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化为灰烬』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 长月达平 · 2.3万 字
1
「昴是——」
「——大罪司教?」
那是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怀疑。
就算像是确认般重新说出口,依旧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荒唐到若这是为了让人放松警惕,那简直可以说大获成功,甚至会让人笑出声来。
然而,若要把这莫名其妙的怀疑当成玩笑一笑置之,眼前那名大汉——被称为马可仕的人物,表情又太过严峻。
至少,对肩负阵营首席武官职责的嘉飞尔来说,在这个男人面前放松警惕的选项,连一丁点都不存在。
「——」
嘉飞尔轻轻抽动鼻子,嗅出王侯馆里弥漫的紧迫感。
嘉飞尔最近在佛拉基亚帝国数次嗅到过这种空气。他知道,那是火之魔石库即将爆炸前的空气。
亦即——
「要跟本大爷们干架吗?」
「——也就是说,你们拒绝我方的要求?」
「啊?明明是你们先喷人一脸唾沫似地挑衅,还摆出一副被人找茬的嘴脸啊!」
「等等,不可以咬人哦,嘉飞尔。拜托。」
嘉飞尔咬牙切齿,从下方瞪着身高有差距的马科斯,爱蜜莉雅的话从后方制止他。
加上一句「拜托」,嘉飞尔也只能收起怒气。对他的态度补充一句「谢谢」,爱蜜莉雅毅然抬头。
「我家的孩子失礼了。他因为太惊讶所以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代替我生气而已。」
「那么,爱蜜莉雅大人也跟他一样生气咯?」
「这个……嗯,是啊。为什么说那么奇怪的话,惊讶之后的我非常不爽,现在也快要生气了。不过——」
爱蜜莉雅的话到此中断,手贴在自己的胸口,手指玩弄垂在那里的大魔晶石,一边用坚硬的触感整理思绪。
不只昴他们有去见他,他还是与王选有关的大人物,亦是「贤人会」的核心人物。听到他的死讯,不可能不惊讶。
麦克罗托夫・马克马洪的名字,嘉飞尔当然也知道。
「虽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最担心的还是会合吧。菜月先生他们跟我们会合,然后藏匿起来,骑士团的布阵就是在警戒这点。不是吗?」
讨厌状况停滞和决裂,爱蜜莉雅决定回应要求,马科斯点头。佩特拉对他的态度感到反感,同时准备进城。
这种时候,他真心觉得有奥托在真是太好了。
「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昴和库珥修小姐?杀害麦克罗托夫先生……」
「……什么意思?」
「什么……」
「慧眼独具,这样就好谈了。」
「警戒?是怕爱蜜莉雅小姐和我们闹事吗?」
马科斯维持低沉的声音,不带感情地继续要求。
「说到照顾的人……」
她问的是——
到底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就在这么想的时候。
马可斯重复一开始的请求,爱蜜莉雅的蓝紫色瞳孔陷入沉思,这时雷姆轻轻举手插嘴。
奥托与佩特拉从旁支援,嘉飞尔也点头附和:「对啊对啊。」
但是,真正的冲击还在后头。
马可斯・吉尔达库——虽然被「剑圣」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的超规格实力盖过,但露格尼卡王国骑士团的顶点,其实力并非虚有其表。
对方连珠炮似地,压制这边的意图。虽然想设法躲开,但既然连奥托都没插嘴,就代表对方的论点有道理。
那股庞大的感情,被一句话——不对,是伴随那句话的强大剑气强行压制。
雷姆没有恢复『记忆』,所以很难把爱蜜莉雅交给她,虽说佩特拉很机灵,但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不安更胜一筹。
爱蜜莉雅没有被感情牵着走,也没有被对方压倒,而是如此回答。马可仕眯起眼睛,像是在思索什么。
「那样根本是无视爱蜜莉雅姐姐的意思,是强迫吧!」
「——麦克罗托夫・马克马洪卿已经过世了。」
「那个公爵,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奥托和马科斯的视线交错,爱蜜莉雅皱起形状漂亮的眉毛。对于爱蜜莉雅的疑问,马科斯挺直高大的身躯。
「——那个,可以问一下吗?」
「——爱蜜莉雅大人,骑士菜月・昴的动向如何?」
「原来如此,没有否定就够了。」
嘉飞尔感受到被山一般的巨大手掌殴打的错觉,全身毛孔大开,拼命用理性忍住身体差点兽化的冲动。
「现在,王国正在追查骑士菜月・昴,以及王选候补者库珥修・卡尔斯腾公爵共谋杀害马克马洪卿的行踪。」
「说到底,那个所谓疑点在我看来根本荒唐无稽。菜月先生和魔女教有关?而且还是大罪司教等级?这连笑话都算不上。」
「不推荐。我理解你身为武官想担任护卫的心情,但你是充分的即战力。处于嫌疑漩涡中的爱蜜莉雅大人带着战力进城,那不是为了辩解,而是为了示威。」
——瞬间,这个问题让王国兵们的气氛骤然一变。
爱蜜莉雅在意身体僵硬、沉默不语的嘉飞尔,要求回答被拖延的问题。对此,马可斯脸上的阴影加深。
「嘉飞和奥托先生的比喻是否恰当令人怀疑,不过我也觉得这个疑问很合理……我不认为那个人是会抱持那种恶意的人。」
在以眼神致歉的马可斯面前,嘉飞尔察觉到除了自己和王国兵以外的同伴,完全没察觉到方才的剑气,这让他再次感到战栗。
列举出来的选项,以阵营现在的状态来说,只有佩特拉和雷姆两人。如果法兰黛莉卡在场,交给姐姐是最好的选择,但这是强人所难。
他知道她是真的会为了他人而挥剑的人,也知道为此她付出了什么代价,所以打从心底想为她做些什么。
「——知道了,我进城。我会在那里说明昴的事。」
「士兵们失礼了。——再次向那边的武官道歉。」
「——请让我确认一下。既然在追查行踪,就表示菜月先生和库珥修大人现在还在逃亡中对吧?」
「该不会,是自己人起内哄才变成这样吧?就算本大爷跟奥托葛格吵架,也不会把奥托葛格揍得鼻青脸肿啦。不过我们从一开始就不会吵架就是了。」
面对混乱尚未平息的嘉飞尔等人,马可仕仍继续追问——
爱蜜莉雅的蓝紫色瞳孔,看向想要平复动摇的奥托。
嘉飞尔和库珥修的交集,只有在水门都市的那一个半日。不过,是在那场战斗中并肩作战,为了拯救城镇而一起对抗魔女教的同伴。
「——那就决定了。拉姆和爱蜜莉雅大人一起去。」
「原本是瞄准士兵,结果打中了。看样子你锻炼得相当精实。」
「为了解除疑虑,最好的方法就是请她到王城接受质询,这点已经告知过了。如果拒绝的话,爱蜜莉雅大人和阵营,会被视为放弃对骑士菜月・昴的嫌疑做出说明。」
马科斯的态度没有动摇,他应该预想到这边会惊讶吧。
「就是有人会这么认为。」
「……既然如此,马上准备。」
「照顾的人,只有一人……!? 」
打断爱蜜莉雅的话,马可仕的报告化为冲击,连责备他说话无礼的时间都没有,就锐利地打在会客室的气氛上。
雷姆跟嘉飞尔一样,一边警戒周围的王国兵一边问。
「哪有这种歪理……」
麦克罗托夫这名重要人物被杀,下手的是库珥修,昴协助她逃亡——怎么想都只觉得是愚蠢至极的借口。
「咦?」
「至少,让俺跟着……」
那是水面的泡沫破裂,只要溅起一滴水花就会崩坏,一触即发的——
「刚刚的话,可以跟城里的人说吗?」
「奥托……」
「——肃静。」
听说菜月的身体是靠「神龙教会」的什么秘迹治好的时候,我也是把王选相关的事情全都抛到脑后,只觉得太好了而放下心来——可是,怎么会发生这么蠢的事。
「——啊?只有本大爷?」
「我了解阵营的各位对骑士菜月・昴寄予莫大的信赖。不过,我还是要请爱蜜莉雅大人再度进城。」
「对呀,大哥哥确实会背负很多麻烦事,但我觉得他那么做是因为不用大脑。」
另一方面,嘉飞尔看到爱蜜莉雅泰然自若的样子,感觉涌上脑袋的血气慢慢退去——即使如此,身体的紧张还是没有解除,也不打算解除。
虽然雷姆的发言带刺,但接话的梅莉也包含在内,阵营的意见跟嘉飞尔一致。接受他们的意见,马可仕不动如山的脸纹风不动。
「再加上,只要您能诚实地回答我方的疑问。我方会尽心尽力协助您消除疑虑,这是洗清嫌疑的最佳手段。」
「他说今天要跟麦克罗托夫先生谈事情,所以出门了。一个人……碧翠丝也在一起,所以是两个人,他们约好要见面——」
「……你们刚刚的反应,感觉非~常奇怪。可以回答雷姆的问题吗?昴和碧翠丝怎么了?」
「——呃。」
「进城同行者要慎重选择……对吧?」
「就算我在这里发脾气,昴的立场也不会变好。那样的话,就只是我因为想生气而生气,我觉得那样是不行的。」
「虽然会劳烦到您,但还请协助。」
奥托点头同意马科斯的回答,嘉飞尔在心中翻搅涌上心头的激情和动摇,努力将之转换成无害之物,这让他感到很可靠。
嘉飞尔窥探奥托,从皱眉的大哥的表情,他察觉到奥托也预料到这个答案。但是,就算预料到,受到打击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井然有序的情报暴力,让嘉飞尔瞬间感到晕眩。
「……上次跟马科斯先生说话之后,就没什么机会再聊了呢。现在的我就像这样,比之前稍微强了一点,这都是托昴的福。」
「——唔,拉姆!? 」
「就是说啊。而且昴大人至今已经解决过好几起魔女教引发的问题,甚至打倒过大罪司教,还救了我和村里的大家……请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
「关键的那个人……菜月・昴不在没关系吗?」
这种焦虑的气氛,正要蔓延到这边和那边的时候——
「——」
「贤明的判断。」
周围投射过来的感情变得尖锐,嘉飞尔的寒毛倒竖。
撇除对昴的胡乱怀疑,库珥修犯下凶行这件事本身,嘉飞尔就无法相信。
「不。」但是奥托叫住佩特拉。
「——您看着我的眼睛,清楚地这么说呢。」
「并非强迫。不过,如果她不接受质询,疑虑就会继续存在,王国会决定对骑士菜月・昴的态度。」
那是本能感受到非比寻常的生物后,产生的激烈警戒和畏惧。
但是——
没有物理性的拔剑,但是士兵们的警戒心变得跟拔剑一样锐利,王侯馆的气氛因为一句话而紧绷到极限。
突然,有人用压抑感情的声音,为了掌握现状而提出质疑。提出质疑的人不用说,正是阵营的智囊奥托。
「这是很重要的事。骑士团长特地来到这里,与其说是对爱蜜莉雅大人的敬意,不如说是警戒吧。」
「——说明配置的意图关系到军机,我无法回答。」
「爱蜜莉雅大人进城,不认可阵营全员陪同。骑士菜月・昴的嫌疑,有可能波及爱蜜莉雅大人阵营全体。为了保持证言的独立性,陪同者请限定在负责照顾生活起居的一人。」
因为相信奥托会好好整理思绪,给予必要的情报,所以即使是这种时候,嘉飞尔也能专心扮演盾牌的角色。
「马克马洪卿身亡一事,以及那个人是否为魔女教一员的嫌疑……感觉这两件事有关,又好像无关。所以想听爱蜜莉雅小姐的说法,再怎么说都……」
「从现场回收的马克马洪卿遗体上的剑伤,和卡尔斯腾公爵家家纹的骑士剑一致。也有报告指出,马克马洪卿是被卡尔斯腾公爵所杀,骑士菜月・昴协助其逃亡。」
不管推还是拉,都像山一样稳重不动的他,根本无法撼动。
「怠惰」和「强欲」,还有「暴食」的大罪司教,都是在昴的主导下讨伐或逮捕的。不仅如此,昴在讨伐三大魔兽「白鲸」和「大兔」时也贡献良多,怀疑这样的他跟魔女教有关,未免太愚蠢了。
嘉飞尔看到边说边出现在会客室入口的拉姆,瞪大了眼睛。
换上熟悉的女仆装,带着平常的坚毅表情登场的拉姆,不只嘉飞尔,连爱蜜莉雅她们都难掩惊讶。
毕竟,拉姆从普雷阿迪斯监视塔之旅开始就一直工作,应该处于几乎等同卧床不起的状态。今天接下来的普利斯提拉之行她也没有同行,应该在王都等待嘉飞尔他们回来。
这样的她却站起来,堂堂正正地站在爱蜜莉雅身旁。就这样,她当着目瞪口呆的嘉飞尔面前,拎起裙摆行屈膝礼。
「抱歉来迟了。因为负起责任确认床铺的柔软度,所以晚了才注意到客人的来访。」
「……床铺的触感已经没问题了吗?」
「是啊,勉强及格吧。」
拉姆轻轻耸肩,回答得一派轻松。不过,那只是她平常就擅长隐藏负担,很明显不是身体恢复了。刚刚和爱蜜莉雅的对话,也是把身体状况换成床铺,令人不安。
不过——
「姐姐……」
「雷姆,那边的剩余人员就交给你了。没有可爱又能干的拉姆和雷姆姐妹,他们就无法运作。只有佩特拉多少能派上用场。」
「——是,明白了。」
拉姆自然地决定自己的职责,雷姆听了,勉强吞下对姐姐的担心和不安,忍住不让浅蓝色的瞳孔泛泪,点头回应。
在她们对话的旁边,嘉飞尔看向奥托。拉姆的行动可说是独断独行,奥托的判断是——
「说得也是,我认为拉姆小姐很适任。可以麻烦你照顾爱蜜莉雅大人吗?」
「用不着你说。奥托才是,振作点。嘉飞也是,要被好好使唤哦。」
「……用不着你说咧。」
爱蜜莉雅和雷姆,还有奥托都尊重拉姆的判断,毅然决然地接受她托付的任务,可是嘉飞尔的声音却夹杂着软弱。
嘉飞尔对此感到羞耻,拉姆的浅红色瞳孔微微缓和。
「笨蛋。」
气势被挫,嘉飞尔瞪大眼睛,奥托表情认真地凝视他。
「——知道了。本大爷也做好觉悟了!奥托大哥,就算我们不在了,也要保护好爱蜜莉雅大人和拉姆……」
梅莉露出怀疑的眼神,但嘉飞尔有这种感觉。
「当然是用我珍藏的作战,奥托先生的得意技。」
不只普利斯提拉,嘉飞尔和祖母一起生活的「圣域」、从魔女教手中获救的佩特拉的阿拉姆村,还有跟昴一同挑战讨伐白鲸的人们,知道菜月・昴本性善良的人多不胜数。
「应援……就是加油吗?」
——其中,最相信昴的人就是爱蜜莉雅。
「梅莉酱和嘉飞先生都知道的。就是那个——」
「就是这样。」
「菜月先生和库珥修大人。那两个人发生了什么事,在马克马洪卿的宅邸看到了什么,不弄清楚的话就无法讨论。」
根据奥托的说法,要求爱蜜莉雅进城,一开始就是以拘禁为目的,为了洗刷昴的嫌疑而进行侦讯只是借口。
嘉飞尔让拳头的骨头发出声响,气势汹汹,奥托却在他面前摇头。
「真的吗?佩特拉。」
2
那就是——
这是菜月・昴用希望涂改魔女教准备的绝望所得到的结果。
想只让阵营的人讨论,所以把留在宅邸看守的士兵赶走,只留下自己人待在会客室,结果一开口就是这番话,嘉飞尔忍不住瞪大眼睛。
「关于最后的嫌疑,以前的宅邸也是这样,但不光是我,还有佩特拉在场,可以作为反证!」
奥托边调整帽子边点头,嘉飞尔咬牙切齿。
老实说,状况实在太过不讲理。
梅莉一边跑着,一边翻动着裙摆,耸了耸肩。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这个道理。虽然可以理解,但嘉飞尔无法理解这个道理的后续。现在的话,至少可以靠蛮力逃出这里。但是,要是马可仕回来的话,自己和爱蜜莉雅平安离开王选会场的可能性就会消失——
但是——
「我们要是有人受伤,爱蜜莉雅大人和姐姐大人……那个人的立场也会变糟。」
嘉飞尔——不,阵营的同伴们,会想为爱蜜莉雅和昴尽心尽力,就是基于这个理由。
「佩特拉酱,你想做什么?」
奥托露出浅笑,为了让雷姆安心而笑着。雷姆垂下眉梢,虽然不是打从心底感到安心,但还是接受了奥托的关心。
但是,如果对方真的想洗清昴的嫌疑,能全心全意为他说话的人就只有爱蜜莉雅。
士兵们看到的是从厨房冒出的滚滚浓烟。伴随着热气和焦臭味的浓烟,从勇敢的士兵开始依次应对。确认火源,确定烟的原因,根据情况灭火——佩特拉的作战计划就是瞄准了这个判断。
「先不管奥托哥哥的性格,我知道了」
「没问题吗?依靠那个人。」
「如果想要骚动的话,我用魔兽就能搞定了。」
「看守的士兵只是听令行事,并不是我们的敌人。我希望避免让他们受伤,理想是连剑都不要拔出来。我们该做的,是为了证明清白而逃跑,而不是战争。」
「啊?」
「我现在非常生气。昴被怀疑,爱蜜莉雅姐姐被瞪,拉姆姐姐被强迫。所以,我绝对不会听从对方的话。」
「是的。现在的情况刻不容缓。菜月先生被扣上的嫌疑也好,逼迫爱蜜莉雅大人进城的强硬态度也好……他们的目的很明显。」
她一边玩弄着自己的麻花辫,一边让头上的小红蝎的钳子咔嚓咔嚓地响——她说的石头,大概是指马可斯吧。
梅莉插嘴,打断了这个快要没完没了的话题。
说完,爱蜜莉雅深深低头,拜托阵营的同伴。
嘉飞尔跑在梅莉身边,摸了摸她的头。梅莉立刻露出厌恶的表情,瞪了他一眼,嘉飞尔咬了咬牙。
「我的得意技……?」
奥托回应嘉飞尔和佩特拉,他那柔和的面容上带着伶俐,竖起手指。
王侯馆是重要的建筑物,不能让被软禁在这里的相关人员暴露在危险之中,王国兵们忙着处理浓烟,无暇顾及嘉飞尔他们的动向。
「如果乖乖听话的话,就无计可施了。在马可斯先生回来之前行动吧。」
没错,提出火灾报警作战计划并指挥实施的佩特拉,看到士兵们的恐慌,笑容更加深了。看到那可爱的微笑,不知为何嘉飞尔感到一股寒意。
「奥托哥用耳朵,本大爷用鼻子,总能找出大将的。在那之前……对了,就是应援,应援!你就应援吧」
「别担心。你不足的部分,就由本大爷来弥补」
虽然她一副飘飘然的态度,但嘉飞尔觉得,她刚才的发言大概也是出于内心的焦躁。
「是的!」听到雷姆的询问,佩特拉握紧小小的双手。
「——不可以。」
「五分钟,不等爱蜜莉雅大人吗?」
连怀疑都显得愚蠢,尊敬的背影被玷污,嘉飞尔懊悔不已。
「对不起。我只对……姐姐有恨意。」
「呿,是哦!那本大爷把看守的全都打趴,趁机——」
「对。实际上,应援会成为力量」
嘉飞尔在普利斯提拉,和成为尸兵的「八臂」库鲁刚交手,勉强能打成平手,都是因为有在场的弟妹——以及听了昴的演讲,怀抱希望的市民们在背后支持。
——就这样,爱蜜莉雅只带拉姆当随从,被马可仕等人带往王城,其他人目送他们离开。
没错,就是这样。嘉飞尔在普利斯提拉能获胜,都是因为有大家的支持。而大家支持的力气,正是昴振奋人心的结果。
「根据目前的情报,只能这么想了。关于库珥修大人,自从借助『神龙教会』的力量后,她要继续王选应该就很困难了……」
「那真是可怕又可靠……要怎么做?」
「……要去找那个人吗?」
至少,为了消除爱蜜莉雅和拉姆前往王城的不安,嘉飞尔用格外有精神的声音,高举拳头。
3
所以——
在这种气氛下,单方面挨打不是好兆头。如果这是互殴的战斗,让对手为所欲为的话,马上就会输掉。
「哦!当然!不用担心啦,爱蜜莉雅大人!」
「所有人,整理好最低限度的行李——五分钟内出发。」
「应该没有危险。跳过各种手续,加害王选候补者爱蜜莉雅大人是不被允许的。这点规则对方会遵守吧。不管怎样,逼我们进城的时候,对方的目的就只有拘禁爱蜜莉雅大人。」
「就算菜月先生不行,还有碧翠丝妹妹在。比起本体,粘在身上的孩子更可靠。」
「我说啊,我知道你们话还没说完,但时间应该很紧迫吧?要是那个大石头回来就糟了吧?」
「——是想将她从王选中排除,对吧?」
拉姆用温柔的严厉,将嘉飞尔的软弱推回去。
「虽然每次都这样,但还是请大家助我一臂之力,拜托了。」
「那个大将,怎么可能会是大罪司教……!」
「把烧毁建筑物当成特技,我可不能接受!」
「——既然如此,我有个想法。」
就这样,拉姆以照顾者的身份同行,这是阵营全员一致的决定。下定决心进城的爱蜜莉雅如此宣言,然后环顾嘉飞尔等人的脸。
「混账。」
为了不输,必须看穿对手想做的事并加以阻止,反过来做自己想做的事。
「几乎可以确定。」
「抱歉,你们稍微睡一下吧!」
留在王侯馆的成员,奥托迅速地这么告知。
后门最少有两名士兵看守,嘉飞尔和雷姆分别将他们打晕,确保了道路。不能让他们拔出武器。满足奥托事先提出的条件,雷姆和嘉飞尔互相点头,带着待命的成员离开建筑物。
「时机太过巧合了。在马克马洪卿传唤的那天,菜月先生被卷入了刀伤事件……而且下手的还是王选候补者库珥修大人,这背后肯定有巨大的力量在运作。士兵的行动也过于迅速。」
奥托提议使用加护的惯用手段,佩特拉突然举手,雷姆瞪大眼睛问她。
「不行,那样不行。梅莉用魔兽大闹的话,会加深我们身上的嫌疑。昴是大罪司教,爱蜜莉雅姐姐和『嫉妒魔女』有关系,梅莉用魔兽大闹,奥托先生到处放火。」
「——大家,我走了。我会好好解开昴的误会,让大家都能理解。」
无视奥托的控诉,火灾报警作战完美成功。
马可斯现在陪着爱蜜莉雅一起出城前往王侯馆。留在馆内的嘉飞尔等人被软禁,处于被王国兵监视的立场——
「失火了——!!」
「将爱蜜莉雅小姐和另一个人从棋盘上排除……那个人是为了这个目的而被利用的吧。」
被佩特拉点名,奥托却一脸疑惑地歪着头。另一方面,佩特拉兴奋得脸颊泛红,对那个作战计划自信满满的样子。
佩特拉说着招了招手,所有人都把脸凑了过去,她堂堂正正地说明了那个珍藏的作战计划的内容。
王国兵急迫的声音响起,王侯馆陷入一片恐慌。
梅莉拥有力量。但是,那是一旦使用就会让想要守护的人陷入危险的双刃剑——无法使用的剑刃让她感到焦躁。
「火源在地板下,烟的原因是被堵住的烟囱……灭火并不简单。」
不管怎样——
「看守薄弱的地方,我可以问虫子和鸟儿。拜托他们的话,应该可以吸引士兵的注意力吧。不过,这样也不一定可靠……」
趁这个机会——
阵营的首领,王选候补者,明明有这些了不起的头衔,却毫不犹豫地低头拜托,请求他人的协助。
不甘心,不甘心,总之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到不行,不甘心到停不下来。
昴不是一直很努力吗?想成为爱蜜莉雅的助力,想守护在一起的大家的心,总之就是一直拼命努力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知道昴的努力的人却没人愿意听他说话?
只要给他那一点点的机会,他就能证明。
——菜月・昴是会为了实现远大理想而全力挣扎,最帅气最值得嘉飞尔骄傲的兄长。
「嘉飞尔哥哥……」
「——没事!『库鲁刚就算失去手臂也要杀死敌人』!本大爷也不能再磨磨蹭蹭了!」
原本是想鼓励梅莉,结果反而让自己涌上更多情绪,嘉飞尔用威势十足的声音和咬牙声驱赶,然后面向前方。
看到他这样,梅莉微微眯起眼睛。
「大家真的都是昴哥哥和爱蜜莉雅姐姐的同伴呢。」
嘉飞尔喃喃自语,这对他来说只是赞美之词。
「——奥托先生,接下来要怎么办?」
嘉飞尔他们交谈时,雷姆跑到跑在前面的奥托身旁,向他问道。
听到雷姆的疑问,奥托一边引导嘉飞尔他们,一边说:
「先躲起来,不要让他们追踪到我们的行踪。不用多久,他们就会发现我们逃走了。我想马上离开贵族街,所以才借助他们的力量。」
「——。————原来如此。」
奥托选择躲在暗处或小路,带领众人离开王侯馆。在他的视线前方,是一群熟悉的虫子在偷偷摸摸地蠢动。
听到奥托说要借助虫子的力量,雷姆表示理解。嘉飞尔过去也吃过苦头,所以对虫子——主要是索达虫——的交涉对象奥托,有着相当不好的回忆。
不过,只要成为同伴,没有比虫子更可靠的人类和虫子了。
「要是被盘问抓住就完了。所以——嘉飞尔!」
「——对不起。就算没有嘉飞,我也能跳过去」
「奥托葛格?」
虽然从雷姆那边听说她和爱蜜莉雅成为朋友,但还真是亲密。
不管怎样——
身为姐姐心情很复杂,但不得不承认昴很重视雷姆。即使「记忆」没有恢复,雷姆心中也明显有对他特别的感情。
平常习惯敞开的门扉被关上,其意义很明显。
爱蜜莉雅的蓝紫色瞳孔微微摇晃,拉姆也沉默以对。
之前爱蜜莉雅和菲尔欧蕾一同前来,表明参加王选的意愿。虽然相隔数日再度造访,但待遇恐怕无法相比。
「虫子骗人……骗奥托先生?怎么可能……」
「在这边等一下。得把奥托哥和雷姆也带过来」
——不妙。
走廊的门被关上,士兵们比平常还要紧绷的气氛,还有王国骑士团长亲自迎接,这些都意味着终极的警戒。换句话说,对方对这边的印象已经大幅偏向负面。
「是啊,因为巴鲁斯干了很——多蠢事。」
在拉姆评论房间气氛时,突然出声的是坐在圆桌边缘的人——特征是金色长发和红色眼眸,穿着修女服的女性。
在自觉的范围内,可以说是一年来最差的时机。
——不妙。
——最坏的追兵,正是在这一瞬间追上。
「菲尔欧蕾,你也来了啊。」
「——」
老实说,情势不妙。麦克罗托夫・马克马洪被杀害,下手的人是库珥修・卡尔斯腾,协助者昴和碧翠丝正被追捕。
「——爱蜜莉雅!」
「奥托葛格!下一个,下一个!接下来要干嘛?」
「呜咕咕咕……樱这个笨蛋……!」
「兴奋!? 我才没有兴奋,不如说我是打从心底感到后悔!要是和爱蜜莉雅在一起的话,一开始就能陪在她身边了!教典上也是这么写的。『一个人的救济,是由万人的祈祷所成就。当与邻人分享龙之恩惠时,孤独的灵魂将得到治愈,成为真正的救赎』!」
首先,拉姆的身体状况不好。
「虽然只差一点点……雷姆小姐,请放我下来。不然我会被菜月先生杀掉的。」
总觉得老是遇到关键时刻,撇开这感慨,拉姆和爱蜜莉雅一同走向正面——站在那里的人是马可仕,他推开门催促两人入内。
听到他的话,嘉飞尔也敲醒差点愕然的心,立刻照奥托说的行动——
「啊?在意这种无聊的事——别用那么可怕的眼神看我!知道了啦!」
「……关于巴鲁斯的花心,拉姆从以前就觉得难以理解。不过,跟现在被怀疑的事是两回事。」
看到被带进的房间,拉姆先确认士兵的配置。
状况毫无疑问地恶劣,搞不好比被卷入帝国内乱时还糟。
「奥托哥哥没有发出惨叫啊」
4
和前来王侯馆迎接爱蜜莉雅的士兵一样,他们的眼神和全身都寄宿着使命感带来的紧张,无言敬礼后就放拉姆她们通过,目送她们的背影离去——只不过,通过后过了一会儿,就能感受到走廊的门被关上的空气。
昴被冠上荒唐的嫌疑,为了洗刷污名,阵营必须团结一致,结果却曝露出离万全状态还差得远的自己。
在帝国姐妹重逢,为了让醒过来的雷姆尽早回到宅邸,原本以为这样就能帮助雷姆恢复「记忆」,结果却事与愿违。
缓缓摇头,环顾四周的奥托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他眨了眨眼,就这样忙碌地看向城墙附近的建筑物和阴影处。
「菲尔欧蕾酱?这样不行哦。」
「就是有可能!我被诱导了!这样下去会无处可逃!得马上离开这里——」
虽然有礼貌,但这绝对不是欢迎。
拉姆静静地走在王城的长廊上,同时观察沿途的卫兵。
事实上,菲尔欧蕾的态度不被评议室的诸位——「贤人会」的成员,还有拉姆也知道的几名上级贵族、近卫兵们所欢迎。
「不能这样吓到大家哦。这么兴奋的话」
「哎呀,被讨厌了呢」
「拉姆,你该不会在生气吧?」
「要怎么解释是你的自由,但拖延对话不会给人留下好印象哦?菲尔欧蕾酱闹别扭的话,爱蜜莉雅酱不就吃亏了吗?」
「菲尔欧蕾……」
「是啊,空气很紧绷,我有这种感觉。我在森林和帕克一起生活的时候,只要到附近的村庄,大家都是这种态度……搞不好,我们被吓到很——大了。」
她用力踢开椅子,不管周围的视线跳过圆桌,直接扑向站在房间入口的爱蜜莉雅胸口。
突然,走在身旁的爱蜜莉雅放慢脚步,小声地这么说。对敏感察觉到王城气氛的感想,拉姆轻轻挑眉回应。
虽然因此得以看到雷姆穿上罗兹瓦尔宅邸女仆装的期待模样,但拉姆的气力却松懈了,结果就是这副德性。
「这个嘛,先带我们到没人的地方——」
红色眼瞳湿润,鼻水快要流下来的样子,看起来是真心在担心爱蜜莉雅,但在这种状况下,不知道能依赖到什么程度。
门的左右各两人,墙边四人,房间中央以半圆形围住黑檀圆桌的对面也有复数人影待命。每个士兵都收剑入鞘——尽管如此,还是传达出这里从一开始就是以预防万一为前提。
「回到宅邸一次,似乎是个败笔。」
声音很大的修女服女性——因为被叫作菲尔欧蕾,拉姆知道她是参与了王都最近的混乱,新的王选候补者。
「索达虫。不对,不只是索达虫。索达以外的,负责带路到这里的虫子,全都消失了……该不会!」
被抱着自己的雷姆近距离瞪视,奥托的声音都变调了。嘉飞尔斜眼看着被佩特拉她们嘲笑的奥托,双手拍打自己的脸颊。
「碧翠丝大人明明跟在身旁……不,那位大人对巴鲁斯太好了,所以不行。是巴鲁斯的自制力不够,他只要考虑雷姆……和爱蜜莉雅大人就好了。」
瞪大眼睛的奥托,回头看向嘉飞尔他们。
「……昴和碧翠丝还好吗?库珥修小姐好像也在一起。」
「——到此为止了。」
「咦,十个?只能讲十个吗?十个我挤不出来啦……」
「啊?为什么会提到那个人的名字?我不懂你的意思。」
「这我明白……嘉飞先生,不能突然把女孩子抱起来啊。我刚才吓了一大跳」
「你这种说法,是知道意思的人才会说的吧!」
但是,昴和碧翠丝一定平安无事。爱蜜莉雅有拉姆跟着,她不会乱来,会尽全力做到最好。然后在场的奥托、雷姆、佩特拉和梅莉都很可靠——而自己要支持他们。
原本就不是个身体状况良好的身体,但平常总是绷紧神经,将基本状态固定在「勉强」,借此维持表现——而那条线,现在刚好松懈了。
陪同爱蜜莉雅进入王城的拉姆,用这一句话总结现状。
「我搞砸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被虫子骗了!」
不过这个瞬间,拉姆感受到的不是为了不让别人听到这个会议室的对话,而是更物理性的隔离。
「好!你们两个,抓紧了!」
「当然咯!这是爱蜜莉雅和骑士昴的问题。要是有什么事,我一定要帮忙,所以就急忙赶来了!」
「首先,爱蜜莉雅大人请先准备好昴的优点,大约十个。」
「没事的!有我在!虽然现在是搞不清楚状况的状态,但爱蜜莉雅不可能做坏事!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吓到我了,爱蜜莉雅大人也有能感受到这点的感性呢。」
听到奥托的呼喊,嘉飞尔分别抱起梅莉和佩特拉,蹬了下眼前的墙壁——分隔王都贵族街和平民街的防护墙,跳到了墙的另一侧。这道墙在王都的防犯上起着重要的作用,但对嘉飞尔来说,一跃而过就是了。
面对泪眼汪汪的菲尔欧蕾孩子气的反驳,被称作樱的女性耸了耸肩。虽然两人的演技差距很大,但爱蜜莉雅温柔地抚摸着被驳倒的菲尔欧蕾的头。
佩特拉的眼神似乎让嘉飞尔感到害怕,他连忙道歉。然后他助跑了一段,再次瞪着上方,准备跳过防护墙——
嗅到他无法隐藏的焦躁。
「——」
状况恶劣,但是可以笑得出来。既然笑得出来,就代表还没被逼到尽头。
「真是周到的招待。」
「——没有了。」
听到她的回应,爱蜜莉雅垂下形状漂亮的眉毛说:
用高级的盒子盖住,优雅地断绝对手的退路,这是上流阶级的逼迫方式。仿佛要证明这点,背后马可斯关上两扇门的声音重叠——两扇门将房间和走廊隔开,彻底防止里头的对话外泄。
「呀啊——」
遵从指示穿过门,迎接拉姆她们的是好几道视线和严肃的气氛——这里是城堡要人用来商讨的会议室。
理所当然地,以为是安全地带的领域被侵犯,连当事者奥托都难以置信,向同伴诉说最坏的可能性。
在咳嗽和严厉的视线中,用温和的声音叫住菲尔欧蕾的,是坐在她踢飞的座位旁边的女性。
「没有了?没有了是什么意思……」
因为身体不适而卧病在床,拉姆只稍微知道库珥修和「神龙教会」的事。不过,被逼到绝境的库珥修和被绊住的昴,会互相庇护对方是很有可能的事。
正因如此,昴必须好好控制自己,清楚地决定要对谁温柔——而他八面玲珑的个性,现在正招来恶果。
「嗯,是啊。要好好说明,让他们了解昴。为了之后不管被问什么都能回答。」
爱蜜莉雅正面接下她的气势,一边眨着眼睛一边说:
爱蜜莉雅不安的理由和拉姆不同,拉姆则是佩服她能举出十个昴的优点。除了时机,还能称赞什么?
「——关键时刻到了。」
「……总觉得,好像被非常慎重地关起来了呢。」
俯视这边的参加者视线,简直就像在看罪犯被押送。
说着,雷姆就降落在了嘉飞尔面前,让他瞪大了眼睛。虽然她能跳过这道墙也让他很惊讶,但更让他惊讶的是——
「嗯,谢谢你,菲尔欧蕾。你非常可靠。请守护我」
「爱蜜莉雅……嗯。嗯!我会睁大眼睛守护你的!」
「——那么,菲尔欧蕾大人,差不多该回座位了」
听到爱蜜莉雅的话,菲尔欧蕾擦了擦湿润的眼睛,连连点头,终于得到插嘴机会的马科斯催促她回座。
听到指示,菲尔欧蕾依依不舍地离开爱蜜莉雅,迅速把踢倒的椅子摆正坐好,然后把脸扭向一旁,不看旁边的樱。
经过这一幕之后——
「爱蜜莉雅大人,请到中央的座位。负责照顾的是——」
「拉姆站在爱蜜莉雅大人身后——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问题。那么,请到那边去。」
作为最低限度的抵抗,拉姆站在坐在中央证人席的爱蜜莉雅斜后方。一瞬间,爱蜜莉雅用不安和感谢的眼神看向拉姆,拉姆只是轻轻点头回应。
「爱蜜莉雅大人,感谢您特地前来。」
以沉重的语气开口的,是坐在半圆形圆桌旁的众人中,散发出格外强烈印象的秃头老人——波尔多・谢尔盖夫。
他是准备了七个席位的「贤人会」之一,过去在「亚人战争」中亲自挥舞斧枪的王国英雄。而且因为有那个经验,以对亚人强硬的态度闻名,可以说跟爱蜜莉雅的相性是最差的——他一开始先站起,也是因为对爱蜜莉雅的敬意仅止于表面,实情却并非如此吧。
不过,爱蜜莉雅撇开这些事,先看向波尔多右边的空位。
「那里,平常是麦克罗托夫先生坐的吧。」
「——」
「麦克罗托夫先生,真的?」
「没有错,是确认过的事。对王国来说,没有比这更大的损失。王家的各位驾崩之后,可以说没有发生过这么大的灾祸。」
波尔多缓缓摇头,用沙哑低沉的声音回答。
实际上,考虑到麦克罗托夫至今在露格尼卡王国完成的职责,波尔多的回答会让所有王国人民点头同意吧。
「——拉姆!」
「菲尔欧蕾酱?稍微安静一下吧。」
「——被囚禁的,『愤怒』大罪司教的证词。」
爱蜜莉雅的成长叫人高兴,但不是在这种状况下——不是在结论早已决定的审问场合。
就连拉姆都给予唯一好评的昴的绝佳时机,发挥的场面不只限于跟魔女教有关的状况。真要说的话,昴的时机总是很刚好,但那跟可疑度和是魔女教徒的嫌疑并不相等。
「刚刚那些话,我觉得都是因为你们事先就觉得昴很可疑,所以才会那样看他的。昴的直觉确实很准,总是能找到最好的方法,多亏如此才能应付魔女教……」
当然,对方也知道照现状来看,这个论调不过是借口罢了。但是,既然像这样强行召开会议,对方应该还有其他王牌。
爱蜜莉雅也知道这点,所以即使被狂潮翻搅,她双眸中对自己的骑士的信赖依旧没有一丝动摇。
「——没必要离开,但以后请节制发言,要是再犯,会被追究的不是别人而是爱蜜莉雅大人的立场。」
「——」
「根据当时相关人士的证言,骑士菜月・昴说中了『白鲸』出现的日期,还事先阻止了魔女教的所有策略。」
「谢谢你,没有赶走拉姆……那么,我也想问,因为是西鲁福特说的,所以你们认为昴是『怠惰』的大罪司教?」
「当然,一开始是被当成戏言置之不理。被囚禁的大罪司教所说的话,认真听信的人才是笨蛋。但是,麦克罗托夫大人并非如此。那位大人拥有不会将该置之不理的妄言,和并非如此的灾厄征兆搞混的见识。」
爱蜜莉雅的声音强行介入溃堤而出的疑念狂潮。
「……是呢,对不起。波尔多先生你们,也很难过吧。」
「那也是因为巴鲁斯在讨伐『怠惰』时刚好很活跃?」
「我听说『怠惰』大罪司教,是被巴鲁斯和奥托杀掉的。」
到目前为止,都只是前哨战而已,拉姆咬牙切齿。
「——西莉乌斯的。」
「可是!不要只在魔女教和三大魔兽的时候才看我的骑士!在普雷阿迪斯监视塔的时候,还有在佛拉基亚的时候……不对,不是那样。在更早之前,在王都我遇到危险的时候,昴就救了我,跟魔女教没有关系!」
「对王国来说,这当然是很严重的事。可是,波尔多先生你们跟麦克罗托夫先生认识很久了吧?既然如此……」
爱蜜莉雅为之语塞,波尔多乘胜追击继续说下去。像是要顺着波尔多的气势,坐满半圆桌的人们纷纷点头。
可是,即使自觉到这个事实,也无法抑制接下来的话中所包含的感情——对昴的怀疑和侮辱,等同于断定昴每晚频繁地去探望持续沉睡的雷姆,也是刻意为之的行为。
爱蜜莉雅毅然回答被提出的质疑,菲鲁欧蕾在一旁起哄,却被旁边的樱捂住嘴巴,不过两人的结果相同——气氛没有变化。
「——」
「负有盛名的『贤人会』诸位,竟然会以这种怀疑为理由设置这样的场合,真是难以置信。在怀疑内容之前,情报的出处才是问题吧。」
「我怀疑一切都是刻意为之,骑士菜月・昴立下的所有功绩,都是为了潜入王国内部的谋略一环。」
「重新回到正题,这次叫爱蜜莉雅大人过来的理由——是关于骑士菜月・昴产生的嫌疑,想开始进行审问。」
「很抱歉,照顾者没有发言权,请你自重。」
拉姆听到自己的声音,才知道自己不自觉地加重了语气。
「——」
「不,没关系。那也是原因之一,不过最大的焦点在于某个证词。」
「讨伐数名大罪司教,以及三大魔兽『白鲸』和『大兔』,是吗?关于『大兔』虽然尚未确认,但其他都是有第三者证言的事实。」
因为,她感受到将爱蜜莉雅和拉姆放在一起的意图。
被说悲伤的表达方式不同,本性温柔的爱蜜莉雅退让,但拉姆对那冠冕堂皇的说词抱持疑问。确实,继承了总是担忧王国未来的贤人之志,这点可以理解,但是,真的完全没有哀悼的余地吗?——对这状况的怀疑,在拉姆心中不断累积。
「拉姆很抱歉,不过,昴的努力很可疑是什么意思?」
「——等一下!」
「——爱蜜莉雅大人的话我明白了,我们也不打算用这种借口来贬低骑士菜月・昴的名誉。」
她的心中,对昴产生怀疑——并非如此。只是,对昴不利的情报太过吻合,让她无法将满溢的感情化为言语。
「——但是,您的骑士有很深的嫌疑是『怠惰』大罪司教的后继者,关于这点您有什么看法?」
「是小的僭越了,因为小的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
更何况,这个疑惑对拉姆来说——
恐怕对方也是在等待时机的发言,但每一项都缺乏决定性的疑虑,不足以让疑惑的种子萌芽。
拉姆个人也觉得这怀疑很愚蠢,阵营方面除了否定以外别无选择,但说起来这嫌疑根本是无中生有——老实说,昴曾经袒护过原本是「暴食」大罪司教的丝碧卡,被人追究起来的话,痛处多到数不清。只不过,那件事帝国方应该彻底封锁情报了,所以伤口应该不会扩大。
道出谢意的同时,没被要求离开的事实印证了自己的推测,拉姆对此感到苦涩。
「麦克罗托夫先生……啊,那么,该不会……」
只是,虽然没有直接关系,但拉姆的立场是间接参与了与「怠惰」大罪司教的战斗。世界最有名的大罪司教死亡,那毫无疑问是爱蜜莉雅阵营与魔女教结下因缘的开始。
「您想说这是谬论吗?但是,面对至今让各国尝到无数次辛酸的魔女教,仅仅一年半就立下太多成果了,三大魔兽也一样,简直就像是刻意给予骑士菜月・昴活跃的机会。」
一看,从证人席站起来的爱蜜莉雅转过身,端正的美貌露出锐利视线,对无礼的随从——假装生气。逼她演出蹩脚戏,以及自己感情用事到让爱蜜莉雅出面告诫,都让拉姆的心极度自省。
所以——
这对以骑士身份迎接昴的爱蜜莉雅来说,是难以忍受的侮辱。
「不过,就算是魔女教,也会切割掉肩负重要职责的人吧?」
「魔女教,而且还是大罪司教之间互相憎恨,这也不是没听过。有可能是趁机利用了魔女教内部的对立——」
菲鲁欧蕾近乎起哄的拥护当然不用说,就连爱蜜莉雅明确否定昴的嫌疑,他们的视线依旧冰冷。
不像她会有的严厉措辞,是爱蜜莉雅以自己的方式为拉姆的失误打圆场。爱蜜莉雅承担起责任的态度,让拉姆感到心焦。
「那么,这件事完全无凭无据,只是我们无谓的猜忌?」
「听说面对那个大罪司教,几乎没有出现人员伤亡就完封了。想到魔女教至今引发的事件造成的损害,实在难以置信。」
「拉姆又失礼了,如果有必要,就命令她离开吧。」
「怀疑的焦点」,被放在话题中心的嫌疑火种,让爱蜜莉雅倒抽一口气。
5
背对反省的拉姆,爱蜜莉雅重新面向半圆桌如此进言。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质问,爱蜜莉雅的蓝紫色瞳孔剧烈摇晃。另一方面,在她身后听到的拉姆,浅红色的瞳孔也加深困惑之色。
「这是谬论」,只能这么说的意见。昴在对抗魔女教时立下的功绩,竟然被说成是可疑的,这叫人怎么受得了。
「……真的吗?那就好,再见。」
在警戒的拉姆面前,爱蜜莉雅朝波尔多他们低头。
波尔多低沉却清晰的声音再度提出质疑,拉姆皱起眉头。
「昴的嫌疑,那是……」
「您认为我们该被悲伤击垮,流下眼泪吗?但是,我们所认识的麦克罗托夫大人,才不会希望我们这么做。他不是会允许自己的死让王国的头脑腐败,手脚慢慢坏死的人。」
「是的——骑士菜月・昴是魔女教的相关人士,而且还是大罪司教等级,是否担任了重要职务的嫌疑。」
「这个疑问,我可以清楚回答。昴不是魔女教徒,昴是我的首席骑士,是无可取代的同伴。」
「在大征伐时逃过一劫的『白鲸』被讨伐,紧接着又讨伐了那个『怠惰』的大罪司教……连灾人都能讨伐,未免太完美了。」
「那种事……!」
「也就是说,巴鲁斯的活跃太刚好了吗?」
「可以问一下吗?」察觉到这点的爱蜜莉雅举手。
但是,爱蜜莉雅对那个回答抱持的感想似乎不同。她眯起被长睫毛镶边的瞳孔。
沸腾的意识被泼了冷水,拉姆屏息。
「发言权——」
这样不好——身体的余裕不足,对心情造成不好的影响。这样子,是为了什么才答应跟爱蜜莉雅同行的呢?
爱蜜莉雅脸颊泛红,拼命诉说,拉姆微微瞪大眼睛。
「——您的意思是?」
爱蜜莉雅忍不住用手遮住嘴巴,拉姆也想到同样的事。
「我们和您,悼念亲人的方式不同,就只是这样。」
「说起来,为什么昴会被怀疑跟魔女教有关呢?虽然在王侯馆跟马可仕先生谈过了,但昴至今的活跃,波尔多先生你们应该也知道吧。雷格鲁斯也是多亏了昴……」
波尔多眯起粗眉下的眼睛这么问,爱蜜莉雅的脸颊紧绷。
「对啊对啊!两人的羁绊很强烈!这点我也很清楚……唔唔唔!」
刚刚的话,总结起来就是这样——菜月・昴被「怠惰」大罪司教附身,从那天到今天,一直被怀疑是另一个人在扮演他。
「对吧?可是——」
爱蜜莉雅的反驳,虽然说法稚拙,但却正面迎击波尔多他们的怀疑。
「——根本,不成理由。」
「……就这样?」
「那位大罪司教,现在也以囚犯身份关在监狱塔。虽然没有好好回应这边的审问,但在从水门都市押送过来的途中,似乎有说过好几次——『怠惰』大罪司教就在菜月・昴的体内。」
周围的人对拉姆补充的多余话语投以严厉视线,但那是拉姆的真心话。
「……我会铭记在心,非常抱歉。」
「——不过,那些功绩本身也是怀疑的焦点。」
——「怠惰」大罪司教的后继者,这是菜月・昴被怀疑的真正原因。
听到拉姆的认知,感觉奥托会说「我有话想说!」,不过现在没有耳朵可以借给不在场的吐槽男。
可是,那个「怠惰」大罪司教,与昴的关联性被怀疑是——
「当然。竟然相信大罪司教的说词,真是岂有此理。被囚禁的『愤怒』有作用于他人内心的力量,其效果——」
代替停止思考的爱蜜莉雅,拉姆催促话题继续,马科斯正要责备她,但波尔多伸手制止,继续说下去。
昴被怀疑是「怠惰」的最大理由,那就是——
「爱蜜莉雅大人,那样是反效果……」
「在王都举办的论功行赏……讨伐『白鲸』和讨伐『怠惰』大罪司教的功绩受到表扬时,我也有听到详细的报告。其中提到,『怠惰』大罪司教是会附身在他人肉体上的邪精灵,会依附在好几个身体上——您觉得如何?」
被泼冷水的回答,让爱蜜莉雅静静地吐气。
今天,准备好要出发去普利斯提拉后,昴在碧翠丝的陪同下,谎称有秘密要告知麦克罗托夫而赴约。之后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可以确定是和刀伤事件与现在的状况有关。
或者,麦克罗托夫叫昴去的理由,正是——
「会谈的详细目的没有让我们知道。但是,既然骑士菜月・昴在场,又有协助讨伐『白鲸』和之后与『怠惰』战斗的卡尔斯腾公爵在,就不得不产生这样的疑惑——因为发生了对骑士菜月・昴不利的事,所以麦克罗托夫大人才会被杀。」
「那是——」
「那么,要怎么相信自己放弃解释机会的人呢!!」
「——呃。」
瞬间,波尔多的粗嗓门爆发,被正面痛击的爱蜜莉雅僵在原地。
在爱蜜莉雅的反应背后,拉姆也对这不好的遭遇——或者该说,对被设计的状况感到可恨。
果然对方从一开始就巩固无法反驳的根据,再把爱蜜莉雅叫来。
「——最坏的想象成真了。」
从被带进王侯馆的一连串流程来看,至少在场的拉姆和奥托都描绘出最坏的剧本——无法拒绝的进城邀请,以及随之而来的阵营分裂。
描绘出这幅画的某人,周到地将线拉到这边。
波尔多继续追问。
「骑士菜月・昴从麦克罗托夫大人被杀的现场,和卡尔斯腾公爵一同逃走。根据在场者的证词,骑士菜月・昴使用无法理解的术式,不仅禁止他人的魔法,还操纵看不见的『什么』。这也是论功时收到的报告,『怠惰』大罪司教似乎也操纵看不见的手臂。」
「那是昴和碧翠丝想出来的魔法……」
「再进一步问,『暴食』大罪司教的牺牲者,会从他人的记忆中消失,或者反过来失去自己的记忆。但是,骑士菜月・昴却记得被遗忘的人。这是为什么?」
「雷姆和尤里乌斯,都是因为昴记得他们,才没有变成孤单一人!」
「『色欲』大罪司教的暴行,让卡尔斯腾公爵受到无法痊愈的伤。骑士菜月・昴明明也遭受同样的伤害,却平安无事,这要怎么说明?说啊。」
「昴是最不甘心的!」
「那么,骑士菜月・昴是从哪里来的什么人!在以你的骑士身份在王城报上名号之前,他没有任何纪录!这是为什么!!」
「什么鬼!接受哪有什么不能不能的!只有接受和不接受而已!既然不接受就不要接受啊!」
所有人流血、流汗、流泪构筑起来的一切,全都——
「我不这么想,大家会这么做,是因为大家都认为这么做是最好的。」
点头回应拉姆的回答后,菲鲁特咂嘴,爱蜜莉雅点头。
「——传令!有传令!」
心存怀疑的愚蠢之徒啊,全都烧成灰烬吧。
只是堂堂正正地让蓝紫色的瞳孔闪耀,如此宣言。
这个爱蜜莉雅,不可能是走在适度铺装、约定好的欺瞒功绩上才走到这里。
昴他们的事似乎也传到她的耳里了。不过仔细想想,今天原本预定要借助莱因哈鲁特的力量,赶往普利斯提拉。
那个人讨厌亚人是出了名的,但难以置信的是,被视为稳健派的麦克罗托夫不在,他竟然会如此强硬地排除爱蜜莉雅。
所以,所以,她没有回头。拉姆必须回应她的信赖。
「那当然咯?我被爱吃肠子的可怕女人盯上时,就欠了小哥人情。而且在普利斯提拉看到真正的大罪司教,还帮忙护送『愤怒』。那些疯子和小哥不可能是同伙吧。」
「——!」
威风凛凛,堂堂正正,气势十足,英气逼人,以爱蜜莉雅相信的拉姆风格,从后方支持咬紧牙关,不向任何困境屈服的爱蜜莉雅。
「那样狄加就太可怜了。」
「既然如此,就让我听听看吧。士兵慌张的样子非比寻常。」
就在这时——
「尽快?什么事?」
「很遗憾,这个回答我无法接受。包含骑士菜月・昴的嫌疑在内,爱蜜莉雅大人请留在城内。」
哭泣、叫喊、流血流汗,然后锻炼出来的这份光辉,正是爱蜜莉雅确实以自己的拼命赢来的王者资质。
她红色的眼眸流下一行泪水,嘴唇颤抖。
手指依旧指着天空,爱蜜莉雅没有回头,就这样呼唤拉姆。
菲鲁特冲到瞪大眼睛的爱蜜莉雅面前,她是和爱蜜莉雅同为王选候补者的少女。
「——爱蜜莉雅?」
「————」
来到爱蜜莉雅面前的菲鲁特,依序瞪着前后夹击的王国兵。
「所以,就算回到原点也无所谓。我——我们不会输的。」
她情绪化的反驳让议论泼了一盆冷水,但昴的处境依旧恶劣。然后拉姆害怕的是,对昴的怀疑会附带更进一步的质疑。
那是拉姆也看过好几次的,鲁莽至极的少年,说出这世上最蠢的话,开始行动时的姿势。
爱蜜莉雅被带出进行审问的评议室,正要移动到城内的其他房间。
「……我们也不是无缘无故就严厉指责。更何况,报告在麦克罗托夫大人的宅邸发生何事的,应该是菲尔欧蕾大人的同事。」
「怎么会……」
被说了就算眼前一片黑暗也不奇怪的话。
「菲鲁特也这么想?」
菲尔欧蕾拿出教典,用力放在半圆桌上。
「————」
拉姆配合着那份信赖,调整自己的表情和声音。
「蠢货!现在正在审问重要案件!你在想什么!」
正因如此——
「非常抱歉!可是,有件事必须尽快禀报!」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凝视着从鲁莽的姿势中获得勇气的爱蜜莉雅。就连站在她斜后方的拉姆也不例外。
「——爱蜜莉雅姐姐!」
「看清楚了,愚蠢之徒。」
「假如这是阵营内串通隐瞒的话,假设骑士菜月・昴是『怠惰』大罪司教继承者的嫌疑属实,那么让爱蜜莉雅大人参加王选,累积至今的功绩……」
「那个胡子很长的老爷爷被杀掉是有点那个,但犯人被怀疑是小哥你们,这也太扯了吧。」
听到这个答案,这次昴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想抱紧菲鲁特的冲动。
被波尔多这么一问,马科斯回过头瞥了爱蜜莉雅一眼,然后缓缓地左右摇晃巨躯上的脑袋。
「我们不会输的——对吧,拉姆!」
忍不住想抱紧她,但要是这么做,可能会被当成是拿菲鲁特当人质,所以忍了下来。
爱蜜莉雅和拉姆这对主仆不合时宜的发言,让沉默支配了会议室,这时冲进来的士兵声音划破沉默。
爱蜜莉雅和拉姆被拘禁、行动受限,只能将不足之处托付给留下的雷姆他们,这是在做好觉悟后才分开的。
所以拉姆要排除想回应爱蜜莉雅信赖的所有人,自己来回应。
「——哈!当然。」
突然,紧握拳头的拉姆,耳朵听到呆愣的声音。
「……是库珥修姐姐和昴大哥的事吗?」
「喂,这是怎样?简直把姐姐当犯人对待嘛,我们可是王选候补者耶,这样对待我们没关系吗?」
因为是自己主动说要陪伴爱蜜莉雅。
「发过脾气……啊——说得也是,姐姐不可能一直忍气吞声……该不会,是因为那样才被抓的吧?」
但是——
「不,不是那样的。可是,现在没办法马上处理。」
听到那声低语带有理解的音色,拉姆眯起眼睛。
「——我的名字是爱蜜莉雅。只是爱蜜莉雅。艾力欧尔大森林的『冰结魔女』!」
在入口旁待命,见证到现在的马科斯挡在士兵面前。
「我第一次被你们用那种眼神看待。至今为止,我被那种眼神看过好几次,然后沮丧,再努力抬起头。」
「——」
那就是——
「不要这样,不要对爱蜜莉雅这么严厉……最混乱的人是她,最想跟昴说话的也是她。」
「——爱蜜莉雅大人,以及她的后援者罗兹瓦尔・L・梅札斯西方边境伯,还有阵营是否掌握到这个问题。」
拉姆害怕的最糟可能性,正是从波尔多的口中说出。
没有回头确认,令人火大的是,这正是信赖的证明。爱蜜莉雅相信拉姆会怎么回答,相信拉姆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爱蜜莉雅大人……」
爱蜜莉雅如此宣言,从证人席站起来,竖起手指朝天宣告。
那是将教典压在半圆桌上的姿势,瞪大双眼的菲尔欧蕾。她眨着大大的眼睛,呆呆地看着房间正中央。
「昴是——!」
菲鲁特气呼呼地发怒,爱蜜莉雅眨了眨眼,然后垂下眉尾。菲鲁特代替自己生气,让她感到开心。
「——留在王侯馆的爱蜜莉雅大人阵营的人,趁看守不注意的时候离开宅邸。制止的士兵无人受伤,现在正在追查他们的行踪。」
「菲鲁特大人,您的心意我很感激,不过爱蜜莉雅大人已经对里头的人发过脾气了,请您放心。」
没有人能立刻回话。
面对接二连三的疑问,连回答都中途被打断,爱蜜莉雅发出悲痛到快哭出来的声音——刹那间,响彻整个会议室的,是站在房间角落拍打半圆桌的菲尔欧蕾的声音。
6
不过,没错,就是这样。不光是爱蜜莉雅和阵营的同伴,像菲鲁特这种不同阵营的人,还有其他人,一定都明白。
「那种事我知道!狄加受伤的事也是……可是,说不定是流太多血的狄加不小心看错了!」
被她影响,拉姆也看向那边,看向证人席——站在那里的爱蜜莉雅。
因为打从一开始,这场审问的结果就已经决定好了。
那是至今以来,从王选开始后,爱蜜莉雅、昴、阵营累积至今的各种努力,全都是被捏造出来的假象。
「——雷姆,要好好鞭策加芙和奥托的屁股,就靠你了。」
脚下崩塌,仿佛失去了自己的居所,被绝望击垮。
嘲讽、怀疑和追究,在这一瞬间全都因为爱蜜莉雅的自白而失去去处。
「菲鲁特?」
「——别再说了!!」
波尔多的命令只有字面上透露出遗憾,拉姆对此咬牙切齿。
但是,爱蜜莉雅完全不在意那些胆怯的人的视线。
既然约好了,爱蜜莉雅和菲尔欧蕾都没出现,菲鲁特会担心发生什么事也是理所当然。
被不讲理和不合理的暴风雨冲走,就算哭喊也不奇怪。
听到士兵焦躁的控诉,马科斯侧身倾听。接着,听到士兵压低音量说的话后,马科斯眉头深锁,沉重地低语:「这样啊。」
「马科斯团长,发生什么事了?跟审问有关吗?」
「并非毫无关系。」
「菲鲁特,没关系的!我接受……虽然非常不能接受,但已经接受事实了。」
马科斯低声报告,波尔多用手遮住嘴巴。接着消瘦的贤老发出叹息,凝视爱蜜莉雅。
「主人在王城辩解,部下却趁机欺瞒王国,要将这视为善意之举,实在是有点勉强。」
怀疑这是假货的家伙,拉姆要挖出你们的眼睛,塞进玻璃珠代替。
如此周到的安排,或许连麦克罗托夫的死——不管怎样,他那遗憾的态度除了虚伪还是虚伪。
「——总之!我反对这种做法!教典上也这么写:『无从救济的灵魂,在这片天空下一个都没有。仰望天空,龙影常在,约定好要平等救赎所有孩子。』」
菜月・昴是多么努力、多么拼命,大家一定都懂。
「——爱蜜莉雅!我也要去!我也要一起被关起来!」
这时,评议室的门被用力打开的声音响起,少女的声音传了出来。
爱蜜莉雅她们吓了一跳,回过头去,只见头发散乱,哭丧着脸的菲尔欧蕾从对面跑来。
她猛然地,顺势扑进爱蜜莉雅的怀里,
「那,那,那,那种单方面的审问太奇怪了!我要抗议!我会抗议的!我可是王选候补者!权力!没错,我要使用我所有的权力,废除对爱蜜莉雅的不当对待……!」
「冷,冷静点,菲尔欧蕾。不能做那种事哦。你的心意我非常高兴,但要是那么做,也会给你添麻烦的。」
「不一起背负污名,算什么朋友!? 如果是和爱蜜莉雅一起,就算浑身泥泞我也无所谓!」
在爱蜜莉雅的怀里,菲尔欧蕾猛地抬起头,毫不犹豫地这么说道。被她的气势压倒的同时,爱蜜莉雅强烈地感受到一股感动涌上心头。
好不容易忍住不抱菲鲁特,结果被菲尔欧蕾这样扑过来,忍耐就白费了。
被这么想的爱蜜莉雅抱住,菲尔欧蕾「啊」了一声,注意到在身旁搔头的菲鲁特。
这么说来,这两个人的关系应该很复杂。
其实,爱蜜莉雅必须居中协调——
「——不用担心啦,爱蜜莉雅姐姐。我现在只烦恼大哥哥他们的事,不用连我的问题都一起烦恼。」
「说、说得也是,那样比较好。我也想这么说,总觉得我们很合得来呢!」
「那当然,搞不好会为了一个位子互抢两次哦?先不管合不合得来,我们之间有因缘吧。」
菲鲁特闭上一只眼睛,稀奇地看着自己,菲尔欧蕾也慌张地抓着爱蜜莉雅回看她。
这两个人的问题也很令人担心,当然昴他们和库珥修的事也很担心,从王侯馆飞奔而出的奥托他们也很令人担心,担心的事堆积如山。
「虽然想相信大家一定没事……」
「——是啊。对了,菲鲁特大人,有事商量。」
说明监视的士兵被欺瞒的原委,文官翻阅手边的命令书,依序眺望手边的文件和桌上的地图。
「对象,要活捉。」
如此报告的,是被派遣为「贤人会」使者的文官。
——留下这句话,「剑圣」离开王城的小会议室。
「————」
「不光是担心啦,抱歉咯。」
「——我也在那个房间。」
——同一时间,被叫到王城其他房间的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俯视摊在桌上的王都地图。
仔细看,走廊上不只有带爱蜜莉雅和拉姆走的士兵,还有带菲鲁特走的士兵。虽然跟骑士团长亲自带走的爱蜜莉雅她们状况不同——
就这样转身离去,文官朝他的背影补上一句话。
「——」
「——巴尔加・克罗姆威尔。」
说完,菲鲁特用下巴示意,那是菲尔欧蕾冲出来的房间,也是爱蜜莉雅接受审问的房间——会议室。
从那里延伸到贵族街外围的几条路线,都打上了红色记号。熟悉的王都地图,如今变成显示逃跑路线和包围网的冰冷图画。
「这些人的目的,推测是与骑士菜月・昴会合,或是准备夺回留在城内的爱蜜莉雅大人。当然,目前还只是推测,不过他们趁着火灾骚动脱离监视下的王侯馆,这个事实很严重。」
拉姆的话让菲鲁特挑起单眉,兴致勃勃地歪着脸。
菲鲁特的笑容一如往常,但爱蜜莉雅却无法像之前那样安心,这让她感到非常懊悔。
菲鲁特边抓头边回答,爱蜜莉雅和拉姆面面相觑。结果,还在爱蜜莉雅怀中的菲尔欧蕾战战兢兢地歪头。
7
「厨房地板下冒出浓烟,没有确认到实际的延烧,浓烟大半是烟囱堵塞导致通风不良所造成。」
「——『剑圣』大人,今天也在吗?」
文官只说出名字,没有继续说下去。而莱因哈鲁特也没有开口询问那名字的意义。
「方才您说欠昴人情,可以早点还清吗?」
「是的,『剑圣』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大人,您被命令追踪并捕捉他们,这是命令书。」
然后,这意味着——
「不知道是龙还是魔女——不管怎样,都没有好预感吧?」
「我会阻止。」
递过来的命令书上,写着和文官刚才告知的内容一字不差的文句,可以察觉到命令的彻底与强硬。
「咦?」
「……有困难?」
「——我明白了。」
「唉呀,果然会这样问,毕竟状况这么糟,我也不能放着不管,所以很爽快地借给他了……我是很想这么说啦。」
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剑圣」的回答却慢了一拍。这和与莱因哈鲁特一同前往王城的主人的存在并非毫无关系——
「不,他现在因为其他事被叫到城堡的其他地方,我也是。」
放在地图中心的棋子,代表位于贵族街的王侯馆。
只告知这句话,莱因哈鲁特的视线从地图和文官身上移开。
「啊?干嘛,女仆姐姐。」
然后——
「完全不觉得抱歉,被叫去是指……」
沉默片刻后,莱因哈鲁特折起命令书还给文官。
「你说你也是……你也被叫去了吗?不是因为担心爱蜜莉雅?」
看不出感情的表情和声色,彻底执行被赋予任务的使者态度,莱因哈鲁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倾听被叫出来的理由。
「火灾?」
「原来如此。」
突然,文官说出的名字,让狭窄房间的气氛更加沉重。
「虽然有进行追踪,不过那些人拥有超乎常人的力量,要是急着压制,士兵和目标都有可能产生牺牲,因此——」
「——所以才对我下令。」
「脱离王侯馆的爱蜜莉雅大人阵营的残存者,推测会钻过监视网,企图逃到贵族街外头。」
——若是平常,莱因哈鲁特会迅速浏览命令书的内容,然后立刻接受命令行动。
菲鲁特的反应和拉姆的态度,让爱蜜莉雅察觉到「该不会……」,既然要报答昴的恩情——