嘴:「听好了。」
所以,所以至少。
4
和其他人一样,把菜月・昴算在「会想办法的人」里头,就跟把他的温柔和脆弱当成食物一样,奥托是这么想的。
「——雷姆小姐担心主人和姐妹的心情,我明白。但是,对准备万全的对手,抱着不利的觉悟挑战是愚策……虽然不爽,但巴尔加的话也有道理。」
在点头的众人之中,嘉飞尔用手指摩擦自己的鼻子,奥托高声回应他,然后对雷姆点头,将意识投向墙壁外——王都。
轻轻吐气,雷姆挺直背脊,看起来像是硬是转换心情。她就这样依序环视奥托等人,还有房间里的所有人。
拉塞尔所说的话——「色欲」卡佩拉的暗中活跃,以及露格尼卡王国的恶劣处境,就是这么具有冲击性。
「拥有变身能力的家伙很棘手,这是约定俗成的……但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难怪他能持续三十年骚扰拉塞尔先生他们。」
「严格来说,被骚扰的是王国,我们则是想阻止他。不过,就现状来看,我们也没资格说大话。」
「你们知道我们是在紧要关头阻止他的吧?可是,我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三十年的拉锯战会突然倾斜?」
「那是因为……我想,理由大概在我们身上。」
垂下眼角,沮丧地垂下头的「白羊」如此自白。
在讶异的昴他们面前,她的眼中寄宿着罪恶感和自责。
「我们脱离『爱之子』,像这样跟『银狐』他们会合,有好几次机会可以破坏对方的计划。我想妈妈也是因此才察觉到的——『六面告死』抓到我们的狐狸尾巴了。」
「那当然,自己这边有人背叛,会去想也是当然的……还是说,卡佩拉那家伙是离开自己手边就会忘记,再也不会想起来的类型?」
「不,他反而是会一直记得的类型。」
「我想也是!解释一致。那家伙真的很讨厌……」
重新体认到卡佩拉扭曲的性格,昴如此唾弃道。像是要补充与「白羊」的对话,拉塞尔又竖起一根手指。
「她说的没错,敌人知道我方的牌很充实。魔女教同时袭击普利斯提拉的时候,至今不曾现身的『色欲』光明正大地现身,目的有可能是为了让我们认知到他的存在。」
「认知到他的存在,做这种事有什么意义……」
「——『六面告死』已经收拾掉七名卡佩拉、埃梅拉达和露格尼卡了。」
「啥?」
「这是事实。在普利斯提拉确认到的『色欲』,只要有人目击到外表特征,就不得不去确认。当然,这段期间也会用『爱之子』执行其他策略。这次的事,是我分太多心处理这些事的疏失。」
「……虽然不用问也知道,那七人是假货吧?」
「嗯,不用说也知道。」
拉塞尔始终淡然,毫无感情地说明自己被对手超越,但昴站在他的立场,实在不认为自己能不激动地大骂「开什么玩笑」。
是听错什么了吗?昴等待拉塞尔说出不同的话,但昴的期待落空,拉塞尔的表情没有改变。
就连在普利斯提拉引发无数悲剧的暴虐,对卡佩拉来说也不过是为了之后玩弄「六面告死」,掌握王国的布局吗?
「『青蛇』?」
拼命地,甚至泫然欲泣地摇晃双眸,「白羊」说服昴。
「这是拉塞尔先生……不对,是『白羊』吗?」
「……昴,我懂你的心情,不过先冷静一下吧。你只会让自己痛而已。」
「您的心情,我也痛切地了解。和重要的人分开,是会让人撕心裂肺的痛苦决定。可是,不会因为这样就……一起死吧?」
被随便对待的拉珍斯吐口水抱怨,身旁的昴听到久违的「认知妨碍」一词而挑起眉毛,同时将取出的长袍在碧翠丝的膝盖上摊开。
「哇呀!」
「——是我的部下之一,是位技术高超的治愈术师。虽然擅自做了决定,不过在你睡着的期间,我让她对你做了治疗。如果没觉得哪里不对劲的话……」
但是——
「——不能轻易点头,你刚刚的口气,是要把城里的爱蜜莉雅丢下不管吗?」
碧翠丝转身,从正面抱住浑身发抖的昴。被小手抚摸背部的触感,让昴想起忘记的呼吸方式。
虽说有玛那不足的状况,但连碧翠丝的力量都只能做到应急处理的烧伤,竟然能恢复到这种程度,拉塞尔的部下看来也是人才济济。
轻轻转动手腕,试着挥动手臂,感觉完全恢复了。
对手的可怕和周到,已经说明得十分充分。要是没跟拉塞尔他们会合,现在肯定还在被看不见的敌人追杀。
昴大口吸气吐气,拉塞尔回答他的问题。
可以感受到拉塞尔尽可能想除去昴的不安,这恐怕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明明破坏、扭曲了那么多人的人生。
拉珍斯应该知道昴问这个问题的意图,但昴尊重他的回答。
会不安是理所当然的。而且现在这个瞬间,昴没有消除不安的手段,也知道拉珍斯不想说出内心的想法。
「不,这里只是好几个小待机场所之一,不足以对抗现在的『爱之子』势力……所以要早早撤离。」
这样的选项,菜月・昴——
自然地,昴只能花时间消化刚刚的话——
「——噗哈,去死吧,你这个混账。」
「……咦?」
「咦?啊,抱歉,一不小心就……」
事态比昴的想象还要恶劣,自己一行人即将败北——在不知不觉间被推上处刑台,距离脑袋落地的时刻已经不远。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可是——
「『黑狗』,请不要这样!菜月・昴先生是我们的恩人。」
「——喂喂,阴沉又麻烦的话题结束了吗?」
所以昴决定遵从拉塞尔的想法。
卡佩拉的魔手伸向王城,以「贤人会」为首的上级贵族被替换,如果这是事实的话,恐怕拉珍斯的父亲也包含在内。
昴他们平安无事,所以想当然耳他也没事。
「~~呜。」
「那是……可是……」
「对方应该会避免对王选候补者出手,就算会限制行动,但不会危害到性命,我有请协助者帮忙监视。」
「多谢你的附赠啦!」
「『白羊』……?」
在和碧翠丝相拥、苦思不已的昴面前,拉塞尔突然呼唤「白羊」。被呼唤的「白羊」稍微语塞,然后点头。
「是的,不害怕误解的话,我就是这个意思。我们没有余力去和在王都逃亡的阵营会合,我们已经落入对方的掌心,要是不在那只手阖上、没有缝隙之前行动,就无法挽回了。」
——透露出强烈的觉悟和矜持,拒绝败北的拉塞尔,让昴说不出话。
「废话太多了,『黑狗』。有事快说。」
只有一个人,背靠着墙壁,手放在面具上的「黑狗」——
「昴、昴,看着贝蒂,贝蒂在这里哟。」
「拉珍斯,还好吗?」
才想说终于可以喘口气,结果马上又要移动,昴反射性地想追问,但又早早收回这个意见。
那是漂亮话,是理想论,是昴为了说服自己,已经重复了上百次的结论——尽管如此,不知为何,从「白羊」口中听到,内心却有所动摇。
昴咬牙低头,盘腿坐着的碧翠丝用背靠上他的胸口。她轻轻触碰昴无意识地抓着右臂的指甲。
「……只是被脱到半裸而已,哪有什么大不了的。」
「……是。」
「我再说一次,放弃这个据点,离开王都。现在,这个都市是『爱之子』支配的魔窟——我们不允许败北。」
「——『白羊』。」
那个主干,和他父亲并非毫无关系。
没错,他没有对任何人,只是愤恨地低喃,然后落在充满药味的房间地板上,消失无踪。
「人生如此忙碌真是再好不过,反正你拼命活着,所以没有不重要的瞬间吧!」
担心家人的沉重心情,就经验上来说,就算说出来也不会变得轻松,所以不能勉强。当然,如果对方想说,自己也打算听——
「呜哦,怎么了怎么了!? 」
「呿,差不多要准备移动了,你们也快点准备!」
当然,昴是想站在「白羊」这边的——
「啊啊,嗯,完全没有。太没有了,甚至觉得不对劲。」
斥责「黑狗」无礼态度的「白羊」,被反击后涨红了脸。
「——」
听到昴的回答,碧翠丝身体僵硬,手依然被握住的「白羊」虚弱地吐气。拉珍斯无言地望着他们,被拉塞尔看后,他不满地吐舌,但没有反对。
仔细一看,包在马克马洪家的烧伤上的手帕被拿掉,换成了干净的绷带。昴的左手指甲,无意识地抓着绷带。正要为自己的无意识道歉时,昴突然察觉到——烧伤的痛楚完全消失了。
「确实,这一定是罗兹瓦尔准备的。这样一来,那个胡子就是罗兹瓦尔的朋友,这说法的说服力就增加了。」
昴的理解太天真、太浅薄、太不够了。
「——」
仿佛要破坏这敏感的气氛,医务室的门被粗暴地打开。
「拉塞尔先生的主张,我懂,我懂的。可是,爱蜜莉雅……」
看样子,这两人虽然都是从「爱之子」脱身,但关系却不像昴和碧翠丝那样互相信赖。
「——是吗?我知道了。」
「——这是具有『认知妨碍』效果的长袍,是透过罗兹瓦尔弄到手的。菜月先生和碧翠丝小姐,还有库珥修大人的份都有,啊啊,拉珍斯先生的备用也有了。」
踩着大步,发出不客气脚步声的人,是黑衣戴着小丑面具的危险人物——单手拎着大袋子的「黑狗」。
「可是那样……不,拉塞尔先生你们应该很清楚对手的可怕,我这边只是搭便车,抱歉,我会遵从指示的。」
他的意图可以理解,道理也懂。现在的王都只有危险,不痛下决心的话就会正中敌人的下怀——要将爱蜜莉雅留在那种地方吗?要放弃和走散的同伴会合,选择逃跑吗?
「讲得像是遗憾的报告……不过,对被通缉的我们来说,这件长袍真是帮了大忙,不过你刚刚说要移动?这里不是『六条舌头』的据点吗?」
说明敲击耳膜,昴无法顺利理解,只能瞪大眼睛。
「咦?啊,不是的,那是『青蛇』……」
「——老爸。」
「——。——拉塞尔先生,城里的爱蜜莉雅他们……」
虽然拉珍斯的话中透露出对父亲的反抗心,但偶尔会从他身上窥见的意外知性,确实有以出身为根据的主干。
「请相信我们。只要有卡尔斯腾公爵的力量和菜月・昴先生在,就一定不会输。拜托了……」
「是啊,会花上一段时间——毕竟,要离开王都。」
「——我一定会救出爱蜜莉雅,大家也一样,要记住这点。」
离开落入敌人手中的王都,拒绝败北,为了东山再起创造机会。
「那么,要马上行动吗?是说,下一个移动场所离这里很远吗?」
接着她走到床边,双手轻轻握住昴的手。
「白羊」迅速打开袋口,里头是——
「黑狗」粗鲁地说,同时突然将手上的大袋子扔向昴他们。袋子落在迅速后退的昴和碧翠丝脚下的床上。
白色的布料,昴摸了也看不出所以然,不过碧翠丝「嗯」地点头。
品尝着在胸膛深处翻腾的黑色火焰,以及全身被烧灼的滋味,昴下定决心。
「打断话题的家伙……我们正在讲重要的事。」
即使如此——
爱蜜莉雅的平安仰赖敌人的良知,同伴们的安危则仰赖各自的力量——不管哪边,考虑到对手,都难以说是公平的赌注。
「哦哦,装乖卖巧,明明是擅长对他人摇尾巴的恶女,自己却摇尾巴摇不够,不是脑袋而是屁股下垂,哇哈哈哈哈!」
「——」
不过,不管技术再怎么高超的治愈术师,都很难靠近现在的拉珍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